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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下两百年－－英国足球通史 引言

- 上篇 现代足球起源——古足球的绝迹

- 上篇 现代足球起源——维多利亚时代

- 上篇 现代足球起源——足总创立

- 上篇 现代足球起源——美丽运动

- 上篇 现代足球起源——俱乐部和支持者

- 上篇 现代足球起源——足总向职业化低头

- 上篇 现代足球起源——联赛足球的出现

- 上篇 现代足球起源——俱乐部有限责任公司

- 中篇 进退维谷的职业足球——俱乐部VS国家队

- 中篇 进退维谷的职业足球——足总的衰落

- 中篇 进退维谷的职业足球——足球商人的到来

- 中篇 进退维谷的职业足球——足球严冬

- 中篇 进退维谷的职业足球——豪门独立

- 中篇 进退维谷的职业足球——希尔斯堡和两份《泰勒报告》

- 中篇 进退维谷的职业足球——两份倡议书

- 下篇 英超时代——兵不血刃的胜利

- 下篇 英超时代——英超，足球复苏的成果

- 下篇 英超时代——假如没有英超

- 下篇 英超时代——欧洲，第二金矿

- 下篇 英超时代——全球化限制本土化

- 下篇 英超时代——全球化VS本土化

- 下篇 英超时代——天空托起英超？

- 下篇 英超时代——未来的挑战

- 下篇 英超时代——回到起点

- 诡异的厄普顿公园

- 霍拉布钦阴影

- 国际资本大战英超

- 为什么投资英超？

- 护身符式的投资

- 商业投资眼光？

- 美国资本：纯商业化运作

- 阿拉伯蓝色狂想曲

- 资本危机

- 投资获利，还是构筑梦想？

- 谁来收购英超？

- 上篇　巴斯比时代——引言

- 上篇　巴斯比时代——寂静的老特拉福德

- 上篇　巴斯比时代——不是曼联的曼联

- 上篇　巴斯比时代——前巴斯比时代

- 上篇　巴斯比时代——“肉老板”横空出世

- 上篇　巴斯比时代——500英镑加一袋猪肉

- 上篇　巴斯比时代——曼联新主席

-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

-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业余足球传统局囿

-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马丁登场

-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第一个享受俱乐部工资的董事

-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小丑激发曼联上市

-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上市是为了给股东分红”

-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营销弗格森时代

-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曼联专卖店

-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商业符号贝克汉姆

-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次贷打不垮的财富榜

-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主席尝试金蝉脱壳

-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球迷的反抗

-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怀念“黄金年代”

-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世界第一富有俱乐部

-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套现曼联！

-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美国牛仔

-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资本杀机

-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8000万英镑，皇马新挑战

上下两百年－－英国足球通史 引言

这将是一次逆着时光惯性、反向追溯历史的旅程。

要探寻英超联赛（English Premier League）的起源，不仅得把时钟拨到英超创立的1992年、希尔斯堡惨案发生的1989年，还需要朝着时间长河的反向，持续地往回探寻。

英超的成立，在管理体制上，是对1888年创立的英格兰足球联赛（Football League）的一次独立，从1992年开始，英格兰职业足球顶级联赛，由新组成的英超联赛委员会管理，英格兰联赛委员会却变成了只具备对英超之下的三级联赛行使管理权限的机构。所以要了解英超的历史背景，我们还得把时钟往回拨，这一拨，就得从1989年拨到百余年前的1888年。

职业足球在英格兰发展的一百多年历史上，只有1992年英超的出现，形成了顶级联赛独立运营的架构。当时独立的原因，部分来自于英格兰联赛委员会和英格兰足总（Football Association）之间的矛盾。至少在理论意义上，英格兰足总是一个负责管理英格兰地区所有足球事务的机构，这个民间机构，却扮演着所有足球事务管理者和协调者的角色，英格兰联赛委员会，以及后来从英格兰联赛委员会派生出来的英超联赛，都要遵循足总的管理。

于是要了解英格兰联赛的历史渊源，时钟必须继续往回拨，这一拨，就从1888年拨到了1863年——英格兰足总创立的那一年。

时钟还要往回拨，因为我们需要明白现代足球真正的起源，其社会环境、人文氛围和经济架构，我们需要回到十九世纪初的英国社会，甚至还需要把探寻的目光向更久远处回望，才能把握住这根脉络的源头。

上篇 现代足球起源——古足球的绝迹

古足球的绝迹

现代足球的起源，不知道有过多少叙述。中国人的夜郎自大，也不是完全没有理由。我在英格兰足球博物馆里，还真看到过一张中国宋代人蹴鞠的小图画，只是这张图画并不是想证明现代足球起源于中国——英国人在古日本历史上，也找到过日本人玩类似蹴鞠游戏的图画。这种史物的陪衬，只能说明人类很早就开始了玩这种以足、腿活动为主的游戏。

这样的上溯，还可以找到在中国宋朝之前的古希腊古罗马，因为在那个时代就有一些体育游戏，似乎能找到一点现代足球的朦胧影子。然而关于足球的记载，在现代历史里，直到十四世纪的英格兰乡村，才能找到真正的凭据——我们只能将那个时代的这项运动，称之为古足球。这个游戏往往由两个相邻的村庄参加，争夺的战利品是一个猪膀胱——俗语里的猪尿泡。游戏没有什么规则，双方可以踢、抢甚至殴打对手。为什么在宗教禁锢最严厉的时代，会在乡村产生这样一种游戏，其实并不难理解，这正是人们情绪发泄的一种手段，完全自发形成的一种粗暴游戏。

只是这种古足球游戏，也无法在宗教禁锢时期真正流行。在英国历史上，1314年到1667年，国王和教会总共颁布了30道禁止古足球游戏的命令，差不多平均十来年就要禁一次。这些禁令，未必能真正让古足球游戏绝迹，因为宗教禁锢的黑暗时期，同样也是国王和教会执政能力平庸的时代，当权者并没有足够的军警力量来执行禁令。然而古足球运动流传于乡间，不同地区规则不同，大体相同的，到了十八世纪，也就是对于进攻和防守区域的划分，以及取胜规则的确定——攻防区域都极大，因为两村都会派出上百人参赛，有的区域可能就包括了两个村落的全部面积。参赛者也不分男女老幼，大家为了一个球状物体，肆无忌惮地冲抢斗殴，倘能持握此物深入到对方防守区域核心位置，就算是胜利了。

这种粗暴的乡村游戏，和类似斗鸡、斗狗、耍獾和打猎一样，直到十九世纪初都属于英国农村的传统大众游戏。不过当历史走入到工业革命时期，当乡村人口急速下降，人类历史上出现第一个城市化阶段时，古足球游戏绝迹。

第一次工业革命，以及此前的圈地运动，实际上都将英国大量农村人口赶向城市。在各种煤矿、棉纺厂到后来的钢铁厂、运输码头，大量农村人口逐渐变成了工业化时代的第一批劳工。

在社会形态发生剧烈震荡的这段时期，一些传统农村游戏，例如斗鸡、斗狗和耍獾，还能在新的城市劳工人群中继续，只是这种继续都属于地下活动，政府是明令禁止的，因为这些游戏都带有赌博色彩。城市的集中性，注定了许多农村生活方式的灭迹，一方面因为城市生活方式既没有容许农村游戏的空间，也不会给这些劳工阶层足够的时间去维持他们过往的休闲习惯，另一方面高度体现国家意志的军警机构，也使政府执法能力大为提升，违禁行为禁而不止的现象越来越少见。

随着工业革命的进行，城市人群的阶层划分也越来越清晰，上层社会和下层社会泾渭分明，哪怕从说话口音都能辨别出不同的社会地位。像古足球那种全村老小贫富贵贱一同参加的休闲方式，已经再也找不到存在的基础了。

然而人类总要休闲娱乐，这不仅是社会生活的本质要求，一定意义上也是社会发展的目的。旧的休闲方式消失，新的休闲方式就会诞生。现代足球，或者说团队足球（Team Football），就是在这样一个时代背景下萌芽的。

上篇 现代足球起源——维多利亚时代

维多利亚时代

整个社会都在工业革命过程中发生着天翻地覆变化时，英国的各种公学（Public School）仍然保持着自己相对超然的传统。公学名为“公校”，实际上历来是为贵族子弟服务的私立学校，第一所公学文彻斯特公学早在1382年创建，后来闻名于世的“九大公学”里，包含了最著名的1440年成立的伊顿公学成立于1440年。作为贵族化的文法中学，他们从古至今始终要坚持自己高傲的地位，招收学生标准苛刻，要求学生和学校一样保持个性，强调绅士品格，监督宗教信仰。

尽管传统是公学们最珍视的部分，然而公学与时俱进的速度，实际上并不低于门外日新月异变化的社会，否则英国不可能到今天还能保留一百多所公学。在十九世纪初，公学学生家庭的财富和社会地位一样重要，因此伊顿、哈罗、拉格比（rugby school）、舒兹伯利、切特豪斯这些公学里，学生组成由贵族子弟的主体，变成工业化新贵子弟越来越多的格局。公学的学术风气，随着学生和学生家庭构成的变化，急转直下。在十九世纪初的头二十年，许多公学乌烟瘴气，因为新贵和新富的子弟们，将社会上暴富之后的纨绔风气带入了学校。教师越来越难坚持传统的教学要求，斗殴、赌博、欺辱教师的行为屡见不鲜。甚至在拉格比这样的名牌公学，还出现了古足球复活的场景。

这个时代正是大英帝国实现全球统治的时代，经济、政治和军事上，英国强势无比。海上霸权的强化，让英国势力在非洲和亚洲快速蔓延， 1842年的鸦片战争，就是英国雄霸一时的的标志。不过国际舞台上不可一世的大英帝国，在国内的意识形态和思维哲学上，这段时期走的却是一种复古方向——著名的维多利亚时代。

年轻的维多利亚女王在1837年继位，年仅18岁。她在位64年，见证了这个帝国最强盛的时期。不过维多利亚女王之所以至今为人追忆，不是因为她有多少雄才大略，而是因为她既严格履行立宪君主的职责，又勤俭温顺地扮演着贤妻良母的角色。维多利亚女王代表了许多英国人文传统中令人尊敬的美德，这是人们推崇她的原因。不过说维多利亚女王是那一个时代的缩影，甚至用她的名号来定义那一个时代，其实都是和现实相悖的——维多利亚女王的可贵，在于她恪守本份，从而影响到了英国国内的社会风气，但是在整个世界范围内，维多利亚时代，恰恰是英国横行全世界的帝国时代。

传统观念的复活，最早影响到的地方，就是公学，这些为社会的未来培养中坚力量的私立学校。一股教育新风吹遍公学，在1828年至1842年担任拉格比公学校长的马修·阿诺德就是一个代表人物。只所以反复强调拉格比公学，是因为这所学校在现代足球和现代橄榄球起源中，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这个公学的名称Rugby，后来就是橄榄球的名称。

阿诺德们强调公学教育的权威性、纪律性和团结性，为了改造“丑恶的灵魂”，更严厉的管理措施，包括艰苦的生活条件和体罚，被用来作为教育工具。教师的地位不可触犯，放肆无忌的行为，例如打猎、斗殴等等，被一律禁止。拉格比的教育改革很快被全部公学模仿，回归传统的做法，与维多利亚精神完全符合。

阿诺德并不是一个毫无性情的铁面教官，他密切观察这些青少年学生的表现，注意教育方法改革，也在寻找一些新的方式。在维多利亚时代初期，当社会主流思维越来越复古传统后，一个公学里普遍存在问题，被当作威胁大英帝国前途的隐患摆上了绅士们讨论的台面：公学学生中泛滥成灾的手淫自渎行为。

整体社会环境的性压抑、爱洛斯人格在生理青春期发育的冲动，是自渎行为普遍存在的两个原因。主流社会对这种公学里的精英青少年充满了忧虑，首相迪斯雷利说“这是我们最大的社会毒瘤”。如何解决这种青春期问题，成为了教育者面前棘手的难题。

也许公学学生自渎，正是现代体育兴起的原因之一——我没看到过哪位现代体育历史研究者，对这样一种令人尴尬的现代体育发展背景进行过详细钻研，但是自渎成为社会高危问题，在维多利亚时代确实存在。公学里有先见之明的教师们，例如马修·阿诺德，出于让青少年学生释放郁积能量、同时增强纪律和团结意识的目的，鼓励他们积极参与体育运动，这肯定是现代体育的源头之一。这个源头催生的不仅有足球橄榄球，还包括许多其他现代体育运动。这种教育方式的产生，对整个人类社会影响之深远，简直难以想像。毛泽东平生发表的第一篇文章，1917年刊登在《新青年》上的《体育之研究》里，那句“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的名言，都能感受到维多利亚时代公学体育兴起的余音。

上篇 现代足球起源——足总创立

足总创立

公学学生走出教室，更多地投入体育运动，足球是很他们面前的一种主流选择。不同公学也在制订着不同的足球规则，像伊顿公学禁止侵犯对手身体，而拉格比公学则百无禁忌。随着公学学生成长，他们毕业后，将成为牛津和剑桥两所大学的学生主体，这项规则各不相同的足球运动，也随之进入了大学城。

规则不同，当然无法共同游戏。于是在1848年，不同公学来历的大学生们聚集在剑桥，经过君子协定，大致明确了一种基本规则：只允许用脚踢球的游戏，就是足球；允许手脚并用，脚踢手抱都合法的游戏，就是橄榄球。这后来被尊称为著名的“剑桥法典”。这一基本规则，理论上区分了同根同源的两大体育项目，不过在实际执行中，仍然要遭遇许多误会和分歧。

大学生们从大学毕业后，还在继续着足球游戏，因为这项他们从公学就开始玩的游戏，其自然魅力，已经足够让大家终生追随了。毕业后的大学生开始在社会上组织各种俱乐部，完全自发地继续着这项游戏，英国社会学家认为这个阶段的足球，是“英国社会里最早的不带任何商业色彩的纯休闲活动”。足球能满足人们的休闲诉求，还能以一种团队运动的形式，传递团结、纪律、尊重权威等价值观，这项运动当然会要风行全社会。

只是这项运动的规则，在其风行的同时还是迟迟没有统一。规则不同，伊顿公学毕业的校友俱乐部，是完全不可能跟拉格比公学毕业的校友俱乐部比赛的。为了组织好这项运动，11个俱乐部派出代表，于1863年10月26日聚会伦敦Freemason’ Tavern。这一天成为了现代足球历史上极其重要的一天，正是这一天，被认定是英格兰足总（Football Association）的创立日。英格兰足总也成为了世界足球历史上第一个足球行业管理机构。

不过11个俱乐部的代表谈得并不顺利，前后开了6次会，才逐渐统一了一些足球规则。开到第4次会上，布莱克西斯俱乐部代表愤然离场，因为他们坚持“踢人”合法的观点，在投票表决中失败了。布莱克西斯是一个由拉格比公学（Rugby）毕业生组成的俱乐部，他们坚持在足球比赛中“踢人”合法，目的是允许球员在防守对方带球时，可以出脚踢向对手小腿正面，只是坚持“踢人”合法的，只有布莱克西斯，其余10个俱乐部都认为足球运动应该更文明，更倚重参与者的技术和艺术，而不是粗犷的肌体力量。

布莱克西斯退出后，坚持自己的理念，最终发展出了另一项现代体育运动——橄榄球，可以“踢人”、可以手抱球的“足球”。

一些现代足球的基本规则，在足总创立的一系列会议上得到统一。看看那时的几条原则，你会发现现代足球其实真没怎么变：每支球队上场11人；使用的是一个圆球；只能用脚踢而不能用手抱；不允许踢人和推人；进球得分的方式，只能通过参与者带球和传球后完成。

足总成立后十来年，足球仍然是一项贵族运动，因为当时的主体参与者决定了其贵族运动性质。正是在这个运动的启蒙时代，现代足球也被打上了深重的业余化烙印——参与者被要求保证这项运动的纯净，任何可能玷污这项运动的商业行为，都是不能接受的。来自伊顿、哈罗几个公学的毕业生，成为了足总最初的管理者。这项运动的第一个高速发展期，从1871年开始，哈罗毕业生阿尔科克从母校借鉴来一种“突然死亡”的比赛模式，然后就把这种限定时间决胜负的比赛模式演化成了足总杯——最古老的现代足球杯赛诞生。

随着足总杯的成功，足球开始进入了一个社会普及阶段。这些从公学或者牛剑毕业的学生们，回到了各自的故乡。尤其在大量新兴工业城市出现的英格兰北部和西北部，贵族学生将足球介绍给了社会大众。布莱克本俱乐部，就由两个毕业于舒兹伯利公学的学生创立。他们组织的各种足球比赛，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劳工阶层观众——英国社会发展到十九世纪中后页，劳工阶层为自身权益进行的各种奋斗收到了一定成效，工作时间和最低薪金都在改进。

同一时期，英国教会也在鼓励“强身派基督教”（muscular Christianity，肌肉基督教）发展，这种宗教教诲观念，和公学教育改革属于同一思维，教会的力量也在推动着更多社会人群参与体育运动。就在这股浪潮中，又一批足球俱乐部带着宗教背景出现：埃弗顿、阿斯顿维拉、狼队、博尔顿、布莱克普、巴恩斯利、富勒姆、斯云顿、南安普敦……南安普敦的绰号，至今还是“圣徒”。这一系列俱乐部都在1880年以前创立，最早都属于教会俱乐部，直到现代足球进入十九世纪八十年代的职业化改革时，才逐渐去掉以往俱乐部名称里的宗教字眼。

上篇 现代足球起源——美丽运动

美丽运动

公学学生代表的是社会精英阶层，教会仍然是社会最主流的力量之一，在这两股势力的推动下，足球运动像荒原野火一样在全社会蔓延，迅速席卷劳工阶层。各种各样的公学校友俱乐部、教会俱乐部，逐渐扩散到了各类不同工种的劳工足球俱乐部。很多俱乐部都是围绕一个酒吧来活动的，因为在那个年代里，酒吧是社会生活的一个重要交流平台，许多酒吧周边往往都会有一块空地，这是天然的足球场地。同时不同的酒吧也是不同人聚集的场所，社会分群往往能通过你去什么样的酒吧就得以界定。在没有规范球场的时代里，酒吧也是球员们能够更换球衣的唯一场所。

足球运动成为了许多人生活中不期而遇的福音，城市人群从足球运动中找到了一种难得的认同感和归属感，足球也是人们能够释放抑郁情绪、增强彼此沟通机会的一种媒介，哪怕是对旁观者而言，足球也能加深他们对一个城市、对自己所生活社区的认同感。于是在工业革命中心地带的英格兰北部和中部，足球运动蓬勃兴起，同一时期，在约克郡和英格兰西北地区，橄榄球也成为了劳工阶层接受的新鲜运动，只是足球的魅力无与伦比。

没有人能真正说明清楚足球的特殊所在，这项运动其不凡的吸引力，能对参与者和观众都能激起的那种难以言喻的美感，或许是极尽任何言辞都无法形容到位的。阿根廷足球诗人梅诺蒂曾经用他的方式这样解读过：“当足球进入到最美阶段时，或许没有什么艺术能与之匹敌，足球的韵律和芭蕾舞的艺术节奏一样令人心醉。”曾经有人将概括足球的问题，摆在贝利和马拉多纳两人面前，想请两位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踢球者去诠释足球运动的特殊魅力，有趣的是，哪怕是贝利和马拉多纳，他俩也无法简明扼要地说清楚足球魅力所在，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难题，可是两个最伟大的踢球者都被难倒了。

最后贝利愉悦地耸了耸肩，回答道：“这就是一个美丽的运动，对不对？”

The Beautiful Game，足球，美丽的运动，还能用什么其它方式概括？

经历过萌芽阶段在公学校园内几十年的培育、规范和普及，随即又经历了在更广泛社会范围内思考、辩论和实验，在整个英国社会体制急速转型的同时，足球作为一项大众运动逐渐在人们的社会生活中确立。这项运动起步于十分简陋粗鄙的环境，得到的培育和雕琢时间也不长，可是正因为这项看似简单的运动，其内核蕴含了无与伦比的魅力和生命力，一经阳光普照，旋即艳光四射。一只圆球、两个球门，简单明了的规则，就能让所有人从中体验到无穷无尽的乐趣。

在和其他运动，尤其是和橄榄球运动进行区分时，足球明确了自己的基本运动原则：对技艺的极度重视，对竞争的鼓励，更重要的是，满足人们在参与这项运动过程中追求的那种自我成就感。这几条基本原则，一定程度上，和顾拜旦提倡的现代奥林匹克价值观都比较吻合。经过规则辩论和具体实践，足球运动的创立与普及过程中，吸取了农村休闲游戏古足球的许多营养，同时又淘汰了一些不合时宜的部分。这种运动改变了劳工阶层的生活方式，投身到足球运动中去，也是一种让城市人寻找失落的灵魂，寻找自我自由的过程，城市化框架对个体的严格拘束，因为足球的出现而被打破了。

足球对参与者的技艺、身体力量和运动头脑都有着一整套要求，当参与者水准能都达到一定高度后，足球运动的整体之美，亦如梅诺蒂所说的那种“芭蕾韵律之美”，就会在球场上体现出来：流动之美。小时候看1986年墨西哥世界杯，那个夏天张路先生每天都在《北京晚报》上写一篇赛事评论，篇篇精彩，是我的足球评论启蒙，其中一篇描述普拉蒂尼担纲的法国队中场运行流畅的感觉时，张老师用了“行云流水”一词——这一个成语对足球流动之美的形容和概括，至今仍令我叹为观止。

流动的韵律，让足球能以一种艺术化的形式被呈现给观众，有人分析说，对于球的追逐，以及球在众人之间的传递，整个过程都能找到最原始的狩猎游戏痕迹。踢球者和猎人一样，都得依靠自己的耐力、韧劲和意志去捕捉猎物，不过比狩猎更复杂的是，足球运动中，猎人一转眼就会变成猎物——只要你失去对球的支配权。因此在时刻觅食猎物的同时，踢球者还得有随时应变，一旦成为猎物，要立即能进入保护自我的防守状态。这种起伏的情节转换，被流动的韵律所衬托，让足球成为了一个个不可替代不可复制的故事。

于是当一个进球诞生时，那种被压制的情绪、那种在以流动韵律、起伏情节铺垫过程中抑制的期待，就会以一种最猛烈的方式爆发出来，巨大的情绪激流，在闸门陡然打开后，倾覆宣泄而下。这比戏剧情节中的高潮还要猛烈。

上篇 现代足球起源——俱乐部和支持者

俱乐部和支持者

毫无疑问，这样一项特殊的新鲜运动出现后，没有人能抵挡足球的魔力。对于那些生活在极度压抑环境中的劳工阶层，他们仿佛通过足球找到了一种心理平衡的良药。

这原本认为是劳工阶层寻找情绪宣泄的一个出口，可是当劳工阶层一接触这项运动，他们就为足球赋予了更特殊的社会属性：聚众性。三五好友之间踢球为乐，也很容易吸引不少观看者，倘若踢得越来越正规，球队中具备技艺高超者 那么观看者会越来越多，成百上千的情况并不罕见。足球给整个城市生活增添了一项新内容，在那个城市化刚刚起步的阶段，劳工阶层和整个社会中下层是极度缺乏生活内容的。一场普通球赛，往往会成为一个社区人群聚集的机会，一个足球俱乐部，往往会成为一个社区人群的象征。越来越多的人去看一个俱乐部的比赛，大家很快就对这个俱乐部、这个球场和这个有规律的比赛时间，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归属感。这种情感纽带，是足球最伟大的社会特性。

由聚众到最后形成情感纽带，足球俱乐部才得以扎根。在一个颠覆了许多传统社会观念的时代里，当旧的社区结构、宗教利益和生活方式都被解构，足球填补了许多城市新人口生活的一片空白，同时足球还带来了这项运动难以言语的美丽属性。人以群分的社会习性下，各种足球俱乐部在不同的地区成立，并且根据不同地区的环境特色，自然地结合当地人文背景，连同足球风格也与当地的生活方式高度吻合。俱乐部吸引的球迷人群，也在以星期为生活周期的基础上，和俱乐部关系越来越密切，定期观看俱乐部球队的比赛，情感上越来越支持自己地区的俱乐部。不论俱乐部成绩是好是坏，这种情感纽带一旦建立，就不是即时功利结果能够打破和撕裂的，于是那种质朴的向上憧憬，始终激荡在球迷心目中，永远期待自己的俱乐部能够不断地攀越高峰。

这种建立在情感基础上的支持和依附，从社会学角度看，和宗教皈依非常相似，因此这样的情感纽带有着狂热、忠诚和不容置疑的特性。在这些球迷心目中，自己所支持俱乐部的主场球场，变成了一片不容践踏的圣地，一片让他们每个周末走近时心跳加快、血液沸腾的圣地。足球在社会转型期扮演的这样一种角色，满足了大部分城市新人口的深层精神需求，成为了这些新人群对城市化生活的一种积极体验，也是让这些人从繁重单调工作和贫穷无聊家庭生活中，得以暂时解脱的一种新空间。当这些人群在城市定居，他们的第二代在城市里成长起来后，父子相传的家庭生活习性，让这种足球情感纽带一代一代地传递下去，成为了一种家族化乃至地区化的生活传统。这样的足球忠诚，几乎和家族传承一样，变成了不同球迷群落的性格基因，直到今天，我们都经常能听到某某俱乐部球迷，“从小就支持这个俱乐部，对这个俱乐部的忠诚就流淌在我血液里”这样的话语。

当足球影响力继续上升，成为一种社会主流活动后，不同俱乐部逐渐因为其球场成就和所处地区影响力，对球迷散发出不同的影响力。到这个阶段，像曼联、利物浦和阿森纳这样历史悠长、成绩卓越的俱乐部，总能吸引到更多球迷，到了英超时代，大城市俱乐部，例如伦敦和曼彻斯特两个中心城市的俱乐部，更因为地缘优势，得到了更多媒体曝光度的优势，从而能吸引到更多球迷。

只是在英格兰，对真正球迷的考量核实，大有些身世查验的意味，摆脱祖辈父辈影响，跟风追求强大俱乐部者，未必会被接受为“真球迷”。哪怕在球迷这一个概念的描述上，都有各种不同的词汇进行分类：supporter，是最标准也最正式的名词，支持者、真正的球迷；fan，则属于带有些娱乐色彩的球迷；spectator，就更是跟风观戏的娱乐看客了。

或许是中文翻译求简的缘故，我们轻而易举地将各种不同类别的足球跟随者，一概而论命名为“球迷”，殊不知这迷中也有大量的分别，你是祖孙三代“支持”这个小小俱乐部的supporter，还只是在曼联春风得意时自我改换门庭的fan，抑或是完全出于对足球运动带来的荣誉、时尚和激情去跟风的看客spectator，一个“迷”字怎么能区分得清楚？乃至于足球在中国发展时，我们对于自己国家的足球跟随者，也无法做出明确的分类描述，也是一个“迷”字进行概括。

足球和球迷在中国的状况，是有大量的从来不去现场、偶尔看看电视足球赛、然后骂骂中国足球以泄愤的spectator，他们跟风而已，未必真有兴趣了解这项运动；出于对足球的兴趣，或者对足球影响力的兴趣，看电视比赛不少，但几乎不去现场，连中国足协、中超联赛这些概念都区分不清楚的所谓球迷，fan，他们跟追着“超女快男”，每周定期守候收看真人秀的“迷们”，fans，粉丝，没有什么差异；真正发自内心热爱足球，身体力行参与过，对这项运动有一定理解，对现场足球热情远高过电视足球，那样的supporter，在中国算是小众。

中国究竟有多少真球迷？这是一个值得探究的社会现象。中国究竟有多少真正的踢球者，更是值得打着灯笼去寻找的答案。

上篇 现代足球起源——足总向职业化低头

足总向职业化低头

足球运动在英国发展的速度，远高于英格兰足总这个新生机构的管理能力。足总不得不尽快组建一系列区域性管理机构，来负责管理和协调各地区足球发展状况。于是在十九世纪六七十年代，一系列的半自治郡县足总出现，遍布在整个英格兰地区。这些地区足总负责登记该地区所有球队和比赛，进行监督管理，同时还要委派一名代表，进入到总部在伦敦的英格兰足总，参与足总所有政策制订的立法过程。这就是英格兰足总理事会，the FA Council。

直到今天，英格兰足总理事会，仍然保持了足球起步和发展初阶段的架构，93个足总理事代表，仍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足球管理机构的立法者。这些人只所以能获取如此尊贵代表地位，更是因为他们在这个足球管理行业内的资历和服务年限，未必是因为他们有多少出色的足球经历。对于足球的业余性要求，在这个管理机构中有着深厚的文化背景，不论是公学学生所代表的贵族化业余体育风格，还是绅士阶层始终强调的体育非商业化属性。这种业余化特色，百余年来难以消除，今天的足总理事会里，英国陆军、皇家空军和海军都各有一个代表席位，牛津大学和剑桥大学也各有一个席位，尽管这些业余足球管理者，和以英超为代表的职业联赛之间，几乎找不到什么共同语言。哪怕是澳大利亚和新西兰这样孤悬海外的英联邦国家，也在英格兰足总理事会上有一席之地，他们是作为“不列颠联邦代表”。

真正能影响足总决策权的，肯定不再是这些业余足球的代表，因为职业化足球在百年前已经成为了这项运动的主流。职业足球俱乐部的管理者，始终都在足总争取着最大话语权。职业俱乐部，为最好的球员支付最高的薪水，不过这些俱乐部的起源，也是来自英格兰北部。当大量俱乐部风起云涌地出现，俱乐部之间马上为了争夺球员、观众和市场，开始了十分激烈的竞争，竞争的结果只能促使这项运动迅速走向职业化。在英格兰南部，由于绅士阶层的势力更为庞大，职业化进程略慢一些。

在十九世纪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初，北方俱乐部为球员支付额外报酬的传闻越来越多，一种突出的现象就是许多苏格兰人突然出现在英格兰工业区，名义上是兰开谢郡各个棉纺作坊或者煤矿的新雇工，实际上却成为了许多俱乐部的重要球员，例如最早的布莱克本就是如此。苏格兰球员的技艺，在那个时代甚至要领先于英格兰球员，因此能踢球的苏格兰人格外抢手。给他们一个棉纺工人、矿工或铁路工人身份，实际上主要为不同俱乐部踢球，是隐性职业化足球的迹象。

英格兰足总对职业化趋势历来是极为反感的，1882年，足总通过了一项决议，只要发现任何俱乐部为球员支付任何形式的报酬，都将要把这个俱乐部清除出足总序列。然而桌面下的现金交易仍在进行，还愈演愈烈。1883年，阿克林顿俱乐部因为为球员付报酬而被禁赛。1884年，厄普顿公园俱乐部在一场足总杯比赛后，指责普莱斯顿给球员支付报酬，当时的普莱斯顿俱乐部主教练萨德尔少校居然毫无顾忌地承认他们付钱给球员，这种姿态令足总火冒三丈。

萨德尔有恃无恐，他直率的话语，一定程度上打动了足总不少官员。他说任何想和当时最强大的布莱克本保持竞争关系的俱乐部，就必须要为球员支付报酬，因为布莱克本就是这么做的。同时萨德尔对足总那些属于社会上层的立法者说，现在的业余化足球体制存在很大问题，尤其对劳工阶层不利，因为一个劳工参加足球比赛，就势必意味着他要牺牲掉部分赚钱糊口的工作时间，假如他踢球的时间得不到报酬的话，那么这样的劳工生活将更加艰苦。

足总内部还在为职业化敏感话题进行着争论，不少理事仍然强调说职业化违反了体育精神，然而俱乐部已经一家又一家地加入到了职业化行列，如果足总不承认既成事实，这些俱乐部将在1884年宣布独立，重组自己的机构。英格兰足总遇到了创立以后的第一个严峻挑战，要不妥协，要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俱乐部从自己管理体系中消失。绅士们讨论来去的结果，只可能是妥协。很大意义上，妥协是一种民主讨论的结果，却也是邱吉尔所言，“民主是一种笨办法”。当一群逐渐脱离了足球发展状况，仍然保持着过时思维模式的人，把持着足球管理机构大局时，遇上来自市场的新挑战，他们只能选择妥协。

对职业化挑战做出的妥协，是英格兰足总历史上的第一次重大决定，也是一个十分被动的决定。类似的决定，在此后百余年现代足球发展历史上几次出现，最近的一次，自然就是对英超独立的妥协，一次更为彻底被动的妥协。

1885年，在伦敦舰队街安德顿斯饭店举行的一次会议上，英格兰足总接受了足球职业化的现实。绅士管理者们知道，让俱乐部名正言顺地为球员?付薪酬，比禁止职业化现实，变相逼迫俱乐部在薪酬问题上进行暗箱操作要更为明智。只是这次妥协的目的，仍然是为了保护俱乐部过分的走向商业化道路，足总自视为这项美丽运动的保护者，他们的义务就是要让这项运动尽量少地为职业化、商业化所侵蚀。

上篇 现代足球起源——联赛足球的出现

联赛足球的出现

业余化性质，是现代足球起源阶段的一条伦理底线。当这条底线被突破之后，商业化进程再也难以被足总阻挡。第一种现代足球商业化产品，便是足球联赛。足球联赛的始作俑者，是十九世纪八十年代的阿斯顿维拉俱乐部老板威廉·麦克格雷格。

在那个几乎没有市场秩序的足球年代里，一个俱乐部要长久生存，不可能只依靠一个群体或者一个愿意慷慨解囊的富翁。通过定期正规地组织运营比赛，获得足够的门票收入，是一个俱乐部的基本生存之道。麦克格雷格是个精明的商人，他看到了这种俱乐部生存模式，然而阿斯顿维拉在伯明翰当地影响力不小，却也无法保证球队能够正常定期比赛。麦克格雷格想到了一个极好的点子：他邀请英格兰北部和中部的其他11个俱乐部，一道组织起一个联赛，这样大家就能以星期为周期，进行规律稳定的比赛制度了。这种运营模式，是现代体育的一种启蒙模式。

成立一个联赛制度，并不是为了对抗英格兰足总。足总是管理所有足球事务的最高机构，联赛却是一项需要得到足总批准，然后自行运转的比赛制度。职业俱乐部只有在这样稳定的市场架构里，才能保证稳定的赛事周期，才有一个正常经营的平台。1888年，当麦克格雷格的请求呈递到足总后，没费多大功夫就得到了足总的批准——足总已经充分意识到，这样的比赛体制是不可避免的事实，只是足总对联赛仍然有所保留，决不放松自身的管理权。

就在1888年，这个尝试性的12队联赛体制成立，英格兰联赛的第一个赛季，1888—89赛季，普莱斯顿以不败战绩夺冠，1889年，普莱斯顿还夺取了足总杯，英格兰足球历史上第一个双冠王。联赛不败夺冠的战绩是如此难以复制，以至于直到2003—04赛季，距离普莱斯顿夺冠后115年，阿森纳才成为第二支以联赛不败战绩夺冠的球队。

英格兰联赛发展速度之迅猛，超出了所有人想像。维持联赛运营的委员会随即出现，这就是Football League。越来越多的俱乐部要求加入联赛体制，于是1892年，英格兰联赛变成了上下两级联赛，乙级联赛（Second Division）出现。升降级体制从而成为了联赛足球的又一魅力源泉。

联赛委员会和足总理事会有着极大区别，虽然名义上联赛委员会仍然是足总的下设机构，不过组成联赛委员会的代表，都来自组成联赛的各个职业俱乐部，他们对于市场的了解，对于职业足球的发展趋势，比足总的绅士阶层更为清晰。

保持各职业足球俱乐部之间公平竞争的原则，是联赛委员会创立后的主要职责。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联赛委员会规定所有的比赛门票收入，都应该有主队和客队平分。这意味着一个来自小城镇的球队，去到一个大都市打客场时，也能分得一半的门票收入，这自然为所有联赛俱乐部提供了一个相对公平的收入分配原则。此外联赛委员会在每个赛季还将从所有联赛俱乐部的门票收入中，征收4%的门票税收，然后在赛季结束后平均分配给所有联赛俱乐部。这种平均分配收入的规则，就是为了明确所有俱乐部相互依存、共同繁荣的联赛运营原则，从而达到保证联赛和足球运动本身的健康发展。大城市俱乐部受到限制，不能因为它们身处大城市，球迷基数更大、潜在门票收入更高，就给他们更高的收入比例。

在这样的联赛架构下，俱乐部为了控制运营成本，转而向下约束球员的薪金收入，例如参照整个英国社会劳工收入的顶薪体制，长期限制着球员工资收入——这一体系直到1963年才被解除。限薪同时，还限制球员的自由流动，哪怕赛季结束后合同到期，球员也无法自主离开俱乐部——这一体系在全世界足球界都被沿用，直到1994年的博斯曼法案，官司被拿到足球领域之外的欧盟法庭打，才真正给予了球员自由转会的权力。

上篇 现代足球起源——俱乐部有限责任公司

俱乐部有限责任公司

就在足球俱乐部出现后不久，一个普遍存在的经营挑战横亘在所有俱乐部发起人和经营者面前。

原始的足球俱乐部，都是几个朋友以临近的酒吧为活动中心建立起来的，组成一个俱乐部，无非是为了保证大家闲暇时间踢球的正常规律，然而建立起俱乐部后，许多具体的操作问题必须面对：租赁球场的费用，购买球衣和足球的支出，到相对较远客场作赛的交通成本，赛后一道在酒吧里喝上几圈酒的开销……

那些公学子弟们仍然按照贵族化的乡村俱乐部来享受足球的快乐，他们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处理这些问题，可是当俱乐部形式迅速普及时，更多的俱乐部由劳工们组成，大家都生活在3英镑、5英镑为每周顶薪的体制下，日子全都过得紧巴巴的，一个俱乐部的费用看似不高，可是要每周聚会踢球，滚动起来对所有发起人和经营者都是一种额外的经济压力。实力强一点的俱乐部，通过比赛出售球票，能够得到一些收入，只是大部分俱乐部都是入不敷出，谁来承担这种经营压力？

所幸商业社会的基本秩序，此时已经确立，思路开阔一点的人，马上就指出，应该将足球俱乐部注册成为有限责任公司，这样以一个法体来承担可能将会遭遇的经济风险，让俱乐部的发起人们能在一定程度上规避这些经营风险。这种模式一经采纳，几乎所有俱乐部都争相效仿。注册成为有限责任公司后，俱乐部往往还要邀请当地比较有名望，或者有一定经济实力的人，来成为俱乐部的董事，这样俱乐部这个有限责任公司的可信度大为提升，法律地位也更加明确。足球俱乐部以有限责任公司这种商业机构形式，出现在社会上，就是在十九世纪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的如此起源。

百年之后，当我们参考起欧洲足球俱乐部各种不同的结构形式时，既会羡慕英国俱乐部高度的商业化架构，认为这种结构是最能帮助俱乐部扩大经营收入的，也会羡慕西班牙和德国一些俱乐部的非盈利性社会组织架构，认为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社会主义组织，俱乐部属于球迷。事实上，在职业足球发展的初期，这两种俱乐部组建形式的出现，发起人都没有对未来长期利益的考虑——注册成为有限责任公司，完全是为了规避自然人将可能遭遇的经营风险；组织成为非营利性社会组织，更是一种发起人之间民主决策的结果，为了让所有参与者都有平等话事的权利。

在职业足球进入联赛时代后，来自兴修球场的压力，更促使着所有俱乐部都在向有限责任公司转型，这是发生在英国的状况。足球俱乐部形态之所以后来在西班牙、德国和法国出现变异，是因为俱乐部原始组建过程，和英国有了很大区分，俱乐部参与组建的人数更多，并且和当地社区的结合度更加密切，这才有了非盈利性社会机构这种模式。

当足球的受欢迎程度与日俱增时，足总又一次作出妥协，接受足球俱乐部有限责任公司这种组织方式，到了1912年，足总还在规章制度上做出了一些调整，完全接受有限责任公司，不过附加了一个著名的第34条条款，对足球俱乐部经营者从经营过程中牟利的可能进行完全杜绝。这一条款，至今仍然存在于英格兰足总管理规章中，只是其适用性早就被废弃。按照这条规定，足总不允许任何俱乐部董事得到超额经营收入分红，不允许俱乐部董事从俱乐部得到任何薪酬，哪怕是一个俱乐部行将倒闭，其剩余资产也应该被转入当地其他体育组织。

这一系列的规定，实际上是一道阻挠任何企图从经营足球俱乐部牟利者的防火墙，坚固明确。一个自己掏钱赞助足球俱乐部的人，是不可能从这笔投资中得到利益的，不论是年度盈利分红，还是自己直接从俱乐部领取薪酬，两个途径都被堵死。这种投机商甚至不能让俱乐部关门，然后把俱乐部卖给其他人，以图从交易中获利。足总的卫道士原则，在这第34条里体现得无比清晰：支持俱乐部的人，只能为了保护俱乐部利益而参与俱乐部经营，决不能为私人图谋经济收益。

在二十世纪初，一直到二战爆发，英格兰足总能量巨大，足总管理者仍然是公学子弟，大部分都有着牛剑教育背景，维多利亚时代的道德标尺仍然被尊放在无比崇高的地位。足总虽然接受了职业化、联赛和足球俱乐部有限责任公司等商业化改革，但是对于足球基本伦理的维护，仍然是丝毫不动摇的。一种意识形态上的南北矛盾，存在于英国足球界：南方以足总为代表的业余足球精神纯洁坚定，北方则有大批新型职业化足球俱乐部的出现，他们时刻都想挑战足总的道德底线。

由于联赛兴旺，更多来自联赛委员会的代表进入了足总理事会，他们代表的是职业足球利益，对于足总的严格管制长期不满。即便如此，两个足球管理机构的状况，在二战之前十分健康，用战前足总主席威廉·皮克福德的话说，“联?的力量，强化了足总，足总的管理保护了联赛。”

只是二战之后，当大英帝国不可避免地解体，整个世界发生翻天覆地变化时，覆巢之下，足球也不能再按照以往的形态延续了。

中篇 进退维谷的职业足球——俱乐部VS国家队

俱乐部VS国家队

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足球靠边站，足总只剩下了一个工作人员：后来成为了爵士的斯坦利·鲁斯。鲁斯在这个艰难困苦的时期，担任着英格兰足总的秘书，也协助不同的军方机构组织了各种战时足球赛事，不过整个联赛体制陷入瘫痪，一切都为战争让路。

二战结束之后，千疮百孔的英国社会，在马歇尔提出的欧洲复兴计划帮助下，进入一段重建期，旧的社会层级体系崩溃，贵族和士绅的势力委顿，传统的价值伦理观念，也在新时代冲击下逐渐减弱。鲁斯代表的还是过往那个时代的业余足球精神，他不遗余力地以自己的方式保护着足球，尽管这种保护已经经受不起时代的考验。以他的名望和谦谦君子风范，鲁斯在五十年代和六十年代的国际足球界，扮演着极为重要的角色，后来成为国际足联主席。1966年，世界杯能回到英国这个现代足球发源地，鲁斯功不可没，只是他这种对业余化足球的坚守，最终导致在1974年国际足联主席连任竞选中，被代表了商业足球以及亚非拉新兴势力的巴西人阿维兰热彻底击败。

二战一结束，联赛足球恢复，立即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空前繁荣期。英国社会百废待举，被战争压抑经年的人们急切盼望着生活秩序的复苏，对于各种娱乐休闲活动都处于极度饥渴的状态。欧美社会在五十年代出现的一个生育高峰，baby boom， 就是这个阶段的时代产物，新文化现象蓬勃兴起，联赛足球更是成为了社会宠儿，每个周六下午三点的联赛赛事开始时间，正式在社会大众被固化。这个黄金十年，英格兰联赛的上座数据屡创高峰，像斯坦利·马修斯和芬利等一代巨星，更成为了全社会拥戴的新英雄。

高支持率，自然会带来高额商业利益，英超联赛委员会和各职业俱乐部，也在二战之后进入了一个真正的赚钱时期。战后十多年，球员顶薪制度仍然和社会同步，哪怕是马修斯这样享誉欧洲足坛的巨星，仍然得接受周薪不得超过20英镑的上限。在法国《队报》创立的欧洲足球先生金球奖评选中，马修斯虽然早就过了职业竞技巅峰期，并且也只是效力于小俱乐部，但凭借其声望，和英国足球巨大的影响力，马修斯成为了第一届金球奖得主，即便如此，他的薪酬收入，在俱乐部经营中只算是极为低廉的人力成本。大幅上升的俱乐部门票收入，和逐渐出现的一些商业赞助收入，让联赛和俱乐部愈发强势。

这样的格局，恰恰是足总所担心的，商业化趋势在直接威胁着足总的伦理哲学。联赛既然由联赛委员会直接管理，足总对联赛的控制权几乎不存在，不过英格兰代表队，仍然是足总直接操控的权力范围。于是联赛委员会和足总矛盾的直接体现，就在俱乐部和英格兰队的矛盾——直到今天，这种Club VS Country的矛盾，每年都会成为英国媒体和公众热炒的话题。弗格森曾经几次在英格兰队赛事之前，以球员有伤等名义，要求斯科尔斯、鲁尼等人缺席英格兰队比赛，就是联赛和足总矛盾的现实实例。对于俱乐部而言，球员代表英格兰队参加国际赛事，是一种对俱乐部毫无利益的义务，而一旦球员在英格兰队国际赛事中受伤，或者遭遇状态低潮，后果都只能由俱乐部承担，从俱乐部本位考虑，他们有足够的理由抱怨足总的横加干预。

其他在英国之后发展起来的足球国家，几乎都曾经仿照英格兰的模式，组建了一个由上至下总统全部足球事务的管理机构，不论职业赛事、业余赛事、青少年培训还是大众推广，都由这格管理机构进行管理调控，但是像英格兰这样，在足球自然发展过程中，出现了一个相对独立的联赛管理委员会，名义上听命于足总，实际上却总能自行其事的，却从未有过。因此在其他足球国家，足总和联赛的矛盾很少发生，俱乐部和国家队的矛盾虽然也不少见，但是绝没有像英格兰这样盘根错节般的复杂。

前英格兰足总国际事务总监大卫·戴维斯，曾经对我说过：“这种结构上的矛盾，是第一个发展足球的地区不可回避的矛盾，但是后来发展足球的国家和地区，他们借鉴了我们的经验，也回避了我们的矛盾，不至于在自身机构里另立山头，形成新的管理障碍。”

中篇 进退维谷的职业足球——足总的衰落

足总的衰落

这一个庞大而且古老的管理体系里，不仅存在着联赛和足总的机构性矛盾，对于各种类型的足球赛事，以及足球不同类型的参与者，也存在着各种分歧。例如英格兰足总下属，还有一个英格兰学校足总，这个机构在很长时间内负责青少年足球赛事的管理，所以以往英格兰青少年代表队，都被称之为“英格兰中学生队”，足总并没有用自己的专业足球培训体系，来管理和规范这个代表英格兰青少年足球水平的梯队。

足总下属还有一个机构，名为职业球员足总，也就是职业球员工会，不过对于这个工会，足总完全大权旁落，工会总干事戈登·泰勒由职业球员选举而出，代表职业球员的利益，因此他在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足总的批评者。

球迷群体在足总也得不到一个正常发言渠道，哪怕他们是这项运动真正的衣食父母。足总下属有一个英格兰球迷官方俱乐部，只是球迷组织被打上“官方俱乐部”标签后，往往不为大部分球迷所接受，正如欧洲各大豪门俱乐部的官方中文网站，其流量和影响力比不上民间论坛一样。这个“官方俱乐部”在社会上的声音，还不如各种独立球迷联合会来得响亮。

百余年来，英格兰足总始终缺乏改革的力量，因此也越来越难管理和服务足球，尤其是发展速度超快的职业足球。足总理事会仍然是最高足球权力机构，即便从专业性、市场性和教育性各个层面上看，这个93人理事会都达不到时代的需求。在英格兰足球界一个流传最广的笑话，是93这个数字指的不是理事会代表数量，“而是他们的平均年龄”。这个理事会每次开会的气氛，都被形容为“一潭死水”。

2008年年初，几经更迭的足总政权，再次迎来一次震荡：前工党领袖特里斯曼勋爵就任主席。二十一世纪初，针对职业足球界各种黑金丑闻的多次调查，最后得出的一个结果，都是足总管理架构需要深度改革，可是足总不属于政府机构，而是民间自发形成的一个足球管理机构，政府和政党都无权对其施加影响力。早年参与过共产主义活动的特里斯曼，在政坛活跃程度下降，他谋取足总主席这个社会地位崇高的位置，也想要给足总带来一些新气象。

可是执行过程中，特里斯曼也发现对这个承载着业余足球理念的百年机构，要用霹雳手段进行改革，难度实在太大。他之前的几位足总CEO，从苏格兰金童克洛泽尔，到职业球员和会计师背景的帕里奥斯，再到资深媒体背景的巴维克，个个都遭遇了改革足总的失败。特里斯曼以主席身份高位空降，但他的历史使命之一，是要为英国争取2018年世界杯主办权，想要利用现足总的影响力去争夺世界杯机会，同时又要对足总颟邗落后的组织架构进行改革，哪怕是前共产党人特里斯曼也未必能左右逢源。

对于各种不同事务的分项管理，百余年来英格兰足总已经形成了22个项目管理委员会，结构无比庞杂。所有规章制度和新的建议，都要通过各分项委员会呈报足总理事会，才能得以授权执行。复杂的管理体制，也在无谓地制造各种人际矛盾，导致整个架构行政效率的低下。曾经短暂担任过上海申花俱乐部主教练的霍华德·威尔金森，在英格兰足总当过好几年技术总监，为了提高青少年足球培训专业程度，他拟定过一个“青少年足球发展大纲”，可是为了通过这个大纲，威尔金森说他前后跟七个委员会开会，要征得包括足总执委会、足总国际委员会、足总教育委员会等各个委员会支持后，才能将这个大纲提请足总理事会决议。

于是一个生来为足球服务的管理机构，在百余年的迟缓运转后，变成了一个让足球为其服务的官僚机构，这就是英格兰足总的现状，也是英国人认为英格兰足球无法保持世界一流足球地位的结构性痼疾。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足球管理机构，已经无法适应当代足球的需求。事实上，任何一个管理机构，都不可能沉迷在自封的百年老店情结中。英足总的百年起伏，虽然和中国足球的现状没有太多关联，不过从这样一个管理机构的变迁和衰落，也能看出足球行业最上端的管理机构一旦失去运转效率，对其下所有足球相关事务形成的消极影响将会有多大。

一个国家或地区的足球事务发展，必须首先保证其足球管理机构的健康高效和务实，其主要精力必须直接服务和管理足球市场，而不是承载在其他非足球性质事务的行政机构。英足总在变迁中走向官僚化，我们的足球管理机构确实从建立之初，就有官僚机构的嫌疑，其改革难度，恐怕比英格兰足总现代化还要高。

中篇 进退维谷的职业足球——足球商人的到来

足球商人的到来

足总的停滞和内耗，给整个英国足球带来的长远伤害，有一种延时的体现。停滞出现于社会发生巨大激荡的六七十年代，但危害体现在八九十年代，也就是整个足球行业，不论职业联赛、青少年还是国家和地区代表队，在竞技能力、社会形象以及经营绩效上，都因为此前管理和服务的不科学不专业不及时，而蒙受着各种损伤。

这种管理者不力带来的延时效应，倘若真是一种放诸四海皆准的足球运动规律，那么我们不得不为中国足球未来的十年更加担心——过去的十年，管理架构上的疾患，已经让中国足球举步维艰，各方面的表现都无法令社会满意，如果深度的延时效应会在十年之后更集中的体现，那么我们岂不是正坐在一颗定时炸弹上？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如果前人不是栽树，却是在挖一个又一个火坑呢？我们如何对得起后人？

只是足球运动本身，在英国这片热土上，并没有因为管理机构的滞后形成倒退，那股本能的驱动力，仍然推动着足球迅猛向前发展，这是因为足球在第一个母体的诞生和发展，完全是一种由下而上的趋势，是因为足球高度普及和受欢迎，才有了足总和联赛委员会这样的管理机构。即便管理机构滞后了，源自于社会大众对足球的热爱和尊重并没有消失。

或许英国足球和中国足球的一大差异便在此处——足球在中国也有过一段自然发展、民间普及的过程，不过由于战乱和社会震荡，1949年之前的半个世纪，足球只在一些中国的一些中心城市里找到了有限的生存空间，在新中国成立后，足球马上就被纳入到整个社会一体化框架之内，这样的管理架构，对于在短时间内提升足球运动竞技水准当然大有帮助，可是整个社会对于足球的关注，都是围绕金字塔顶尖国家队的竞技成绩，民间参与程度低，业余足球普及有限，青少年培训更是全部被管理体制吸收同化。缺乏自然发展的空间，再强大的管理机构，也不可能完全操控足球这样一项需要巨大民众基础的大众运动。

于是当时光流转到了八十年代，强势了三十年的英格兰联赛，最终积重难返，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泥潭。此时英格兰俱乐部足球的竞技能力达到了一个巅峰期，利物浦诺丁汉森林和阿斯顿维拉先后7次夺取欧洲冠军杯，英格兰俱乐部雄霸欧洲足坛，但是各种社会化的问题对英格兰足球的侵蚀，让整个足球架构岌岌可危。英国经济不可救药地衰退，社会矛盾极度尖锐，也在激化着英格兰足球流氓问题，观看足球赛事，不再是每周一次的节日，而变成了每周一次的冒险。年久失修的球场，是另一层安全隐患，对于功利的俱乐部经营者而言，他们最不乐意的投入就是翻修球场，因为这种投资是不可能收到及时回报的。和此后发展起来的意大利、德国、法国等职业联赛不同的是，球场全都属于俱乐部自有资产，他们很难从政府筹款来翻修球场，当一个个闻名于世的球场都有了上百年历史后，其安全隐患又得不到及时解除，这是酿成八十年代一系列足球场惨案的原因——1985年的布拉德福德火灾和1989年的希尔斯堡惨案，再加上1985年因为球迷闹事而引发的比利时海塞尔惨案，都让英国足球形象蒙受了一次又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管理机构内部的混乱，也让足总和联赛委员会变成了一个政治纷争的猎杀场，对于直接面对职业俱乐部的联赛委员会而言，几乎所有的冲突，都围绕着金钱二字：大俱乐部的所有者和管理者越来越为金钱所驱动，他们尤其不能接受所有比赛收入都要和其他俱乐部平均分享的费尔泼赖原则。新的金钱来源，从六十年代初就逐渐进入了职业足球视野，由啤酒赞助商最先提供的一些小额赞助，打开了职业足球赞助的大门。电视媒体对于足球商业价值的提升，也在六七十年代逐渐体现，只是由于英国的公共电视市场，长期被BBC和ITV两家把持，垄断性媒体之间有着极好的攻守平衡默契，使职业足球的媒体价值在很长一段时间未能得到开发。

六十年代，英国劳工运动的一大成果，就是取消了百年的劳工顶薪制，这对于职业球员而言是一种经济上的解放，不过在俱乐部老板们看来，却是一种直接的经济挑战：为了维持各自的竞争优势，这种开放式的市场体制，意味着要招募和留住更好的球员，他们必须付出更高的薪水和转会费。因此对于大俱乐部而言，他们必须找到一种新的对自己有利的职业足球模式，才能对足球进行更深的商业化调整。

一批足球商人，也在这个历史阶段先后登场。马丁·爱德华兹、大卫·戴恩们的到来，将彻底改变英国职业足球的面貌。百年传统，将随着足球商人驾临及身而亡。

中篇 进退维谷的职业足球——足球严冬

足球严冬

曼联主席爱德华兹，是第一个领取薪水的俱乐部董事，他和同时代的艾利斯（阿斯顿未来主席），其后的戴恩（阿森纳副主席），都根本不接受联赛委员会长期遵守的公平竞争原则。他们或许不是为了金钱而投身职业足球，却因为认知职业足球而敢于放胆追求金钱。

要在英格兰联赛委员会通过一项决议，需要得到92个职业俱乐部三分之二的多数票，这首先就不是爱德华兹们愿意接受的，因为这样一个公平表决原则，意味着顶级联赛——英甲俱乐部的许多利益追求，必须得同时吻合下三级联赛，英乙、英丙和英丁俱乐部们的利益。一道大俱乐部和中小俱乐部之间的裂纹不可避免地被撕扯变大，联赛委员会也感觉到通过任何决议的艰难程度，可是这个机构的改革难度，一点不低于英足总的改革。当大俱乐部看清楚联赛委员会迟滞的行动能力后，独立成为了他们唯一的欲求。只有独立，大俱乐部才能摆脱那些他们认为依附大俱乐部而生存的小俱乐部“寄生虫“，只有独立，大俱乐部老板们才能赚到更多的钱。

第一次独立威胁，发生在1981年，这时候英国足球的传统“五豪门”派别清晰，托特纳姆热刺、阿森纳、曼联、利物浦和埃弗顿开始商议，想要组成一个“超级联赛”（Superleague），自己玩自己的赚钱游戏。只是这第一次独立诉求，并没有付诸实际，因为联赛委员会立即屈服，毫无原则地进行安抚。安抚的内容包括在联赛门票收入上，主队将保留所有门票收入，无需和客队俱乐部进行公平分配。大俱乐部在经济实力上的垄断地位，从此开始确立——在八十年代初，俱乐部经营收入上，接近90%的比重来自于主场门票收入。中小俱乐部一些可期待的财源被斩断，再想挑战大俱乐部的垄断地位已经不复可能。

然而这些被动的退让，是不可能满足豪门俱乐部胃口的，他们仍然觉得自己收入偏低。1985年，第二次独立呼声威胁更大，因为“五豪门”看到了更多赞助资源的出现，也意识到了媒体将成为职业足球的一个新财源。豪门俱乐部和联赛委员会之间，连心平气和探讨的可能性都几乎消失，最终只能由职业球员工会干事长戈登·泰勒出面调解。这次妥协的结果是，顶级联赛——英甲，将得到英格兰四级职业联赛整体电视转播收入和商业赞助收入的50%，以及在联赛委员会各种决议投票中更大的表决权，同时将联赛委员会每个赛季从所有俱乐部提取的4%门票收入税率降到3%。

这次谈判发生在1985年冬天，也正是英格兰足球最寒冷的一个冬天，此前布拉德福德火灾，导致56名球迷丧生，海塞尔惨案，导致39名球迷丧生，并且直接导致了英格兰俱乐部在欧洲赛事中被禁赛，英格兰足球流氓全球化的臭名昭著。如此艰难的环境中，豪门俱乐部不但没有从拯救整个行业考虑，反倒是以时世艰难为理由，进一步要挟积重难返的联赛委员会继续让步。这次会议的召开地点就在伦敦希思罗机场附近，因此形成的协议，也就是“希思罗协议”。顶级联赛垄断整个联赛体制经营收入，在这格协议中得到确立。联赛委员会一让再让，到头来只能对豪门和顶级联赛完全失控。

不论从哪个角度考虑，豪门俱乐部都没有为自己的行为汗颜，反倒觉得自己是革命性领袖。戴恩回想起那一段历史时，说足球处于灾祸之中，“我们这些俱乐部必须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至于他们对于金钱的追逐，他们也认为是适当合理的，爱德华兹的一段话语尤其露骨：“……那些小俱乐部正在吸干这项运动的血液，为了这项运动的生存，我们必须让这些小俱乐部们安眠消失……”

如果没有了构成金字塔塔基的小俱乐部，哪里会有金字塔塔尖的这些荣耀豪门？本位主义的思考，对现实功利的追逐，让豪门完全不顾身下小俱乐部的死活，自私让他们的思维不再具备逻辑性。

中篇 进退维谷的职业足球——豪门独立

豪门独立

蠢蠢欲动的豪门俱乐部独立趋势，在八十年代后半段愈来愈强烈。1988年，当英格兰联赛迎来百年华诞时，新一轮独立密谈又在进行之中，此时巨额的电视转播收入，成为了职业足球看得到的新收入来源。BBC和ITV再也难以携手控制转播市场价格，因为新电视媒体类型，例如收费电视，在这个时刻已经进入大众市场。

ITV的体育节目主管格雷格·戴克是较早意识到新媒体威胁的人，所以他率先和联赛委员会进行谈判，五豪门想要单独签订一个电视转播合同，拿走大部分转播收入，不过这个企图没能成功。ITV以4400万英镑价格，和联赛委员会签订3年合同，因为此时卫星电视公司BSB已经构成了对公共电视市场的威胁。BSB全名为British Satellite Broadcasting，不列颠卫星电视转播公司，在1990年11月，该公司和默多克旗下的天空电视台合并，果然成为了公共电视市场最大的威胁。

1988年的电视转播收入，最终在联赛委员会的分配之下，50%归英甲俱乐部，25%分配给英乙俱乐部，剩余25%被分配给英丙和英丁俱乐部，每个赛季3%的门票税率仍然维持。这样的架构仍然不会令五豪门满意。他们还想得到更高收入，联赛委员会且战且退的纵容，使豪门和顶级联赛俱乐部们看到了解脱的希望。

整个八十年代，以英国足球俱乐部在欧洲赛场的强势垄断开局，中期却是足球流氓问题蔓延横行，收尾更遇上希尔斯堡惨案这样一个几乎让英国足球万劫不复的空前灾难，所有积压已久的问题在八十年代末全面爆发。环境的极具恶化，却被豪门俱乐部充分利用，作为谋取更大利益的条件。以当时热刺俱乐部老板斯科勒为例，他一直否认豪门是为了争取更大商业利益，“我们想要争取在欧战中更强的竞争力，我们要把俱乐部建设的更加强大，我们不能被联赛体系里其他俱乐部拖住后腿。”

此时热刺已经成为了第一个上市足球俱乐部，通过上市融资，斯科勒已经得到了一些额外的资金，自己也从套现过程中换取了一些利益。像斯科勒这样的商人，把自己的商业利益和足球俱乐部商业利益捆绑在一起，实际上是借助足球的市场影响力来换取一些私利。在他们的理论中，独吞所有的足球商业利益，不让那些职业足球游戏中不可或缺的配角——中小俱乐部，来参与利益分配，反倒是对足球运动未来发展有益的决断。这种强盗逻辑，在八十年代英国社会伦理观念坍塌、社会秩序混乱时期，并没有遭到太多质疑和批评。

因此今天的英超模式，就是当年五豪门想要垄断英国足球经济收入的同质呈现：英超俱乐部拿走了英格兰联赛俱乐部整体收入的绝大部分，点数着钞票的同时，高调地谈论着他们对足球事业做出的巨大贡献，92个职业俱乐部的四级联赛架构，似乎只能依附于这些金字塔顶尖的几家才能存活。

中篇 进退维谷的职业足球——希尔斯堡和两份《泰勒报告》

希尔斯堡和两份《泰勒报告》

1989年是英国足球历史上的一个分水岭，4月15日，英格兰第108届足总杯半决赛在谢菲尔德周三俱乐部主场希尔斯堡球场进行，对手是利物浦和诺丁汉森林。由于足球流氓问题严重，这时候的英格兰许多俱乐部主场都安装了防止球迷冲入球场的铁丝网，在球场入口处，为了防止无票球迷的涌入，也设置了大量的障碍。

比赛已经开始了，由于过于紧张而且低效的安保措施，仍然有近五千名球迷未能进入球场。警方事后提供的报告说这些都是无票球迷，然而这种说明和事实大有出入，大部分排队等候入场的球迷，基本上是有票球迷，这部分急切等待入场的，大多是利物浦球迷。可是警方提前关闭了球门。焦躁不安的球迷蜂拥挤向大门，当警方发现失控之后再来开门放行，然而情况已经失控，大量球迷冲向看台，看台上的球迷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人流挤迫，整个看台全然无序，人流之下，许多人又被冲向和球场隔离的铁丝网。正是在这块铁丝网区域，造成了最大的伤害。

这场比赛只进行了6分钟就被迫暂停，英国历史上最大的体育惨案从而诞生，96个利物浦球迷在这次惨绝人寰的拥挤踩踏事件中丧生，英国足球跌入了最低点。

20年后，关于希尔斯堡惨案真相的说法，仍然存在很多歧义，默多克的《太阳报》在这次新闻报道中，扮演了极不光彩的角色，惨案之后第四天，《太阳报》头版用“真相”为标题，指责醉酒的利物浦球迷翻墙进入球场，从而引发整个踩踏事件，并且多处对利物浦球迷进行失实攻击，这一报道激起了利物浦全城不分红蓝的愤怒。虽然一个月后，迫于各方面压力，《太阳报》公开向利物浦道歉，但是巨大的伤害已经造成，利物浦球迷背上了不白之冤。4年前的海塞尔惨案，就让利物浦球迷名誉扫地，《太阳报》那种强烈挑衅的小报笔调，更深地伤害了利物浦球迷形象。在许多地区，不了解真相的人相信了《太阳报》的歪曲事实。

英国警方内部的官官相护，也一直让希尔斯堡真相长期不能曝光。在惨案发生后不到半年，当时负责希尔斯堡球场治安的警长就提前退役，随即移民海外。当时球场许多可作为证据的影像和录音资料，不是莫名其妙地消失，就是被警方以“高级机密”为名，列入了30年内不能公开的保密档案。整体真相至今仍然无法被知晓。

最可怜的是这96位丧身希尔斯堡的利物浦球迷，20年来，他们的家人无时不刻不在向政府和社会各界要求讨还公道，但是在不知情人眼中，这96个亡灵哪怕不算足球流氓，也被贴有足球暴力的耻辱标记。标榜自由和透明化的英国社会，始终无法真正面对希尔斯堡惨案，这成为了英国社会的一大污迹。20年后，在希尔斯堡惨案祭奠日，英国首相布朗接受利物浦俱乐部电视台采访时，表示说惨案发生时，利物浦球迷在现场的表现是值得尊敬的，那些针对球迷的指责是错误的，“我们永远不会忘记那96个生命”，还表示了对96个受难家庭的尊敬。即便如此，英国政府始终没有给出一个惨案结论。

利物浦著名球星史蒂芬·杰拉德的表哥，就是希尔斯堡惨案受难者之一，杰拉德在他那本畅销的自传里，开篇就从表哥亡故写起——品学兼优的表哥，正是因为考试成绩出色，才得到了一张去客场看红军足总杯比赛的球票，没想到却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杰拉德在自传中，充满深情地描述了他每次去安菲尔德球场的经历：驾车走到安菲尔德球场时，他总会去看看那些印在墙上的96个名字。

当时负责调查此事的大法官彼得·穆雷·泰勒勋爵，在事发之后两周，就开始了对整个惨案的全部调查，并且很快在1989年10月和1990年1月29日提出了两个版本的调查报告，这就是英国历史上著名的《泰勒报告》。泰勒勋爵本人是一个纽卡斯尔联队的忠实球迷，是好莱坞著名女星格温妮斯·帕特洛的远房表哥，作为英国最受尊敬的法官，同时又是一个知识丰富的球迷，泰勒勋爵在很短时间内，对整个足球体制提出了一系列改革。

令人遗憾的是，勋爵本人在1997年辞世，关于两个版本《泰勒报告》，此后有着长久的争议。在第一份报告中，勋爵明显地指出了英国足球存在的球场失修、赛事过于频密、足总和联赛委员会管理不力的各种问题，要求及时进行改正。这也是世人公知的《泰勒报告》，后来第二版的报告，勋爵增加了更多对于职业足球管理机构的批评，例如足总和联赛委员会对于业余草根足球的全然忽视、在青少年培训方面的业余落伍、对球迷正常权益的淡漠、服务型功能的丧失等等。泰勒勋爵强烈要求政府更多地介入到足总管理中去。但是这第二版的《泰勒报告》却从来没有全面地出现在公众视线中，1997年勋爵去世后，再也找不到更多资料来还原这内容更为丰富深刻的?二版报告。

中篇 进退维谷的职业足球——两份倡议书

两份倡议书

在他的两份报告里，泰勒勋爵都对足总和联赛委员会进行了十分直接的批评，认为管理机构的低能，是导致英国足球整体滑坡的主要原因之一，并且毫不留情地指责了足总和联赛委员会之间的政治争斗，直接影响了对职业足球的正当管理。

可是《泰勒报告》的这种核心部分，并没有真正被足总和联赛委员会接受。迫于政府压力，两个管理机构接受了将英格兰上两级联赛取消站席、改成全座席的安全建议，接受了改革赛程、加强安保并且配合警方严厉惩治足球流氓的要求，不过同时他们也从政府争取到了很大一部分利益补偿——英国政府同意，削减足球彩票的部分税收，将结余部分组成足球基金，为各俱乐部翻修球场提供公共资金，这个专项基金在前4年时间内就筹集到了2亿英镑，后来英格兰上两级联赛的俱乐部，每家分得了100万英镑到200万英镑，作为翻修球场、建立全座席的费用。

《泰勒报告》中，对足球管理机构最尖锐的批评，就在于足总和联赛委员会的对立，于是政府也建议足球管理机构采取一些手段合并，组成一个强有力的机构来通盘管理，谁都没有想到，一个良好的愿望，变成了另外一些人加以利用的最好武器。

首先采取动作的，是行动效率相对更高的联赛委员会。1990年10月，联赛委员会在借助了一些外部力量，推出了一个英国足球整体改革的纲要性文件：《一个运动，一支球队和一个声音》（One Game， One Team， One voice）。文件抬头并排摆列的是足总和联赛委员会的各自徽章。这个文件号召足总和联赛委员会尽弃前嫌，联手组成一个联合董事会管理足球事务，董事会成员12人，6人来自足总，6人来自联赛委员会。

文件中联赛委员会尽量照顾到足总的面子，承认足总是所有足球事务的最高管理者，从草根足球到国际赛事，从国际裁判到各地区业余联赛的志愿者，都属于英格兰足总的管理范畴，他们强调说之所以要进行这个结构性改革，是为了足球发展的整体利益出发。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完美的文件，但是联赛委员会作为足总下属机构，要求以未来的董事会取代现足总理事会为最高管理机构，并且要求得到董事会一半席位，这在很大程度上，会被认为是联赛向足总的挑战。足总不可能将手中一半的权力，轻易交给联赛委员会这个半年来的冤家。因此即便这份文件中的许多建议和构想符合英国发展需求，但当文件从联赛委员会手中呈递给英格兰足总时，就已经注定了这份文件的不可能被接受。

英格兰足总正在处于最深重的煎熬，足总管理者对于足球事务，有着超乎联赛委员会管理者的感情，因为一百多年来，足总仍然顽固地认为，是在他们这个机构领导下，足球才成为了世界第一运动，他们天生的义务就是保护足球发展，也只有他们才够格去执行这项神圣使命。联赛委员会的提案，既是对足总权威地位的直接挑战，也是对足总当权者的一次情感羞辱。足总其时的首席执行官格拉汉姆·凯利的回答就是：“联赛委员会想要在足球事务管理的整体框架里扮演更重要的角色，他们想从足总手中分权，还想和足总平起平坐，这是我们不可能接受的。”

足总理事会的93个代表们也不可能接受联赛委员会的建议，因为这种结构性的改革，将直接将他们的尊贵地位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联赛委员会势力占据半壁江山的12人董事会。凯利决定立即采取行动，他在足总召集人马，筹备回应政策，于是著名的英式足球“战术专家”查尔斯·休斯牵头，足总迅速拟定了一份新文件：《足球发展蓝皮书》，他们也借助了外力参与筹划，例如著名体育投资咨询专家阿历克斯·费恩就对英格兰联赛足球提升商业化程度，给出了许多精彩建议。毫无疑问，这也是一份充满了豪言壮语和灿烂策划的计划书，只是这份计划书推出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对抗打上门来的联赛委员会。

这两份倡议书，最终都成为了被历史淘汰的垃圾文件，因为英国足球根本没有按照两者中任意一方的规划进行发展。当英国足球跌入到最低谷，两大足球管理机构还在为了自我利益进行争斗时，足球商人们已经抓住历史机会，后发而先至。

就在联赛委员会拿出改革文件之后一个月，1990年11月，号召足球内部势力的统一，五豪门第四次探讨决裂的途径。这回又是ITV体育主管格雷格·戴克要请大家吃饭，地点在伦敦，一所俯视泰晤士河的高级餐馆里。

五豪门家长全部到齐，就在希尔斯堡惨案发生一年半时间，当整个英国社会都在等待足球整改结果时，五豪门私密商谈的却只有两个主题：金钱和权力。尤其是金钱，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得到更高份额，他们也十分明确，在希尔斯堡惨案的沉重打击下，足球管理机构难以阻止他们决裂的步伐。

戴克有着自己的请客目的，因为下一份英格兰联赛足球电视转播合同，将从1992年开始运转，虽然ITV是现合同持有者，跟英甲五豪门合作关系也相当不错，不过他对于默多克重组并购之后推出的天空电视台充满了担忧，在公共电视市场上，还有BBC对英格兰联赛足球资源虎视眈眈，他必须保证ITV的转播权益。戴克早就清晰地指出，“联赛足球是英格兰最关键的电视节目”。在电视屏幕上，各种节目资源都能吸引不同受众，从而带动广告商的投入，不过只有实况足球才具备那种不可替代性，才能在最广泛的人群中激起最强烈的反响。球迷对俱乐部的忠诚度，由到现场看球，逐渐转化成为了更为便利舒适的观看电视直播，这种情感纽带，让实况足球赛事成为了最有商业价值的电视节目。

重重压力下，戴克不敢有失。他知道默多克对于足球，乃至对于体育毫无兴趣，但默多克比任何人都清楚足球的商业价值。天空与BSB合并后，仍然处于严重亏损状态，然而默多克已经开始调整天空节目资源构成，将体育比赛作为一个主力开拓的方向。戴克似乎已经闻到了足球电视版权战场上的那股硝烟。

他想要给五豪门老板们来一次深度刺激，因为作为ITV体育主管，他清楚这些顶级联赛的大牌俱乐部，是最具备市场号召力的，只要在电视画面上保留这些俱乐部的实况联赛，就能保住最大比重的足球电视人群。于是，一个早就策划好的惊人提议，由戴克在餐桌上抛出：倘若五豪门为首的顶级联赛俱乐部，考虑从整个英格兰联赛架构中独立，成为一个独立的“超级联赛”（Premier League），那么ITV是有极大兴趣支付“天价”电视转播费用的。

这个奇妙晚宴，给五豪门勾勒出了一幅近在眼前的现实图案。戴克后来不承认他谈到了具体电视转播费用，只是说顶级联赛独立之后，不需要再和下三级联赛平分电视转播收入，那么顶级联赛俱乐部的电视转播收入自然能大幅提升。他想把英超独立的责任全部推到五豪门身上去，不过媒体机构在争夺资源上做出的种种重金承诺，必然是刺激英超独立的催化剂。

这一顿“戴克晚宴”，成为了英超联赛走向现实的一个起点。

下篇 英超时代——兵不血刃的胜利

兵不血刃的胜利

决裂，或者用更中性的字眼，独立，是顶级联赛俱乐部对《泰勒报告》的回复，一种答非所问的回复。《泰勒报告》对整个英格兰足球提出了一系列原则性问题，包括职业俱乐部的社会责任和义务，但是最终顶级俱乐部以《泰勒报告》为武器，达到了自我追求的金钱目的。

92个职业俱乐部的联赛框架，其余70个俱乐部在英超创立时被残酷地抛弃。等到英超缩编之后，这个被抛弃团队的数目增加到了72家。

英超联赛委员会——和英超一道成立，取代英格兰联赛委员会管理顶级联赛的机构，在这17年来有过多任主席和CEO，可是从第一任CEO里克·帕里（后来担任过利物浦俱乐部CEO），到如今的主席大卫·汤普森和CEO理查德·斯库德摩尔，没有一个人会承认，当初英超的独立，是为了追逐金钱和权力。“这绝不是为了满足俱乐部私欲，这是为了这项运动的发展。”帕里17年前虚与委蛇的陈词滥调，在17年后还由斯库德摩尔重复着。

不过为了这项运动的发展，顶级俱乐部，尤其是五豪门在筹划独立时，从未和球迷探讨过，从未和真正的职业足球人探讨过——阿历克斯·弗格森、乔治·格雷厄姆、布莱恩·罗布森，这些当时英格兰顶级联赛在社会公众间最有影响力的人物，在俱乐部架构内，却只是一个雇员，只能向老板或者CEO汇报的打工者。独立如果真是未来这项运动的长久健康发展，怎么可能是控制五豪门的足球商人们闭门造车的结果？他们追逐的就是金钱和权力，可是为了长久地控制忠诚球迷，他们还要用更堂皇华贵的言辞，来掩盖这冷冰冰的商业现实。

帮助五豪门坚定独立意愿，只需要戴克在伦敦邀请大家聚餐一次。五豪门反应相当迅疾，立即指派阿森纳副主席戴恩和利物浦董事诺亚·怀特作为两个代表，去足总探探风声。这并不是一次五豪门要求独立的正式通告，而只是并没有获胜把握的五豪门一次尝试。

“我们当时对这种尝试其实没有多少信心，虽然格雷格·戴克的说法充满了吸引力，”怀特在2003年接受采访时，对我回忆过当年的那段经历，“我们这几个俱乐部在1991年之前，就有多次试图独立的行为，不过五个俱乐部彼此间都不太团结——像阿森纳和热刺怎么可能团结一致？所以只要足总态度稍微严厉一点，这个试图独立的联盟就会立即崩溃。足总当时哪怕是通过媒体，指责一下这几个大俱乐部的欲求过于贪婪，我想英超的独立也不会成功。谁能想到，我们独立过程中，最大的盟友居然就是足总。”

戴恩和怀特来到了英格兰足总总部，拜谒足总三位实权人物：其时的足总主席博尔特·米利奇普爵士、CEO凯利和技术总监查尔斯·休斯。两个来访者压根没有想到，正集中精力准备和联赛委员会开战的足总，正在审定一套由咨询顾问阿历克斯·费恩提出的足球商业化改革方案。戴恩和怀特的到来，给了足总大佬们一个还击联赛委员会最强有力的武器——他们支持顶级俱乐部的独立，因为这样将直接造成联赛委员会大权旁落，再也没有能力挑战足总权威了。

三个足总大佬们都没有对豪门俱乐部的提议进行深度思考，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忙于应付联赛委员会的攻击，或者说，他们实际的工作重心不是维持和促进英格兰足球发展，却是在包围英格兰足总的政治和社会地位——足球管理机构的最高管理者，居然不认为顶级联赛也完全是属于他们管理的范畴！从管理机构的角度看，这是英格兰足总犯下的一个天大错误，当他们沉迷于内部争斗，忽略了外部世界变迁时，一个他们自身都毫无察觉的失误，暴露出了一个致命的漏洞。顶级俱乐部的商人们，把握住了这个致命漏洞，脱逃而去，从此足总再也无法约束住商业足球的发展。英超商人的胜利，兵不血刃。

足总管理者的疏忽，源自于更深层次的病理，他们完全被局囿在官僚化本位思考的意识形态下，彻底淡忘了足总作为英格兰足球最高管理机构的基本职责：这个管理机构不但要管理和服务金字塔尖的职业足球和英格兰代表队，同时也要对业余足球、青少年足球、足球的广泛社会效益负责。或许作为一个社会组织，在百余年的时代潮流冲洗下，这个机构早就丧失了面面俱到的管理能力，然而出于自保政治斗争的诉求，却对顶级联赛放任自流，导致的是一个不可收拾的局面。

所有的足球管理机构，尤其在单一化管理机构的国家和地区，都很容易由一个足球管理服务机构，变成一个政治机构，最终沉迷于政治斗争，将其机构本身的责任和义务抛诸脑后。这是英格兰足总的惨痛教训，也是中国足协正在面临的巨大挑战。

下篇 英超时代——英超，足球复苏的成果

英超，足球复苏的成果

《泰勒报告》里，一个被彻底忽视的内容，就是足球管理者对草根球迷意见和需要的重视，要求重要足球决策必须要咨询球迷的意见，而这是足总和豪门俱乐部从来不会理睬的话题。对于整个足球架构上层的变动，1991年5月盖洛普曾经在球迷当中做了一个民意调查，68%的人反对英超独立，28%的人赞同；65%的被调查者认为独立对这项运动的前景有坏处，很多人在访问中直接说，英超独立，将会进一步限制草根足球的生存空间。

球员工会干事长戈登·泰勒，这时候代表的是所有职业球员的意见，他也反对英超独立，认为英国足球内部需要的是团结，不能够任由顶级联赛决裂而去，带走大部分商业收入，却让其他俱乐部和大部分职业球员在低收入环境中承受煎熬，贫富悬殊的过度拉大，必然将导致英国足球整体化失衡。当时英格兰代表队主教练泰勒，也是在报纸上才读到英超可能独立消息的，“我能预见的是，富者愈富，贫者愈贫，草根足球只有死路一条。”

主教练泰勒和很多足球圈中人一样，简直不敢相信足总能够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这个决定是足总对历史、对自身信条的背叛。可是决定一经做出，一切都不可收回。

1992年，所有英甲联赛俱乐部从英格兰联赛（Football League）集体退出，另行组织英格兰超级联赛。他们达成了自己的独立愿望，可以自由签订电视转播协议，无需再和那些比他们规模更小、地理位置也更偏远的小俱乐部们分享新增的商业收入。他们甚至不用向足球运动管理者缴纳一个便士——英格兰足总在放行让英超独立的过程中，居然没有向挑事的五豪门提出任何经济要求。事实上，当戴恩和怀特登门拜访足总时，只要允许他们独立，足总提出任何经济要求，顶级联赛俱乐部都会答应，这可能成为足总直接从联赛委员会钱袋里套取现金的做法。然而足总竟然一个字都没有提。

他们不屑于谈钱？他们真的保留了中世纪骑士风范吗？足总从来都缺钱，到了二十一世纪，英格兰足总更因为翻修温布利大球场，几番折腾，较先期预算多花费了4亿英镑。只是在和联赛委员会竞争过程中，他们只求达到打败对手的目的，连自身利益考虑都不去做，根本不在乎自己能否从这一变革中获得壮大机会。英超独立，足总打败联赛委员会，却扮演的是一个愚蠢至极的损人不利己角色。对英超缺乏任何经济上的管理手段，也等于是让这项联赛失去了上层经济监管，此后十多年，英超联赛当中各种黑金话题层出不穷，从老板之间的利益斗争，到经纪人和主教练在转会费上的回扣，再到后来国际资本大量涌入后，对于不同资本集团资格辨别和审查等等，由于足总缺乏对英超经济监管的权力，以至于眼睁睁看到1992年热刺、1993年诺丁汉森林，以及2007年到2008年间曼城所有权两次倒手等反常事例时，足总几乎没有介入管理的能力。

对于足总如此不可思议慷慨大方和纪律松弛，英超俱乐部的主席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运气，于是在英超第一步的商业运作中，足总的百年传奇logo，被拿来和英超联赛第一个冠名赞助商卡林啤酒的logo，并排放列在英超示意牌顶端——英超至少还算给了足总一点面子，承认名义上自己也归属于足总名下，只是实际意义上，足总对英超而言，还比不上卡林拿真金白银买来的这个位置。17年来，足总logo始终没有变动，卡林logo变成了如今巴克莱银行的logo，英超后来的冠名赞助商。

进入九十年代后，足球在经历着新一轮剧变。英国足球以其强韧的生命力，尤其是足球运动的高普及率，逐步从八十年代后半段的低谷中攀爬而出。回顾起九十年代初英国足球复苏时，人们总认为1992年英超联赛的独立，作为复苏迹象，这正和事实截然相反——英超的独立，并不是推动英国足球复苏的助力，却是足球复苏的成果。

这种复苏的第一个积极迹象，来自于1990年世界杯，其时距离希尔斯堡惨案仅仅一年，英国人并没有对博比·罗布森的球队寄予多少希望，然而当英格兰队在半决赛点球遗憾出局后，这支顽强比赛的球队，和加斯科因在罗马那感人的眼泪，打动了整个英格兰。在痛斥足球的同时，英格兰队的世界杯表现也让英格兰人明白，足球是他们真正的不可分离的全民族运动。

英国经济也在九十年代进入了新阶段，这是足球复苏的第二个积极迹象。虽然社会还在咒骂撒切尔夫人的铁腕阵痛疗法，但是传统行业已经被铁娘子抛弃在身后，新的第三产业逐步走上正轨，自由市场模式的经济形态，也得到了国际社会的认可。

足球的社会形象也在发生在变化，尼克·霍姆比那本Fever Pitch出版后，提升了球迷文化的档次，反映出来的社会现象是，足球不再仅仅被看为是一种劳工运动，大量的中产阶级家庭也有了深厚的球情结，这让足球在社会影响力的广度大为扩展。对于职业经理人而言，这是足球复苏的第三个迹象。戴克和五豪门谈判时给予的巨额电视转播收入暗示，在这样的足球复苏时代背景下发生，是豪门足球商人套现的最佳提示。

下篇 英超时代——假如没有英超

假如没有英超

倘若英超不独立，仍然属于英格兰足总和英格兰联赛委员会管理范畴，英格兰的顶级联赛是否不会成为现在最火爆的职业足球联赛？

这是一个英国人都没有仔细探讨过的话题，但是在大量的采访和交谈过程中，不同人士给我的答复，显得格外有趣。英超联赛的管理者们，上至主席汤普森和CEO斯库德摩尔，当然会竭力强调英超独立体制的优越性，以及他们这些专业人才管理之后，英超在商业化和国际化两条道路上十多年来的顺利发展，才让英超的竞争力雄冠欧洲，英超的魅力无远弗届。但是和一些第三方人士的交流，尤其是那些在英超创立期间有过实际操作经验的人，得到的评价却更为客观。

阿历克斯·费恩是一个典型的职业经理人，早年在萨奇广告公司就有过丰富的体育营销经验。在作为顾问参与足总《未来发展蓝皮书》编撰过程中，费恩就以专业体育营销的角度阐述道，只要强化一些商业化管理，英格兰四级职业联赛每年得到的商业收入至少能达到1.22亿英镑，这个数额和英超独立后，与天空签署第一份5年3.05亿英镑转播合同之后，英格兰四级联赛可能得到的总体商业收入数额相比，只会更高。在费恩的观点中，英超从整体联赛体制中剥离，自然能让英超盈利能力持续增强，但是这种增强是建立在牺牲下三级职业联赛和业余足球基础上的。

“我当时很幼稚，”费恩说过，当初他接受足总邀请，以顾问身份参加这个蓝皮书撰写时，并没有意识到足总、联赛委员会和豪门之间有如此复杂的政治关系，“我当时认为这个蓝皮书是对《泰勒报告》的一个积极回应，英格兰足球大家庭应该更团结，在强化管理的基础上，能让各种商业化手段，在不伤及足球基础架构的前提下，为足球产业带来更大的经济收入。然而我这些想法并没有在足总真正的议事日程上，他们考虑的完全是政治利害关系。顶级联赛和整个联赛体制的决裂，从足球管理架构以及未来发展前景看，是完全没有必要的行为，可是足总支持了这次独立，因为足总的唯一目标就是对联赛委员会实施毁灭性打击。”

这种打击的余波，又让足总被架空，失去了对顶级联赛的管理权。

有一部分顶级联赛事务的决定权仍然在足总手中，例如裁判的培训指派，球员风纪处罚和球员注册程序。但是和对整个顶级联赛的管理权相比，这些权力只是一些枝节部分。之所以在英超初创期间保留足总的这些权力，根本原因是英超第一任CEO里克·帕里在组建全新顶级联赛时，大部分精力都花在和天空讨价还价，以及争取更多赞助商上了。他们根本不在乎裁判、风纪和球员注册这些小问题，有足总帮手，英超的经营者们可以腾出更多精力去市场上找钱。

那么英超如果不独立，豪门俱乐部的欧战能力是否会受到影响？他们的经营收入是否也因为要照顾下三级联赛俱乐部的健康，而相对减少呢？FMMI咨询公司的丹·弗莱彻，作为一个独立足球投资顾问，给出的解释也是否定的态度：

“短期内，英超因为是独立的顶级联赛，商业经营没有多少负担，自然可以扩大经营收入。不过把整个联赛架构放在一个20年到30年的框架里，费恩提出的一些集约营销原则，围绕英格兰四级联赛的整体概念，肯定能为92个职业俱乐部以及业余足球争取到更多商业利益。英超独立之后，第二级联赛的经营遇到了很大困难，不过经过两次改组，第二级联赛被定名为英冠后，他们和现在的英甲英乙，同样能找到可口可乐这样的赞助商，其上座率在全欧洲各职业联赛当中稳居前四名，比意甲和法甲都要高，这就可以证明下三级联赛的社会影响力、得到的支持程度是相当高的。如果纯粹从顶级联赛，尤其是那些豪门角度出发，英超独立让他们短期内收益大幅提升，尤其是电视转播，可是不独立的话，这四级联赛架构更加完整，上下级联赛之间的转会价格会更加理性，对于培养英超球队的后备人才资源也更有利。倘若我们看到的是一个英格兰职业足球的大盘子，独立只是一种贪婪的结果。”

英超俱乐部在欧战中竞争力的提升，主要是英超时代曼联、阿森纳、切尔西和利物浦四豪门连年稳定的表现，几位名帅对球队建设的贡献不容低估，然而豪门俱乐部吸纳人才上购买力的优势，是英超在欧洲强势的最主要原因。即便没有英超，在许多第三方观点看来，这四豪门的强势地位并不会被削弱，而下三级联赛的竞争力反倒会得到极大加强。

下篇 英超时代——欧洲，第二金矿

欧洲，第二金矿

围绕英超电视版权争夺的战争，我在热刺故事当中有过详细的记述，默多克的生意伙伴、热刺前老板阿兰·舒格，在这段精彩纷呈的电视版权争夺中，上演了一出绝妙的无间道。就在英超22家俱乐部的代表和ITV代表戴克谈判的关键时刻，舒格拿公用电话把将ITV底价告诉了天空，最终天空以高出5000万英镑的价格，拿走了第一个5年的英超独家转播合同。

这一出无间道的长久作用，便是改变了英国足球的运行方式，也改变了英国人的生活方式。付费电视因为夺取了英格兰顶级足球联赛这一在英国社会不可替代的媒体资源，从而真正成为了主流媒体的一员。也是从这一段谈判结束，英国球迷的免费午餐变成历史，为了每周都能看到英格兰顶级联赛的电视直播，他们必须要付出昂贵的代价，17年来没有停顿过。

顶级联赛足球在电视节目选择上的不可替代性，英格兰球迷的超高忠诚度，让默多克这一次赌博获得全胜。天空在买断英超独家转播权后，一年之内由巨额亏损扭亏为盈。此后天空推出了多个收费频道，从电影、新闻、娱乐到时尚、财经等等，其中电影频道略有盈利，真正赚钱的只有英超足球。

电视转播收入猛烈的增加，急速强化了英超俱乐部的经济实力，但这些新增收入，并没有被英超俱乐部用来强化青少年培训，或者用来回馈社会，根据FMMI公司对于英超前16个赛季的收支情况统计显示，90%以上的新增商业收入——电视转播和商业赞助，都被用来购买球员、支付球员越来越高的薪资。当英超进入到和天空第二个转播合同，电视转播收入继续提升时，情况果然变得像斯科勒当年所说那样，“我们要强化球队，我们要在欧战中取得更好的成绩！”

1994年，欧足联迫于各职业联赛豪门俱乐部的影响，对已有39年历史的欧洲冠军杯进行改组，将这一赛事改成了半杯赛半联赛的欧洲冠军联赛，一段时间还将赛事调整的十分繁琐，为了争取更高电视转播收入，安排了两轮小组赛。欧足联吸纳了一批从前ISL公司脱离出来的营销高手，将赛事重新包装之后，果然取得了更好的电视转播收益——这是一块晃动在英超俱乐部面前的肥肉。国内电视转播收入增加，仍然无法满足这些英超俱乐部的胃口，因为只要在欧洲赛事中取得成功，甚至只要在保证有连年参加欧冠赛事的资格，他们就可能获得又一笔额外的电视转播收入。欧冠改制之初，夺冠球队电视新增收入可以接近2000万英镑，到了2005年利物浦作为英超球队第二次夺取欧冠者，这笔收入上升到了2500万英镑。

在欧洲出头，如果不能夺冠，也保持连年征战的资格，对于英超俱乐部，尤其是豪门而言，至关重要。电视转播收入新增部分，只是收入来源的一种，俱乐部保持高爆光率，扩大国际市场知名度，是新的盈利策略——这种策略在英超创立之初并没有被职业经理人们充分认知，不过当曼联迈出成功一步，尤其在1999年获取三冠王之后，这种国际战略成为了英超豪门的共同选择。

保持欧冠高爆光率，连年征战欧冠，已经成为了区分英超四豪门和其余俱乐部一道分水岭。能获得冠军联赛参赛资格，对提升俱乐部的赞助价值就大有益处，同时随着冠军联赛的全球影响力，俱乐部的知名度可以在海外市场得到极快的推升。这些知名度虽然未必能直接换来财务报表上的营收数据，可是对于营销人士而言，却是一种独门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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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化限制本土化

曼联从1999年开始，就在当时的CEO彼得·凯尼恩倡导下，不断发表各种数据，显示他们全球球迷达到了3亿人数，在中国就有5000万以上的曼联球迷。这些缺乏实际调查依据制成的数据，为什么对曼联这样重要，很长时间令我疑惑。一次在瑞士苏黎世开会，遇到已经成为切尔西CEO的凯尼恩时，我发现他在会议上举过的例证里，有“切尔西在中国有接近3000万球迷”的说法，这让我更为吃惊。会议期间，我当面向凯尼恩求教，才半问半猜得出了一个答案：

哪怕凯尼恩能拿出足够科学的普查数据，证明切尔西在中国有3亿球迷，他也并没有从这3亿球迷身上即时赚钱的打算。凯尼恩曾经担任过茵宝Umbro的首席执行官，对于中国市场的特殊性有足够的了解。不断列举中国球迷数字的道理，其实就是围魏救赵——当他在英国本土和欧洲，为俱乐部做商业拓展时，海外关注度、远离本土的球迷数量，都是讨价还价的砝码。当英超全球化程度越来越高，不论资本层面还是经营层面上，和国际势力交往越频密，他们就越需要这种能证明自己是全球化代表的数据。

全球化，是在媒体化之后，市场营销者对英超的第二次包装。如果说以天空为触媒推动的媒体化包装，使英超成为了身价百倍的全新商品，那么全球化的包装，就让英超的市场价值继续上升，成为了国际资本和国际品牌热衷的追捧对像。

全球化的趋势，在英超主要体现在资本渗透和人才延揽的全球化。倘若足总对英超的监管权限能更大，能引导英超俱乐部将巨额的新增市场收入部分投入到人才培训上，或许英格兰代表队的国际赛事成绩，不会是一而再而三地止步于世界杯欧洲杯四分之一决赛，更不至于发生2008年欧洲杯决赛资格都无法获得的惨剧。金钱对英超俱乐部的刺激，是四处寻找能给球队带来立竿见影效果的球员和教练。

随着全球化步伐加速，欧盟市场之间的相对开放，英超俱乐部从九十年代中期开始，就成为了国际市场上最有财力吸纳人才的方向。这种从全球各地招募来即能战的成熟球员，对于提高英超观赏性、增强英超作为电视媒体产品质量，起到了莫大的推动作用。英超从早期的坎通纳、博格坎普、佐拉到亨利、维埃拉、C罗、德罗巴、罗比尼奥等，从温格、霍利尔到穆里尼奥、贝尼特斯、希丁克等，囊括了大批世界足坛的顶尖人才，规模之大超过了八十年代号称“小世界杯”的意甲联赛。只是这种全球选材的国际化模式，对于英格兰本土足球人才的成长形成了极大的限制。

英格兰籍主教练，曾经在世界各地传播和推广足球的人物，如今在英格兰本土都很难在顶级联赛找到工作机会，自1995年罗伊尔带领埃弗顿夺取足总杯后，直到2008年，才有第二个夺取重要奖杯的英格兰籍主教练出现：老雷德克纳普带领朴茨茅斯夺取足总杯。英格兰球员在本土顶级联赛中的比重，也是逐年下降。1998—99赛季，英超中还有60%球员为英格兰籍，到了2003—04赛季，这一比例下降到了50%。在2008—09赛季，英超当中的英格兰球员只占据总数的37.5%，所以卡佩罗担任英格兰主教练后，说自己最头疼的问题，就是选材范围太过狭窄。

全球化运营模式，提升了英超这个职业联赛的商业价值，却对英格兰足球本身的发展形成了新的障碍，这肯定不是《泰勒报告》呼吁改革时，所期待产生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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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化VS本土化

全球化是拯救世界的良方、打破三个世界隔膜的神药，还是西方世界进一步掠夺资源、拉大差异的幌子？全球化在成为世界潮流的同时，本身也成为了一个争论不休的话题。

倘要细分的话，全球化这个概念本身也有着各种领域的分野。经济全球化，越来越遭到第三世界国家的抵制。信息全球化，一方面似乎符合了网络时代前夜、关于地球将变成“地球村”的概念，另一方面网络又在把人和人的距离急速拉大——最好的交流方式仍然是面对面交流，可是从电话到手机到3G，从Email到QQ到MSN到博客到web2.0再到Facebook，碎片化的时代定义愈加强烈，人与人之间，一个又一个黑洞在扩张着。

全球化，现在看来已经成为了一个难以解释的名词，定义全球化，哪怕放在一个微观社会环境里，也总有各种莫衷一是的解读和操作，哪怕是体育，哪怕是足球和篮球，哪怕是英国足球和美国篮球在中国市场的呈现。

2008年5月，当陈永正遇上斯库德摩尔，一场激烈的全球化体育经营交锋，成为了“2008北京国际足球竞技场”（IFA）最吸引人的对话。在我参与举办的这届国际足球论坛上，邀请来的两个重量级嘉宾，在体育全球化问题上，进行了直接交锋。NBA中国公司CEO和英超CEO，都在战略上重视中国市场在他们各自全球化使命中的特殊地位。可是他们殊途，而且不可能同归。这次本身对话，就像议席主持人哈吉泰所言，“只可能此时此刻此地在北京发生”——斯库德摩尔草拟的英超海外39轮联赛计划，早2008年年初被伦敦媒体泄密，惊起骂声一片，斯库德摩尔几乎杜绝了和伦敦媒体进一步的交流。陈永正高调入主NBA中国公司后，应付媒体却相当低调。NBA自封的头衔是无疆界的，这是陈永正对NBA总裁大卫·斯特恩政策的同声应和。当斯库德摩尔被伦敦媒体口诛笔伐时，斯特恩在2008年于新奥尔举行的NBA全明星赛上宣布“：……我们在中国取得了成功，下一个十年目标指向欧洲”，他得到了掌声一片。两项运动的领先联赛，都在走全球化的道路，反响却截然不同，对未来的描绘也大相径庭。

NBA在中国耐心经营了20多年，未必通过商业经营赚了多少钱，中国大陆市场的电视转播收入也未必达到了NBA的估价期望，可是当他们得到姚明易建联两个最好的市场启动工具后，NBA中国公司，一夜之间，成为了亚太地区的庞然大物，多家中国顶级机构投入2.5亿美元，只获得11%股份，至少在资本市场上，NBA的中国工程已经取得了巨大收益。他们未来的深度渗透和影响，让人浮想联翩。所以陈永正相信篮球全球联盟的出现，所以当斯库德摩尔认为足球全球联盟“不现实”时，陈永正“不敢苟同”。

斯库德摩尔的“39轮联赛”，在他阐述中，完全被英国媒体曲解误会，不过他再怎么解释，也不能回避英超就是想及时赚钱的事实。回应英超在中国市场选择天盛时，斯库德摩尔指出英超电视版权销售，完全是“公开竞标”，天盛出价超过所有公开频道，又是英超联赛20家俱乐部14家赞同的结局，所以最终只能花落天盛。对于注重眼球还是现金的回答，英超选择的是现金。

英超的本土化就是他们的全球化，斯库德摩尔说。NBA的无疆界，就是他们的全球化。他们或许有一个共同点：利益最大化就是他们的全球化，英超选择了最小投入最快见效，规划不过三年；NBA是集团公司化规模经营，选择了大投入长时期大产出，他们想要控制所有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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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托起英超？

1992年到1997年，英超和天空电视台签订第一份独家电视转播合同，合同期5年，总金额3.05亿英镑；

1997年到2001年，英超和天空电视台签订第二份独家电视转播合同，合同期4年，总金额6.7亿英镑；

2001年到2004年，英超和天空电视台签订第三份独家电视转播合同，合同期3年，总金额16亿英镑；

2004年到2007年，英超和天空电视台签订第四份独家电视转播合同，合同期3年，总金额11亿英镑；

2007年到2010年，英超和天空电视台、Setanta电视台签订第五份英超电视转播合同，合同期3年，总金额17亿英镑（加上进球集锦、新媒体版权和海外版权，总数接近27亿英镑）；

2010年到2013年，英超已和天空电视台、Setanta电视台部分签订第六分英超电视转播合同，合同期3年，总金额预计为17.8亿英镑。

在这个粗略的统计中，可以看到，单纯就电视转播收入，英超运营21年（1992年到预计中的2013年），整体收入将肯定超出70亿英镑。第一份电视转播合同执行的5年，22个英超俱乐部每家平均每个赛季可以得到差不多300万英镑的电视转播收入；1995年英超缩编为20个球队后，此后第二份转播合同，1997年到2001年，每个俱乐部平均每个赛季的电视转播收入约为800万英镑；第三份合同的产生，被认为是欧洲足球泡沫经济被吹到最膨胀的时刻，每个俱乐部平均每个赛季电视转播收入超过2300万英镑。第四份合同整体金额开始下降，但实况转播之外，英超在进球集锦和海外版权的收益上大幅提升，俱乐部平均每个赛季电视转播收入，在2004年到2007年并没有明显下降，在2007年到2010年间还出现了大幅提升，这3个赛季平均每个俱乐部每个赛季电视转播收入超过了3000万英镑。在2009年上半年，当英超和天空再次敲定大部分直播赛事的合作后，电视转播收入仍然能够得到保证。

合同年限从最早的5年缩为4年再为3年，以及从2007年开始的第五份合同出现爱尔兰收费电视Setanta，是因为欧盟反垄断法庭，对于天空长年占据英超赛事直播权施加的限制，强行要求英超将赛事分拆为不同电视转播包裹，不允许天空一家垄断，同时合同年限也只能在3年以内。即便如此，已经积累了十多年英超转播经验的天空，不论财力人脉还是市场资源，都足够成熟应对挑战，反倒是BBC和ITV这些曾经的开路电视巨人，在这场足球电视资源争霸战中早已落伍，如今连追赶的底气都不足了。

这样一个榜单，似乎说明着英超这个黄金联赛的成功，在商业收入上直接得益于电视转播收入，得益于天空电视台的强力支撑。“天空托起英超”的说法，是许多市场营销分析中的案例，但事实并非如此，英超托起天空，英超让默多克的天空扭亏为盈，是真正的事实。哪怕没有天空，没有1992年收费电视的强棒出击，英格兰顶级联赛的电视转播收入仍然不会太低，因为整体足球行业的变化，商业化手段的植入，注定了在英国这个媒体极为发达的市场，顶级足球联赛会成为最抢手的电视节目资源——英超诞生之初那次关键谈判上，ITV给英超开出的价码是5年2.6亿英镑，当时的ITV代表戴克过于自信，因为这个价格较此前一份转播合同高出了太多，ITV也给自己留出了充裕的盈利空间。戴克没有想到的是，舒格和默多克的结盟，能如此迅疾地在价格上大幅反超——那几乎是天空濒临破产前最后一次赌博。

当天空在1997年续约成功后，他们和英超之间的捆绑关系已经很难消除，开路电视也退出了对英超赛事直播的争夺。归根结底，球迷对俱乐部和联赛的忠诚度，那种不可动摇的情感纽带，是英超成为黄金联赛的第一要著，也是天空能大行其道的根本原因。天空对英超足球的媒体包装，爱德华兹、戴恩、舒格和其后斯库德摩尔这些商人营销英超的种种创新手法，全都是建立在球迷赤胆忠心的感情基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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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的挑战

未来的挑战，对英超而言，迫在眉睫。

2009年欧洲冠军联赛，曼联糟糕地输给巴塞罗那，成就了巴塞罗那第二支梦之队美名，却并没有贬低英超在欧洲乃至世界足坛第一职业联赛的地位。不论是从国际赛事成绩、联赛财力、市场号召力和媒体友善程度，英超仍然在领先。

只是这种领先还能延续多久？

危言耸听的判断，是英超领先欧洲的优势，很难再持续超过十年，或许不到五年，或许在下一个英超电视转播合同续约时——2013—16赛季的合同，英超电视转播收入将会缩水，同时过高的球票价格、过分的商业开发，会让英超无法从瓶颈中自拔。

在全球经济衰退中，英国是重灾区，英超同样无法幸免，一些和其他联赛的比较差异已经显现。首先在国际金融市场上，由于英超汇率狂泻，英超俱乐部在吸纳人才和留住人才上，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高峰期英镑和欧元汇率达到过1:1.5的比例，可是在2008年夏季转会窗口和200年初的冬季转会窗口上，由于英镑汇率下降，直接导致了英超经营成本的大幅上升。

和人才吸纳相关的还有另外一种经济体制性的变化，那就是在英超前16个赛季，英国都属于欧洲所得税较低国家，尤其与德国、法国相比，对于延揽人才有着不小的竞争优势，加上各俱乐部擅长拆分球员合同，将很大比重合同转移到无需纳税的离岸公司。但是经济衰退的打击，迫使英国政府降低市场经济自由度，提升所得税，对避税逃税现象严加监督，这也使英超经济竞争力下降。

英超是世界最赚钱的联赛，经济规模相当可观，2007—08赛季，据不完全统计，英超联赛整体经济收入达到了18亿英镑。从2003年开始的历年世界职业体育联赛统计对比中，英超在经济规模上一直稳居世界第四联赛的席位：仅次于美国四大职业体育联盟的NFL、MLB和NBA，却高于NHL。以2007—08赛季的收入数据对比，英超在经济规模上，已经领先意甲超过40%。

可是英超最大的危机，也正和其经济规模相关——英超是负债最高的职业足球联赛。根据2009年6月初统计，英超20个俱乐部总体负债数额超过了31亿英镑，各种银行透支、借贷和其他金融形式的拆解，累计成如此庞大的数字。这个数字较足总主席特里斯曼2008年10月的估算还要庞大。特里斯曼当时的估算，连带算进去足总和英格兰联赛委员会的负债，为30亿英镑。这样的负债数字，早就让英超成为了国际足联和欧足联两大管理组织直接的攻击对象，普拉蒂尼曾经多次批评英超是建立在沙砾之上的宫殿。

曼联和切尔西，过去5年球场上最为成功的两个英超俱乐部，两个分别被美国家族财团和俄罗斯石油寡头控制的俱乐部，同时也是负债最高的两个俱乐部——最新统计显示，切尔西以7亿英镑负债数额，取代负债6.99亿英镑的曼联，成为世界上负债最高俱乐部。阿森纳第三，负债4.16亿英镑，利物浦负债2.8亿英镑。

四豪门从创立英超前充满憧憬的逐金者，变成如今的债台高筑，原因各不相同，但英超这一他们极力推进的独立联赛模式，为不同的俱乐部所有者牟取过巨额利益，却也把俱乐部本身放置到了一个风险难测的赌博场中。

曼联的债务很好理解，格雷泽家族当初就没有足够实力，通过各种融资拆解手段收购曼联，回头又立即将自己收购过程中承担的债务转嫁到曼联身上，因此哪怕曼联再成功，每个赛季他们营业利润的80%都要拿去支付利息；利物浦的债务状况，和曼联有些相似，同样来自美国的老板希克斯和吉列，也将收购俱乐部的债务部分转嫁到了俱乐部身上。

切尔西倒是没有欠银行任何钱，因为老板阿布拉莫维奇就是一家大银行。这7.01亿英镑，在财务核算中，属于俱乐部6年来从阿布拉莫维奇手中借得的无息贷款。在特里斯曼和国际足联、欧足联围攻英超俱乐部所有权体制后，切尔西表示阿布已经将这些借贷数字降到了3.4亿英镑，其余部分被转化为切尔西俱乐部股份。埃及巨富默罕默德·阿尔·法耶德，做法和阿布有些相似，在富勒姆十多年也投入了1.74亿英镑的无息贷款。

阿森纳的负债，主要因为酋长球场兴建过程中的2.6亿英镑贷款。酋长球场创收能力，在海布里一倍以上，不过阿森纳还借贷l.3亿英镑用来在海布里改建房地产项目。由于经济衰退，海布里那些高档公寓销售发生了严重问题，这是阿森纳经济紧缩的重要因素。

电视转播之外，英超整体收入同样在上升，然而以公共上市公司形态运营足球俱乐部的模式，现在几乎绝迹。曼联、切尔西、纽卡斯尔联队、阿斯顿维拉等的先后退市，让更多英超俱乐部依附于一个或多个亿万富豪的支持，俱乐部需要接受市场监督的越来越少，因此理性运营的可能性也在下降。以曼联为例，格雷泽的收购，必定会造成俱乐部大量收入的流失，原因就在于俱乐部要为格雷泽家族背负那么高的利息成本。

下篇 英超时代——回到起点

回到起点

17年来，英超总共出现过43个不同俱乐部，2008—09赛季结束时的20个俱乐部里，15家完全隶属于私人，足球完成了一次轮回——最早把俱乐部注册成为有限责任公司后，就是为了让俱乐部发起人们规避风险。现在英超回到了一个起点，只要你钱够多，你就能控制一个英超俱乐部。

中小俱乐部，哪怕身在英超，也时刻担心将入英冠的惨痛，因为电视转播收益一项，在2009年英超和英冠俱乐部的差距就在3000万英镑以上。这是为什么保级球队投入球队建设时，有时候比争冠球队还要疯狂。大家都明白，像英超这样的现金列车，此生或许就只有这一趟追赶的机会，错过了，机会肯定不会再来。于是中小俱乐部的老板们感觉难以支撑时，会积极寻找新的更强大的下家。2008—09赛季的两个保级俱乐部，赛季还未结束，就宣布了新一轮股东变更：桑德兰的爱尔兰控股财团将全部股份转让给美国达拉斯私募基金巨富艾利斯·肖特，曾经在2008年夏天参与曼城收购案的阿联酋迪拜富商苏莱曼·阿尔·法西姆，组织财团收购了有俄罗斯资本背景富豪盖德马克控股的朴茨茅斯。

英超始终强调，所有俱乐部负债都是良性负债，以英超收入的不断上涨为理由。只是英超俱乐部在2008—09赛季，用于球员教练和管理人员的薪酬加转会费支出，已经占到了英超整体收入的55%。薪酬成本如果超出整体收入的50%，一个俱乐部通常被认为将遭遇高成本运营风险，这在英超已经变成了事实。

一百多年的足球发展，在英格兰这片神奇的足球土壤上，催生出了英超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这个庞然大物诞生的原因，是足球商人们希望通过独立运营来赚取更大的利益；在赚取巨额利益的过程中，许多足球商人已经金蝉脱壳，然而英超却陷入了巨额负债的危机之中。英超本来被想象为一个职业足球发展的终极目标，此时此刻的英超，似乎又回到了一个危机四伏的起点。

诡异的厄普顿公园

那是一个初秋的清晨，保罗·阿尔德里奇很客气地让我们坐上他的美洲豹轿车，飞快地驶向伦敦东北角的西汉姆联训练基地。能得到俱乐部首席执行官这样的礼遇，确实让我相当意外，即便我是陪同中国一家甲B俱乐部的总经理来访。“铁锤”的首席执行官非常客气，所有大门都对来访者敞开。

故事发生在2002年，当时我通过一位伦敦著名的足球经纪人联系上了阿尔德里奇，事后才明白阿尔德里奇为什么如此谦恭——“他们早就想卖掉这个俱乐部了。”那位经纪人对我说。

因此2002年年底，尹明善也到厄普顿公园球场转上一圈，BBC马上发出“中国红色巨商意欲收购西汉姆联”的新闻；2003年年底，徐明在和曼联谈判董方卓转会案时，也曾造访厄普顿公园，据说这位大连主席曾昂首挺胸走进西汉姆联，和阿尔德里奇一照面就问：“你们这个俱乐部价值多少钱？”CEO大喜过望。

诡异的厄普顿公园

谁能想到，来自东方的诱惑只是浮光掠影，这个以进攻足球和青训机制名垂欧陆的伦敦俱乐部，并没有成为中国人控股的英超俱乐部，反倒是在2006年夏天，在各种收购传闻落空时，他们自己完成了一桩令人惊诧的转会案：离奇收购特维斯和马斯切拉诺，两个来自巴西科林蒂安的阿根廷青年国脚，整桩转会案，与拥有这两名球员的体育经纪公司MSI的诡异身份，始终让媒体捉摸不透，以致于两位最被欧洲足坛青睐的南美才俊转会身价都是谜。

更令人吃惊的是，MSI的前总裁霍拉布钦，在操作特维斯和马斯切拉诺转会的同时，表示他已经组织了一个财团收购西汉姆联俱乐部，而西汉姆联主席特伦斯·布朗、以及这家成立于1895年俱乐部的两个奠基家族之后代，查尔斯·沃纳和马丁·希恩斯，都已经基本同意出售手中的股份。这三个西汉姆联最大的股东，在俱乐部持股比例达到了70.1％，据称西汉姆联这个未上市的足球俱乐部被股市分析师估价为8000万英镑，这也完全是三大股东愿意接受的价格，同时霍拉布钦表示，他的财团完全能支付这个价钱。

霍拉布钦没能完成西汉姆联的收购，马斯切拉诺赛季过半就去了利物浦，特维斯帮助西汉姆联神奇保级后，在2007年夏天被“租借”给曼联，租借方不是任何俱乐部，而是霍拉布钦这格经纪人。两年后，当特维斯和曼联两年1000万英镑的“租约”到期后，曼联如果要买断这位勤奋的阿根廷前锋，还需要额外支付2500万英镑转会费，从霍拉布钦手中将人买下——毫无疑问，霍拉布钦已经成为了现代足球历史上一个新类型的人贩子。

于是一段英超历史上怎么都说不清楚的公案，高悬在厄普顿公园球场。2006—07赛季降级的谢菲尔德联队，抓住两名西汉姆联阿根廷国脚身份问题，大打官司，因为英国足球从没碰到过球员属于经纪人而非俱乐部的状况。调查显示，西汉姆联和霍拉布钦之间，就特维斯的归属权，签署过三份假文件。谢菲联要求巨额经济赔偿，认为降级导致俱乐部经济损失超过5000万英镑，官司一直打到了国际仲裁法庭。两个俱乐部后来答应庭外和解，和解价格又成疑团，据说至少在2000万英镑以上。

这段公案得不到正常解决，一个重要原因在于2006—07赛季，就在特维斯和马斯切拉诺归属身份成谜期间，西汉姆联主席布朗和CEO阿尔德里奇已经把俱乐部出售给冰岛银行家古德蒙德松和马格努松。新老板萧规曹随，为了保住西汉姆联英超地位，继续在特维斯身份上作假。

西汉姆联成功保级，特维斯赛季后半段的出色表现至关重要，不过冰岛人同时也在2007年年初的转会窗口上大肆投入，花费超过3000万英镑。2007—08赛季，西汉姆联表现仍然差强人意，直到2008年佐拉回归英格兰任教，才让这个俱乐部的成绩回复稳定。

只是这时整个西方经济病入膏肓，次贷风潮席卷每一个角落。俱乐部成绩得到稳定，可是曾经财大气粗的所有者却濒临破产——古德蒙德松是冰岛第二大富豪，Landsbanki银行老板。次贷风潮中，整个银行倒闭，连带冰岛政府濒临破产。古德蒙德松个人债务，在2009年5月已经攀升到3亿英镑，哪怕他把整个西汉姆联队连同厄普顿公园卖掉，也不可能还得起债，而俱乐部还必须面对谢菲联不死不休的索赔官司。喧嚣一时的厄普顿公园，在不到三年时间内，变成了一块诡异的足球投资土壤。这虽然不是西汉姆联球队之过，可是在资本力量脱缰的冲杀之下，足球因而蒙难。

霍拉布钦阴影

霍拉布钦阴影

特维斯和马斯切拉诺在2006年加盟西汉姆联时，身价究竟是多少，至今依然成谜。有英国记者告诉我说，特维斯转会费750万英镑、马斯切拉诺1150万英镑，然而不论这些数字是否准确，西汉姆联都不可能支付。在2006年夏天，西汉姆联是一家负债2200万英镑的俱乐部，主席布朗年年都被球迷辱骂，就因为他缺乏让“铁锤”回复博比·摩尔和布鲁金时代的雄心。

由于两个阿根廷青年所有权都属于MSI，霍拉布钦在提供两个球员的同时，发出对西汉姆联的收购申请，也就显得顺理成章了。这个1971年出生的经纪人出生于一个富有的伊朗家庭，巴列维王朝被推翻后，随同父亲逃亡英国，父亲在英格兰中部从事汽车销售行业，霍拉布钦在伦敦大学接受教育。虽然他通过出售此前一家名为美洲资本（American Capital）的公司便成了一个千万富翁，但他的个人财富还没有雄厚到能收购西汉姆联的地步，因此在2004年霍拉布钦组建MSI，深度介入科林蒂安俱乐部，巨资引进特维斯和马斯切拉诺等一线球星时，引起了全世界关注。

我的朋友、名著《足球，巴西化生活》一书作者阿历克斯·贝洛斯，2006年在伦敦采访了霍拉布钦，这个来路神秘的年轻人，矢口否认他收购西汉姆联的资金和前俄罗斯寡头别列佐夫斯基有任何关系。同时霍拉布钦已经退出MSI，因此他主导的这笔交易，让人捉摸不透，“这完全是转会交易，而不是租借……合同细节和转会费都不能透露……”至于他收购西汉姆联的资金来源，霍拉布钦同样三缄其口，只是反复强调自己多年在中东地区参与石油交易，对于买卖公司很专业，同时在足球圈内也有大量的朋友。“对于职业足球的经营而言，我的理想目标是，收购2000万英镑到3000万英镑的俱乐部，争取在10年到15年左右，让这种俱乐部市值超过8000万英镑……”

对于霍拉布钦的怀疑，源自于他跟别列佐夫斯基密切的关系。组建MSI，帮助科林蒂安天价收购特维斯等人时，有许多消息显示，霍拉布钦的投资人为流亡英国的别列佐夫斯基——阿布拉莫维奇在俄罗斯暴富期间的导师。霍拉布钦被看作是俄罗斯寡头资本的代言人。

2006年收购西汉姆联无疾而终后，霍拉布钦在国际足球界形成的一种阴影，更因为他的诡异经纪人身份。事实上，在南美和非洲很多地区，由于职业足球经营的不规范，很多青少年足球人才，其注册身份和经济利益所有权，都早早地被经纪人买断，这意味着球员所有权，不是像欧洲职业联赛那样，归属于不同俱乐部，而是属于经纪人。这种人身依附关系的变化，给欧洲足球带来的挑战是十分混乱的——要吸纳这样的人才，俱乐部得同经纪人直接交易，而球员在被交易前，又都被经纪人“租借”给了其他俱乐部，那么收购这样的人才，收购方还必须要通过经纪人解除掉球员和原俱乐部的“租借”关系。

当球员和俱乐部之间的经济关系，被霍拉布钦这样的经纪人取代后，足球交易变得更加复杂。这也是特维斯在2009年夏天在曼联痛苦的起因。

国际资本大战英超

国际资本大战英超

当朴茨矛斯、阿斯顿维拉相继在2006年被俄罗斯商人和美国巨富迅速收购之后，英超资本架构的全球化格局已经成型。

霍拉布钦代理的具有强烈俄罗斯资本色彩的中东石油财团，并没有完成对西汉姆联的收购。不过古德蒙德松，一个在九十年代初曾经因为违规操作而入狱的银行家，他的Landsbanki兴起，也带有很强的俄罗斯资本色彩。此后3年，更多英超俱乐部为国际资本集团收购：2007年年初，美国商人希克斯和吉列收购利物浦；随后桑德兰为爱尔兰财团收购，2009年5月又转给美国人肖特；同年夏天，前泰国总理他信收购曼城，又在2008年8月，将曼城转手出售给阿联酋阿比扎比财团；2009年5月底，赛季刚结束，另一个阿布扎比财团收购了同样带有俄罗斯资本色彩的朴茨茅斯。

加上过去2003年俄罗斯石油商人阿布拉莫维奇给切尔西带来的巨大变化，2005年美国家族财团格雷泽父子对曼联的控制，以及更早被埃及商人法耶兹收购的富勒姆，到2009年夏天，20个俱乐部的英超联赛，已经有9家完全被海外投资者所拥有。更重要的是，英超曾经最富有的俱乐部——曼联，曾经购买力最强的俱乐部——切尔西，和现在资本层面上最富有的俱乐部——曼城，都被纳入了这个阵营。利物浦这个英国足球历史上欧战最成功的俱乐部，也为国际资本所有。哪怕是阿森纳，这个被认为最传统的英格兰俱乐部，由希尔—伍德家族三代担任主席的俱乐部，头两号股东分别是美国人克罗恩科和俄罗斯资本背景的乌斯马诺夫。

俄美两个超级经济体的资本，在英超舞台上，一度形成了对峙的两个资本集团，在2008年和2009年中东财团进入后，让英超成为了一种四方会战的资本格局：英国本土资本势力，勉强支撑，却越来越难抵挡美、俄和中东势力的攻击。

为什么投资英超？

为什么投资英超？

除了极度富有的寡头和牛仔，以及新近出现的中东资本集团外，以零售业为主的埃及巨富法耶兹，在1997年就以3000万英镑价格收购富勒姆，9年来累计投资超过了2亿英镑。他在英国控有老牌奢侈品商店哈罗兹，同时他的儿子和黛安娜王妃的生死恋情，也让这个埃及商人身份格外复杂。另一个有东欧背景的立陶宛巨富罗曼采夫，在2004年前收购了苏格兰哈茨俱乐部，并且自己亲力亲为管理着球队。

自从英超在1992年创立以来，这片历史最为悠长的足球市场，成为了国际资本在体育投资上流向最为明显的方向。

足球本身的魅力，不足以说明英超为何能在吸引投资上领先其他欧洲顶级联赛。国际资本市场大量充斥的资本、英超本身的高度商业化和未来高盈利可能，以及英国经济政策的高度开放性，是英超受投资者青睐的三个主要原因。可是在全球经济衰退格局下，国际资本市场的萎缩、英国经济政策趋向保守方向，也在影响着英超的资本吸引力。

在经济危机爆发前，全球经济联动性越来越强，国际资本市场上到处充斥着资金，一定程度上有引发全球通胀的可能。二十一世纪初能源资源生产要素价格连年猛涨，石油价格的飙升，让阿布们的财富在不断升级。充沛的资金总要寻找投资方向，而英国本土资本所有者向来不愿意投资足球，因为在英国人的经济观点，职业足球绝不是能赚钱的生意，这给外资在2003年和2004年第一次大规模进入提供了机会。

同时在英国经济过去20年的转轨过程中，资本市场的开放程度越来越大，自由主义经济政策形成主流，这也让英国在经济危机爆发前成为了一个吸引海外投资的重要市场。在职业足球一个领域内，由于英足总的超然地位，对于海外投资者几乎没有限制。直到格雷泽家族收购曼联案后，英国政府才因为球迷强烈抗议，想要引进一些“投资人身份考核”的制度，但政府并不直接介入职业足球运营，因此阿布拉莫维奇、盖德马克、罗曼采夫以及古德蒙德松等带有前苏联烙印的资金得以顺利进入英超。

英超本身的高商业运作水准，对美国投资人有着更强烈的吸引力。就商业化程度而言，高电视收益，是投资者极为看好的高回报部分。格雷泽、阿斯顿维拉的莱纳家族，以及后来控有利物浦的吉列和希克斯，包括阿森纳大股东克罗恩科（NBA丹佛掘金队老板），都有着长年经营美国职业体育的经验。和美国四大联盟相比，英超的商业化程度又有些不足，因此这也是格雷泽父子背负巨债，仍信心十足的原因。

俄罗斯资本的出现，被认为是“收买护身符”的驱动，美国资本则更看重商业利益。阿布扎比收购曼城，理由更加特殊，那是为了树立本地区民族的国际影响力。

怀着不同的动机，寡头、牛仔和阿拉伯商人们，在英超开始了这场国际资本大会战。法耶兹、阿布拉莫维奇和格雷泽、莱纳，还只是这块市场的拓荒者。

护身符式的投资

护身符式的投资

霍拉布钦是一个伊朗裔英国人，但他作为一个特殊经纪人，居然能同前俄罗斯头号寡头别列佐夫斯基和阿布拉莫维奇都保持良好关系，却是国际资本市场上的奇迹。阿布拉莫维奇当年和别列佐夫斯基划清界线，为的就是保全和新总统普京的关系。

然而强悍的普京自上台后，为了强化自己的地位，连年制裁经济寡头，古辛斯基、霍多尔科夫斯都逃不过啷铛入狱的结局，阿布拉莫维奇在2003年突然疯狂投资切尔西，被认为是这个最低调也最狡黠寡头曲线自保的方式。在海外投资职业体育，尤其是选择英格兰顶级联赛这样一个高光市场，一夜间阿布拉莫维奇成为了环球知名人物。同时由于他在英国足球投资越多，对于英国经济提供的资本越厚，英国政府也越乐意容纳他，这自然会让普京对寡头的收网之势降速，起码在阿布这个问题上，普京的铁腕不得不有所收敛。

阿布的精明之处，在于他随时知道如何平衡各种关系。在逐步出售SIBNEFT和其他控股公司股份的同时，他又响应普京号召，在俄罗斯国内收购了一些有色金属和水泥公司，并且为重建西伯利亚地区，亲身担任州长一职。

阿布在职业足球圈的做法也是如此，他在切尔西前5年毫无顾忌地烧钱同时，也会将大量资金投向俄罗斯国内联赛及俄罗斯国家队，例如俄罗斯礼聘希丁克担任国家队主教练，就是阿布努力的结果。这种平衡游戏之下，也让阿布自保的可能性越来越高。

如果说别列佐夫斯基在被驱逐出境、成为流亡富翁的境况下，在2006年利用霍拉布钦这个马甲收购西汉姆联，只是一个媒体炒作的假象，那么阿布拉莫维奇在切尔西惊世骇俗的举动，则是为自己买一张护身符。两个石油寡头都不是为了英国足球这项“美丽运动”本身而来，他们掏出的每一卢布，都有着另外的用意。

商业投资眼光？

商业投资眼光？

在寡头们呼风唤雨的世界里，另一个俄罗斯人也默默地进入了英超俱乐部董事局，和其他两个寡头一样，前朴茨茅斯老板，年轻的亚历山大·盖德马克的背景同样复杂。

这也是一个犹太人——别列佐夫斯基和阿布拉莫维奇也都是犹太人。只是1975年出生的盖德马克并没有在前苏联解体过程中暴富，他更是一个在英国接受教育，并且在英国金融界颇有建树的富豪。在2006年年初以1500万英镑获得朴茨矛斯50％股权后，盖德马克第一次和公众见面就表示：“千万别拿我和阿布拉莫维奇相比，我和他完全不同……他是一个巨富，我只是个小人物。我只希望朴茨矛斯本赛季能够保级。我不会用阿布拉莫维奇对待切尔西的那种方式来经营俱乐部，或许有个3年5年，我们才能获得一些成绩。”

盖德马克身上的疑团，来自于他那个蜗居以色列的父亲阿尔卡迪·盖德马克。老盖德马克在前苏联解体前就移民法国，同样因为在前苏联解体过程中和寡头们合作，变卖国有资产暴富。只是老盖德马克从事的许多交易，都被法国政府怀疑为洗钱，因此他后来移居以色列。时至今日，法国政府对他洗钱和涉嫌参与非洲暴力组织武器交易的罪名还没有被澄清。

老盖德马克身家在5亿英镑以上，也在以色列拥有足球俱乐部，但小盖德马克宣称自己投资朴茨矛斯的钱，和父亲没有任何关系。有趣的是，在儿子收购朴茨矛斯之时，老子也站出来发誓说自己没有参与收购。2006年夏天，按照小盖德马克和朴茨矛斯主席曼达里奇之间的约定，小盖德马克以1500万英镑收购了朴茨矛斯剩余股份，成为唯一老板。曼达里奇也是一个有东欧背景的人——塞尔维亚裔美国富商。

小盖德马克反复宣称投资朴茨矛斯的资金，“都是我过去十年在伦敦从事银行业和房地产所得”。2006年夏天，他给主教练老雷德克纳普提供了据称3000万英镑的转会资金，这又让人感觉惊异——俱乐部价格不过3000万英镑，一个夏天就能给出这么高的转会预算？小盖德马克个人财富不到1亿英镑，他的资金来源是什么？当然老雷德克纳普引进球员颇为谨慎，并没有花费太多转会金，然而小盖德马克给出的经济支持仍然是十分充分的。

和霍拉布钦类似，小盖德马克也表示自己投资足球是出于“商业判断”。他对朴茨矛斯这个俱乐部并没有多少认同感，只是觉得在这样的市场价位和俱乐部水平上，这笔投资值得。

只是在随后两个赛季的经营过程中，小盖德马克才发现，自己的财力很难支撑每个赛季在转会市场上就要接近2000万英镑的投入，同时朴茨茅斯主场容量不到3万个座席，如果要翻修球场或者新建主场，他根本无法将这个奢侈游戏继续下去，更谈不上熬到“商业判断”为他带来利润的那一天。于是转手给中东人，成为了小盖德马克退出的途径。

美国资本：纯商业化运作

美国资本：纯商业化运作

似乎涉足英超的俄罗斯寡头，或者带有俄罗斯色彩的投资商，身上都有一些难以说明的疑团。切尔西和朴茨矛斯的球迷，为滚滚而来的俱乐部资金而雀跃，可是在他们内心深处多少有些不安，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这些从天而降的老板们是否热爱这个俱乐部，更不知道花钱如流水的老板会否转眼消失。一个切尔西球迷在球队2006年联赛夺冠后，在自己博客中写下了这样的字句：“俄罗斯玩偶里总有着一层又一层的神秘，这是一场美梦，还是一个骗局？”

就投入资金的数量而言，霸气纵横的俄罗斯寡头们，还比不上跨海来袭的美国牛仔。格雷泽父子2005年轰轰烈烈地收购曼联，动用资金接近8亿英镑。2006年突然冒出来的兰迪·莱纳，更是以极快的速度，打破三个英国财团封锁，以6260万英镑的价格，从铁公鸡道格·埃利斯手中，获得了阿斯顿维拉这家成立于1875年的英格兰传统足球俱乐部。

格雷泽家族并没有8亿英镑的资本，在多家融资机构帮助下，他们拆借了近5亿英镑才完成历史性收购，让曼联从上市公司变回一家私人企业。在整个欧洲职业足球市场缩水环境下，格雷泽父子如此放胆猛进，和他们高度看好曼联潜在的商业价值有关。尽管屡次三番遭到死忠曼联球迷反对，甚至冒着人身威胁风险，小格雷泽们仍然反复强调，投资曼联是完全正确的。期待更高商业回报，是美国牛仔们和俄罗斯寡头最大的区别。他们动机更单纯，操作手腕也更直接。

兰迪·莱纳收购阿斯顿维拉，原由和格雷泽家族类似。这是一个世家子弟，从父亲阿尔夫·莱纳手中继承了超过10亿英镑的遗产。和格雷泽家族惊人相似在于，莱纳家族也拥有一家美国职业橄榄球俱乐部：克利弗兰布朗队。阿尔夫·莱纳2002年去世后，曾长期担任华尔街律师的小莱纳，一直想通过再度投资使家族财富升值，在公共股市上市值不高，但是品质优良的阿斯顿维拉成为了莱纳欣赏的投资方向。

道格·埃利斯以顽固控制维拉闻名，不过年逾八旬的“致命道格”之所以将俱乐部卖给美国人，而非本土财团，是因为莱纳直接以现金在股市完成收购，而且莱纳答应了埃利斯多项台下要求，例如维持“道格·埃利斯看台”名称。维拉能在2006年得到马丁·奥尼尔这样一位优秀教练，和莱纳即将到位直接相关。奥尼尔的到来，意味着维拉战绩将大幅上扬，这又与莱纳的商业目标吻合。此后三年，莱纳成为了英超最受好评的一个老板：从不干预主教练球队管理，对主教练提出的各种转会要求一一满足。

2008年曝光的一份格雷泽家族文件，显示了美国人对曼联品牌潜在商业价值的估算：格雷泽家族认为曼联的商业潜力还远远没有得到充分挖掘，在这份文件中，近就曼联赛事网络直播版权一项，就被认为会成为未来 “红魔”最大的新增财源。

直白或许是美国牛仔们的特点，因此莱纳并没有逢场作戏地说他是一个维拉迷，他甚至间接表示，莱纳家族并没有想过要永久拥有维拉公园，“……这更是一项商业投资……”

如果说俄罗斯寡头们投资英超有着政治、经济等多种因素，美国牛仔则更是来自于纯商业化动机。

阿拉伯蓝色狂想曲

阿拉伯蓝色狂想曲

2008年8月31日，就在转会窗口即将关闭前，阿布扎比突然全盘收购曼城。

直到和罗比尼奥一道，在2008年9月1日公众场合展示这个3250万英镑英超转会新纪录，曼城主教练休斯才第一次见到罗比尼奥。不欣赏罗比尼奥的足球教练，恐怕全世界都少，只是一周之前，休斯做梦都不会想到他能这么快当上罗比尼奥的主教练，而且是在曼城——前老板泰国人他信8亿英镑财产在泰国被冻结的曼城。他更想不到，曼城俱乐部的新老板，能随便开出一张收购清单，清单上几乎囊括了所有现役顶级足球巨星，从标给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的1.35亿英镑开始……

这更像是玩家在PC机上不亦乐乎的CM游戏，可是这一切就发生在休斯身上，更要命的是，这一切发生在全球经济完全被拖入次贷危机灾难、各种经济领域资金严重短缺。足球又一次癫狂地反叛了现实生活中约定俗成的规律，足球又一次在一个和我们认准的方向背道而驰，足球又一次若无其事地狂飚而起，足球又一次让人看不懂了。

在阿布扎比的惊天收购案前，欧洲职业足球转会市场，除却英超之外，其实是和整个经济环境同步。英超在连续经过5个夏天的转会费飞涨之后，也放缓了脚步，可是就在转会截止日到来前，不仅产生了突如其来的巨额俱乐部收购案，更刺激了更疯狂的巨额球员转会案。英超夏季转会总额，一夜之间突破5亿英镑，再创历史新高。

英超火爆到连次贷也无法拉拽的程度？真正匪夷所思的，是阿布扎比这样的投资财团对于职业足球的介入——他们不求利只求名，而且是一夜成名！他们入主曼城初期的做法，违背了职业足球在过去一百多年市场化运作的传统。

阿布扎比斜刺里杀出，让所有足球投资分析师，立即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和忧虑之中。当阿拉伯石油巨富，把曼城变成了一个自我扬名的广告牌时，传统足球经济规律被打破了。你不可能再理性地去分析他们完成的和未来可能要进行的转会交易，你不可能再对他们经营曼城俱乐部进行逻辑分析。

熙熙攘攘的天下之众，追逐的非名即利，投资足球的资本力量也是如此。只是逐名者各不相同，阿布扎比尤其例外，他们动机更单纯，但是带来的震撼却又更加巨大。阿布扎比是将本国本土的诉求，放置到了他们投资曼城的最高位置上，这样的动机，和投资者特殊的经济政治背景结合在一起，只可能让分析师们兴奋且迷惑，因为这样的投资方是大家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他们直接明了地将民族政治的诉求，付诸于足球身上，至少让曼城俱乐部，变成了一个超体育意义的复杂社会载体。

美国财团投资英超，不论低调高调，都是为利而来，这符合百年来职业足球经营的传统理念。即便是6年在斯坦福桥花了近7亿英镑的阿布拉莫维奇，至少他的操盘手凯尼恩，还有一个“切尔西在2010年经营持平、2014年实现盈利”的经营规划。阿布扎比的求名完全不同。他们是不计成本的老板。他们只希望从这次奇兵突出开始的足球经营，为他们在长久时间内，赢取全世界的欣赏和尊敬。

曼城收购案完成后，埃弗顿老板肯赖特在2008年10月的股东大会上公然承认，说曼城的收购对埃弗顿可能形成极大打击，“我们需要一个比我更有钱的老板”。对金钱的极度渴望，在这个已经足够奢侈的联赛里，正在如同荒野秋火一样蔓延着。

然而阿拉伯资本强势加入的同时，已经先期登录英超的其他国际资本，却在经济衰退中各陷危局，资本未来流向的走势并不明朗。

资本危机

资本危机

经济寒冬中，英超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新一轮电视转播谈判进展顺利，首先是BBC以1.75亿英镑价格，续签2010—13赛季英超集锦节目，随后是更大的利好：天空电视台将至少购买6个直播赛事包裹之中的4个，价格不低于2007—10赛季的水准。

电视市场没有崩溃，哪怕英镑国际汇率下滑，让英超国际购买力大为缩水，在欧洲网罗人力资源上能量下降，但是至少在2013年之前，占据联赛整体收入50%以上的最重要收入没有下降。只要保留有英超席位，俱乐部仍然可以在年度预算里，先填写上“电视转播收入3000万英镑”的保底数据。放眼全球职业足球市场，这样的联赛收入依旧无人能敌。

然而用黄金打造的英超联赛，已经不可救药地进入了深重资本危机。它的强盛和流行，短期内不会消失，只是来自资本支持的发展基础开始动摇。球迷高忠诚率和媒体发达程度，会是英超生存的长远基石，然而资本刺激的一夜冠军梦想，行将破灭。

阿布对俱乐部支持程度的下降，使切尔西出现下滑趋势。切尔西在2008—09赛季再度一无所获，也并不奇怪，因为老板源源不断的资金链开始断裂。在次贷危机引发的全球金融风暴里，个人财产，尤其是现金流发生严重问题的阿布拉莫维奇，已经没有能力或兴趣像过去那样疯狂投入了。

切尔西资本萎靡的迹象，在2008年夏天已经凸现，转会市场上只有德科和博辛瓦的购入，竞价罗比尼奥惨遭失败后，未到转会窗口，CEO凯尼恩已经宣布冬季将严控转会投入。切尔西的兴盛，标志性人物是穆里尼奥，但所有成绩的取得，都来自于阿布深不见底的钱袋。源头干涸，水流自然不畅，蓝军的命运，跟国际经济环境完全同步。

与此同步的，还有小盖德马克从朴茨茅斯出逃，以及被次贷危机打得遍体鳞伤的西汉姆联的冰岛老板。最惊人的事实，在于目前英超20个俱乐部中，60%的俱乐部老板都乐意出售俱乐部，只是都找不到合适买家而已。哪怕在转会市场上离谱烧钱的热刺，其东家乔·刘易斯早已有了离去之念。2009年1月的疯狂，更是因为热刺董事会听从了老雷德克纳普的建议，并且考虑到一旦降级，热刺将会入利兹联般万劫不复——现在花点钱，留住英超身份，未来出手时，价钱应该不会太差。

投资获利，还是构筑梦想？

投资获利，还是构筑梦想？

纷纷扰扰最为严重的利物浦，也是热钱想要逃离的事例，只是这两股美国热钱彼此产生矛盾。吉列急于抽身而去，希克斯还想博得更大赢利。

如果说全球性经济危机，是英超于覆巢之下的资本困境背景，那么过去五年进入英超新近资本的撤离，却产生于一个更深的矛盾：资本是来投资足球，以图谋高额回报，还是投资者为了实现超乎资本利益的足球梦想，来构筑一个现实基础。

职业足球往往被理解为市场经济活动，职业足球俱乐部，尤其是曾经有过25家上市公共公司的英国足球俱乐部，更被认为是具备极大赢利能力的经济单位，可是当资本真正冲入这个市场，几经翻滚之后，才发现职业足球，乃至整个足球运动，并不像普通的经济活动那么简单。

倘若资本只是为了赚取更多利益，而进入这片市场，那么整个资本运营时间必须是短期，并且必须把握住整体经济气候的变动，该离场时绝不能犹豫。职业足球跟其余经济活动的最大区别，在于球迷对俱乐部的非理性感情纽带。这种忠诚度，以纯经济角度看是盲目、不可理喻的。每个夏天都能听到球迷对俱乐部董事会吝啬的抱怨，却很难听到球迷对俱乐部花钱太多的抱怨——切尔西球迷抱怨过阿布吗？利兹联球迷都知道，前主席里兹代尔疯狂投入，“我们在投资一个梦想”，是导致这个俱乐部没落的原因，但当时有谁会指责主席资不抵债地构建2001年那支打进欧冠半决赛的白衣少年军？

投资足球，就别抱着商业投资的回报设想。构筑足球梦想，就必须认同那种足球包含的非理性情感纽带。英超带给近五年新资本的直接教训是，职业足球绝非赚钱机器。

唯一和资本市场反向运动的，是曼彻斯特的两个俱乐部。

曼城不可理喻。因为支撑曼城的资本，要比阿布还不可理喻。当阿布扎比抱着提升民族地位的热情，以这个足球俱乐部作为宣传平台时，这已经打破了以往所有足球经营的资本概念。2009年1月的转会窗口，英超整体转会支出达到了破纪录的1.6亿英镑，曼城占据4700万英镑，还不包括要用来收购卡卡的那1亿英镑，石油资本居功至伟。只是这个俱乐部的离奇，除了刺激转会价格泡沫外，很难将其和其他俱乐部进行类比。

曼联的第一俱乐部地位，反倒成了典范。老特拉福德现在还不罕见反格雷泽家族的标语，但是这个美国家族财团，却在低调经营和慷慨投资上，进一步提升了曼联市场价值。3年前半前以7.9亿英镑收购曼联，世界上最富有俱乐部一夜之间变成世界上最负债俱乐部，然而3年半他们收获了两个英超冠军、欧洲冠军和世界冠军。曼联的市价还在逆势上扬。

这两个特例，都和资本足球市场没有直接关系，因为更多的资本危机，在英超世界里接踵上演着。纯粹依靠资本短期刺激，取得竞技成绩的模式，在切尔西身上得到短暂成功，但这种模式却不可能长期延续。职业足球或许是富豪的奢侈游戏，却绝不是资本的赚钱游戏。

谁来收购英超？

谁来收购英超？

“我手里有四家英超俱乐部的代理函，我一家也卖不出去。”凯什·哈里斯说，一脸的无可奈何。

这是欧洲职业体育市场上最著名的投资顾问，过去5年，他参与的案例包括2003年阿布拉莫维奇收购切尔西、2007年他信收购曼城和2008年他信出售曼城。在伦敦金融城，想要买卖足球俱乐部，第一个要找到，就是这位Seymour Pierce投资银行的主席。

可是哈里斯现在的业务也有些棘手了。2008年11月，他陪同纽卡斯尔联队老板迈克·阿什利在中东跑了一个星期，“开了六个会议”，最终喜鹊还是卖不出手。最终哈里斯只能建议阿什利强撑下去。“现在的经济环境里，至少来自欧洲和美国的资本，对于英超俱乐部的兴趣在全线下降。”哈里斯直言不讳。

对于职业足球投资，哈里斯有着清晰观点，“富豪的奢侈游戏”，以及“精神享受大于物质回报”，都是哈里斯在许多公开场合讲述过的足球投资观念。但他并不是想要阻止资本流入足球市场。“作为投资顾问，我们必须让投资者清楚职业足球市场的概念，”哈里斯说，“这和其他行业的投资理念完全不同。你投资的既是一种经营模式，也是一种社会情感。许多概念，无法用客观数据加以说明。”

在经济困境中，哈里斯手里的纽卡斯尔联队、埃弗顿、布莱克本和西汉姆联都成了烫手山芋。在他的分析中，埃弗顿和布莱克本有着先天缺陷，“他们处于经济相对不发达区域，很难描绘出一种有说服力的商业模式，市场说服力不够。”西汉姆联位于伦敦，冰岛老板在叫卖俱乐部时，把厄普顿公园邻近伦敦2012主赛场，都说成了俱乐部资产优势，这是投资顾问都难于启齿的话题。

“……另外两个俱乐部问题更复杂，投资人对于市场价格预期过高，而潜在的收购方根本没有报出他们理想价位的数额，所以我只能建议他们继续坚持。”阿什利花8000万英镑收购完纽卡，理清帐后才发现有7000万英镑的财务黑洞，于是他叫出3亿英镑的卖价。现在的市场上，有谁会去接管喜鹊？

“除非整体经济气候转暖，否则足球投资必然会回归更加理性的观念。”这是投资顾问的结论。

上篇　巴斯比时代——引言

曼联是什么？

曼联是乔治·贝斯特、大卫·贝克汉姆和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一脉相承的时尚偶像旗帜；

曼联是马特·巴斯比、阿历克斯·弗格森永不言弃的苏格兰奋斗精神写照；

曼联是最充满戏剧性的欧洲足球豪门，1958年的慕尼黑空难、1968年的欧洲冠军杯、1999年诺坎普神奇逆转后第二座欧洲冠军杯促成的“三冠王”、2008年的第三座欧洲冠军杯……

曼联是世界上最富有的足球俱乐部，曼联改变了职业足球的商业运营规则。曼联是一个以足球为题材的上市公司，上市公司名称里居然省略掉了“足球俱乐部”（Football Club）这对球迷而言最重要的字眼；

曼联是世界上负债最高的足球俱乐部，曼联是一个由公共资本市场退市、被美国人收购的英国公司。老板在收购俱乐部的行为完成之前，就把曼联抵押出去融资来支撑收购了；

曼联是在英国最受欢迎的足球俱乐部，曼联是在世界上最受欢迎的英国俱乐部、欧洲俱乐部；

曼联是在英国最被人厌恶的俱乐部；

曼联自称是全球拥有球迷数量最多的足球俱乐部，中国就有5000万“红魔”球迷；“红魔”球迷认为他们是俱乐部的主人，并且以1998年阻止默多克收购曼联为例；

球迷从来都不是俱乐部的主人，当美国格雷泽家族坚定甚至强横地要收购曼联时，即便他们并没有足够的资本，他们还是迅速完成了这一不可思议的7.9亿英镑收购，“红魔”球迷完全无能为力……

曼联到底是什么？

你只有去到那里，深深地呼吸那里的空气，殷勤地找寻和曼联相关的每一丝足迹，仔细研读每一段和曼联有关的历史，才能逐渐描绘出曼联的真相。这是一个足球俱乐部，直到1992年，直到弗格森率领他的部队，让沉寂26年的曼联重新登上英伦之巅时。在1992年到来前，曼联仍然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足球俱乐部，1992年英超的创立，让1991年上市成为公共公司的曼联，彻底变成了一个商业品牌。

上篇　巴斯比时代——寂静的老特拉福德

寂静的老特拉福德

要想去老特拉福德（Old Trafford）看一场曼联比赛，用新闻媒体的习惯语言描述是：必须提前做一个“大策划”，否则你会遭遇无穷多的麻烦。

特拉福德公园（Trafford Park）在曼彻斯特环城公路M62高速旁边，一块四周相对空旷的购物公园。特拉福德购物中心那长廊式的巨型购物建筑，在欧洲也颇有名气，一度被称为欧洲最大的购物中心。老特拉福德球场就在特拉福德公园中心。经过多年改造之后，这片曼彻斯特城外，最靠近萨尔福德（Saleford）地区的土地，因为足球闻名，也因为和商业、娱乐结合，成为了一个巨型的娱乐消费中心。老特拉福德球场周边停车场面积非常大，相较安菲尔德、阿森纳新主场酋长，以及同样坐落在公园中心的维拉公园球场，和以奢华闻名的斯坦福桥，曼联主场的气魄和规模都不可同日而语。

这也是曼联骄傲的原因。

那次我是去看一场欧洲冠军联赛曼联小组赛对斯图加特的比赛，虽然明知得早早“策划”，可临了还是准备不足。比赛前35分钟，我开车经过“马特·巴斯比爵士大道”时，车流和人流简直让我绝望。这还只是一场周三的欧洲冠军联赛小组赛，然而特拉福德公园里停车场已经全部满位，到处晃荡着穿着吉格斯、鲁尼、基恩、C罗球衣的人影，他们似乎并不急于挤进球场，特拉福德公园也有足够的地方让他们在赛前闲逛。球场旁边有两座高档酒店，根据以前的看球经历，偶尔能在这些酒店的停车场里找到一个车位，但今天我来得略晚，已经找不到什么落脚之处了。

辗转来到公园之外几条小街，一些獐头鼠目的小混混在经营着临时停车场，每个车位5英镑，可临时停车场门口也拉上了一条锁链。

“不好意思，哥们，”獐头没精打采地说，“车位早满了。”

最后我在一公里多外的一条小街停好车，疾步走向球场。比赛开始5分钟了。

一路向球场走去，不论周围是什么建筑物，老特拉福德球场陡峭的侧影总能清晰地看见，那几个巨大的红色“曼联”（Manchester United）字样，在夜空中鲜艳得有些刺眼。奇怪的是，这一路走去，居然听不到球场传来的喧嚣之声。我到过二十多个英国足球俱乐部球场，老特拉福德也不是第一次来，不过这是头一回迟到。我第一次会在比赛开始5分钟后从球场外往里走，以往身在局中，反倒忽略了场内的声浪高低，但喧嚣的印象肯定强于现在的冷寂。

离球场越来越近，那种想象中的欢呼、骚动还是找寻不到。巴斯比爵士大道上的人流已经消失，只剩下另外几个獐头鼠目的混混们，心不在焉地逢人询问：“有多余的票吗？”

多么奇怪，这个球场任何一场比赛，都会售空67000张球票——这场比赛发生时，格雷泽家族扩容9000个新座席的工程还没有完成。开赛快10分钟了，为什么场外听起来还是这样的安静？这里是英格兰足球的骄傲，不论曼联是欧洲冠军，抑或沉沦乙级联赛，老特拉福德何时沉寂过？这里流淌出多少传奇故事。从巴斯比爵士带领着他第一批“巴斯比宝贝”在1956年和1957年蝉联联赛冠军，到1958年慕尼黑空难，随后1968年巴斯比的欧洲冠军杯，到1999年传奇“三冠王”，再到此后十年弗格森打造出来的第二支超级曼联队。

不论历史还是现实、荣誉或者富庶，曼联都似乎能够在名声和影响力上，和任何足球俱乐部抗衡，老特拉福德都能像任何一个顶级足球场那样人声鼎沸、激情昂扬。斯特莱福德看台历史上就是以“人民看台”著称的，不但有萨尔福德小镇最纯正“红魔”的传统，这个看台球票还十分便宜：70年代末16岁以下的球迷进入这个看台，只需要支付90便士！90便士就能看到科佩尔、布莱恩·罗布森以及保罗·麦克格拉斯！

关于这个“16岁以下购票通道”，老特拉福德有过一些有趣的传说。这条通道从来都是老特拉福德购票排队最长的通道，会有一个警察专门盯着队伍，从中一个又一个拖出那些明显超龄的球迷——“人民看台”和低龄低价通道，总会吸引劳工阶层的球迷。

许多老“红魔”都能充满感情地告诉你，在七十年代曼联球队成绩并不成功的时候，老特拉福德的气氛仍然是“全世界最好的”。传统“红魔”很容易满足，即便跟同城兄弟曼城相比，老特拉福德也是欢笑多于讥嘲，像缅因路、海布里和白鹿巷这些地方，大部分球迷看球目的，自得其乐者多，以吹毛求疵为乐事的也不少。而那个年代的老特拉福德确实称得上“梦想剧场”（Theatre of Dream）的名头，欢呼声掌声歌声，声声入耳，“荣耀、荣耀、曼联……”这样的歌声似乎永远不会消失，客队球迷的声音，在这个球场里根本是听不到的。

上篇　巴斯比时代——不是曼联的曼联

不是曼联的曼联

从“梦想剧场”几个斗大字眼下走进老特拉福德，我看到了一个接近满座的球场，却听不到那种喧嚣得接近疯狂的声音。老特拉福德相当安静，好多席位上的观众还没有到位。十年前，比赛前30分钟就全部坐满的场景，已经不可能再重现。现在的球迷们更是来欣赏娱乐表演的，热情不再像往昔那般浓烈，期望也不再像往昔那样热切。

倘若一家三口来看比赛，这样一场90分钟、并不会影响曼联本赛季欧战前景的比赛，会需要差不多200英镑的成本。如此昂贵的享受，看客为什么不会要求得到的娱乐享受价值？他们不是来为本地俱乐部的荣耀喝彩的，他们更不是为了发泄朝九晚五生存压力来呐喊的，他们很多都未必来自曼彻斯特，遑论萨尔福德。

这可能是所有“红魔”都不愿意承认的一个事实：曼联变了，早在“愚蠢的白人”格雷泽收购之前，这个俱乐部就已经变了。在英超降临，英国足球走向全面商业化的过程中，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足球俱乐部，逐渐从一个传统俱乐部，变成了一台赚钱机器，然后又被深度包装打磨，成为了一个金色的商业招牌，最后成为了资本捕食的对象。俱乐部的改变，也导致了观众构成的改变，传统“红魔”很难确保每周到老特拉福德看球的机会，尤其像周中欧洲冠军联赛这样的奢侈性赛事，许多季票内容架构中，都不包含这样的欧战赛事。如果一定想要去看这些比赛，季票持有者也只能得到优先购票权。对于老特拉福德新增球迷的描述，或许从这样安静的现场，就能反证基恩2000年那段名言多少有些正确：“我们的球迷都变了……这些混蛋会坐在包厢里，吃着鱼子酱和龙虾三明治，然后隔着玻璃、转头骂我们在场上踢球的都是SB……”

从1988年弗格森上任，到1993年夏天曼联夺取巴斯比退休后的第一个联赛冠军，老特拉福德的球票价格上涨了3倍，此后12年，球票价格又上涨了近3倍。2005年夏天格雷泽家族完全收购曼联，头两年他们行为低调稳重，球票价格没有明显上涨，但老特拉福德扩容9000个新座席，主场比赛门票收入17%。到了2007年，球票价格开始上调，格雷泽家族一如既往的沉默，俱乐部管理者也没有给出解释理由。很大意义上，弗格森带领球队获取新的成功，让球票抱怨者的声音几乎听不到。2009年春天，俱乐部宣布下一个赛季票价还要上涨——全球经济仍然在危机中挣扎，英国尤其举步维艰时，曼联是这个夏天唯一球票涨价的俱乐部。

传统“红魔”越来越无法支付这种日渐奢侈的享受。如今曼联所有的主场比赛发生时，由伦敦通往曼彻斯特的高速公路M6总会堵得水泄不通，因为从更加富有的南方来看球的泛“红魔”，据《泰晤士报》对2002年到2008年的统计分析，数目至少在1.5万人以上。

每个老特拉福德主场的比赛都能卖光门票，但实际上座人数，从来没有达到过67000人和扩容后的76000人。所有号称球票卖光的足球主场，都能容忍2％左右的缺席率，因为总有一些球迷因为异常原因无法到现场看球，可老特拉福德的缺席率，根据德勤会计师事务所的统计，在2004—05赛季上升到了“不正常”的5％。为什么？“因为很多富有的曼联球迷都持有季票，”足球投资公司FMMI的尼尔·伊弗斯告诉我，“这些自封的曼联球迷，到现场去观看曼联比赛，不过是最近10年的事情，倘若是曼联对斯托克城或者哈尔城这种弱队的比赛，他们未必愿意从伦敦或者更远的地方赶来看球呢……他们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足球球迷。”

然而这样的球迷正在成为老特拉福德的主体。

这个夜晚，我好不容易才在记者席上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在记者席观看比赛从来都是件很无趣的事，你和球迷是被隔离开的。我的目光四处逡巡，我几乎竖起耳朵来倾听，即便如此，我仍然没有感觉到“红魔”的热情。斯图加特很努力，却也很平庸，曼联则踢得慢条斯理，这样的胜利对他们来说总是顺理成章的。6万多名 “红魔”们也慢条斯理地坐着，享受着顺理成章的淡淡愉悦。

这场比赛只是一个特例，周中赛事，许多普通工薪阶层的曼联球迷是不可能赶到现场来的，而且这只是欧洲冠军联赛小组赛，不可能像周末联赛那样刺激球迷的热情。相对寂静的老特拉福德，或许只会在这样几场趣味寥寥的比赛中产生。然而这淡淡的慢条斯理，却仍然在映证着曼联的变化。

曼联变了，至少这不再是人们想象中的曼联，澎湃的激情，似乎不会那样容易在老特拉福德流淌，即便球场上的足球在变得更加华美。不出奇的是，这种变化还在发生过程中，也许会变得更加剧烈。在这个球场上，足球恐怕不再是足球，不再是那个被称为“美丽游戏”（beautiful game）的运动，不再是那个让以劳工阶层为主的社会大众，在每个周六下午3点得到的全身心享受。至少在这个球场，在这个名叫曼联的商业品牌影响下，各种社会力量，已经将足球这个百年来桀骜不驯、却又深入人心的“人民运动”，驯服成了一项更适合中产阶级的“娱乐产业”。在老特拉福德，足球和其他产业化的娱乐业还有多少区别，例如音乐会或者电影？为什么观众在看一场足球赛时，要疯狂得蹦跳鼓掌、要把场上的局势和自己的生活结合起来，同悲同喜、要产生弗洛伊德分析出来的移情效果？其他娱乐服务会让观众情绪如此激动吗？有少人现在去电影院看电影时，还能被娱乐得手舞足蹈？

曼联本身变了，来支持曼联的人也变了。

如果谁去细数这个球场里球迷的构成，会发现外地人远高于本地人——本地人指的是曼彻斯特本地的球迷，这个比例在2004—05赛季已经达到了64％比36％，到2007—08赛季达到了67%比33%！所以我的朋友伊弗斯会说，“曼联早就是一个国际俱乐部了，他们国际化如此之高，以至于主场不在老特拉福德恐怕都没有关系，曼彻斯特只是曼联的一个称谓而已，地域性特色在不断降低。”

这个俱乐部确实在改变之中，不过变迁的源头，要上溯到40年前。而40年前再往前的俱乐部历史，几乎已经被人遗忘。

上篇　巴斯比时代——前巴斯比时代

前巴斯比时代

翻阅曼联的历史，很容易发现一种现象：在马特·巴斯比爵士驾临之前，老特拉福德无故事可谈，似乎直到巴斯比1945年的加盟，这个俱乐部才走上了荣光之路。即便是在曼联俱乐部的官方历史书籍上，对于1878年到1945年这段历史，居然只是匆匆几段话和几幅图片带过。

曼联诞生于1878年，其时全名是兰开谢郡和约克郡牛顿西斯铁路公司板球和足球俱乐部（Newton Heath Lancashire and Yorkshire Railway Company Cricket and Football Club，缩写为Newton Heath LYR）。极其冗长复杂的名字，其实就是这个小地方铁路工人的一个体育俱乐部。诞生岁月算不上久远，地点也不高贵，标准的一个“劳工阶层”俱乐部。直到1902年，俱乐部才改名曼联，在1910年搬入老特拉福德。在一本巴斯比传记中有记载，一战之前，这个小小的俱乐部只是大曼彻斯特地区的一个笑料，英格兰足球联赛创立的12个发起俱乐部，有6家来自兰开谢郡，现在仍然都活跃在英格兰各级职业联赛：普莱斯顿、伯恩利、阿克林顿、布莱克本、博尔顿和埃弗顿。1889年英格兰足球联赛（Football League）创立时，曼联——准确地说，当时还叫牛顿西斯，还没有话语权，英格兰西北地区的另外一大豪门，利物浦，此时还没从埃弗顿壳中被孵化出来。

1908年和1911年，曼联夺取了头两个顶级联赛冠军——那时候还叫英甲，1909年他们夺取了足总杯，这算得上是俱乐部第一个光荣时代，不过曼联的兴起，和1904年曼城私下支付球员额外薪水，导致大部分主力被甩卖、6人流入曼联有关，尤其是威尔士天才梅勒迪斯的加盟，改变了曼联的命运。1910年2月19日这个周六，曼联在老特拉福德迎来的第一个对手，居然正是此后百年的冤家对头利物浦，这场比赛涌入了5万观众，还有5千人逃票混入，热闹场面为一时之选。

只是好景不长，冠军教练曼格纳尔转投曼城，俱乐部在修建老特拉福德过程中，财力资源耗尽。1915年，曼联濒临降级，复活节对阵利物浦，传出假球丑闻——大雨之中，已经保级、毫无生气的利物浦0比2输给曼联。这一结果和赛前不少人在博彩公司重注下的比分完全相同，以至于博彩公司拒付彩金。事后足总调查，两队9名球员被停赛，曼联的悍将韦斯特直到1945年二战结束后，才重获参加职业比赛自由，此时老头已经62岁了。

两次世界大战期间，曼联三次降入乙级联赛，其中1934年曼联也是最后一轮侥幸客场打败米尔沃尔，才避免降入丙级的厄运。这段时间，他们在乙级联赛停留的时间，和他们在甲级联赛挣扎的时间差不多长。

在整个前巴斯比时代，曼彻斯特富商戴维斯（J.H.Davies）是俱乐部重要人物，他的独断专行和强横，让这个俱乐部完成了许多重大转变。戴维斯不仅把俱乐部带入老特拉福德，还对俱乐部进行更名，并且改换主场球衣颜色。1927年戴维斯的去世，是直接导致俱乐部运营艰难，仅仅为了生存而苦苦支撑。1930年11月，俱乐部创下了联赛12连败的耻辱纪录，自赛季开始以来一个积分都没有，丢了49个球。1932年，曼彻斯特另外一个富商，做服装生意的詹姆斯·吉布森出面挽救俱乐部，其间还得到了曼城主席阿尔伯特·休斯的帮助。1938年，颇有远见的吉布斯和俱乐部秘书克里克墨，组建了曼联青少年体育俱乐部（Manchester United Junior Athletics Club），这就是曼联青训体系的前身。

1941年3月11日，纳粹德国轰炸老特拉福德，曼联无处容身，只能委曲求全和曼城共享缅因路——在二战结束之前的半个多世纪历史里，曼城不仅是曼彻斯特足球竞技的主角，二战开始后，他们甚至成为了曼联主场的主人，这段往事成为了这个城市里蓝色球迷永远的笑料。

不过曼联总有贵人相助，一个名叫路易斯·罗卡（Louis Rocca）的资深球探，伴随曼联超过了半个世纪。1902年俱乐部改名时，正是罗卡向戴维斯建议更名为“曼联”。1931年当俱乐部面临清盘时，罗卡找到了吉布森。1944年12月15日，罗卡给一个其时尚在盟军体育训练基地任教的苏格兰人，写去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函，希望他考虑战后的一份新工作。

马特·巴斯比，前曼城球星，1934年帮助曼城夺取足总杯，后加盟利物浦。倘若是考虑他如何改造了曼联，两个这两个在二战结束前都对他发出过任教邀请的前俱乐部将会多么后悔！只是曼城和利物浦都没有把主教练职位留给他，曼联当时却是彻底无人。同时罗卡和巴斯比一样，在英国国教为主体的社会中，属于少数群落的天主教徒。他成功地说服了巴斯比。

1945年2月19日，距离曼联潜入老特拉福德整整35年，中校巴斯比就任曼联。二战在欧洲还将延续3个月，在亚洲还将延续6个月，但曼联已经在战火中走向了新生。

巴斯比被认为是赫伯特·查普曼之后第二位英国足球明星教练。查普曼在三十年代打造了哈德斯菲尔德和阿森纳两大劲旅，可惜英年早逝。巴斯比在战术意识上，远远领先于同辈，他可能是第一个用磁铁战术版讲解战术、每周联赛前都详细分析对手的英国主教练。二战之后，英国职业足球的训练，还完全集中在体能上，大部分教练都认为，周中训练时不应该让队员碰球，“这样他们周末比赛才会对球更有饥饿感”。巴斯比完全反其道行之。1948年，他的新曼联夺取了足总杯。

他对塑造俱乐部形象的远见，还体现在曼联成为英格兰第一支参加欧洲赛事的球队上。1955年欧洲冠军杯创立，当年的英甲冠军切尔西却为保守的英足总限制没有参赛。1956年曼联夺取英甲冠军后，巴斯比冲破阻力进军欧洲。曼联欧洲第一个对手是比利时冠军安德莱赫特，由于老特拉福德还没有泛光灯，周三晚上的比赛很受影响，巴斯比说服曼城再次租借有泛光灯的缅因路。有趣的是，曼城主席并不看好欧洲冠军杯，认为最多观众不会超过3万人，开出的条件是场租300英镑，或者15%门票收入。那场曼联10比0大声的比赛，总共到场43000名观众。其后一轮对前西德冠军多特蒙德的比赛，缅因路为曼联迎来了75598名观众，曼联3比2获胜。直到半决赛输给卫冕冠军皇马，曼联的第一次欧战历程才告结束。

欧洲记载着曼联的传奇，欧战也给曼联带来了深远的变化。1957年卫冕联赛冠军后，曼联继续着他们在欧洲冠军杯中的征程，巴斯比带出了以邓肯·爱德华兹为代表的“巴斯比宝贝”。谁能想到，1958年成为了俱乐部历史上第二个断代分水岭。一个本来和曼联毫不相干的人物，横剌里跳上了历史舞台。

上篇　巴斯比时代——“肉老板”横空出世

“肉老板”横空出世

曼联的百年传奇，粗粗看来，仿佛是应该属于巴斯比和弗格森这两个苏格兰传奇主教练的，因为球迷记住的永远会是这两个百折不挠、打造出几支辉煌之师的传奇主教练。然而历史的真相，和人们口头流播的传奇，往往有着极大出入。说起曼联之变，说起曼联从牛顿西斯这样不起眼的俱乐部、从曼彻斯特城里的第二俱乐部，成为一个世界性的俱乐部，路易斯·爱德华兹这个名字绝对不容忽略。在曼联俱乐部，这个人投入了前半生的激情，但后半生他逐渐将曼联变成了自己的个人嗜好，再逐渐将俱乐部变成了他这个家族的赚钱工具。英格兰足球的前一百年历史，遵循的都是一贯游戏规则：劳工阶层运动、绅士风格管理。可是自从路易斯·爱德华兹出现后，这项运动逐渐和历史传承分离。爱德华兹的许多做法，不仅改变了曼联，也改变了英格兰足球，甚至改变了世界足球。用老牌记者格兰维尔的话说，有了爱德华兹，商业足球才成为事实。

从小时候起，路易斯·爱德华兹就对曼联这个本土俱乐部，有着发自内心的热爱。二十世纪20年代和30年代，路易斯生长在萨尔福德，这个曼彻斯特附近的小镇，被认为是最纯正“红魔”的发源地。在青少年时代，足球是路易斯生活中最大的情感寄托。作为一个贫穷屠夫家庭的儿子，路易斯14岁开始工作，一辈子的营生都是屠宰牲畜、售卖牲肉。1943年父亲去世后，路易斯和弟弟道格拉斯接掌家族肉店，有了一点生活积累。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发财机会陡然降临在牲畜屠宰这个行业：千疮百孔的英国社会由工党当政，实行了十年社会物资配给制。当时英国的社会体制，在接受美国马歇尔“欧洲复兴计划”援助下，在向社会主义以及福利国家模式靠拢，这种的时代环境，私营“肉联厂”的老板，很轻松地得到了政府的诸多扶持和帮助——只要他的肉店能每天都正常稳定地为当地居民提供肉类食品，就是在帮助政府维持社会的稳定。于是“肉联厂”在牲肉贩卖这一生意上的特许经营权，成为了路易斯·爱德华兹发家致富的金钥匙。

二战之后发了财的爱德华兹两兄弟，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弟弟道格拉斯像所有暴发户一样，成为保守党成员，用钱混进了各种乡村俱乐部；哥哥路易斯不甘于此，他还想继续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扩大自己的社会影响力。他对自己从小就热爱的曼联，倾注了很大热情。在这个精明的商人看来，曼联这个本土足球俱乐部，有可能是爱德华兹家族“肉联厂”之后，让他参与到更广泛社会生活、提高他社会地位的一条捷径。

50年代，一个处心积虑的富有商人，想要结识当地最大足球俱乐部的主教练，一点都不困难，因为那时的足球和现在的英超，有着太多不同。足球在英超到来前，完全属于劳工阶层运动的范畴，巴斯比爵士在他1968年从主教练职位上退休之前，也就是一个备受尊敬的当地名人，却绝不是今日弗格森这样的富豪明星，谨出慎入。

通过一个剧场老板朋友，路易斯在1950年结实了巴斯比，他此时已经是曼彻斯特地区最大的“肉老板”，巴斯比对财富逼人的路易斯也很尊敬。路易斯在很长一段时间扬扬自得，因为巴斯比时不时会邀请他和家人去老特拉福德看球。1952年秋天，路易斯第一次带着自己的儿子马丁·爱德华兹去老特拉福德看曼联对其实英格兰顶级球队狼队的比赛。当时马丁7岁，足球并没有给马丁留下深刻印象。

有了钱的人，接下来就会想有名，恐怕是人之本性。在老特拉福德看到数万球迷山呼海啸欢迎巴斯比的场景，路易斯突然感觉，金钱并不能让他拥有这种人上人的满足感。他也想得到从足球崇拜移情而来的荣誉。于是路易斯开始和巴斯比最骄傲的那一批年轻曼联球星们“巴斯比宝贝”混在一起，他的名声也在提高。有人给他取了个外号“香槟路易斯”——“巴斯比宝贝”的酒钱，总会有曼彻斯特最大的“肉老板”买单。路易斯乐此不疲。

50年代后期，“肉老板”自己的生意登峰造极，他对名誉追求的欲望也到了一个新阶段：他想取代曼联董事会那些老迈昏庸的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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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英镑加一袋猪肉

比“香槟路易斯”更接近曼联、也更有机会成为曼联新董事的，是当时另一个富商威利·撒丁夫。撒丁夫和球队关系太好，以致于他经常会跟着球队一道四处征战。1958年2月6日他也跟着曼联在欧洲冠军杯中客场征战贝尔格莱德红星，不行他成为了慕尼黑空难中遇难者。在爱德华兹和撒丁夫竞争曼联董事资格过程中，由于曼联董事乔治·维特克支持撒丁夫，爱德华兹没能同机前往贝尔格莱德的原因——倘若真是如此，历史开了一个多么无情的玩笑。

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二十三个曼联灵魂升天，包括八位“巴斯比宝贝”还有八位随队采访的记者。

慕尼黑空难缔造了曼联。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1950年，一支或许更为强大的足球队，都灵队，也遭遇了这样的噩耗，虽然半个世纪来大家仍在凭吊都灵，但慕尼黑空难更加为人铭记。或许是因为这支平均年龄21岁、却已经蝉联英甲冠军的青年军，承载了战后人们太多的梦想和希望；或许是因为英国、英语以及英语传媒仍然控制着这个世界的声音，因此传递出来的信息和情感，能感动到世界更多的地方。

如果说此前的曼联是一支受人尊敬的球队，那么慕尼黑空难让曼联赢得了全世界的同情。注定将不朽的年轻生命，就这样残酷地被灾祸戕害，激起的广泛同情难以言喻。一夜之间，曼联成为了所有人支持的第二队，大家都希望为了慕尼黑空难中丧生的那些孩子，尤其是空难后挣扎了两周的绝世天才邓肯·爱德华兹，曼联都应该赢得更多胜利。

“巴斯比宝贝”远征贝尔格莱德之前，完成了亮丽一战：5比4打败阿森纳。蹊跷的是，就在赛前，在新董事之争中支持撒丁夫的乔治·维特克逝世，曼联董事会急需补充新鲜血液。和巴斯比关系密切的爱德华兹水到渠成。

生活总是这样充满了讽刺意味。慕尼黑魂灵尸骨未寒，曼联董事会就迎来了一位暗自窃喜的新董事：路易斯·爱德华兹。慕尼黑空难让曼联增添了一段痛彻骨髓的历史，可对路易斯而言却是美梦成真。随后4年，他在曼联董事这个远比“肉老板”更光耀的头衔下，享受着在老特拉福德人上人的待遇，这4年，他的野心还没有膨胀到想成为老特拉福德主人，虽然他在俱乐部内部话语权越来越大，不过他的股份始终只有17股——当时曼联俱乐部总共4132股分散在不同股东手中。

路易斯初入俱乐部，马上就表现出了他的交际和交易能力。他参加了慕尼黑空难23个受难者的所有葬礼，他在商务上的长处，帮助曼联顺利完成了1962年从都灵购买丹尼斯·劳的交易。这几年，“肉老板”的生意继续扩大，“路易斯·爱德华兹和儿子们公司”在1962年成为了上市企业，路易斯的财富进一步升值，家族生意他无需更多时间打理，于是有了更多精力来经营曼联。他发现只有完全控制这个俱乐部，他的欲望才能得到满足，而且他不择手段。

直到20年过后，人们才逐渐知晓老爱德华兹是怎么当上曼联主席的，直到40年过后，人才才逐渐知道爱德华兹家族是如何完全控制曼联，并且将这个足球俱乐部改造成了足球历史上第一个商业机器。只是在他收购曼联的过程中，路易斯未必清楚这样的投资会在未来被兑换成巨富。控制俱乐部，当上俱乐部主席，是他在六十年代的梦想，而在那个时代，就经营收入和成绩而言，英国第一大俱乐部都不是曼联，而是伦敦的托特纳姆热刺——热刺1963年夺取的欧洲优胜者杯，是英国俱乐部欧战第一个奖杯。当时曼联恐怕连第二大俱乐部都算不上，埃弗顿排名第二。

为了控制俱乐部，路易斯找到了他的一个马仔，弗兰克·法林顿。此人公开身份为注册会计师。两人开始商量控制曼联时，法林顿的建议便是挨家挨户去收购曼联股份，这个建议和路易斯的想法一拍即合。于是法林顿就像个推销员一样，利用路易斯从曼联董事会获取的的股东名录，一家一家去收购那些小股东手中股份，完全是直接现金交易。

有一个小股东名叫艾利斯·罗伯萨姆，一个曼彻斯特贫穷女店员，她的叔叔在遗产中给她留下了100股曼联股份，叔叔当年能得到这些股份，是因为在三十年代经济大萧条时帮助过俱乐部。艾利斯根本不知道这些旧纸片有任何商业价值，叔叔也完全不认为一个足球俱乐部的股份可以作为投资选择，因为在1878年兰开谢郡和约克郡铁路工人组建牛顿西斯俱乐部时，曼联和当时所有足球俱乐部一样，只是个俱乐部，而非注册公司。

一个夜晚，法林顿来敲门，提着500英镑现金来收购100股曼联股份，这对艾利斯而言简直是天降横财。

更荒唐的是，法林顿在和艾利斯交易时，提出自己要拿走50英镑作为中介费，艾利斯自然没有拒绝。随后艾利斯还去路易斯·爱德华兹办公室提走了一大袋猪肉，在生活相对清苦的60?代，这种额外的礼品也是弥足珍贵的。艾利斯根本不可能知道，她那100股曼联股份，相当于当时曼联2％的所有权，放到今天格雷泽收购曼联总共7.9亿英镑的投资里，这100股价值约为1600万英镑！！！而路易斯·爱德华兹只花了500英镑加一袋猪肉！

上篇　巴斯比时代——曼联新主席

曼联新主席

连路易斯都没想到如此简单的收购策略，能如此顺利得手，因为没有人意识到足球俱乐部所有权的价值，职业足球圈内仍然是绅士风格的管理，很少有商人经营手腕的使用。路易斯加快了在曼彻斯特“地毯式收购”的步骤，神不知鬼不觉、将自己的影子扩散到老特拉福德各个角落。

他开始写亲笔信，去说服那些在曼联注册在案的一个个小股东们，说推动曼联前进是他“一生的愿望”，他愿意以每股15英镑的价格购入曼联股份，以显示自己对这个俱乐部的“绝对忠诚”。在这些信里，“肉老板”不再是那个每天杀生如麻的屠夫，而是个走在朝圣路上纯洁虔诚的信徒。

15英镑的价格，谁能拒绝？艾利斯肯定没收到这份信，她的才卖了5英镑一股啊。绝大部分小股东，对圣徒“肉老板”的金钱攻势毫无抵抗力，不到一年时间，路易斯就变成曼联头号大股东，只是还没有形成超过50%所有权的控股局势。路易斯这种台面下的反常规交易，逐渐被曼联其他董事获悉，引起了绅士们的反感。另外两个大股东阿兰·吉布森和主席哈罗德·哈德曼在董事局会议上，严辞强调三大股东之间不得再进行任何股权交易，为的就是在俱乐部内部保持相对的民主架构。

吉布森和哈德曼都代表着传统足球思维，绝没有从曼联赚钱的动机，更没有想到要通过控股曼联而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他们出身较爱德华兹都要高贵，属于传统绅士，不用利用曼联的名利机会。可路易斯是个彻底从社会底层爬上来的人，和后来许多英格兰足球俱乐部老板们一样，他脑海中根本没有维多利亚时代的社会道德约束，因此他的“进取心”要更强，为达目的百无禁忌。在每一个社会经济环境中，起步阶段总是这种无师自通、无法无天的赤足汉能登上通天塔，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所以绅士和暴发户的斗争，左右掣肘的绅士肯定会落败。路易斯没有继续明目张胆地写信，他只兜了一个小小的圈子，拉来两个盟友，便轻松击溃了绅士。他的弟弟道格拉斯和内弟邓泽尔·哈伦此时粉墨登场，这两个家伙开始接过“肉老板”的笔，给剩余小股东写信，继续着爱德华兹家族的收购。两个盟友马上又收购了300股曼联股份，曼联85年历史上，俱乐部控制权的天平第一次倒向了一个垄断者。

看看2005年格雷泽家族在股市上明码标价地收购曼联，可见时代还是在进步。爱德华兹家族在有些蒙昧的六十年代，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欺诈、胁迫、利诱，种种方式都有。到1963年9月，阿兰·吉布森首先投降。他是詹姆斯·吉布森的儿子，那个1930年拯救曼联的服装公司老板，当年詹姆斯·吉布森不仅支付了那个赛季所有曼联球员工资，还为俱乐部注入2000英镑的新资金，也因此成为了曼联主席。阿兰从父亲手中继承了曼联股份。

“香槟路易斯”给吉布森家族的价格很漂亮：25英镑每股，转眼间又有500股曼联股份转手，俱乐部关于阻止个人垄断曼联的政策变成了一纸空言。1964年1月，路易斯已经掌控了2223股曼联股份，这都是在短短14个月完成的，他控制的曼联俱乐部股份达到了54％，整个收购过程，路易斯只投入了35000到41000英镑左右的资金，外加几十袋猪肉。

1965年6月，俱乐部主席哈罗德·哈德曼去世，谁也不能阻止路易斯·爱德华兹当上曼联俱乐部第一位控股主席了。从一个“巴斯比宝贝”身后有些谄媚的“香槟路易斯”，到威风八面、万流景仰的曼联主席，路易斯只用了7年时间。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

曼联诞生于1978年

爱德华兹的幸运还在继续。

成为主席那个夏天，正是巴斯比重振曼联的开始，球队刚刚夺取英甲联赛冠军，这是慕尼黑空难之后曼联的第一个联赛冠军。3年前，丹尼斯·劳以破英国转会纪录的11.5万英镑身价加盟后，让俱乐部拥有了一位巨星，在慕尼黑劫后余生的博比·查尔顿，此时也进入了职业生涯最佳状态。当时的曼联大球探比绍普，还在穷困的北爱尔兰贝尔法斯特，幸运地发现了一个清瘦天才少年，这孩子一到老特拉福德，就用他出神入化的盘带技术征服了欧洲。这孩子名叫乔治·贝斯特。

对于曼联的未来，路易斯有着宏伟的机会。第一步就是翻修老特拉福德球场，他的目标是给这座球场搭上一个龙骨架，没想到这个愿望用了30年才完成，直到1994年——改变英国足球面貌的《泰勒报告》问世后。但是路易斯的商业眼光不得不令人佩服，他或许是第一个以商业经营眼光来决策俱乐部重大战略的主席。从他当上俱乐部主席开始，路易斯就一点一点地收购老特拉福德周边民居，逐渐将四周的地皮全都控为己有，这为后来老特拉福德不断扩充球场容量提供了最好的空间基础。像阿森纳、托特纳姆热刺以及利物浦等传统英超劲旅，却是养尊处优已久，董事会根本不具备这种职业体育的商业经营目光，以致于球场四周面积拥挤，根本无法在旧球场基础上扩张。

路易斯对老特拉福德的第一步改造，便是翻修新的联合路看台，由于这一手完成得非常漂亮，老特拉福德在1966年世界杯上承办了3场小组赛。最大的惊人之笔在于这个新看台史无前例地引入了包厢结构，这可是足球历史上最先出现为大公司服务的球场包厢！这也是曼联走向商业化的第一个外观迹象。

不论他有多少个人野心，六十年代后半页的路易斯的心里只有曼联。这个阶段作为上市公司老板，他资本雄厚，曼联在赛场上更是所向披靡。1967年他们再夺联赛冠军，随后一年更是于温布利大球场实现了10年前“巴斯比宝贝”的遗愿：捧起欧洲冠军杯。那一年，路易斯感受到了足球带给他的最大荣耀。

暴发户都是法无定法之人，一定意义上，个人意志上的无法无天，或许也注定了他们的陨落和崛起一样迅疾。欧洲冠军杯梦圆之后，巴斯比看似激流勇退，可是此后十余年，他巨大的阴影始终干扰着曼联的成长转型，曼联成绩直线下滑，1974年，已经被曼联放弃的丹尼斯·劳代表曼城出战，在曼联降入乙级的下坠通道上插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无巧不成书的是，路易斯“肉联厂”上市公司也开始遭遇厄运：有扒粪媒体揭露路易斯用成袋猪肉贿赂当局，以换得向学校销售肉制品的合同，更糟糕的的是，曼彻斯特地区政府发现，从1966年——路易斯在老特拉福德用最新式球场包厢招待世界杯嘉宾时，他的“肉联厂”就开始给学校提供病猪肉病牛肉了：曼联老板竟然向最穷困的学生倾销这样的肉类食品！当这些黑幕被一一揭露后，爱德华兹父子“肉联厂”成为了过街老鼠。1975年，家族企业第一次出现亏损，1978年，亏损额度高达34万英镑。当路易斯·爱德华兹突然发现自己暴发过程中积敛的财富，迅速化为流水时，他已经在另一条战线不惜成本地追逐荣誉光环。垂垂老矣的路易斯失去了攫取金钱的良方，曼联很自然地成了他最后的稻草，利用曼联赚钱、把曼联改造成一个赚钱机器，变成了路易斯·爱德华兹和他的儿子马丁经营曼联的新动力。

我们今天熟知的曼联，其实就从1978年诞生。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业余足球传统局囿

业余足球传统局囿

路易斯一动念头，英国足球的历史就将被改写。只是这个改写的过程很曲折，因为此前职业足球俱乐部在英国绝对属于非盈利社会组织，英格兰足总规章里明明白白地写着这一条——第35款，至今这一条款仍然有效。

现代足球起源于“日不落帝国”的维多利亚时代，一个在政治经济疯狂扩张，可社会价值取向却往着更传统方向走的复杂时代。在那个年代里，英格兰足总就担心这项业余化的公众娱乐游戏，会被极度膨胀的商业氛围所影响，因此极力限制足球的商业化，以免足球沦落为无良商人的赚钱工具。

英格兰足总在当时的明文规定里，约束任何俱乐部董事不得利用俱乐部赚钱，俱乐部股东每年也只能从俱乐部分红中，得到股份价值每1英镑中最多5％的红利，即如果你的股份价值1英镑，你每年分红最高额也只能是5便士。当时的职业足球俱乐部资本构成仍然简单，股份基数很小，所以股东也分不到多少红利。像曼联在路易斯·爱德华兹成为主席时，总共只有4132股，即便路易斯100％控股，而且每股价值按照他当年收购时付出的最高价25英镑计算，曼联总股价也只有103300英镑，所以每年他最多只能捞走这个基数5％的红利：5165英镑。和“肉联厂”一年亏损34万英镑相比，这只是杯水车薪。

这种经济模式自然不合理。曼联能用11.3万英镑收购丹尼斯·劳，自身股价怎么可能只价值10.3万英镑。多年的经营和赛场辉煌，让这个俱乐部储备了丰厚利润，也拥有了大规模盈利的商业潜力，可是在英国足球业余化传统思路局囿下，就没有一条秘道能让宝藏里的珍珠玛瑙流到门外去。

面对传统束缚，路易斯必须另辟蹊径。让足球俱乐部上市融资，当时完全不可能，伦敦金融城的玩家们还不知道足球为何物。足球，在当时不过是穷苦大众的休闲运动而已，较卖病猪牛肉的“爱德华兹父子肉联厂”尚不如，哪里有上市融资的资格。于是路易斯求贤问道，找到曼彻斯特大学著名经济学教授罗兰德·史密斯，教授给他出了一个划时代的点子、一个点石成金的主意，从此足球非足球。

史密斯的方法并不复杂：扩充俱乐部总股份价值基数，将产生5％红利的基数猛烈扩大，那么这个5％也就随之增大了。具体操作手段，到了路易斯手里，便是通告所有股东，他们持有的每一股曼联股份，都将被稀释成为208股、每股面值1英镑的股份。这也意味着每个持股股东，如果想维持他们在俱乐部股份的控制，那对手中每一股，都必须拿出208英镑进行再投资。爱德华兹家族同样。由于路易斯估算到了股份基数扩大后他的回报率将大幅提升，所以他做好了大幅投入的预算，这种股份稀释手段，对爱德华兹家族再曼联的控股形势没有丝毫影响，可股份总额陡然间翻了208倍。

史密斯方法对路易斯·爱德华兹来说，简直是天花乱坠的方外纶音，只是其他股东不可能完全接受。这种稀释股份、扩充资本的方法，根本不是大家都想看到的，从俱乐部之外吸纳新资本来增强俱乐部竞争力的做法，有人甚至认为这是又一次对股东的变相掠夺。他们必须投入大量新资金，才能维持自己在曼联俱乐部的地位，于是包括已进入曼联董事会的巴斯比、以及俱乐部秘书莱斯·奥利弗等董事们，都反对路易斯的这个建议。

老子对付不了董事们，只有让儿子登场了。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马丁登场

马丁登场

1978年，马丁·爱德华兹已经33岁了，他几乎是和二战之后的曼联一起成长起来的，不过小爱德华兹并不是“红魔”，他对曼联并没有那种深入血脉的热爱。跟在曼彻斯特街头成长、吃尽了生活苦头的父亲相比，马丁成长于一个富有家庭，父亲血管中的足球基因并没有流到他的血管里。马丁永远明白金钱的意义，同时父亲为了不让儿子也看起来也像个暴发户，很早就把他送进私立学校念书——牛津郡的科克泰索普公校。

现代足球的古怪发展历史就是如此：它发源于各个私立学校，却变成了一项社会大众运动，而自从1848年分离足球和橄榄球两项运动的《剑桥法典》诞生后，足球完全成为了贫苦大众的娱乐活动，留在私立学校里的，是身体对抗更激烈，却更符合维多利亚时代教会学校“肌肉基督教”传统的橄榄球。

马丁就是一个疯狂的橄榄球爱好者，曼联老板的儿子居然不是足球迷！19岁毕业后，马丁没有继续念大学，而是进入家族企业，接受父亲的业务培训，在“肉联厂”各大肉店柜台和库房工作了整整十年，这恐怕是英国暴发户和中国暴发户的区别之一。

十年培训结束后，马丁出色的经济头脑让父亲和叔父都对他十分放心，于是让他当上了“肉联厂”零售和批发两大部门的总管。即便他在24岁时就被父亲提携成了曼联董事，马丁·爱德华兹也几乎不怎么去老特拉福德，每个周六下午足球联赛进行时，马丁的身影多半会出现在曼彻斯特郊外富人区维尔姆斯罗的橄榄球场上，那里有着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橄榄球俱乐部，中国球员孙继海效力曼城俱乐部时，他的家，就离这个橄榄球圣地不过5分钟车程。

虽然对足球兴趣平平，可是对金钱和家族产业经营的热忱，马丁不亚于乃父。1977年底，两父子就提前进入了又一轮俱乐部股份收购行动中，一个名叫贝丽尔·诺曼的股东，将手中51股卖给了爱德华兹。贝丽尔的舅舅沃尔特·克里克墨是俱乐部前秘书，在慕尼黑空难中辞世，这些股份被留了下来，爱德华兹为之支付了9900英镑。

随即马丁开始了自己介入曼联的第一个大手笔：将阿兰·吉布森剩余的1138股曼联股份一次性收购。他开出的价格非常高：每股172.7英镑，总共付出了196，545英镑。在那个时候的马丁并没有这么多钱，“肉联厂”效益已经相当糟糕，可是他利用自己和银行多年来往的交道，从自己的银行帐户透支20万英镑完成了这次收购。吉布森从曼联出局后，爱德华兹家族共控有曼联74％的股份，同时父子俩还有意传播那个稀释股份的“史密斯方案”，迫使许多对其不满的股东廉价出售股份，他俩明白，持有越多曼联股份，从未来年度分红中就将得到更多好处。

曼联董事会本来关系错综复杂，两父子唱双簧，拉一派打一派，股份稀释方案在控股的爱德华兹家族强力推行下变成了事实。马丁继续用透支方式支付股份扩充208倍的代价，为此他总共透支60万英镑。爱德华兹家族为这个稀释方案，总共向俱乐部重新投入了74万英镑的新资金，曼联股份基数扩大了208倍。正如巴斯比爵士和奥利弗秘书担心的那样，大量的俱乐部资金以年度分红的形式流出了俱乐部。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第一个享受俱乐部工资的董事

第一个享受俱乐部工资的董事

1978年，爱德华兹家族稀释股份前，曼联只为股东们支付了312英镑的年度分红，股份被稀释后，曼联股份总数很快就突破了百万大关，到了1979年，董事局宣布年度分红数额为50419英镑，随后两年分红金额基本不变，其中有8万英镑流入了爱德华兹家族。

1981年，竭力维护职业足球业余化传统的足总，在类似于爱德华兹父子这样的足球“新经济主义者”的不断渗透攻击下，又一次被迫让步，同意俱乐部将分红概率由5％提升到15％，这是马丁接替父亲成为老特拉福德主人后发的第一笔横财，当年曼联分红总额为151，284英镑，马丁拿走了其中一多半。这一年他仍然是“肉联厂”的董事。到了1987年，曼联年度分红第一次超过50万英镑，马丁得到了232，684英镑。

“香槟路易斯”在1980年去世，亡故时间正是在英国媒体揭露“肉联厂”给学校贩卖病猪牛肉、并且向教育管理机构行贿后不到一个月时间。没有多少证据显示路易斯是被媒体攻击给气死的，但是他的儿子立即接过了曼联主席职位。

在1981年英格兰足总对职业足球管理失控的大溃败中，英格兰足总还废弃了一条百年规则：所有俱乐部董事都不能从俱乐部领取薪水。新规则允许每个职业俱乐部有一个由俱乐部支付薪水的董事，前提是该董事必须全天候为俱乐部工作。马丁·爱德华兹于是成为了英国足球历史上第一个从俱乐部领工资的董事，家族“肉联厂”已经濒临破产，他以最快的速度将家族产业卖给了一个大连锁超市，全心全意利用曼联来赚钱。此时马丁还玩了很高明的一招：考虑到足总仍然对职业俱乐部商业化有很多限制，他组建了爱德华兹家族控股公司，将爱德华兹在曼联持有的股份全都转到这个公司名下，于是曼联足球俱乐部有限责任公司变成了爱德华兹家族控股公司旗下的产业。

“他左手通过俱乐部年度分红拿钱，右手接过俱乐部发放的工资。”这是曼联球迷对主席的贴切描述。马丁当主席第一年，给自己设定的工资只有3万英镑，1985年，这份工资上涨到75000英镑，1990年就突破了10万英镑。

他虽然贪婪，可他并不糊涂，这就是为什么在位22年，曼联球迷没有组织游行倒戈的原因。上台之后，曼联球队的成绩也在复苏之中。和父亲激情胜于理智的管理方式相比，接受过更好教育的马丁知道用专业人士管理专业团队的重要性，所以他逐渐启用了一些高水平教练，对于一队投入也没有太多资金上的限制。罗恩·阿特金森在1983年给曼联带来了足总杯，1982年和1983年，曼联在英甲排名第三，1984到1986年，连续3年排名联赛第四，尤其是1985—85赛季开局无比辉煌：十连胜。队中布莱恩·罗布森、怀特塞德、斯特拉坎、休斯等都是在欧陆声名远播的球星。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小丑激发曼联上市

小丑激发曼联上市

阿特金森后来因为嘲讽中国女性名声扫地。就和他欣赏女人的眼光失败一样，阿特金森常能有惊人之句，却乏长治久安之策。曼联虽然逐渐在复苏，可八十年代初，在整个欧洲赛场和英格兰国内赛场，正是曼联的近邻利物浦大红大紫之时，一次足总杯冠军对苛刻的“红魔”而言，只不过是扬汤止沸。

马丁·爱德华兹也很不满，不仅对球队成绩，他更抱怨俱乐部不能营造出一个更好的赚钱平台。1981年和1985年，两次英甲联赛的“五大家”（阿森纳、曼联、利物浦、埃弗顿和热刺）筹划摆脱英格兰联赛委员会管制、成立商业性更强的“超级联赛”，马丁几乎都是独立派领袖。不过这两次策反都没能成功，气急败坏的马丁在1989年几乎把他的曼联股份卖给了富豪罗伯特·麦克斯维尔，对方开价为1000万英镑，但马丁在咨询了俱乐部律师沃特金斯后，暂时放弃了这一打算。

沃特金斯本是个民事律师，1977年开始为曼联工作，很快成为了马丁的智囊。1985年，当马丁将老的曼联董事逐步清理出局时，沃特金斯进入董事局，他必须得收购50，000股份才能名正言顺地获得董事身份，当时股票单价在1英镑到2英镑间。

劝退麦克斯维尔后，马丁又差点把俱乐部卖给了另一个暴发户耐顿，耐顿还在1989—90赛季揭幕战曼联主场对阿森纳的比赛前，跑到老特拉福德球场上装疯卖傻、一会儿颠球一会儿射门来讨好红色球迷。马丁答应耐顿，只要对方出够1000万英镑，他就把手中50.6%的曼联股份出手，“永远地离开老特拉福德”。没成想好大喜功的耐顿，根本没有这么多钱，这个小丑不仅羞辱了马丁，更让所有曾经欢呼鼓掌迎接他的“红魔”丢尽了脸——谁能想到格雷泽要用7.9亿英镑，顶着无数骂名收购的曼联，在16年前曾是如此的不堪。

耐顿收购不成，可是他和马丁两次交谈提到的一些俱乐部开发和管理经验，却让曼联主席大受启发，这些观点无非是“充分挖掘曼联球迷的市场潜力”、“极大量地利用曼联这个品牌赚钱”。这些观点马丁自己早就有过模糊概念，只是一直没想清楚该如何使用曼联这台印钞机，耐顿提醒了他。回想起30年前父亲如果通过“肉联厂”上市一夜暴富，马丁终于找到了让曼联成为他摇钱树的最好方式：充分利用曼联这个品牌的市场知名度，让这家足球俱乐部成为上市企业，吸引大量的社会资本。

所以1991年曼联成为了一个上市公司。上市的壳子自然不是“曼彻斯特联队足球俱乐部有限责任公司”，因为英格兰足总对俱乐部非盈利性质的规定依然有效，上市的是对曼联控股的“曼彻斯特联队有限责任公司”，“足球俱乐部”（Football Club）的字样在上市公司找不到，这就是前后英国25家上市足球俱乐部的惯用手腕，都是为了回避英足总传统规章。

曼联并不是走上这条融资道路的第一家足球俱乐部，这个荣誉仍然属于当时仍然被认为是英国第一俱乐部的托特纳姆热刺，时间早在1983年10月13日。热刺上市的背景原因，和8年后的曼联有些相似，新主席到任后，发现俱乐部债务高达100多万英镑，这在那时候的职业足球环境里，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为了对付令人窒息的债务，同时筹备未来发展的资金，热刺的手段和曼联后来采纳的“史密斯方案”如出一辙：注册一家完全不受英格兰足总约束的独立公司：托特纳姆热刺公共有限责任公司，然后将热刺足球俱乐部移植到该公司名下。热刺上市时，共以每股1英镑的价格，发行了380万股。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上市是为了给股东分红”

“上市是为了给股东分红”

1990年，一本宣传“曼彻斯特联队有限责任公司”的小册子被发放到伦敦金融城各界人士手中，其中详细说明了曼联上市的四大理由：首先是为了翻修斯特莱福德看台筹集670万英镑资金；其次是“扩大曼联股东基数”；三者，作为一个上市公司，曼联的股东们将在俱乐部经营中获得更高参与机会，能更顺畅地分得红利，俱乐部经营也将提高“透明度”；第四，将给曼联球迷们一个“更好的投资曼联的机会”。

这就是足球俱乐部在走向现代化商业经营过程中，进一步利用球迷和俱乐部之间的感情纽带，来进行商业拓展的标准手法。俱乐部律师沃特金斯在向股市投资商解释上市原因时，着重强调的只有第三点：“曼联上市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给股东们一个更好的分红机会。”马丁·爱德华兹和沃特金斯此时都是曼联股东，上市之后，他们将直接得到套现或分红的机会，被英格兰足总封闭了百余年的现金大门，终于在非足球的运营手法下被打开了，现金滚滚而来。

英格兰足总百年规程尤在：限制俱乐部分红，每个俱乐部只能有一个从俱乐部拿工资的董事，这条规章的目的就是要限制足球俱乐部的商业化，使其长期保持一个足球俱乐部的本质。足总创立者在百年前——维多利亚时代的晚期，就已经看到了社会彻底商业化可能对职业足球俱乐部带来的危害，因此行文加以限制，然而沃特金斯和爱德华兹迫于形势进行的筹划，不仅成功绕开了“足球俱乐部”不能商业化的规章，而且利用“曼彻斯特联队有限责任公司”这个壳子对曼联足球俱乐部形成控股。这家母公司旗下包括了三个企业：曼彻斯特联队商业公司、曼彻斯特联队服务公司和曼彻斯特联队足球俱乐部。成立母公司的目的，爱德华兹在英格兰工商部门注册时大言不惭地说道：“是为了给公司股东们提供更多利益”。工商社会能够接受这种追逐利益的直白表述，但这种话语让更加传统封闭的足球社会，对马丁产生了更多反感。

曼联上市时，股票每股面值只不过是10便士，然而正式上市后，市价马上就达到了3.85英镑，俱乐部总价值达到了4700万英镑。马丁得到了第一次套现机会，上市时他出售了个人手中170万股曼联股份，直接套取600万英镑，此时他手中仍有340万股曼联股份，仍然控有曼联28％的股份，俱乐部头号大股东身分不变，主席地位也没有受到任何威胁。

1991年，海塞尔惨案阴影未散，足球流氓仍然是英国足球的集体形象，希尔斯堡惨案更是尤在眼前，《泰勒报告》的效用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因此足球其时在股市上还不是受人青睐的良好投资方向，但曼联上市后随即抛出的一个故事，让投资者极为踊跃——“曼联的平均门票价格将迅速上涨30％！”这居然是爱德华兹亲口向投资者的承诺，在通过上市摆脱掉个人透支银行账户来扩大曼联股份的经济压力后，他已经转型为一个真正的足球商人，曼联球迷的利益，已经不是马丁考虑的问题。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营销弗格森时代

营销弗格森时代

1991年，距离被格雷泽家族收购仅仅14年，当时老特拉福德球票价格仍然维持在6英镑到7.5英镑之间，球场仍然有2万个站席（terrace），每张站票只需要4英镑，给低龄球迷提供的90便士最廉价球票仍然存在。其后14年，用翻天覆地来形容老特拉福德的变化，一点都不算过分。

耐顿或许只是个钱包不够鼓、又过于热衷出风头的小丑，所以他收购曼联的打算落空，可他提出利用球迷对俱乐部热爱，来开发“俱乐部品牌潜在价值”的商业观点，为爱德华兹完全接受，并且被放大使用。随即曼联的商业化运作，不仅是锁定忠诚度级高的球迷这个俱乐部能够直接影响的人群，更是对球迷进行商业化淘汰，渐次放弃那些低收入球迷，将未来的“目标客户群”锁定在那些高收入、高消费能力的人群，为他们提供“更有价值的产品”。

老特拉福德一步步向“梦幻剧场”演变，它变得更像一个娱乐产业，足球运动的特性却逐步被混淆。1992年英超创立，天空电视台和英超签署的第一份5年价值3.05亿英镑的电视转播合同，让曼联“新市场营销攻略”瞬间变成了现实。

曼联请来了一位分管财务的俱乐部董事，罗宾·伦德斯，一个前汽车销售商。他们还从热刺挖来了商务经理爱德华·弗里曼作为“市场营销总监”，爱德华兹对俱乐部结构性调整初步完成，赢利变成了俱乐部经营的第一目标，“世界上最富有的足球俱乐部”迈出了套现的第一步。主席和市场营销人员们目标明确，手法多样，所以曼联上市不久便成为了伦敦金融城的宠儿：这个俱乐部的整体收益、利润率和股价都直线上扬。上帝也似乎特别眷顾这个俱乐部，恰如其时地给曼联送来了一个不可多得的顶级教练，一个出身苏格兰劳工阶层家庭的阿历克斯·弗格森。

弗格森1986年从阿伯丁辗转而来，起初对主席俯首帖耳。他在足球场上有着巨大野心，上任伊始便发誓要把全英国最好的足球人才聚敛在老特拉福德，不惜以出售怀特塞德和麦克格拉斯这等成名球星——爱德华兹对弗格森的清洗计划给予了支持，他对这些深受球迷喜爱的成名球星并没有什么好高，因为这些人的高工资长久地影响着曼联经营成本。

弗格森用了7年才帮助曼联夺取一个久违的联赛冠军，但这个冠军拿得恰是时候：英超元年冠军。曼联、弗格森、上市企业，这一切似乎都是为英超而生的。说他们机缘巧合也好、恭逢其盛也好，曼联确实给英超做了最好的市场推广。英超前十年几乎完全属于曼联和弗格森的，除了1995年大意被杰克·沃克重金构筑的布莱克本夺走冠军、1998年和2002年输给大卫·戴恩和旺热的阿森纳，其余7个冠军全部属于曼联。联赛冠军和足总杯冠军的“双冠王”，以往在英格兰足球历史上是极为难得者，一直到英国足球发展百年后，才由托特纳姆热刺在1961年首度获得，可到了弗格森的英超时代，他轻松在1994年和1996年两度夺取“双冠王”，1999年更创下欧洲冠军杯、联赛冠军和足总杯的“三冠王”伟业。再往后，2008年的欧洲冠军杯和联赛冠军这样超级“双冠王”都不算新鲜，2009年春天在足总杯半决赛被淘汰前，媒体讨论的是雄霸一时的曼联有无可能囊括所有冠军，成为“四冠王”。

具有讽刺意义的是，弗格森，这个格拉斯哥码头工人的儿子、“新工党”的拥趸，很大程度上又是一个反商业化的人物。他比较尊重足球传统，对爱德华兹的唯赢利主义经营思路不满，对时下社会将足球视为娱乐产业的态度愤怒，可是为了取得足球场上的成功，他也逐渐接纳爱德华兹式的“不择手段”。以金钱为诱饵，从小俱乐部挖掘青少年球员，便是弗格森被“爱德华兹化”的典型事例，这种做法，巴斯比当年也不是没采纳过。用这种手段，他从曼城青训体系挖来了吉格斯、巴特和索恩利。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曼联专卖店

曼联专卖店

1999年“三冠王”之后的曼联，俨然成为了全欧洲最火爆最具魅力的足球俱乐部，风头压过了皇家马德里。2000年，西班牙大建筑商佛洛伦蒂洛·佩雷斯入主皇马后，完全沿用的是曼联走过的商业化道路，企图重振皇马。他上任后的一个重要举措，和9年前爱德华兹一样，挖来了一个擅长市场营销的新商业时代人才：时任电玩公司世家（SEGA）市场部主任的桑切斯。正是这个桑切斯，在2003年夏天贝克汉姆加盟皇马时，扮演了和彼得·凯尼恩直接在撒丁岛谈判的重要角色。桑切斯的一句名言便是：“挖走贝克汉姆，等于挖走了曼联50％的价值。”

新足球商人们谈论的话题，不论是俱乐部、球员还是赛事，都是将其视作娱乐产业的一种商品，这种语态和方式，完全是从曼联开始的。

14年来，曼联球票疯涨，到了2004—05赛季，平均座席票价接近40英镑。老特拉福德球场更以各种豪华包厢闻名：六座席的豪华包厢全赛季票价接近4万英镑，八座席豪华包厢价格更超过了6万英镑。

老特拉福德正门口的超级商店也被修葺一新。巴斯比爵士高瞻远瞩铜像身后，便是这个世界闻名的曼联专卖店：球衣价格都在50英镑以上，你想印烫上一个球员姓名，额外加5英镑，印烫一个英超联赛标签，2.5英镑，一个冠军杯标签，2.5英镑，印烫某个赛季联赛冠军或者杯赛冠军标签，又是2.5英镑。

爱德华·弗里曼是革新这个商店的主导者，他说自己改造这个商店的思想是“营造曼联品牌”。实际上，专卖店所做的，只是给各种纪念品打上一个曼联标签，然后就以高出市价3到5倍的价格大量出售：茶杯、托盘、围巾、玩具熊、棒球帽、拖鞋、各种衣服、糖果……一个印有“我爱曼联”的钥匙链能卖到5英镑，它的原本价值是多少？最多1英镑。一个印有“曼联”字样的徽章也能卖4英镑。每天都有着川流不息的人群走进这个商店，不少还是抱着朝圣心理的外国人，为了这些印烫有曼联LOGO的商品，大家都付出了相当高的代价。有趣的是，买了这些产品的人，很少有后悔，或者也用爱德华兹经济眼光，来重新分析这些商品实际价值者。一个成功足球品牌的商业魅力，跟球迷质朴的忠诚情感结合起来，就能产生这样大的魔力。

我想在曼联超级专卖店的某个角落里，爱德华兹正在窃笑，而格雷泽父子们正流着口水。即便如此，每次来到曼联，我总要走进这个专卖店，总要为曼联球迷朋友，或者一些对曼联感兴趣的朋友购买一些东西。哪怕我能逐渐明白这后面的背景，可是谁能抵挡曼联的吸引力？

一棵摇钱树显然是不够的，考虑到俱乐部在远东地区的巨大影响，曼联又在新加坡开设了一个专店，并且有一系列计划开设新专卖店。这对极为重视俱乐部赢利状况和营销手段的伦敦股市投资商来说，自然是极大的利好消息。不过商业化开发也有一个阶段性瓶颈，曼联新加坡店开设不到5年，销量逐渐下滑，一方面和曼联此后几年成绩平平相关，另一方面也和远离本土球迷的审美疲劳和忠诚度不够高有关。单一足球俱乐部的品牌嫁接手段，在短期内确实能刺激球迷的购买欲望，然而时间一长，如果产品本身价值并不高、俱乐部又不可能频繁出新招刺激市场，商业零售的收入很难保持长线发展。曼联也考虑过来华开店，迟迟没有进展，此外国际米兰也做过类似尝试，半年过后，效果都在下降。

这种专卖店里陈列的商品，究竟有多少价值？除却那些球衣能给球迷或游客带来一些球场的兴奋外，其他的小商品到底有多吸引人？初到老特拉福德的球迷，总会被这里的气势所震撼，不由自主地进入了爱德华兹营造的商业分为，可是按照大卫·科恩的分析，如此高价的俱乐部纪念品，很大程度上是一种对球迷感情的讹诈。更会让球迷失望的是，他们或许买到了自己梦想的东西，可他们花钱购买这些产品，也希望自己的消费能被用来帮助这个俱乐部发展壮大，事实却是，大部分球迷消费，都流入了爱德华兹和格雷泽的口袋里。

从这个专卖店里很难看出曼联是一个百年俱乐部，你很难找到一本书或者一些相关录影带，找到和“巴斯比宝贝”有关的痕迹，更别提当年的梅勒迪斯了，即便传奇三杰丹尼斯·劳、博比·查尔顿和乔治·贝斯特，都很难在这个专卖店里找到与其相关的影子。难道曼联是个从1992年才创立的俱乐部？有了“曼联上市公司”，然后才有曼联？

这样的困惑，不仅发生在曼联，其他俱乐部专卖店给我留下的，都是这种类似印象，不论是伦敦的斯坦福桥、酋长球场，还是格拉斯哥的凯尔特人公园。2009年春天，我去巴塞罗那开会，探访坎帕诺球场时，专门在巴萨和耐克合开的那家号称规模最大的俱乐部专卖店，结果令我大失所望。我本来应央视风云频道朋友之托，想在这里购买一些关于巴萨历史的DVD或者书刊，结果完全没有。在专卖店周而复始细细地走了两遍，也没看到什么入眼的纪念品，频繁出入的人群，购买的大多都是俱乐部球衣。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商业符号贝克汉姆

商业符号贝克汉姆

弗格森给马丁·爱德华兹带来的幸运不仅是球场上的成功，还因为他一手培养出来大卫·贝克汉姆。

贝克汉姆这一批本土球员崛起前，弗格森的冠军业绩大多建立在曼联此前购入的各类球星基础上。从他上任前就已经加盟的布莱恩·罗布森、斯特拉坎，到他任上收购的史蒂夫·布鲁斯、因斯、坎切尔斯基以及法国人坎通纳。坎通纳成为了前贝克汉姆时代的曼联最大球星，甚至被球迷评为曼联百年历史上最伟大的球星。这个法国人在球场上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球场外也有点石成金的能量。因此在贝克汉姆染上金发之前，坎通纳是曼联专卖店的最大卖点。

奇怪的是，在他31岁时，坎通纳突然宣布退役，至今这仍然是曼联的一大疑点。其实在1996—97赛季结束时，坎通纳已经做好了准备和俱乐部续约，弗格森当然愿意留住他，但主席爱德华兹以上市公司业绩要求，规定了和球员续约的周薪上限不能超过2万英镑，据说这是坎通纳愤而选择退役的原因之一。还有说法指出，在肖像权使用上，曼联跟坎通纳本无协议，但是在新的续约谈判中，马丁要求得到坎通纳百分百的肖像权，这也是有意进入影视圈的法国人完全不能接受的。

更离奇的现象发生在1997年8月，距离坎通纳宣布退役不到两个月，此时的曼联专卖店里，已经找不到半点坎通纳的痕迹：马丁要求商务部门“处理掉”所有跟坎通纳相关的商品，从球衣、钥匙扣到茶杯。六周时间，坎通纳就变成了似乎从未出现在这个俱乐部的人。坎通纳在此后5年时间，和曼联关系一直紧张，直到马丁逐步退出管理层后，法国人才重新回到老特拉福德看球。

马丁并不担心法国“国王”的消失，因为他和几位管理大员已经在一队里找到了坎通纳最好的偶像接班人：贝克汉姆。

“从市场营销的角度分析，贝克汉姆比坎通纳更有吸引力，”营销总监爱德华·弗里曼说过，“坎通纳毕竟是个外国人，而且来自让英国人多少有些嫉妒或者讨厌的法国。贝克汉姆却是一个地道英国人，完全由曼联青训体系培养出来，球迷认同感极强。和离开球场就找不到人影的坎通纳相比，大卫更热衷于参加各种社会活动，相貌也更加英俊，一个天生的明星。英国社会自从黛安娜王妃辞世、加斯科因自我崩溃后，已经没有一个主流明星了，大卫能填补这个空白。”

这是一种绝佳的商业组合：最热门的体育项目正在变成最热门的“大众娱乐产业”，这个产业中最热门的曼联，提供出了一个最完美的表演舞台，大卫·贝克汉姆似乎具备着代表“俱乐部产业”和“顶级豪门”的所有元素。此后一些戏剧性变化元素是，他随即还有了1998年世界杯上，代表英格兰队出战阿根廷的红牌恶梦，很快又以一种“复活英雄”的形象，出现在曼联1999年三冠王丰碑上。他身边还多出了辣妹维多利亚这么一个“女搭档”。还有什么比这更完美的营销组合？

很大程度上，由于妻子维多利亚，贝克汉姆成为了身为足球运动员，却在受欢迎程度和大众影响力跨出了足球领域的“跨界艺人”。早年刚出名时，他还只能得到一点洗发水广告，在自传里，贝克汉姆还承认他最早的阿迪达斯和洗发水合同，都是弗格森帮助他签订的。随着星运亨通，明星老婆的帮助——也许是控制，贝克汉姆迅即成为了一个优质商业偶像，曼联随之获益匪浅。但也是因为他的商业魅力太强，风头太劲，和主教练弗格森之间的矛盾冲突也越来越大。在和贝克汉姆决裂过程中，有人认为弗格森的控制欲导致了这次分离，也有人认为，弗格森根本上，还是一个足球至上的传统教练，他未必完全排斥商业化运营，可是当贝克汉姆的商业形象，一定程度已经凌驾于曼联之上时，弗格森已经无法容忍卧榻之旁酣睡的这尊大神。

2003年春天足总杯被阿森纳淘汰时发生的“飞靴事件”，让师徒关系再也无法修补，这样才有了2003年夏季凯尼恩和桑切斯在撒丁岛上关于贝克汉姆转会的谈判，价格居然只有2500万欧元。从职业球员角度考虑，贝克汉姆哪怕场外商业活动和明星秀再多，他仍然是一个无比敬业勤奋的球员，他的球场表现从未受到这些业余活动的影响。贝克汉姆的离去，在商业意义上是皇马的全胜，在球迷眼中，是曼联一位传奇偶像的流失，不过在竞技场上，弗格森得到了一次重塑球队的机会。

值得注意的是，1997年流产的默多克收购曼联事件后，马丁·爱德华兹在俱乐部的影响力大幅萎缩。他接受了默多克收购意愿，乐于将自己手中股份全部卖给澳大利亚传媒巨鳄，这更加深了球迷对他的痛恨。2002年曼联上市公司管理层改组，马丁一直想要获得的上市公司主席职位，他始终没能得到，此时马丁开始淡出曼联管理层，以凯尼恩和大卫·吉尔为代表的职业经理人，主管着曼联的正常运营。

偶像传统仍然无法放弃，商业意义上，偶像就是印钞机。贝克汉姆之后，曼联偶像层出不穷，有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这样形象俊朗、足球天赋甚至远超贝克汉姆的后来者，也有韦恩·鲁尼这样原汁原味的英格兰本土才俊。但是谁都无法取代贝克汉姆能超出足球领域的跨界影响力，更无法取代贝克汉姆这样一面时尚旗帜的作用。此后经年，欧洲媒体有过各种“最富有球星”的榜单，贝克汉姆始终雄踞榜首。C罗贵为世界足球先生和欧洲足球先生后，成就超过贝克汉姆，影响力却远不如前辈，这和他属于拉丁族裔、商业形象上不如贝克汉姆“正宗”有关，也和C罗始终心向皇马、让曼联球迷无法认同他忠诚度有关。至于鲁尼，不仅形象不达标，过于憨直的个性，也使他无法比肩贝克汉姆。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次贷打不垮的财富榜

次贷打不垮的财富榜

贝克汉姆究竟为曼联创造了多大的财富？连马丁·爱德华兹自己都无法用数字来衡量，只有在贝克汉姆离开曼联后，人们才逐渐意识到，这个百年俱乐部之所以能成为“世界上最富有俱乐部”，像坎通纳和贝克汉姆这样的偶像级球星是不可或缺的。皇马商务经理桑切斯的话或许有些过分，“放走贝克汉姆，曼联的市场价值下跌了50％。”然而到2004年夏天，皇马的商品销量数额已经迫近曼联的领先地位，商业符号贝克汉姆的影响力不可低估。到了2005年，虽然皇马的“银河战舰”球场上竞争力一泻千里，但弗洛伦蒂诺的经营方针，让这个更奢华的俱乐部在营销能力上压倒了曼联，在连续两年德勤会计师事务所的欧洲俱乐部财富榜上，皇马后来居上压倒曼联成为欧洲乃至全球首富。2008年，凭借球队战绩的复苏，曼联夺回了首富交椅，但是好景不长，2009年的同一榜单上，皇马再度超出。

在2009年春天，各种经济领域内裁员和破产的消息，像野火一样四处蔓延，由次贷风潮引发的全球经济危机，影响着社会生活的每个方面。此时翻看一年前的各种财富排行榜，几乎没有哪位富豪或者哪个蓝筹码公司，还能保值，少量缩水者都要感激幸运。体育同样不能幸免，温哥华为冬奥会预算头疼，伦敦更不知道如何填补2012的预算窟窿。

然而当德勤会计师事务所拿出年度欧洲足球俱乐部财富榜时，和过往年份比较，职业足球呈现出逆势上扬的强劲势头。借助英镑国际汇率狂泻因素，皇马坚守着欧洲最富有俱乐部的金牌交椅，曼联居第二，巴塞罗那第三。前三名俱乐部在2007—08赛季收入，都超过了3亿欧元。

整个榜单，都是德勤根据2007—08赛季的全面数据厘定，令人吃惊的两个俱乐部，是自德勤制作这份年度榜单的1996—97赛季以来第一次进入这个榜单的土耳其俱乐部费内巴切，以及5年来第一次进入前五名、而此前一个赛季赛季未能参加欧洲冠军联赛的德甲霸主拜仁慕尼黑。德勤公布这份榜单加的注解是“全球足球俱乐部财富榜”，但上榜的20个俱乐部全都是欧洲俱乐部。按照德勤的解释和分析，南美、北美以及其他地区也有一些高收入俱乐部，“但是整体收入数据较欧洲俱乐部相去太远”。

这份榜单上英超仍然显示着其黄金联赛成色，占据了7家。德甲和意甲各有4家入围，西班牙和法国各2家。传统的欧洲五大联赛几乎垄断了财富榜，费内巴切是唯一例外。曾经上榜的荷兰三强、葡萄牙三强、希腊三强、比利时两强和苏格兰两强，如今不见踪迹。

德勤体育经济集团的合伙人丹·琼斯，对这份榜单做出了一些点评。他指出，皇马虽然领衔财富榜，不过皇马在上赛季的收入增长率只有4%，是皇马近年来收入上涨幅度最小的一个赛季。只是皇马的整体收入数额，较2002年已经上涨了一倍，而且较曼联的领先优势达到4100万欧元，是这两大豪门近年来在财富榜榜首交替领先过程中，优势较大的一次。皇马在2009年年初宣布，他们意图在2008—09赛季让俱乐部收入突破4亿欧元大关。即便曼联这几个赛季的战绩领先皇马，2007—08赛季更是集合英超和欧洲冠军联赛两大冠，但是在英镑国际汇率持续走低的金融环境下，曼联很难在短期内夺回“世界最富有俱乐部”的头衔。

和此前一个赛季相比，20个俱乐部当中有18家收入呈现上升，这和周边经济环境截然相反，而且2007—08赛季也是这份榜单创立以来，第一次出现20家俱乐部收入全都超过1亿欧元。曼联借助冠军联赛的成绩，收入上升21%，巴塞罗那上升6%。英镑汇率的下滑，对英超俱乐部在财富榜的影响十分明显，即便7家入围，但是按照德勤的分析，如果英镑汇率维持一年前的水平，将会有9家英超俱乐部进入财富榜，曼联则将取代皇马的巅峰地位。

足球投资专家，FMMI公司董事尼尔·伊弗斯认为拜仁进入前五名，是一个特别值得关注的现象，“因为拜仁慕尼黑并没有多少欧洲赛事的收入构成，前十名的俱乐部里，只有拜仁是联盟杯参赛队。然而拜仁雄厚的资本实力，以及长期谨慎的经营方式，让他们有足够能力全资收购安联球场。在拜仁主场比赛高满座率的基础上，他们实现了近年来罕见的一次收入攀升。”

对于费内巴切和斯图加特两个新上榜俱乐部，他们都获益于2007—08赛季进入欧洲冠军联赛的额外新增收入。曼城由于2008夏末突然出现的阿布扎比收购，取代切尔西成为了股东层面上的“世界最富俱乐部”，但是这次上榜更是因为英超电视转播合同增值后给曼城带来的更多电视转播收入。

榜单显示的事实说明，职业足球仍然是一项快速发展的运动，尤其在欧洲这块职业足球最为发达的市场。20个入围俱乐部的整体收入总数，较前一?榜单总额上涨了6%，数额为39亿欧元。和1996—97赛季的第一份榜单相比，20强收入总额上涨了3倍。不过在对明年的估量上，德勤认为全球经济危机的持续侵蚀，会让足球俱乐部收入受到更深影响。伊弗斯的观点是，“足球产业的特殊本质，使足球在经济危机中有更强的抗击打能力，像英格兰、德国、法国和西班牙的顶级联赛上座率、电视转播收入都没有明显下降痕迹，即便整体经济环境恶劣，职业足球的下滑可能不大。”

较上一榜单，掉队的三个俱乐部分别是苏格兰的凯尔特人、西甲瓦伦西亚和德甲不来梅。

在这份收入财富榜单之外，还有一份关于俱乐部受欢迎程度的调查令人关注。SPORT+MARKT针对欧洲16国9600名球迷进行的抽样调查，调查对象年龄从15岁到69岁。虽然巴萨和皇马两个西班牙豪门的球迷数量略有下降，但他们仍然是欧洲最受欢迎俱乐部，曼联紧驱其后列第三。切尔西上升幅度最大，而英超俱乐部的海外球迷数量，在欧洲五大联赛中是最高的。这次和财富榜同步的调查，也从另一个角度对财富榜进行了解读。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主席尝试金蝉脱壳

主席尝试金蝉脱壳

主席马丁最重视的工作，就是俱乐部经营成本。因此他长期反对球星高薪，对俱乐部明星球员续约上限的提升，2000年从队长基恩续约开始，这完全是迫于弗格森的压力，也让主席和主教练的关系紧张。合作的前十年，弗格森和爱德华兹关系密切，但包括弗格森传记作者克里克都认为，在驾驭媒体和球迷情感上，爱德华兹在弗格森面前，“连小学生的水平都不如”。矛盾不可调和时，弗格森总能利用媒体给马丁足够打击。

主席不在乎这些外界因素，他只知道，要保持俱乐部竞争力，他不得不留住这些优秀球员，可结果会是薪金上限一升再升。同时每年夏天他还得花费重金从其他俱乐部挖来球星维持曼联实力，这两项投资，从“上市公司”角度来看，都不是股市分析师们所能接受的“良性投资”。

马丁知道，这支曼联的成功，和俱乐部零成本培养出来的年轻球员占据一队主力直接相关。贝克汉姆、内维尔兄弟、斯科尔斯、巴特和吉格斯，这几个人在前后十年时间范畴内，构筑起了球队主力阵容，1991年买来的门神施梅切尔当初身价也很只有50万英镑。对俱乐部更有利的是，在本队年轻队员签署的第一份职业合同时效长金额低，所以从1994年到1998年这5年，其实是曼联最赚钱的5年——主力阵容年轻而稳定，工资投入非常低，以往几个高薪球员，像布莱恩·罗布森、坎切尔斯基、坎通纳和因斯，不是退役就是已经转会，一队里只有基恩和施梅切尔工资偏高，却算不上离谱。

主席是一个居安思危的人，曼联成功的原因，他比谁都清楚。这并不是一个商业神话，更不是他和他的“营销奇才”们，创造了一种多么有效的营销模式，他只是幸运地捕捉到了英国足球传统的一些漏洞，然后用商业化手段来牟取利益而已。在这一点上，爱德华兹父子比其他足球俱乐部老板们先行了一步。这个曼联公共上市公司成功的现实基础，其实就是建立在弗格森和他的子弟兵身上，球场上源源不断的成功，给了俱乐部市场营销提供了最好的题材。

可是马丁知道，这种成功不可能永远延续下去。曼联在1993年夺取英超元年联赛冠军前，有过26年与联赛冠军无缘的惨淡，甚至一度降入乙级。这段时间马丁都是俱乐部主席。他亲身经历了俱乐部浮沉，他也亲眼目睹了曾经强大到几乎不可能战胜的“红军”利物浦，是如何在海塞尔和希尔斯堡两大惨案后陷入积弱不振的境地。

该收手时就得收手，所有成功的商人都会做出冷静的商业判断。足球在马丁眼中，只是另一种商业，曼联在他心中，也不是父亲时常充满激情和幻想的晋身之阶，曼联只是马丁的一种谋生手段。在市场热情接近顶点时，是他逐步退出的时候了。

弗格森还在顽强地追逐着第二个第三个欧洲冠军杯荣誉，而主席已经考虑如何以最高价格出售曼联了。这个念头他早就有过，在曼联上市之前，他甚至愿意和耐顿这样的小丑进行长期谈判。成为公共公司的曼联，对马丁而言，变得更好出手。他的意图一经流露，传媒巨人默多克就蠢蠢欲动。这便有了1997年天空电视台尝试收购曼联的大振荡。

默多克的企图最终因为英国公平贸易委员会的干预而流产，天空出价超过了6亿英镑，然而曼联球迷疯狂的反抗，让这次明目张胆的收购失败。所有曼联球迷此时都认清了主席的面孔，可谁能阻挡他？此时马丁仍然是曼联首席大股东，谁也不能动摇他的主席位置，更不能改变他出售曼联的意图。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球迷的反抗

球迷的反抗

就在1999年曼联盛极一时的巅峰期，股市对足球俱乐部的热情已经消退。英国前后的25家上市足球俱乐部公司，逐渐被股市认为是“不良投资方向”，马丁对球迷的痛恨，或者要比球迷对他的痛恨还深，因为球迷的阻挠，他失去了一次在1997年将曼联高价出售的最好机会。

主席的一些特殊生活习性还是没有变化。他和年轻时代一样害羞、一样好色。熟悉曼联的人，没有谁不知道马丁喜欢钻女厕所的恶习。2000年曼联放弃足总杯去打世界俱乐部杯赛，马丁随队前往里约热内卢，不过他的主要目的是猎艳：动辄掏出300到500英镑让巴西美女和他共度良宵。

这些层出不穷的性丑闻，往往是英国小报追逐的热点新闻，一如他令球迷痛恨不已的商业手段。曼联球票连年上涨，早就让忠诚球迷大为不满。1994—95赛季第一个主场对女王公园巡游者赛前秩序册上，马丁专门刊登了一个对球迷的警告：“表现失态的球迷将被立即请出球场”——他在警告球迷不得在比赛过程中从座席上站立起来，因为前一个赛季已经有众多球迷为抗议俱乐部不断涨价而站着看球以示抗议。也就是从这个赛季开始，马丁专门成立了曼联保安部，让前英国陆军反恐军官内德·凯利担任保安头子。

10年后，凯利成了让马丁丢脸的又一个人。这个保安头子知道大量曼联管理层内幕，从马丁的性丑闻，到董事会内各种纷争，包括前后两任CEO凯尼恩和吉尔之间的权力争斗。凯利自己由于一段私售球票的丑闻被迫辞职，逃难跑到美国后，在2004年夏天专门出版了一本书：《曼联的另一面：从未公布的故事》。书中大量讲述了曼联史上最辉煌十年的各种内幕故事，许多都和马丁直接相关。

从1994年开始，球迷已经对马丁式的管理感到愤慨，决定组织起来反抗管理层。1995年3月，主场对阿森纳的比赛，马丁又提前警告要求球迷安坐看球，没想到从比赛一开始，整个东看台的球迷都站了起来。

“从那场比赛开始，”球迷领袖安迪·沃什回忆说，“大家都觉得已经受够了，我们必须联合起来干点什么。我们都意识到，马丁的做法就是尽可能多地赚钱，他令可让球场里坐满了对曼联毫无感情的‘包厢豪客’和旅游者，让老特拉福德变成鱼子酱和龙虾三明治餐馆，也要把不富裕的传统曼联球迷赶出老特拉福德。”

球迷在曼彻斯特自由贸易会堂集会，这是一个具有典型维多利亚色彩的曼彻斯特集会中心，一个现代化的球迷组织应运而生：独立曼联球迷联合会。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怀念“黄金年代”

怀念“黄金年代”

“我们并不想造反，”沃什能代表许多曼联传统球迷的观点，“我们知道曼联必须赚钱才能生存，我们也希望曼联在商业上越来越成功，这样俱乐部才能给那些一流球星最好的待遇。但是我们必须保证那些相对贫穷的球迷、那些从小就视曼联为生命一部分的球迷，也能得到支持曼联的机会。俱乐部不能用这种歧视性政策，将最忠诚的球迷淘汰出局，董事们总得对球迷有一点点尊敬吧？”

独立曼联球迷联合会抗争的对象，最开始是俱乐部的票价政策。然而当沃什们发现马丁对这种呼声充耳不闻时，抗争只能上升到更高层次。球迷联合会开始凑钱购买了部分曼联股份，这样在每年曼联股东年会上，球迷代表能获得出席机会。但是在1996年1月的股东年会上，马丁的盟友莫里斯·沃特金斯对球迷代表充满着偏见和讥嘲，球迷和管理层敌对情绪进一步加重。

不得已之下，马丁只能让弗格森担任亲善大使去修补关系。于是在1996年3月，弗格森参加了一次独立曼联球迷联合会组织的活动。内心十分矛盾的弗格森对马丁很多做法，几乎和球迷一般反感，只是为了让他的球队更加强大，他又不得不与管理层虚与委蛇，相互利用。

弗格森早就表达过他对老特拉福德比赛气氛变化的不满，1996年11月在比赛秩序册中，主教练在导语里倾诉了曼联过度商业化带来的恶果：“越来越多的人是来老特拉福德度周末的，而不是来支持我们的球队……今天的老特拉福德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活力了，我记得以前在这里迎战利物浦时，现场气氛多么火热啊，绝对能镇住那些利物浦人，让他们根本无法正常发挥……”

多么具有讽刺意义的描述。此时此刻的曼联在球场上已经不再惧怕利物浦，可弗格森仍然在怀念那个纯朴的“黄金年代”。到了2001年，基恩破口大骂变质的曼联球迷，他和弗格森的观点一模一样，这也是弗格森为什么能在曼联队长身上找到最大共鸣的原因之一。两个伟大“红魔”都是商业化足球的既得利益者，可他们心中怀念的，还是曼联成为上市公司之前的足球环境。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世界第一富有俱乐部

世界第一富有俱乐部

所有的怀旧情绪，在冰冷的商业数字面前不堪一击。曼联实际操控权，简直都不再属于马丁·爱德华兹，伦敦金融城里一些面无表情的投机商们，是这家俱乐部公司的实际控制者。

这份产业已经变得太大，大得连数以万计的球迷、弗格森和基恩这样的大牌，都无法对其产生多少影响。1996—97赛季，曼联俱乐部年收入达到5300万英镑，正式成为世界足球俱乐部中最富有者，经营利润达到1100万英镑，亦是世界足球俱乐部之最，当年曼联在股市上的总价格达到了4.6亿英镑。此后7年，曼联“世界第一富有俱乐部”的地位相当稳定，也只有皇马凭借欧战传统优势，以及在拉美地区的高支持率，才能跟上曼联发展的步伐。2002—03赛季，曼联俱乐部年收入达到了1.7亿英镑，在全球所有职业体育俱乐部里，仅次于美国棒球豪门纽约扬基队，此时曼联已经和扬基结盟。

2003—04赛季，由于接连几个赛季成绩不佳，曼联的利润从2860万英镑跌到了1200万英镑，即便如此，这个俱乐部没有任何债务，上市以来连续13个财政年度保持盈利，在所有上市公司当中都属罕见。在格雷泽家族收购曼联之前，俱乐部股票单股价格始终在2.6英镑到2.8英镑之间，因此美国佬不得不以单股3英镑的价格收购曼联上市公司，最终体现出来的股市价格，曼联达到了近8亿英镑。

这支球队此前10年都是胜利之师，老特拉福德从来没有出现过太多空席，至少67000张球票能够全部卖光。表面上是球迷强烈抗议，实际上因为彼得·凯尼恩的出现，营销总监爱德华·弗里德曼1997年被迫辞职，可他营销曼联的方案被长期执行，他的继任者，并且获取更大权力的前恩宝体育用品公司总裁凯尼恩市场营销的手腕更加直接。

所有这些内部变化，都是在马丁支持下完成的，哪怕自1999年后，各种上市足球俱乐部公司不再为伦敦金融城所青睐，可曼联始终保持着“绩优股”的地位。凯尼恩在2003年夏天叛逃切尔西，英格兰南部出现了阿森纳之外切尔西这个更强大的敌人，曼联在2005年做出了一个更加大胆的回应决断：继续翻修球场，又一次将老特拉福德扩容，把主场容量提升到75000个座席。此时爱德华兹虽然已经退出了曼联一线的管理，可他仍然保持着俱乐部主席的头衔。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套现曼联！

套现曼联！

英超的诞生，是顶级俱乐部为了获取更大商业利益，彻底抛弃低等级足球俱乐部的一次商业掠夺。以曼联为首的豪门和天空电视台签署了第一份英超转播合同，3.05亿英镑。

到1994年12月，弗格森带领球队第一次夺取“双冠王”，曼联股票成为当时伦敦股市最热门的股票，于是马丁满心欢喜地再一次稀释曼联股份，扩容十倍。3个月后，马丁将手中120万支曼联股票出手，直接套现150万英镑现金。到了1996年4月，曼联在足总杯半决赛2比1淘汰切尔西，股价再一次上涨，马丁又出售了部分股票，套现440万英镑。当曼联股票单价上涨到4.5英镑时，马丁第三次套现，出手370万支曼联股票，套现金额达到了令人咋舌的1660万英镑。1997年7月，他第四次套现，又拿回了557万英镑。

3年时间，马丁轻而易举地从股市得到了2800万英镑，一切都源自他早年80万英镑的银行透支。这样大量出售股份后，马丁还保留了曼联15％的股份，在当时的股价水平线上，价值6400万英镑。这些天文数字的财富，只是他通过资本运营从曼联这台赚钱机器上得到的纯利润，此外他还有大笔的从曼联俱乐部直接得到的经济报酬：作为足球历史上第一个拿工资的俱乐部主席，在1997年，马丁的俱乐部工资是32.1万英镑，当年分得的红利是100万英镑。此后6年，他的工资逐年增长，到2003年达到了近60万英镑，分红所得也从来没有下降过。

沃特金斯是另一个在曼联发了横财的董事。曼联上市时，沃特金斯马上出售17.6万支曼联股票，套现67.6万英镑，10年后，他将手中剩余曼联股份转让给爱尔兰博彩和赛马巨富马格尼尔时，套现收入达到了1800万英镑。

爱尔兰人马格尼尔和麦克马努斯从1999年开始投资曼联，名义上他俩都是弗格森的朋友，实际上两人对待曼联的态度，和马丁·爱德华兹毫无区别：这是最好的投资工具，而且两个爱尔兰人从来不掩饰他们对曼联的投资态度。从他俩以“弗格森之友”名义出现，到因为名马“直布罗陀岩石”配种权跟弗格森反目成仇，到2005年将所有曼联股份抛售给格雷泽家族，马格尼尔和麦克马努斯从未到老特拉福德观看过一场比赛。

两个爱尔兰人在2005年春天和格雷泽协商后，将所有股份全部转卖给美国人，不到5年投资，他们赚取了8000万英镑的利润。

马丁·爱德华兹究竟从曼联赚了多少钱？在他成为俱乐部董事至今的37年时间内，马丁至少赚取了1亿英镑的纯利润，多么精彩的一笔生意！

2005年6月29日，当格雷泽的三个儿子以“接收大员”来到老特拉福德时，他们也见到了马丁·爱德华兹，曼联的“名誉主席”，据说四人进行了又一轮密谈。马丁已经从曼联赚取了他下辈子都用不完的钱，但以约8亿英镑血本砸入曼联的格雷泽们，对这个俱乐部的野心，恐怕要比那个屠夫的儿子要大得多，他们之间必定有许多经验值得交流……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美国牛仔

美国牛仔

默多克阴影消失不久，马丁逐步从曼联管理层退出，凯尼恩在2003年夏天投奔切尔西，直到2004年年初才能履新，前曼联上市公司CFO大卫·吉尔接任，上市公司运营进入了一个新阶段。凯尼恩离职之前，弗格森和两个爱尔兰人之间围绕“直布罗陀岩石”的争斗，直接在俱乐部股东方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裂痕。

两个爱尔兰人在曼联控股比例，到2003年已经超过20%，完全是第一大股东。为了保证自己的投资，也为了压制弗格森在俱乐部至高无上的地位，爱尔兰方面居然针对俱乐部经营过程中存在的种种疑问，一股脑提出了99个问题，让曼联上市公司十分尴尬，尤其是涉及到一系列和弗格森之子相关的失败球员交易，更让弗格森和曼联都被卷入了足球黑金丑闻之中，尽管爱尔兰人并没有显示对弗格森不利的证据。球迷在这次俱乐部高层的争斗中，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弗格森一方，两个爱尔兰人成为了“红魔”新的敌人。

事实上，就在爱尔兰人不断投资扩大曼联股份拥有权的同时，一种美国力量也在悄悄地渗透着曼联。从2002年年底，格雷泽家族就已经通过他们的投资公司收购了一部分曼联股份，尽管他们对欧洲职业体育的兴趣此前从来没有被外界意识到。按照伦敦股市的规定，上市公司的股东，倘若控股比例达到10%以上，必须向公共市场透露信息，在投资曼联的前18个月，格雷泽家族一直谨小慎微地保持股份在9.9%以下。不过这股市场力量，让曼联董事会很快意识到，董事会想利用美国资本的力量去对抗来势汹汹的爱尔兰人，于是最早在2004年年底，吉尔就专程飞到佛罗里达，和小格雷泽见面，委婉地鼓励格雷泽家族继续收购曼联股份。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种与虎谋皮的做法，正是格雷泽家族等待的投资时机。美国资本对进入地域化和忠诚度很高的欧洲足球市场，长期保持着警惕态度。当地球迷肯定会反感美国人的到来，美国资本同样也担心海外投资的风险。曼联高管把美国人当成了将曼联从爱尔兰魔爪下拯救出来的“白骑士”，他们想不到，“白骑士”会在最快的速度内，一口彻底吞掉曼联。

背靠摩根大通作为投资银行、筹备经年的2亿多英镑家族财产加上以曼联现资产作为抵押吸引的几家风投，在罗斯柴尔兹银行为智囊的策划下，格雷泽家族收购曼联的势头，在2005年年初风卷残云般袭来，当他们投入2.22亿英镑收购曼联股份接近29.9%时，曼联董事会面临着一个最艰难的挑战：如果董事会认定这是一次侵略性的恶意收购，他们还有可能寻找政府帮助进行抵挡，可是缺乏核心人物的管理层，很快就丢盔卸甲地屈服于美国资本。29.9%是一个投资上市公司的临界点，超过这个比例，投资方必须向其他股东表明全盘收购的意愿，各自为战的球迷组织还来不及团结一致，格雷泽家族就和爱尔兰人达成了协议，收购完爱尔兰人手头股份，彻底收购曼联已经成为定局。6月6日，格雷泽家族完全掌控曼联，6月27日，曼联公共有限责任公司退市，6月29日，三个小格雷泽在数百球迷的抗议声中抵达老特拉福德。

格雷泽家族后期大笔收购曼联的价格为3英镑，这意味着这次成功收购过程中，曼联市价为7.9亿英镑，美国人只用了2亿多英镑的家族财产作为杠杆，撬动起了一次对全球最富有足球俱乐部的收购。反抗的声音如潮水涌来，可是管理层的默认，弗格森对美国人的支持，让格雷泽家族的进入顺利得出乎人们想象，反倒是那些有意采取暴力反抗行为的球迷组织失去了抗争机会。格雷泽家族收购后的这几年，也没有如媒体预想那样，极为凶悍地采取更多商业化手段来牟取利益，他们扩容了老特拉福德，对球票也做出一些调整，但是和爱德华兹家族相比，温和低调得多。

弗格森的态度，以及他随即的战绩提升，帮助美国人稳定了这条大船。早先默多克的收购，弗格森还表达过对球迷的同情，美国牛仔来袭时，他完全站到了美国人一方，是否双方事前就形成了默契，谁都不清楚，但是弗格森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在他仅剩的几年执教时间带领曼联再攀高峰，尤其是要在久违的欧洲冠军联赛上再度证明自己。他一手打造出来的新曼联，在2006—07赛季夺回联赛冠军，并且三度蝉联，2008年，他终于踩在最强悍对手切尔西身上，夺得了最向往的第二座欧洲冠军杯。

曼联战绩中兴的过程中，格雷泽家族对弗格森给予了足够的支持，几乎满足了他强化球队的一切要求。弗格森收购的维迪奇、埃弗拉、卡里克、哈格里弗斯、特维斯、安德森、纳尼、贝尔巴托夫和塞尔维亚两个少年边锋托西奇和拉基奇，这一众新鲜血液，不仅稳定了曼联英超霸主的地位，也将曼联在欧洲争雄的能力提升到了一个新高度。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资本杀机

资本杀机

可是没有谁能回避这样一个事实：格雷泽家族的收购，让曼联在2005年6月6日，一夜之间由全球最富有俱乐部，变成了全球最负债俱乐部。格雷泽家族利用资本杠杆完成得这次巨额收购，已经超出了家族财力极限。他们在美国经营的NFL球队绿湾包装工，近几年也每况愈下，完全以牺牲球队成绩代价维持低成本运营。

格雷泽家族对待曼联的态度，和他们对本土职业体育产业经营方式完全不同，这或许是很多曼联季票持有者并没有采取激烈行为反抗格雷泽的原因。曾经有报道说，格雷泽家族认为英国足球的商业化程度，和美国职业体育相比仍然有很大距离，曼联还有更大的商业开发潜力，并且以格雷泽家族曾经研究阿布拉莫维奇收购切尔西，还考虑单独销售曼联赛事网络版权等为例。只是格雷泽家族非常低调务实地控制着曼联，任何招惹是非的话题上，都看不到他们半丝痕迹。

但是背负着巨额债务完成的收购，又将债务转移到曼联俱乐部身上，这样美国式的资本运作方法，让英国球迷根本不能接受。更要命的是，从2007年下半年，世界金融秩序开始发生异动，次贷危机动摇了整个世界经济根基，曼联债务像滚雪球一样继续加重，每年利息成本都超过5000万英镑。到了2009年春天，曼联负债已经高达6.67亿英镑，这差不多和11年前默多克企图收购曼联的开价一样。

2009年春天，有许多传闻显示，参与了曼联收购案的不少伦敦金融城机构已经开始廉价抛售曼联的债务，包括投资银行、私募基金和对冲基金。据金融统计公司Markit透露，以原价70%出售者不在少数。这七折出售的，还只属于以老特拉福德、卡林顿基地、球员合同、季票、商业经营权等为担保的那4.25亿英镑，另外一笔9000万英镑的借贷，已经被半价出售。最麻烦的一部分债务关系，是从对冲基金租借来的1.52亿英镑，这笔钱是格雷泽家族为了迅速完成收购，以14.25%的疯狂高利率借来的，如何在现金融环境下处理，简直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如此复杂的债务压力，未必意味着曼联即刻有灭顶之灾，毕竟英超从2007—10赛季，以及2010—13赛季的两个3年电视合同，都得到了天空电视台的高额保证。曼联战绩的辉煌，也让俱乐部不论电视收入、比赛日门票收入还是商业经营都能超越往绩。即便出现了主赞助商AIG的国际金融丑闻，不过这项2006年签署的4年5650万英镑赞助合同，曼联并不担心找不到未来合作方。2007—08赛季由于取得了欧冠和英超两大冠，曼联经营收入和税前利润，都打破了英国足球俱乐部的历史纪录。可是最终这些滚滚而来的现金，有多少能留在俱乐部，能反馈给哺育了曼联的本土草根足球社区，前景不容乐观。

这样的状况，在2008—09赛季延续着，弗格森球队在球场上依旧所向披靡，轻松拿下英超联赛三连冠，顺手摘得一个联赛杯冠军，足总杯半决赛因为裁判误判，才导致后来点球输给埃弗顿。只是欧洲冠军联赛，打入决赛后，却鬼使神差地以极其低迷状态输给了巴萨。弗格森一直梦想着成为冠军联赛历史上第一个蝉联欧洲冠军的传奇教练，最后功亏一篑，他也一直强调说，曼联唯一的遗憾，就是在欧战成绩还不够出色，三个欧洲冠军杯称不上曼联的地位——弗格森最嫉恨的对手利物浦已经有五个欧洲冠军杯在手。即便如此，在2008—09赛季结束后，曼联的欧洲豪门地位进一步得到加强，长期的稳定发挥，让这个俱乐部在市场号召力和经营能力上，在欧洲很难找到对手。

2006—07赛季就出现了曼联经营出色、可是所有利润全被用来支付格雷泽收购案借贷的现象，这一数字高达8100万英镑。随后赛季利润更高，但是借贷款项滚动起来的利息也更高，因此存留下来的利润未必丰厚。

各金融机构折价出售曼联债务关系，并不是曼联退市后经营出现问题，更是因为全球经济环境恶化使然，现金这时候比什么都重要，尤其对银行和各种基金而言。不过在二级债务市场上被交易，曼联的债务关系最终被转卖到什么机构手中，将完全超出俱乐部所有方控制。由于格雷泽家族在借贷过程中，将曼联的债务关系，和他们借贷的各种款项挂钩，这意味着在目前二级债务市场上低价收购曼联的机构和个人，都可能成为未来曼联的新股东，甚至取代格雷泽家族都大有可能。

7.9亿英镑的收购价，是2005年根据3英镑股价的估算得出的一个市场数字。在著名调查记者大卫·科恩的计算中，格雷泽家族最终是以8.31亿英镑完成收购的，家族自身支付2.72亿英镑现金，此外2.84亿英镑通过摩根大通和其他一种银行联合融资完成，此外还有2.75亿英镑以超高利率从对冲基金借来。对于银行融资和对冲基金借贷的这5.59亿英镑债权关系归属，至今仍然被格雷泽家族压在箱底，对大部分旁观者而言，箱底压着的，很可能是一颗定时炸弹。

曼联俱乐部从来不愿意分析这些隐性资本风险，更愿意拿出2008年8月底转会截止日前，俱乐部还能以3000万英镑高价签约贝尔巴托夫为例，说明曼联财务的健康程度，这完全是回避话题的外交辞令。英国政府一定程度上，也表达出了对于曼联收购案的担心，这种利用金融杠杆完成的超自身能力收购案，更变成了国际足联和欧足联斥责英超过度商业化的依据。

中篇　曼联诞生于1978年——8000万英镑，皇马新挑战

8000万英镑，皇马新挑战

2009年6月10日，欧洲足坛再起风暴。弗洛伦蒂诺回归皇马主席才十天，皇马一周之内收购过去两年的两位世界足球先生，第二艘“银河舰队”的搭建，已经形成了一种全球头条式的新闻冲击波——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将以8000万英镑（1.317亿美元、9400万欧元）的史上第一身价从曼联转会皇马的消息，不仅让皇马再一次占据了国际足球中心舞台，更会让整个欧洲夏季转会市场形成一连串的连锁效应。

C罗将转会皇马的新闻，6月10日由曼联官网发布，此前所有猜测、分析和疑虑都化成云烟。事实上，根据西班牙媒体的报道，皇马在卡尔德隆担任主席期间，和曼联之间早就有一份关于C罗转会的协议，弗洛伦蒂诺归来后，试图重新谈判，降低C罗的转会身价，但是曼联CEO大卫·吉尔在谈判中坚持原议定价格。许多西班牙媒体的分析是，原协议将在2009年6月30日到期，如果皇马未能在截止日前完成交易，将要支付3000万欧元的违约金，于是弗洛伦蒂诺最终接受了曼联的条件。

因此C罗将成为足球历史上第一位身价突破1亿美元的球员，2008年世界足球先生将和2007年世界足球先生携手加盟皇马。C罗代表曼联最后一战，是在不久前欧洲冠军联赛决赛中失意输给巴塞罗那的比赛，那场比赛C罗身穿的曼联球衣，恰恰是皇马所尚之白色。

C罗的周薪也将成为职业足球运动员的世界纪录：20万英镑以上，差不多是他现周薪的一倍。他的经纪人门德斯从这笔世纪交易当中的获利，至少将达到700万英镑。

爆炸性新闻传出时，C罗本人正在群星之城洛杉矶度假，英国媒体还捕捉到了他6月9日深夜出没于洛杉矶夜场MyHouse的画面。不过皇马的追踪早有蛛丝马迹：C罗上周末在世界杯预选赛中受伤，退出了葡萄牙队9日的友谊赛，他有可能要进行疝气手术，为此皇马已经排除医生和俱乐部代表前往洛杉矶探视。最新消息显示，C罗可能无须手术治疗。

最新世界身价转会纪录，在欧洲足坛的连锁效应值得观望，顶级球星身价水涨船高。C罗作为过去两年全球最当红球星，他的去留带来了全面震动：里贝里、伊布拉希莫维奇、比利亚、席尔瓦、阿隆索等一众球星身价扶摇直上。同时皇马从曼联和AC米兰两个欧洲劲敌挖角成功，取得了巨大的心理胜利，其余豪门将不得不紧急应对，曼联套现的8000万英镑如果不大笔投放，势必影响到其未来竞争力。

事发之日，弗格森还在他法国南部的庄园消夏，原计划要月底才归来。C罗一动，宛如碧落赋云“尔其动也，风雨如晦， 雷电共作; 尔其静也，体象皎镜，是开碧落”。欧洲转会大市，将由卡卡C罗易红为白而拉开大幕。

曼联将用谁来填补C罗留下的空缺？

这个巨大的疑问号，会刺激得老爵爷彻夜难寐。法国南部的夏风再凉爽，波尔多的红酒再香醇，也解答不了这个疑问，因为现实意义上，如今的足球世界里没有一个人能取代曼联的这个C罗。

或许用两个人才能做到：一个灵动犀利的边锋，一个见血封喉的射手。席尔瓦加比利亚？里贝里加本泽马？292场比赛进118球的天才，恐怕还不是两个世界级球星能取代的。在过去五六年欧洲足坛新人匮乏的局面下，2008年世界足球先生更显得格外独特，哪怕他的进球数，从2007—08赛季的巅峰42球，下降到了2008—09赛季的26球。

曼联至少能得到8000万英镑，至少弗格森还有一个坚实的团队体系，能够通过战术化调整来填补这个空缺。这次世纪转会的冲击波，还会让全球球迷和媒体，在惊叹弗洛伦蒂诺皇马大手笔的同时，质疑皇马市场投入的疯狂。费迪南德面对他3000万英镑身价，说过“世界上没有任何球员值这个价钱”。皇马如何能支付如此昂贵的代价，尤其在刚刚以5600万英镑收购卡卡之后？更要命的一个问题是，皇马如何能把这些钱赚回来？

通过卖球衣式的商业经营吗？弗洛伦蒂诺说过通过全新商业化经营，皇马已经收回了2001年收购齐达内的4560万英镑，对此绝大部分市场分析者表示怀疑。

皇马财力或许没有弗洛伦蒂诺扬言的今夏2.6亿英镑转会预算，但皇马过去3个赛季都能力压曼联稳居德勤欧洲豪门收入榜首席，自有其超强实力。在主场经营收入上，容量比老特拉福德更高的伯纳乌，由于球票价格更为便宜，赶不上曼联，不过差距并不大，然而皇马在最大部分经营收入，电视转播上，领先曼联不少。

和英超不同的是，皇马在本土市场上能够单独和电视转播商签约，从而获取最高市价的转播收入。2006年皇马和MediaPro签订的7年合同，据皇马所言总价值11亿欧元（MediaPro未确认此数字），如果此数字接近事实，那么皇马每个赛季的电视转播收入高出曼联一倍！电视转播收入，目前对于欧洲豪门而言，占据了?体收入50%以上比重。总体收入的第三部分，包括卖球衣、胸前赞助、球场广告等商业经营收入，曼联仍然领先，但皇马在弗洛伦蒂诺当主席的第一阶段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目前排列欧洲第二。

更需要厘清的一个概念是，在弗洛伦蒂诺的足球商业哲学中，如此超常的投资，并不是按照传统经济规律，需要直接从市场经营收入中去平衡收支配比的。8000万英镑能否从未来4年5年的收入中赚回来？这并不是弗洛伦蒂诺在做这个投资决策时第一考虑的要素，因为皇马不是一个商业性质的有限责任公司，皇马更是一个带有超社会意义的非盈利性质社会公共机构。

因此弗洛伦蒂诺式的皇马投入，在商业经营上，是更高层次的品牌营造战略。同性质的俱乐部巴塞罗那，其俱乐部口号就是“Mes que un club(More Than A Club)”，皇马亦是如此。只有通过对顶级球员的收购，长期保持最高关注度的阵容，最具美感的足球风格和最耀眼的成绩，皇马才能不断强化自己的品牌价值。这种短期刺激性投入，未必能在短期内得到回报，但是皇马并不是像曼联那样一个每个财年都得面对经营数据压力的私人公司，也不是像多特蒙德那样一个每天都得面对股价上浮下跌压力的公共上市公司。皇马特殊的俱乐部性质和架构，允许了弗洛伦蒂诺这种超商业化手段的特殊经营，而且在弗洛伦蒂诺的经营眼光中，这种投资能让皇马始终占据着世界传媒的中心位置，皇马的长久品牌价值在不断提升。

收购卡卡和C罗，和几年前收购费戈、齐达内、罗纳尔多和贝克汉姆的经营思维一脉相承，弗洛伦蒂诺算的不是朝夕之间的小账，皇马的特殊性也允许他放胆为之。只是这样的霹雳手段，对整个足球世界引发的连带作用，是继续膨胀足球经济泡沫，大量金钱的投入，对于足球运动的草根普及并没有直接帮助。很大程度上，弗洛伦蒂诺搭建的还是一座足球通天塔。

这笔交易把曼联推入到了一个十分为难的境地——短时间内，C罗是不可能替代的，因此在球队构建上，弗格森必须另谋出路，更要命的是，皇马这种气势逼人、完全不考虑短期成本和盈利指标的经营策略，直接打击了曼联在欧洲足坛的地位和影响力。2009年欧洲冠军联赛决赛上，凄凄惶惶地输给巴萨，转背又被皇马沉重打击，曼联在欧洲乃至整个国际足坛的地位，面临着新的挑战。

一个由铁路工人组织起来的劳工阶层俱乐部，一个最早为了规避自然人经营风险，而将俱乐部注册成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老公俱乐部，在秉承着英国足球伟大历史传统的发展道路上，逐渐成为了一个传统俱乐部。1958年的慕尼黑空难，让曼联成为了一个博得全世界同情的传奇俱乐部。传奇俱乐部为商人控制后，其完全排他性、不可替代的情感资源，被拿来作为商业开发的资源，传奇演化成财富资本，资本自发地要走上更广博市场，去寻求更大利益空间，于是传奇俱乐部成为了上市公司。

资本还在向前冲袭，仿佛完全以动物性本能那样，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它终于落到了猎人手中，上市公司变成了退市公司，一个资本冲刺循环似乎暂且走完了。可是谁也不知道猎人究竟出于什么目的射出这支金箭，更不知道金箭箭头上是否蘸有见血封喉的毒素。

今天的老特拉福德，我们还能看见很多“独立曼联球迷联合会”的成员，还能从很多面孔上看到那种对“红魔”最质朴最赤诚的热爱，然而这些面孔正逐渐被大量的千人一面的公司化脸谱淹没。不可逆转的商业化潮流，在逐渐吞噬着这个充满传奇的俱乐部，所有其他的足球豪门，都在眼睁睁地盯着曼联——他们都想成为下一个曼联！

所以皇马买下了贝克汉姆，所以阿森纳要以巨大的代价兴修球场，所以切尔西要以120万英镑的年薪来挖走彼得·凯尼恩。怀旧的人，在老特拉福德已经找不到任何怀旧的理由。“红魔”的过去，巴斯比爵士、丹尼斯·劳、乔治·贝斯特、博比·查尔顿甚至邓肯·爱德华兹，都已经变成了彻底的过去。巴斯比的铜像依旧屹立在老特拉福德正门前，可他向前展望的是怎样的未来啊？我们从他的眼神里还能看到什么？

未来，在这个巨大的“梦幻剧场”里，只有利润。将眼神移开巴斯比铜像，你只能看到那个巨大的曼联专卖店，敞开两张巨大的嘴，时刻要吞咽着源于足球、不容于传统足球的商业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