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Content

- 1韦迪·卫斯特韦特之墓(1)

- 1韦迪·卫斯特韦特之墓(2)

- 1韦迪·卫斯特韦特之墓(3)

- 1韦迪·卫斯特韦特之墓(4)

- 2、圆都(1)

- 2、圆都(2)

- 2、圆都(3)

- 3、凤蝶(1)

- 3、凤蝶(2)

- 3、凤蝶(3)

- 4、印度宝石

- 5、狙击手(1)

- 5、狙击手(2)

- 6、令人厌烦的夜晚(1)

- 6、令人厌烦的夜晚(2)

- 6、令人厌烦的夜晚(3)

- 7、再见韦迪·卫斯特韦特(1)

- 7、再见韦迪·卫斯特韦特(2)

- 8、我生命中的爱(1)

- 8、我生命中的爱(2)

- 8、我生命中的爱(3)

- 8、我生命中的爱(4)

- 8、我生命中的爱(5)

- 8、我生命中的爱(6)

- 9、酒吧MY WAY 和燕尾蝶(1)

- 9、酒吧MY WAY 和燕尾蝶(2)

- 9、酒吧MY WAY 和燕尾蝶(3)

- 9、酒吧MY WAY 和燕尾蝶(4)

- 9、酒吧MY WAY 和燕尾蝶(5)

- 9、酒吧MY WAY 和燕尾蝶(6)

- 9、酒吧MY WAY 和燕尾蝶(7)

1韦迪·卫斯特韦特之墓(1)

韦迪&#8226;卫斯特韦特是位出生于新泽西州的海军军官。他从越南战场上生还后，深深地为佛教的精神折服，因此在退役后移居日本。虽然不能舍弃带血的牛排和打猎的爱好，但他尽可能地对佛教教义加以某些独特的解释，努力使两者并存。

韦迪正在享受他最喜爱的打猎时，死神来临了。看到爱犬得林伽已经把受伤的野鸭追得无路可逃，他扣动扳机准备打死野鸭。就在这个时候，韦迪端着枪仰天倒下，停止了呼吸—因心脏病发作而猝死。

根据故人的遗愿，葬礼采用了佛教仪式。

这是一个天空晴朗的佛灭日。

金发，浓密的胡子。故人的遗像正聆听着和尚的唱经。特意从本国赶来的亲朋好友都对这种闻所未闻的葬礼感到吃惊。最令他们吃惊的是葬礼上要求跪坐。大家都尝试着跪坐，但几乎所有人都放弃了。咬牙坚持下来的几个人露出得意的神情，可是不一会儿，佛经还未念到一半，他们也现出苦闷的表情，倒在了榻榻米上。

载着遗体的灵柩车并没有开往火葬场，而是驶向外国人墓地。在那儿，和尚把继续举行葬礼的责任移交给天主教的神父，神父开始朗诵圣经。所有出席葬礼的人又吃了一惊。毅然决定改变葬礼形式的是韦迪的妻子海伦，她在最后一刻违背丈夫的遗愿，是有原因的。

海伦以前曾经参加过日本朋友的葬礼，在火葬场上，她晕倒了。一瞬间，浮现在脑海里的是她新婚时代的遥远记忆：那是和韦迪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平安夜，两个人一大早就开始忙着准备，到了下午，烤箱里的火鸡渐渐烤出了香味。韦迪布置完圣诞树后，来到厨房，从身后抱住海伦，轻轻抱起惊讶的她走进卧室。三个小时后，卧室的门再次打开，海伦回到厨房，发现烤箱一直开着，她匆忙拽出火鸡，发现火鸡已经成了骨架标本。

朋友的遗体从火葬场的炉子里出来后，样子酷似那只火鸡。苏醒以后，海伦牢记在心，绝对不能容忍火葬。

葬礼结束后，海伦抓住保安，一边给他看老照片，一边反复说着曾经参加的葬礼。脸色黝黑的保安不是日本人，他那蹩脚的英语没有办法终止老太太无尽的唠叨。这时，海伦的老朋友芭芭拉插话进来，兴致勃勃地聊起少女时代曾经在一周后挖开爱犬之墓的往事。

“那真的好可怕。一想到人死后也会这样，不禁浑身发毛。要是遇到这种事，还不如一把火烧了的好，对死者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就算是狗的坟墓，你去挖开了，也一定会遭报应的……”

海伦摇摇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又没有什么恶意，不过是无罪的小孩子的恶作剧罢了。”

两位老太太含着泪，在胸前画起了十字。

那保安趁机离开了。

夜里，突然下起雨来。

韦迪的棺材打开了，他直起身，坐了起来，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注视着黑暗的夜空，自然，他看不见任何东西。死后，他的胳膊已经僵硬，但依旧紧紧握着来复枪。雨滴不停地在他的秃顶上跳着舞。

打扰韦迪安眠的是两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盗墓贼。他们把韦迪身上的衣物剥个精光，搜刮一切值钱的东西。

戒指、手镯、袖扣，还有胸前抱着的小观音像—也许是个值钱的东西，两人把它抽出来塞进兜里。

“你一定想不到，自己还有机会再次呼吸人间的空气吧？快点感谢我们！”

那男子的英语带着中国腔，他的伙伴叫他“火”。他们就是这个城市近来急剧增加的所谓非法入境者。

除了短裤、袜子之外，火把韦迪所有的衣物都剥光，再把他重新放入棺材。当他的同伙林往墓坑里埋土的时候，火胡乱地念了几声佛。这样一来，韦迪没有达成的心愿似乎被他们实现了。默默听着火念佛经，韦迪似乎微笑着，露出满足的表情。

两人在雨中狂奔，跑到卡车边，敲了敲驾驶座的玻璃。

1韦迪·卫斯特韦特之墓(2)

“富士藏！富士藏！”

火敲醒正在打盹的富士藏，白天海伦一把揪住说个不停的那个保安，就是他。富士藏揉着眼睛从车里走了出来。雨伞怎么也打不开，不一会儿，他就淋了个透湿。

“妈的！”

雨伞终于打开了，富士藏跑到墓地的后门，锁上门。火和林爬进带篷卡车的后厢里。富士藏返回车中，匆忙发动车子，刚启动，收音机就发出刺耳的声音，他不禁发疯般地大叫起来，迅速关小音量。

车子开动了，后厢的两个人脱下雨衣，抓起旁边的破布擦了擦湿透的脑袋，松了一口气。火脱掉裤子，从裤兜里掏出烟卷，但烟已经湿透，不能抽了。

驾驶座和后厢之间有一条用废品组装成的通话管子，从管子中传来富士藏的声音。

“一切顺利吗？”

“马马虎虎吧。不过他真是个怪白人，手里不拿十字架，却抱着个佛像。”

“听说他非常喜欢佛教。从美国来日本的，不是商人就是日本史专家。”

“喂，你那儿有烟吗？”林问。

“呃？什么？”

“烟！”

“烟？”

过了一会儿，管子里滚出一支烟卷来。

“多谢！”

林伸手到车篷外接了些雨水，洗了洗双手。

“幸好刚死不久，还不是那么脏。”

说着，火也开始在意自己的双手，他叼着烟，也洗了洗手。

“喂，佛像，还有什么？”

两人没听见富士藏的话。

雨越下越大。

富士藏在公寓前下了车，林坐上驾驶座继续开车。好好先生富士藏在雨中不停地挥手。

虽然已是深夜，可公寓前面的马路仍在施工。粉碎柏油路面的轰隆声激怒了一个黑人，他从窗口探出身子，嘶哑着嗓子大声叫嚷。他是隔壁房间的亚伦。

亚伦看到富士藏，马上大声叫起来：

“喂，富士藏！快把这些混蛋家伙都塞进棺材，拉到墓地去！”

富士藏苦笑着钻进玄关。

来到门前一看，富士藏发现门上挂着木牌，写着“OPEN”。他啧啧咂嘴，轻轻地敲敲门。一会儿，里面探出一个中年日本人的脸。那中年男子赤裸着全身，手里拿着一架立即成像的相机，惊讶地看着浑身湿透的富士藏。

“谁啊？”

富士藏堆起满脸的笑容，用日语说：

“嗨，玩得开心吗？很抱歉。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中年男子感到莫名其妙。富士藏隔着他向屋里打招呼，这次他用菲律宾的他加禄语说：

“喂！打扰一下可以吗？”

房间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回答，她同样也用他加禄语。

“哥哥吗？你没看到门口的牌子吗？”

“哟，抱歉！被雨淋湿了，能拿块毛巾来吗？”

“你没看到门口的牌子吗？”

“看到了，可我快冻死了。”

1韦迪·卫斯特韦特之墓(3)

听着他加禄语在自己头顶飘来飘去，那中年男子不耐烦了，用英语对富士藏说：

“什么？你是谁？”

“啊？我想拿块毛巾。”

那男子听不懂富士藏的英语。

“什么？”

这次是女子用日语跟那男子说：

“你过来一下。衣柜的抽屉里有毛巾，你递给他一条，再给他毛毯。”

那男子点点头，退回房间。

“谁啊，那人？”

“呃？我哥哥。”

“哥哥？亲哥哥？”

“是的，真的是哥哥。”

这点日语对白，富士藏也能听懂。趁着那男子咣当咣当拉抽屉时，富士藏偷偷往屋里瞟了一眼，不禁呆住了。只穿着内衣的妹妹固力果，被绑着吊在天花板下。

“你那是什么表情？”

说着，固力果笑了。

“别看了！妈的！”

富士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时，那男子走了回来，把毛巾和毯子递给富士藏，随即冷漠地关上房门。富士藏敲敲门，男子再次出现。

“你们在做什么？那是什么？”

“呃？”

“喂，别妨碍我们！”

屋里传来固力果用他加禄语说话的声音。

“那是什么？”

“艺术！那是艺术！”

那男子厌恶地说着，关上了门。

富士藏裹着毛毯冲着门大声嚷：

“固力果！这些要另外收钱！明白吗？别忘了收钱！”

隔壁的门开了，亚伦探出头来。

“请让我睡觉！喂，富士藏！请让我睡觉！”

“是，我明白了。亚伦，你好好休息吧。”

亚伦的门关上了，富士藏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轻声念着：

“睡吧，睡吧，亚伦。一下子睡到墓地里，好吗？永远睡下去……”

话音未落，就见亚伦冲了出来。出乎意料，他是个大个子。亚伦揪起富士藏的衣领，轻轻把他提了起来。

“这很好玩！太好玩了！可是，我困了！明白吗？兄弟！我困了！”

富士藏想要道歉，可嗓子被卡着，说不出话来，他吐着泡泡，悬在半空。

房间里，那男子一个劲按着快门，倒吊的固力果看着手表。

“这位客人，只剩二十分钟了。”

“……”

“马上就要结束了，再不那个的话……没法结束了呀。”

“啊啊……喂，你和哥哥一起生活？”

“是啊。”

“你的名字？”

“固力果。讨厌，你要问几遍才能记住？”

“那是你的名字吧？你哥哥呢？”

“哥哥叫直海。”

“直海？”

“富士藏直海。我叫富士藏固力果。”

“这叫什么名字？谁给你们取的？”

“哥哥的朋友，国内的朋友。”

“好怪哟，这名字！你们打算起个日本名字吧？”

“大家都这么说。”

“富士藏，该怎么写呢？”

“怎么写？”

“汉字。”

“啊啊，富士就是富士……藏……忘了。”

“富士是指什么？”

“喂，你是摄影师吧？”

“是啊。”

“好棒哦。有名吗？”

“呃？”

“你都拍过谁的照片？”

“呃？……好多人。”

“都是这种照片？”

“这是我的兴趣。”

因为过于追求兴趣，他失去了时间。当他趴在固力果身上像电钻似的用力扭动身体时，他的神态应和着窗外的施工声，固力果不由得笑了出来。

“有什么可笑的！”

“这位客人，您就像个机器人哪。”

床吱吱嘎嘎地响着。固力果看着手表说：

“这位客人，只有两分钟了。”

机器人男子脸涨得通红，继续扭着腰，但还没有结束，时间就到了。

“要不要再加五千日圆延长十五分钟？”

那男子趴在床上，摇了摇头。

客人走后，富士藏终于能进屋了。固力果捏着鼻子对他说：

“一股尸臭味！快去洗个澡。”

“那个客人是第一次上门？”

“什么呀？没意思的话，不想听！”

固力果看着客人扔在床上的立即成像照片。

“……你老说客人的坏话，总是揪住一些旧事不放。”

有一张照片是蝴蝶刺青的特写，那是文在固力果胸前乳沟处的蝴蝶刺青。

蝴蝶的下方刻有一行字母。

GRICO

固力果把自己喜欢的几张照片贴在墙上，剩下的扔进垃圾箱。

富士藏伸过头看了看，皱起眉头。

1韦迪·卫斯特韦特之墓(4)

“别贴这种照片！”

“你不懂，这是艺术。”

“啊啊，我一窍不通。”

富士藏走进浴室，拧开莲蓬头，脸上堆起笑容，这就是他平日的表情，他从没想过自己的表情竟是这样的，不由得郁闷起来。

固力果走了进来，站在镜子前，往手心中挤出一些卸妆乳。

“喂，我平日都是这副表情？”

“呃？……是啊。”

“……”

固力果把洗面奶往脸上抹，又问：

“什么表情？”

“就这种表情。”

“是啊……怎么啦？什么意思？”

“我在笑。”

“没有笑。”

“总是这样？”

“是在笑，冷笑。”

“很恶心吧？”

“很恶心。不过我已经习惯了。怎么啦，你到今天才知道？”

“很早以前就这样？”

富士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过，你不笑的话，感觉更恶心。”

“我一定连对自己也撒着谎，就这样活着。”

“什么呀？你怎么啦？”

“所以我才会有这副表情。”

“……”

“也许我和这个国家的性格合不来。在马尼拉的时候，我不是这副表情。”

“别说这种郁闷的话题了，屋里都要发霉了，人的嘴巴可不是为了说这种话才生的。”

固力果满脸卸妆乳，转过身来。

“笑一笑。”

可富士藏笑不出来。

“快，笑一笑，快点。”

“……”

“笑着度过人生不是更轻松嘛。难道愁眉不展地躺进棺材才是幸福？”

固力果说着，用卸妆乳在富士藏的脸上画了个笑脸。

“这不是很好嘛！更像个男人了。”

被固力果戴上高帽的富士藏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笑容。这么一看，这张笑脸也不是那么糟，有点像罗宾&#8226;威廉姆斯，怎么看都不觉得可憎。富士藏满意地抚摸着下巴。

“那，那就这样吧，这张笑脸！虽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2、圆都(1)

我们把这座城市叫作“圆都”（yen town）。

为了挣钱，各种各样的人从世界各地汇集到这里，让人联想起往日的淘金热。这是淘金的城市，这儿就是圆都（yen town）。

当地人讨厌这个称呼，他们反过来把这个城市的移民叫作“圆盗”(yentown)。虽然有点复杂，不过对我们来说，yen town就是指这个城市，而当地人所说的yentown，指的是我们。

当地人把我们轻蔑地称作圆盗，把我们想象成围着金钱打转的苍蝇之类。不过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在我们中间，也有不少人认为当地人不过是挣钱的机器。各说各的，双方我都不喜欢。

在所有人中间，火是与众不同的。

火住在工厂后边的一块大空地上。

三台经过改造的废旧卡车并排摆放着，这就是火的家。

这块空地是汇集各种破烂的宝库。当地人每天沿着“禁止乱扔垃圾”的指示牌来到这里，扔掉粗笨的大件垃圾。火从中挑选出看上去还能用的家具、自行车等，经过巧妙的修理，再贴上价签，摆在卡车前。具有浓郁亚洲风格的彩色广告牌上写着“青空旧货商场”，堂堂正正地挂在卡车上面，他的露天商场开始营业了。

来这儿捡破烂的大多是生活拮据的外来人，他们来问火有没有合适的旧货。火兜售自己的货物，毫不隐瞒其来历。大家都是从大件垃圾中捡破烂回去。

无法将自己的货物全部脱手，火就把它们混杂在大件垃圾当中。当那些外来人从破烂中把它们翻出来，正欣喜若狂时，火就会说：

“这是商品，上面可是贴着价签的哟！”

他就这样强行卖给对方。但是，明白了这种过分的兜售方式往往会激怒对方，火就洗心革面，决定放弃这种方法，优哉游哉地等候客人上门。

一天，一位值勤的警察骑着自行车来到这里，劈头盖脸地训斥了火一顿。

“喂，你这个圆盗！是谁允许你在这里开店的！这儿可是国有土地！”

火的日语很糟，他根本听不懂那警察在嚷些什么。相反，火注意到警察的自行车轮胎爆了，免费帮他修好，还顺便请警察喝茉莉花茶。慢慢地，那警察心情好转，对火的无证经营也视而不见了。

“你知道这块土地是怎么一回事吗？说是什么二十一世纪末未来城市计划，把长年居住在这里的居民都赶走了，拆了房屋夷为平地，大家还在猜测要做什么呢，计划突然终止了。被赶走的人也没有办法，连房子都扒了，成了这么一块空地。这可不是什么玩笑。”

不知那警察是否知道火听不懂日语，他一讲起来就没完没了。只要火给他的杯子里倒满茶水，他就知足了。

后来，那警察经常过来。

“我们这次交通安全周的口号是‘不要忘记系好安全带’。可年轻人根本就不听我们说什么。‘不然死的会是你们自己！’都这样跟他们说了，可你知道他们说什么，‘知道啦，别管我们。’那帮笨蛋！可是，也不能忘了是家长和学校把他们教成这样的。”

警察特意往返于这块宽敞的空地，仿佛就是为了聊这些。

过了一阵子，火的店也慢慢有了买主。

最常来的是个日本女孩子，她好像在附近的设计师培训学校上学，经常和一群奇装异服的女孩子一起嬉闹着来买东西。

她是火的崇拜者，虽然没什么事，但就是爱在火的周围打转。刚开始火还和和气气地跟她打招呼，可她什么也不说，只是嘿嘿傻笑。这孩子有些怪模怪样，渐渐地，火一见她就变得心情郁闷。

到了晚上，火在卡车四周布置彩灯，撤去“青空旧货商场”的牌子，换上“月下酒家”的招牌。在灯光的招引之下，同伴们聚集到这里，形成了小规模的圆盗沙龙。当人们推杯换盏之际，数国语言混杂在一起，其中，也有人沉默着，光喝酒，不与任何人交谈。

在这些人中，火认识了林。

2、圆都(2)

林是沙龙中唯一的韩国人。他沉默寡言，身世有些神秘，可不知为什么，火就是对他感兴趣。而且林非常聪明，手也很灵巧，火觉得有他在身边一定会有帮助。

夜晚的访客并非都那么友好。也有不少趁着夜色冷不防闯入车篷，凭武力掠夺财物的不速之客。特别是会遇上许多同胞，这是火最忍受不了的。不过，自从林住进来以后，他们的防御能力大幅提高，现在的成绩是百战百胜—林打架的水平也是强得没法说。

富士藏也是沙龙常客。盗墓一事是富士藏一天喝酒时说起来的。

“日本人的墓里只放骨灰罐，所以无所谓。可是外国人墓地只要一挖开，哇，不得了！棺材里堆满了这样那样的好东西。”

最初对富士藏的话感兴趣的是林。林仿佛觉得盗墓一事可行似的，他向富士藏询问墓地的关门时间、夜间的警备、钥匙的保管场所等等，并进行模拟训练。他似乎非常喜欢这种犯罪计划，一谈起银行突袭计划、安全犯罪方法等话题就没完没了。但富士藏提起墓地的保安设施不是那么完善后，林就失去了兴趣，倒是火对盗墓的事开始热衷。

“既然那么容易，咱们就干一次试试看嘛！”火说这话的当天晚上，他们就开始了值得纪念的第一次犯罪。

从墓中盗出来的东西作为“青空旧货商场”的商品陈列在店铺前，非常受设计师培训学校的女生的欢迎。

韦迪&#8226;卫斯特韦特的墓被盗的第二天，固力果来到空地。

雨过天晴，空地一片泥泞，固力果的双脚都沾满了泥浆。

“在烂泥中走路，很让人怀念过去。”

“回忆起讨厌的过去了？”

“……是啊！那时候经常在田里玩，老是一身泥。”

固力果在泥泞中玩耍着，回想着以前的经历。

火在一旁逗她。

“玩什么呢？是不是抓青蛙啊？”

固力果把手伸进泥中，仿佛抓住了一只青蛙，向火走过来。火慌忙避开，不幸一脚踩进泥潭里，溅得浑身是泥。

“妈的！”

“什么啊，是你自己摔倒的嘛！”

火来到水池边，脱下衬衣，固力果用水管帮他冲背。

“林呢？”

“他啊，白天总是不在。”

“啊，这样啊。”

“最近我和你哥哥还有林开始了一项新事业。”

“新事业？”

“嗯，死去的有钱人是我们的主顾。”火解释说。

“什么？你们在为保险金杀人吗？”

“哈哈哈，这种事让日本人去做就行了。”

“那就是挖墓地的东西喽？”

“什么啊，原来你知道啊！你听富士藏说了？”

“嗯。”固力果回答。

“这个能捞好多哦。反正是要和尸体一起腐烂的东西，倒不如让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进行循环再利用更合理。这和袭击便利店相比，没有罪过吧？”

“这会不得好死的。”

“所以说，要趁活着的时候尝试各种事情。”火说。

“盗墓是循环再利用，这家店也是循环再利用，你的人生就是循环再利用人生吧。”

“你在说什么呀？”

“我也不太清楚。”

火从身后抱住固力果。

“昨天有多少个客人？”

“呃？……五个。”

“……是吗。”

说着，火轻轻揉着固力果的头发，在她耳边低声说：

“……一起康复训练吧？”

固力果咯咯地笑了。

然后两人钻进车篷，开始做爱。

固力果患有性冷感，这是她的职业病。火觉得，抱着固力果就像抱着洋娃娃似的没有感觉。

“感觉到了吗？”

“没有。”

固力果仰望着天花板回答。火听了，一时停了下来。

“快点……”

固力果催促道。他们把这样的做爱称作“康复训练”。

仰卧的固力果突然感觉有人，睁开眼一看，车篷的缝隙中，一个人影隐约可见，她和固力果一对上视线，就立刻消失了身影。

“怎么啦？”

“呃？没什么。”

火继续温柔地爱抚固力果。

“康复训练”结束后，固力果走出车篷。刚才的偷窥人远远地盯着她，是火的那个崇拜者。

“怎么啦？”

“呃？没什么。”

火把手搭在固力果的肩上。

“那是谁？”

“呃？”

火也注意到了那个孩子。

“又来了！”

火稍稍露出厌烦的神色。

“她刚才一直在偷看我们。”

“真的？”

“真的。”

“真受不了，日本女孩真够色的。”

“什么？”

“她是我的崇拜者。”

“呃？”

火突然深情地吻了一下固力果，专门吻给那女孩看的。

女孩子哭着跑了。

“真的，她那么喜欢你。”

2、圆都(3)

“这样的话，我想以后她不会再来了。”

“你这家伙太过分了！践踏女孩子纯洁的心灵！”

下午，两人带着钓鱼竿，骑着自行车来到附近的海湾。火对钓鱼不感兴趣，对他来说，那只不过是确保蛋白质来源的一项重要劳动罢了。

海湾的一角有个秘密的好地方，他们过去一看，已经有人在了。

是林。

林一个人在防洪堤上立了五根钓鱼竿。

“啊呀，原来你在这儿啊。”

林略微转过身看了看，又马上转回去。

“怎么样？钓上鱼了吗？”

“凑合吧。”

固力果瞧了瞧林的水桶，好几条大鱼正在狭小的桶里游着。

火离开林稍许，坐下。固力果在火的身边坐下。

固力果拥抱着火，向林的方向看去。

林专心地盯着海面，一头长发随风飘舞。固力果盯着林的侧脸，一时看呆了。

“林是不行的。”

固力果转过身来，火嬉笑着挥动鱼竿。

“那家伙对女人不感兴趣。”

“真的？”

“也许。”

“那，什么？是那个？喜欢男人？”固力果追问。

“唔，你去问问看。”

“不会吧。”

“怎么啦？”

“你们俩是那种关系？”

“喂，别开玩笑了！”

固力果大声地问林：

“你们俩是同性恋？”

“不是！”

林瞥了一眼固力果，冷静地回答。

固力果像只挨训的小猫，缩了缩身子。

“那种事也没关系啦。”

海面上一片平静。

回到空地，平日的常客已经开始了宴会。火他们立刻点起篝火烤鱼。看到火焰，心情随之兴奋，这是各国人都有的本能吧。葛鲁西举起竖笛开始吹奏南美印第安音乐，德柏用大圆木敲出节奏，麻鲁切罗唱起了意大利歌曲……这真是一场各民族音乐大融会的世界音乐节。固力果随着音乐唱歌，围着篝火跳起舞来。

众人拍手喝彩，气氛更加高涨。

固力果娱乐了众人一会儿之后，拿了最大的一条鱼回家去了。

目送着固力果的背影远去，麻鲁切罗即兴配上歌词唱道：

哦哦，固力果，圆都的玛利亚，

白天歌唱，白天跳舞。

夜晚在窗边，映着皎洁的月光，

邀请爱情的花朵。

哦哦，固力果，哦哦，固力果，

圆都的玛利亚。

麻鲁切罗用意大利语唱过之后，又用英语唱了一遍。

火听着歌，不觉有些伤感，向茶碗中倒了些中国酒。抬头对上林的视线时，仿佛为了掩饰羞色，他说：

“老酒和意大利歌曲不配啊。”

3、凤蝶(1)

现在固力果是在自家的公寓里接待客人，不过，三年前连这间屋子都没有，她每天都和相同命运的外国女人一起窝在破旧的妓院二楼的小房间里。

刚到日本、什么都不懂的固力果，得到了店里的妈咪玛丽琳的关照。

玛丽琳身材魁梧，像个大啤酒桶。

不久前，久违了的玛丽琳突然来访。

“我们店里来了个带小孩的女人，她扔下孩子跑了。让孩子在店里上班还早了些，我现在可发愁呢。”

总之，玛丽琳希望固力果能收留孩子。店里的这种人脉网络是非常完善的。固力果在店里上班时，就经常看到被母亲抛下不管的小孩子。奇怪的是，那些孩子过个四五天就不见了。

“我还以为，妈妈已经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怎么这么说？”

“要不，你怎么不理我？”

“关照你这么久，一点回报都指望不上。”玛丽琳说。

“呵呵。”

“怎么样？虽然我知道你这儿也不太方便。”

“是啊，要照顾小孩……”

“这个孩子很让人省心的。”

“哪有让人省心的小孩？”

固力果闪烁其词地答复着。虽然玛丽琳也相当黏人，但最终她放弃了，抬起那超重量级的身躯站了起来。固力果送她到玄关，玛丽琳抚摸着固力果的脸颊，给了她一个巨大的吻。

“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如果有什么为难的事，一定要告诉我。”

门开了，两人走了出来。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固力果。

我对她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只不过感觉她和出入玛丽琳店里的那些女人一样。

固力果注意到我一直坐在台阶的一角看她们。

“就是这个孩子？”

“是的，看起来很让人省心吧。”

“你说是个小孩，我还以为多小呢……喂，你多大了？”

固力果问我，我沉默着没回答，玛丽琳帮我回答：

“是十二岁吧？不太清楚。”

“名字呢？”

“她没有名字。”

玛丽琳这么回答。

“呃？”

“她，没有名字。”

“为什么？”

“那是个不负责任的母亲，也没有户籍。她又不是小猫小狗。”

“即便是小猫小狗，也会起个名字吧。”

“日常生活的事，她什么都能做。是个聪明孩子，我想你不用费事照顾她。”

固力果咬了一会儿指甲，似乎要辜负玛丽琳满脸的期待，不太情愿地说：

“我可没有照顾别人的时间。”

玛丽琳喜出望外地抱住固力果。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不过名字你得帮忙考虑一下！”

我就是这样被固力果收留的。

当晚，固力果向回到家中的富士藏介绍我。

“听说这个孩子非常能干，哥哥你已经被解雇了。”

“那太好了！哈哈哈哈！”

富士藏听了固力果的玩笑，哈哈一乐，可又有些不安，后来弄得面部抽筋。不过，富士藏还是非常疼我，下班回家后肯定会带礼物给我，虽说那些礼物不过是口香糖、巧克力，但我还是很开心。

一天下午，固力果让我帮她弄卷发夹，她自己涂指甲油。

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注意着镜子中固力果的前胸，透过薄薄的衬衫，隐约可见她胸前有奇怪的东西。

3、凤蝶(2)

固力果注意到了我的视线。

“这个吗？”

我匆忙移开视线。

“这种东西，你觉得很稀奇？”

我点了点头，固力果把领口拉下一点，让我看。

那是一只美丽的凤蝶刺青。

“好漂亮！”我不禁叫了出来。

“真的？”

“这是凤蝶吧？”

“凤蝶？什么？是日语吗？”

“是的。”

“这只蝴蝶叫凤蝶吗？”

“这只蝴蝶叫凤蝶。”

“呃？”

我凑过去仔细端详蝴蝶。

“等等，你弄得我好痒！”

固力果不由得用手挠了挠自己身上的蝴蝶—她完全忘了刚刚涂上的指甲油。等她醒悟过来，胸前和指甲都弄得一塌糊涂。

“啊……啊！”

都是我的错吧？我立刻道歉。

“……对不起。”

“是我自己的错。”

固力果用纸巾擦擦胸前。

“这是你自己画上去的？”禁不住好奇心的驱使，我问她。

“我哪会啊，请人画的。”

“真好！找谁画的？”

“嗯，一个老手，刺青的专家。”

“刺青？”

“刺青，你不知道吗？”

“……”

“看，怎么擦也弄不掉吧，洗也洗不掉的哟。”

“是用针一点一点刺上去的吧？好多人都弄过。不过这么漂亮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以前我见过的刺青，不过是用一些歪七扭八的字写上“I LOVE YOU”之类的东西，因此我真的很吃惊。

“怎么说呢，女人不能让这些东西弄脏自己的皮肤。”

“……真漂亮。”

我完全被那只蝴蝶吸引住了。

“好了，理科的学习时间结束了。”

固力果说着，拉上衣服遮住蝴蝶。我还想再看一会儿，但是忍住了。

固力果重新涂指甲油，开始聊往事。

“去玛丽琳的店里上班之前，我弄了这个刺青。那时候刚来这儿，心里一直不安，也没有朋友。我和哥哥一起生活在这个一无所知的国家里。原来我有两个哥哥，不过一个已经死于交通事故，而且是在我们眼前死去的。司机轧人后跑了，就在市中心，而且是个大白天。救护车马上来了，当时非常混乱，他的脑袋中不断流出脑浆，已经来不及救了。”

固力果吐吐舌头，仿佛很恶心。我也学她的样子。

“哥哥被抬进救护车，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大声嚷着什么，现在想想，可能他是说，有没有人认识这个人。那时候我们根本不懂日语，而且周围闹哄哄，围了那么多看热闹的人。就在我们惊慌失措的时候，救护车开走了。后来就不得了了，我们不知道救护车去了哪里，日语又根本不行，就算想去调查也没办法。你猜我们后来怎么做？”

“……不知道。”

“嗯，答对了。结果就是我们不知道。死去的哥哥去了哪里，之后怎样了，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很傻的事吧？”

3、凤蝶(3)

固力果轻松地诉说着如此沉重的往事。许多柔弱的亚洲女性一聊起自己的往事就哭，这让我看了就郁闷。固力果的这种情形，让人感到她是多么坚强。

“刚来日本的时候，听说偷渡来的必须装成日本人的样子，所以请熟悉日本的朋友帮我们起日本名字，富士藏直海，富士藏固力果，死去的哥哥叫富士藏伊枝。好容易起了个名字，结果一点用都没有。他被送到医院去的时候一定只是个没名没姓的移民罢了，也没有国籍，人们唯一知道的只不过‘他是个人’吧？一想到这些，我就伤心，于是找人弄了这个刺青。这样一来，我有个名字叫固力果，胸前又有蝴蝶的刺青，将来如果我死在什么地方，它不就可以成为我的记号吗？换种说法吧，这就是我的身份证。”

说着，固力果拉开衬衫，看了看自己的胸前，问我：

“……这叫什么，用日语说？”

“呃？”

“这个，日语怎么说？”

“凤蝶。”我答道。

“凤蝶？”

“是的，凤蝶。”

“凤蝶，真好听……是吧！”

固力果硬逼着我同意，我不由得点了点头。

“就这么办了。就叫凤蝶，怎么样？……我说你的名字，你觉得好吗？”

我惊呆了。

“和你很相配啊……是吧！”

固力果再次硬逼着我同意，我有些为难。

“凤蝶。”

“……”

“凤蝶。”

“……”

“凤蝶！”

固力果大声叫我。

“啊，哎！”

我迟疑着回答了，固力果的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接着，她找出水笔，在我的胸前也画了只蝴蝶，在蝴蝶下面写上“AGEHA”。

“这样，你就是迷路了，也不会有事的。”

我又不是孩子，不过不讨厌被固力果当成孩子对待。我觉得，那是她把我当成朋友的一种表现方式。

那天晚上，我躺在被窝里，在心里反复念着自己的名字。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名字，我兴奋得怎么也睡不着。

水笔画的蝴蝶，过了两三天就褪了。

4、印度宝石

盗墓绝不是划得来的工作，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每天都有合适的遗体埋进公墓。富士藏白天一边进行巡逻，一边物色比较像样的葬礼。韦迪&#8226;卫斯特韦特的葬礼三星期后，终于出现了一个合适的目标。

塔拉姆&#8226;塔齐&#8226;塔鲁古休利，一个印度大富豪的儿子。他和家族断绝了关系，加入日本籍，去世时年仅三十五岁。他在海上开着自己的游艇时，不幸翻船溺死在海里。虽说他已经和家族断绝了关系，但这种死法确实像个富豪之子的死法。即便他的父亲没有参加，葬礼还是相当盛大。

富士藏欣喜若狂，回到公寓后马上做好准备。就要出门时，固力果一把抓住他。虽然已经是傍晚了，但固力果刚刚起床，嘴里含着牙刷。

“带凤蝶一起去。”

“呃？”

富士藏明显流露出厌烦的表情。我也不喜欢—没有一个小孩会喜欢晚上的墓地。

“我上班时，如果让凤蝶待在这儿，对她影响不好。”

“我这边的工作也对她影响不好。”

“话是这么说，可如果她学我，不就糟了？盗墓这种事，她就是想学也学不会吧？”

……我哪个都不想学。

最终，富士藏作了让步，他决定晚上带我去墓地。

富士藏和我先到火的住处。

“这是我们的新妹妹。”

富士藏向火和林介绍我，火询问了我的名字。

“凤蝶。”

“凤蝶？这名字真有趣。”

“固力果帮我起的。”

“真的？那以后就要请你多多关照了。”

说着，火用力地揉着我的头。

“这次遗体很惊人噢。”

今晚的富士藏看上去有点兴奋，火误解了富士藏的意思。

“是溺死的尸体？据说那是非常吓人的。”

“不，不是那回事……”

“听说有的体内充满气体，涨得像大气球。”

“没关系。虽然沉在海里两三天，有些难看，但只不过是泡了泡水。遗体很干净的。”

“男的再干净也没用。”火插话说。

“哈哈！如果是女的，你会上吗，火？”

“也许会上吧。”

“那儿很冷，感觉一定很好吧。”

“富士藏，莫非你上过？”

“哈哈哈！快别闹了。”

他们大声嚷着，连坐在后面车厢的我都能听见。我缩成一团坐在车厢角落里，林坐在我面前，一直看着我。沉默寡言的林一直没有和我交谈，我也只好沉默。

和往常一样，富士藏留在卡车里，火和林下去挖墓。带着一丝好奇心，我跟随在他们身后。依照富士藏画的地图，火选了一条迷宫般的路。

我们终于找到墓了，他们立刻动手开挖，我袖手旁观。

棺材盖露了出来。

“里面有尸体吗？”

我问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愚蠢的问题。

“那当然。如果他还活着，那才吓人呢。”

火笑着说，打开了棺材盖。一股恶臭立即向四周散发开来。

火手里拿着棺材盖，极力不发出尖叫—理应躺着干净的印度男人的棺材里，却横躺着一具即将化为白骨的干尸。

“富士藏这个混蛋！这就是印度的财宝？”

林看了看四周的墓碑，怎么看都像旁边的才是塔拉姆&#8226;塔齐的墓，火似乎看错了地图。

“回去吧。”

林立即作出决定。

“呃？为什么？咱们就挖这个呗。”

火指着塔拉姆&#8226;塔齐的墓说。

“今天失败了，不可以再干了。下次再来吧。”

“别说傻话了。好容易来了，总得让我们瞻仰一下漂亮的印度男人再回去吧。”

“反正从今天起，他会一直待在这里，别心急。”

说着，林开始给埋干尸的墓填土。没办法，火只好听从林的指示。

刚把墓封好，我们正打算回去，富士藏跑了过来。

“有人来了！”

我们匆忙躲到树荫深处。

远远的，出现了几个人的身影，他们在塔拉姆&#8226;塔齐的墓前停下脚步。

“差一点就坏了。”

火拍了拍林的肩膀，非常佩服。林的脸上始终没有表情。

一位老人拄着拐杖，在身边人的搀扶下站到了墓碑前。一开始老人好像满腔怒火，大声申斥着什么。不知不觉中，老人跪了下来，双手合十哭了起来。

“是那公子的老爹。这么说来，他没有出席葬礼，可能是因为断绝了关系，考虑到自己的面子问题吧。”

富士藏压低声音在一旁解释着，感动得不停擦拭自己的眼角。

“这么晚了，避开旁人偷偷摸摸地……”

富士藏泪流满面，再也说不下去了。我们只好在一旁注视着他。

第二天，富士藏一早去打扫墓地，把我们昨晚盗墓的痕迹彻底清除。他往塔拉姆&#8226;塔齐的墓看去，突然发现在豪华的花圈旁边放着一束小小的鲜花，一定是他父亲留下的。

富士藏回想起昨晚的事情?在心中默默祈祷。

他又看了一眼脚边的花束，突然瞪大眼睛，不由自主地拿起花束，仔细辨认。

那花束经过精致的加工，每一朵花的正中央都塞有一颗宝石。富士藏看了看四周，匆忙拔出宝石，一颗一颗放进口袋。

5、狙击手(1)

在阴暗的下水道中，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正急匆匆地向前奔跑。

前方隐约可见一个红色的细小光圈，那是另一个流浪汉在用香烟的火光做暗号。

两人会合之后，继续向深处前进，不一会儿就来到路的尽头，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宽阔的地下大运河。

“哪一边？”

“左边。向前一百八十米，左边有一个小巷，沿着那个小巷再前进三十八米，那儿的天花板可以向外取下。每个要点处都有记号……”

流浪汉脱去破烂的上衣，用力吸了一口气，跳进污水中。他的同伙确认后，用步话机进行联络。

“现在正从十四号通道向对方前进。”

污水中的可见度几乎为零，离小巷只有十米时，流浪汉终于看到了手电筒做的记号。虽然小巷非常狭窄，但他很容易就通过了。前进三十八米后，他取下天花板向外看，看见了同伴用手电筒打出的暗号。

天花板下的洞穴没有水。

来到等候自己的同伴面前，浮出水面的流浪汉竟然是林。

林一出水面，马上踩着梯子向上爬去。尽头有一条横向的路，从下面传来同伴的声音：

“向右转，前面有一条大路。”

林听从同伴的指示向右转，耳边突然传来繁杂的声音。

一来到大路，林发现到处是监听监视器材，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器材操作人员、谍报人员挤成一团，各种线路杂乱无章。林看都不看左右一眼，径直向前走。这时，一个谍报人员从后面追上来，交给林一些文件。文件的第一张表格中贴了两张照片，是同一个中年白人女性，一张没有化妆，一张戴着墨镜。林揭下照片，瞥了一眼，放进口袋。男谍报员追在林的身后，开始拼命地解说：

“这个人身穿黑色连衣裙，戴着帽子，坐在第二节车厢的第三个座位上……”

林打断他的解说，把其他文件退了回去。

“我已经记住她的脸了。”

男谍报员一时不知所措，默默地跟在林的身后。

两人沿着紧急疏散梯爬上去，面前出现了一条脏脏的走廊。

“尽头的房间就是。”

林终于到达了最后的目的地。虽然一路上艰难重重，他依然面不改色，气息不乱。即便测试他的脉搏，与平日的相比，想必也没有任何变化。

推开门一看，房间里空荡荡的。

正面的窗前，一个身穿军服的男子正在调整来复枪的准星。他的脸上有一道很厉害的烧伤痕迹，从前额一直延伸到脸颊。林似乎对他有印象，脸上浮现出笑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阿伸。”

那男子看上去震惊不已。

“哟，是夏郎啊！看起来精神不错嘛。”

这个名叫阿伸的男子称林为夏郎。

“原来你在日本啊。”

“我一直在中东参加战争，昨天才回来。和那边相比，这儿简直就是天堂，就是有点脏。你这家伙，啊，真臭！别靠近我。”

“哈哈哈。”

阿伸避开林，递给林来复枪。

林握住来复枪，确认了手感之后，看向窗外。

单轨电车就从窗边经过。

“你看了目标人物的简介吗？”

“没有。”

“据说她是女子跨栏冠军。”

“哦？”

“据说她会在这铁轨上快速奔跑哟。”

“那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再怎么样，我只要瞄准射出两发子弹就成了。”

房间里开始感觉到轻微的震动，林马上架起来复枪。

耳机里传来地下人员的联络信息。

“目标出现。”

震动越来越激烈，来复枪也受到影响，轻微地晃动起来。林的望远瞄准准星晃动得很厉害，可现在不是校正瞄准范围的时候。

“嘁！就你，找了这么个破地方。”

“我怎么会呢？是飞山那老头吧。”

“他来了吗？”

“你还没见到他？”

就在这一瞬间，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单轨电车从窗边经过。林一眼就从车窗中捕捉到了刚才照片中的女人。几乎就在同时，那女人的脸和胸部炸裂开来。单轨电车驶向远方，林抬起了头。

5、狙击手(2)

阿伸吹了一记口哨。

“干得好！”

地下的工作人员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监视器，但是谁都无法确认成功的一瞬间。他们把录像带倒了回去，按下暂停键进行确认，但仍然看不清楚。

“进展顺利吗？”

林爬了下来。紧接着，刚才试图向林解说的男子也过来了，他带来了新的命令。

“撤退！”

所有人员一起开始做撤退的准备。在搬运器材的纷乱当中，林也离开了现场。

出了大厦，林若无其事地走在繁华的街道上。

一阵嘈杂的警笛声，巡逻车在林的身边停下。几个警察从车中跳下，超过林，冲进前面的便利店。

过了一会儿，他们从店里带出几个人。莫非他们是强盗？这种事情在圆都是家常便饭。正在向店员询问情况的警察注意到了林，大声跟林说：

“拜托你们别干这种坏事了，你跟火也说一声。虽说现在是这么一个世道，可如果犯了法，一切都完了。触犯法律的家伙会受到制裁，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就是那个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的巡警。

林苦笑着敷衍几句，从他身边离开了。

林从看热闹的人群中挤了出来。一辆奔驰车开过来，停在林的身边，后座的车窗摇了下来。一个戴墨镜的男子眼睛看着前方，跟林说话。

“你的手段还是那么高超，今天让我看了一场好戏。”

“你回来啦？”

“昨天刚从中东回来。”

“阿伸告诉我了。”

“是吗。”

“……”

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仿佛一个做了坏事的少年，被严厉的父亲逮到了。

“最近，盗墓是你的兴趣吧？”

“……打发时间罢了。”

“这儿真是个和平的城市啊。”

“……这儿简直就像医院。”

“这个国家整体上跟医院没两样……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国家。”

那男子说完，奔驰车开走了。

林回到火的老窝已是傍晚时分，火正在用大锅做着什么。

“噢，林，你回来得正是时候，过来帮我尝尝味道。”

“哦？”

“这是拉面，拉面！”

火做的拉面可是非常好吃。

“怎么样，很棒吧？”

“啊啊。”林赞同。

“我想这道拉面可以加进菜单。不过，做这个可费劲了，必须准备材料不是？得让那些家伙掏钱才行。不然的话，我们很快就出现赤字了。”

“在这种地方做买卖，本来就很难啊。”

林举起筷子，指了指空旷的空地，远远的，能看见孩子们在踢足球。

“我没打算挣多少钱。但我希望能开一家店，地方只要比这儿稍微好一点就行。”火说。

“开家拉面店？”

“做什么都可以……我想要一家自己的店，你知道我从小的梦想是什么吗？”

“什么？”林问。

“你猜猜看。”

“呃，什么啊？”

“我想当公司经理。”

“什么公司的经理？”

“我不是说了嘛，什么都可以，反正这是我小时候的梦想。”

“现在你不就是个出色的公司经理吗？”

“什么公司？”

“这儿的。”

“这儿的？喂！我掐死你。”

“不过，说真的，这拉面确实好吃。”

“真的？”

林点点头，大口吸溜着面条。火大声地招呼那些踢足球的孩子们。

“喂—你们要吃拉面吗？”

孩子们回过头来，一个奇怪的男人向他们用力挥手，嘴里嚷着什么。孩子们不禁害怕起来，撒开腿就跑。

“妈的，这帮混蛋！”

火低头继续吸溜着拉面，突然抬起头来，一个劲地到处闻着。

“这是什么啊？真臭。”

“呃？”

“好像是阴沟里烂泥的臭味。”

“真的？”

林闻了闻自己身上的衣服，确实味道很重。火也注意到了，也开始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这和我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林一本正经地蒙混过去了。

6、令人厌烦的夜晚(1)

亚伦生起气来就像发狂一般。不过，他不生气的时候，就像换了个人，非常温柔。

“要不是我的脾气太暴躁，我老婆也不会跑了。”

亚伦说着话，横跨在椅子上，一个人玩着投接球游戏。

晚上，固力果上班的时候，我大多数时间都待在亚伦的房间里。亚伦喜欢说话，我总是当他的听众。

亚伦总是说些同样的内容。逃跑了的老婆的故事，拳击的故事，这些就是他全部的回忆。我一边翻着杂志，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他的故事。

“碧莉是个好女孩。她的腰收得细细的，她从心底里喜欢我，非常崇拜我。比赛结束后，她献花给我。她说她是我的崇拜者。哎，我有没有告诉你，我是个拳击手？”

“你说过，你是重量级选手。”

“哦？我什么时候说的？”

“……”

“以前我在这个级别是相当出名的，虽然没有得过冠军。对了，刚才说到碧莉了吧？碧莉献花给我，说她是我的崇拜者。她说希望我能给她签个名，可我还戴着拳击手套，没法写字。她真是个蠢家伙。接着她看着我的眼睛说：‘好可怜啊。’当时我的右眼皮被打裂了，肿得有这么大。”

亚伦拿起球放在眼皮上，比画给我看。我抬头瞥了一眼，又继续看杂志。

“你知道吗？碧莉那家伙竟然冷不丁地吻了一下那个大瘤子。我一下子就被她迷住了，从那以后我一直迷恋着她，到现在还是一样。”

亚伦垂头丧气地站了起来，向厨房走去。这时，留声机里的灵魂音乐放完了，房间里一下子寂静下来。

从隔壁传来了固力果工作的声音。

我匆忙过去把留声机的指针放下。

亚伦在厨房里叫我。

“你要喝点什么？牛奶？”

“不要，我讨厌牛奶。”

“那就只有水和酒了。”

“我什么都不要。”

“呃？”

“不要。”

亚伦拿了杜松子酒、柠檬、小刀还有酒杯，走了过来。这些东西被亚伦拿在手里，看上去都像微型模具。

亚伦用小刀切着柠檬，继续往下说：

“或许多亏了她的那个吻，从那以后，不论我参加多少次比赛，挨了多少拳，我的右眼再也没有肿过。不过呢，左眼却遭受了双份的打击，最终我因为左眼视网膜脱落而不得不退役。实在遗憾啊！差一点我就能参加冠军赛和锦标赛了。那是迈克&#8226;泰森称霸的时代，迈克&#8226;泰森，你知道吧？”

“不知道。”

“最糟的一个冠军。”

亚伦把切好的柠檬放入杯中，加了点杜松子酒，用手指搅了搅。

“后来日本的拳击练习场聘请我当教练员，就这样，我和碧莉来到了日本。可是，到了教练场一看，我大吃一惊，所谓的选手竟然全是一帮小孩子，他们的拳击力量根本不能达到我的水平。你有没有看过他们的比赛？他们的游戏规则是，十二个回合下来，噼里啪啦乱打一气，还能保持体力留在台上的人就被裁定为胜方。教这种小鬼练拳击简直无聊透顶。不过不可思议的是，就算这样，这种比赛在日本还是有许多观众来看。我真不理解日本人。你听说过盆栽吗？日本人就喜欢那种东西。当上教练员以后，我按照自己的方法教学生拳击，可日本人无法理解我的拳击。像他们那种打法，拳击不就变成群殴了吗？真正意义上的拳击，并不是简单地尽快把对方击倒在拳击场上就行了，它需要多动脑筋，需要一定的游戏规则。我尤其看不惯滨崎那家伙，他拿过特轻量级的冠军。我一下子火了起来，把他狠狠地教训了一顿，没想到那家伙竟然吐出舌头昏了过去。还说什么特轻量级，一点也不像冠军！太无耻了！就因为这个，我被解雇了。妈的！这帮畜生！”

亚伦一口气喝下自制的鸡尾酒，似乎还不能抑制怒火。到了这个地步，我知道他会不顾后果大发脾气了。

“喂，我给你变个戏法好吗？”

我知道，现在有必要分散亚伦的注意力。

“呃？”

“就是那个，魔术。”

“噢！好啊，变一个吧。”

亚伦喜欢我的魔术表演。只要我一变魔术，他的心情就会好转。

我合起杂志，坐到亚伦的身边。

亚伦的心情已经大为好转。

“女士们、先生们，让各位久等了。今天的主要节目是由凤蝶小姐表演魔术秀。凤蝶小姐的表演没有丝毫的弄虚作假。下面就是红色专场，有请世界小姐、国际冠军，七十八磅的小凤蝶！”

亚伦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拍手助兴。

我用右手拿起一个硬币，左胳膊肘放在桌子上。这个魔术一点都不起眼，我已经为亚伦表演过无数次了。

“这个硬币在我的手腕上蹭一蹭，就会消失哦。”

亚伦的视线紧紧地盯牢我的手腕。我把硬币放在手腕上蹭了蹭，硬币滑了一下，掉在桌子上。

“抱歉，失败了，我再来一次。”

?　我再次蹭了蹭硬币，又滑了下来。我捡起硬币，试着改变了一下胳膊肘的角度。亚伦并没有在意我的失败，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手腕。我再一次蹭了蹭硬币，速度越来越快，接着又慢慢地缓了下来。

“这儿就是关键之处！”

亚伦越发兴奋，靠了过来。我的手腕都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气息。

最后，我搓着整个胳膊，慢慢地放开手。

“呀？”

硬币不见了。

“太棒了！好厉害啊！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诀窍？”

“没什么诀窍。”

说着，我偏了偏脑袋，从耳朵后面取出藏在那儿的硬币，叮的一声扔到桌子上。我看看天花板，装出吃惊的样子。亚伦也跟着我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喂，你看见了吗？硬币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

6、令人厌烦的夜晚(2)

“妈的，我又没有看出手法来！你要吃蛋糕吗？”

亚伦去厨房取蛋糕。

“你应该上电视！大家都会大吃一惊的。”

我又回到沙发坐下，继续翻开杂志。

那个夜晚，空气中漂浮着令人厌烦的气息。

夜晚的气息总是令人厌烦，但是那个夜晚特别令人厌烦。

固力果和客人在洗澡，那客人是第一次上门。

固力果注意到他的下腹明显地留有一个大手术的疤痕。

“喂，这是怎么啦，这么大一个疤？”

固力果好奇地摸了摸男子的伤口。

“动过手术？”

“啊啊，别摸那儿！”

固力果开玩笑地用手指摁了一下伤口，男子疼痛万分。

“啊，疼疼！混蛋，你找死啊！”

“啊，对不起。”

“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呢。”

“硬邦邦的，里面好像有块什么东西。”

“真的哟。”

说着，那男子凑近固力果的耳边，轻声地说了一番话。

“里面的东西可是有些危险的哟。有人发现就糟了，所以才要藏在肚子里。”

“呃？那是什么呀？你在骗我吧？”

“不，是真的。”

那男子装模作样的口吻确实让人怀疑他在撒谎，不过固力果仍不露痕迹地和他一唱一和。

“什么呀？里面有什么？是毒品吗？”

“哈哈，哪会有那种东西。”

“手枪吗？”

“哈哈哈，这种不安全的东西放在肚子里，万一不小心走了火，该怎么办啊？”

“上厕所使劲大便时，突然砰的一声，那也太可笑了吧。大家还以为是放屁的声音太大了，谁也不会注意到你已经死了。而且大家会说，那家伙上厕所的时间真长啊。”

“我才不喜欢那么恶心的死法。”

我回到房间，屋子里回响着固力果和客人在浴室里的谈笑声。看样子今天固力果要加班了。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会戴上耳塞钻进储藏室睡觉，虽说睡得有些挤，但是感觉很舒服。

令人厌烦的气息洋溢在鼻腔中，今晚格外让人不舒服。

我关上储藏室的门，不一会儿，听到那男子先出了浴室。

“喂，毛巾在哪儿？”

“那边不是有储藏室嘛。”

那男子拉开储藏室的门，一下子愣住了。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事吓呆了。

“嗨！”

我赶忙向他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

“你在干吗？你是谁？”

那男子的脚底绊了一下，像是喝多了。

我不知如何是好，只有赶紧出来。

“你是她妹妹？”

我歪着头看着他。

那男子突然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打了个寒战，想甩掉他的手，但是他的力气比我想象的要大，他直接把我压倒在床上。

正在这时，固力果悠闲地哼着歌，从浴室出来了。从她的角度看去，她只能看到那男子的后背。

“这位客人，你在干什么？”

说着，固力果笑了起来，因为那男子的样子看起来就像独自趴在床上练习游泳。

“喂，这里不是游泳池，床会弄坏的。”

那男子保持姿势不变，说：

“喂，你也过来帮忙，快摁住脚！”

固力果忙摁住他的双脚。

“笨蛋！不是我。”

固力果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嚷嚷着跳上了他的背，挠他的胳肢窝。

“混蛋！快住手！”

“啊哈哈哈……”

“我不是说快住手嘛！”

“你一个人在干什么？讨厌，一个人干很快就会完事了呀。”

说着，固力果从身后吻了一下男子的脸颊。这时她终于看到了我。

“喂，喂……”

固力果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家伙脾气可够暴的，是你妹妹吧？”

他完全没有罪恶感。

“喂，这孩子，她不一样。”

“我会付钱的。”

“不行！”

“不是说过了嘛，我会付钱的！”

说着，那男子用力把固力果撞下了床，再次向我扑过来。

固力果慌忙站了起来，又扑向那男子。

“喂，快住手！你干什么呀？我要叫警察了！”

“笨蛋！把警察叫来，被抓的会是谁啊？”

那男子抓住固力果的手，抬起上身，他的下半身仍死死地压住我。双手获得自由的我四处张望。

6、令人厌烦的夜晚(3)

“我可是客人哪！再这样我可不付钱了！”

说着，那男子用力抽了固力果两三个嘴巴。

我抓起枕边的闹钟，对准他的脑袋扔了过去。趁他躲闪之机，我想逃出去，但失败了。虽然他一手摁着脑袋，但缠在我身上的双腿却非常有力，那力量之大，令我痛苦得几乎无法呼吸了。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他继续殴打固力果。

“我掏钱是来玩的！呃？那就让我好好玩玩！”

他又挥出一拳，固力果被甩到了墙上。

那男子摁住我在他胯下不断挣扎的双手，急不可耐地说：

“你是第一次吧？几岁啦？”

我向墙壁方向看去，固力果正站起来，她也注意到了我的视线。

“亚伦！”

我猛地大叫一声。

“固力果，去叫亚伦！”

固力果慌忙跑出房间，去敲亚伦的房门。

“什么事啊？”

亚伦打开房门，搂住固力果。

“凤蝶！凤蝶她！”

亚伦看到固力果惊慌失措的样子，表情开始变得严肃，冲动起来，立刻冲进隔壁的房间。

立刻，亚伦看见那男子骑在我身上。

“混账！”

亚伦的怒火一下子冲到了脑门。

“你在做什么？你这个变态的家伙！”

亚伦伸手想揪住那男子的衣领，但他没有衣领，亚伦只好直接抓住他的脖子，一把就把他拎了起来。

“呜呜！”

这时，似乎听见了脖子处骨折的声音。亚伦毫不在意，把那男子的身躯向空中扔去，用力挥出一记右直拳。

“你这只蠢猪！”

多年未曾施展的右直拳，力量相当可怕，也许挨那一记时，那男子已经死了。他轻飘飘地穿过窗户，飞出房间。固力果的房间在三楼，他从三楼落了下去—仿佛是比赛的追加得分，为最后一局再添色彩。

“糟了！”

亚伦匆忙过去，趴在窗口往下看。

仰面躺在地上的裸体男子茫然地看着亚伦。

“喂，你没事吧？”

亚伦悄声问他。

那男子一动不动，脖子不自然地弯曲着，脸部也相当不自然地瘪了一大块，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出他还活着。

固力果抱住我的肩膀。因为恐惧和惊吓，我浑身抖个不停。

“出大事了！”

亚伦跑出房间去看尸体。

《燕尾蝶》第二部分

7、再见韦迪·卫斯特韦特(1)

固力果竭尽全力，横穿深夜的空地。

正在卡车中休息的林听到她的脚步声，睁开了眼睛。优哉游哉打着呼噜的火，也因为固力果的突然来访被叫了起来。

“火！”

惊醒过来的火发现了固力果不同寻常的神态。

“出了什么事？”

“亚……”

“……”

“亚……啊……啊……”

“什么啊，你是跑着过来的？”

固力果惊慌得说不出话来。

“冷静一点。”

“亚伦……亚伦……”

“亚伦怎么啦？”

“杀人了！”

“呃？”

“杀人了！”

“谁被杀了？”

“杀人了！”

下班回家的富士藏看到房间里的惨状，不禁呆住了。亚伦坐在床上，我被他抱在膝盖上。

“出了什么事？固力果呢？”

富士藏问亚伦，但亚伦没有回答。富士藏脱下衬衫，顺势走进浴室，突然尖叫起来。浴缸中躺着一个男人的尸体—亚伦把那男子的尸体又扛回了房间。

“这是什么啊？！”

“我并没打算要杀他！”

亚伦勃然大怒，声音也变粗了。富士藏听了，反而稍稍放下心来。

“亚伦，你该解释一下情况吧。”

“……我并没打算要杀他。”

亚伦哭了起来。

“因为那家伙竟然对这么小的孩子做那种事……”

亚伦的大手抚摩着我的头顶，我已经没事了。

“喂，凤蝶，发生了什么？”

我不明白富士藏在说什么。

“喂，凤蝶！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吓了一跳，抬头看着富士藏。

固力果领着火和林回来了，他们直接进了浴室。

“喂，固力果！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快说啊！”

“呃？那事以后再说！”

火和林的手脚相当麻利，不一会儿，他们已经将尸体装进了麻袋，抬了出来。

“你们要做什么？”富士藏担心地问道。

“搬走啊！富士藏，过来帮忙。”

“搬走……去哪儿？”

“你上班的墓地啊。”

“呃？”

“要埋死人，再也没有比那儿更合适的地方了。”

接着，火他们把麻袋运到车上，横在车斗中的沙发上。

“我再也不喜欢在这沙发上做了。”

“做什么？”

“康复训练。”

火皱起眉头，他的表情仿佛在说，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我会换掉它。”

固力果和我一起坐在副驾驶座上。林坐在驾驶座上，插上钥匙开始点火。

“我该做什么好？”

亚伦慌里慌张地拽住火的袖子。

“你是住在隔壁的邻居，今晚一直在家睡觉！记住！你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记住了？”

“可是……”

“那家伙是谁？……谁也不知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

火拍拍亚伦的肩膀，跳上车斗。

车子启动了，亚伦神色不安地目送我们远去。

到达墓地后，火和林这对搭档的动作仍是那么迅速。

我们决定，尸体由韦迪&#8226;卫斯特韦特接手。

“我们又见面了。”

火打开棺材盖，和韦迪打招呼。好久不见，韦迪的样子变了许多，不过怀抱来复枪的姿势没有变。固力果往里看了一眼，不禁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四周飘荡着异样的恶臭。

“虽然我看不惯这家伙，不过他倒是帮了我们的大忙。”

说着，火和富士藏一起把尸体扔进棺材里。两具裸体的男人尸体并排躺在一起，并不是什么赏心悦目的事。

富士藏若无其事地拍拍满是泥土的双手，突然发现手上沾了什么东西，仔细一看，好像缠上了丝线一类的东西。

“这是什么？”

富士藏解开线，扔到一边。但是，另一只手又缠上了。富士藏气恼地不停甩手，与此同时，响起了一种咔嗒咔嗒的奇怪声音。富士藏又一次扯掉线，咔嗒咔嗒声也再次响起，那线也越扯越长。

7、再见韦迪·卫斯特韦特(2)

当大家都注意到这件事时，富士藏已经和这个咔嗒咔嗒作响、越来越长的线作了很久的斗争。

“你在干什么？”

“火，这是什么啊？到底要扯多久它才完？”

火沿着线追着线头，线一直通向尸体的腹部。火吓了一跳，转过身去。富士藏还在扯线。

“就是说嘛，这到底是什么呀？”

“是寄生虫吗？”

“你说什么？”

富士藏吓得浑身发抖，不停地解缠在手上的线。

“什么呀？怎么啦？”

固力果好奇地过来。

“跑出奇怪的线来了？”

“呃？那是什么？”

“从那家伙的肚子里出来的。”

“呃？”

林勇敢地接近尸体去看丝线，确实，这丝线来自男子腹部的伤口。固力果突然想了起来。

“啊，这么说来，那家伙的肚子上有个伤疤。”

“我也看见了。”火说。

“我记得他说过，藏着危险的东西。”

“危险的东西？”

“我不太清楚是什么。”

“在肚子上拉一刀藏点东西，这倒是常见的手法。”

林说道。

“……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呢。”

固力果的脸皱成了一团。但接下来的事情更让她痛苦，林用小刀剖开了那男子的肚子。大家全都发出“哇”的叫声，林甚至把手伸进剖开的肚子里，更高分贝的“哇哇”声不断地从各人口中发出。

“里面有东西。腹膜已经破裂，卡在了大肠之间。”

“笨蛋！别再解说了！”

火大声嚷了起来。

林的一只手已经完全伸了进去，强行将肠子等内脏都拽了出来。

“哇—”

这种情形令人再也无法看下去了，富士藏忍不住呕吐起来。林看到了，皱了皱眉头，说：

“真脏啊！到那边去吐。”

大家连反驳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找到啦！”

林兴奋得宛如小孩子在土中找到了独角仙。当然林找到的既不是独角仙也不是鼹鼠，他把找到的东西扔给火—那是一盘包在塑料袋中的磁带。可能由于那男子从三楼摔下时的冲击力，磁带已经摔碎了，塑料袋也破了，血渗了进去。

“磁带？这是什么磁带？”

“呀，咱们听听看。”

林从墓坑中出来，收回磁带。

离开之后，我们向空地驶去。

火和固力果，还有我，一起挤在塞满搬家行李的车斗中。

奇怪的是大家都沉默无语。

驾驶座上，富士藏握着方向盘，问坐在身边的林。

“这么做，真的不会被人发现？”

“放心吧，日本警察是世界第一流的笨蛋。”

只有林一个人如此怡然自得。

“这些事情你是跟谁学的？”

坐在车斗中的我们，也能通过管子听见这些对话。

“固力果，唱一首歌吧。”火说。

“呃？”

“唱吧。”

“唱什么？”

“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都可以！”

固力果在想该唱什么好，可一时想不起来。

“这种情况下，我不会唱歌了！”

固力果像小孩子一样抽抽搭搭地说。突然听见火在大声唱歌。刚开始我没听清是什么歌，后来才明白是“My Way”。驾驶座上的富士藏也一起唱了起来，固力果也跟着唱。

从刚才开始，我的耳朵一直不对劲，什么都听不清楚，现在我才回想起原因。

“我忘了啊。”

我取下塞在耳朵里的耳塞。火和富士藏的大声合唱猛地冲进耳膜，回荡在我的头脑中。我把耳塞又放回原来的位置。

在背景音乐“My Way”的陪伴下，卡车行驶在漫漫黑夜中。

8、我生命中的爱(1)

对众议院议员金城来说，这件事非常麻烦。

警察向金城提出了协助调查须藤宽治失踪事件的要求，金城虽应警察的要求去了警察局，但始终情绪不佳。

“金城先生，请您不要那么感情用事。我们只不过是单纯的事件调查罢了，您只要协助回答我们的提问就可以了。调查马上就能结束。”

值勤刑警龟和田向金城询问了几个问题。

“咱们按顺序来吧。首先，须藤宽治是您的前任秘书吧？”

“是的。”

“他是什么时候辞职的？”

“这种事情我怎么会记得？”

“根据我们调查得知，应该是今年的三月二十一日……”

“你们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是这个时间没错吧？”

“我不记得了。不过，嗯，是这个时间。”

“他辞职的理由是什么？”

“那家伙随随便便地就提出了辞职。要走的人，我才不去过问他的事情。”

“那以后，您又见过须藤吗？”

“没有。”

“那么，您是否知道最近他在干什么？”

“不知道。”

“什么都没听说？”

“听手下人提起过一些，不过都是谣言罢了。”

“是怎样的谣言？”

“谣言也要做记录吗？”

“不妨听一下……”

“会记录下来吗？”

“嗯，怎么说呢，您不必在意这些……”

“你们会写下来的吧？”

“啊？”

“那你们就写吧！”

金城突然变得高兴起来。

“据说那家伙辞职以后一直窝在家里自慰。快，快做记录！喂，快写！”

龟和田张口结舌，负责记录的警员也不由得停下了笔。

“怎么啦？为什么不写啦？呃？难道你们还要筛选我的陈述不成？喂，快写！”

记录的警员看了看龟和田，龟和田暗示他记录下来。金城故意大声地反复嚷着：

“须藤宽治从金城辉的事务所辞职以后，就自己在家自慰……你们在文件上会怎么写呢？手淫？自慰？”

“金城先生……”

“啊啊，对了，写成自慰行为怎么样？是否要写出用哪只手？用右手吗，那家伙？”

“金城先生……”

“那家伙非常喜欢女人。说不定他在某个女人那儿干得正欢呢！”

龟和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金城先生，您能否更认真一些，以便协助我们？”

“我不是正在协助你们吗？”

“现在的情况是，您认识的人失踪了。”

“说不定是那女人出现腔痉挛，须藤那家伙拔不出来了呢！”

一直到最后，金城都是这种腔调。

送走金城后，龟和田气得一脚把椅子踢飞了。

“他妈的！那家伙竟敢戏弄警察！总有一天我会把他抓进来！”

部下小山不断地劝龟和田冷静下来。

“别连龟和田队长您也火大起来了，这只不过是那家伙的计谋罢了。”

“我知道！”

“那么是否意味着金城是嫌疑犯？”

“那当然！除了那家伙还有谁？须藤被迫辞职，为了出气，他一定拿了关于金城收受贿赂的资料跑了。而金城发现后，担心资料被公开，因此杀了须藤灭口。你等着瞧吧！”

龟和田把文件摊开放在桌子上。

“须藤这几天一直在闹市区周边闲逛，没回自己的家。这是为什么呢？”

“他一定是在躲避什么？”

“再说得详细一点！”

“他在躲避金城的追击。”

8、我生命中的爱(2)

“就是这样。只要躲在闹市区，就很难被人发现。这种方法谁都会想到，而且这也是事实，的确很难在闹市区找到一个人。看上去简单，却是个很聪明的方法。可他还是被抓住了。那么，他又怎样了呢？”

“也许……”

“说得确切一点！”

“他被杀了……”

“是的。他被人杀了！什么腔痉挛！他妈的！自己杀了人，却还在胡扯！”

警察完全将须藤的失踪归结到金城身上。对金城来说，这简直是出乎意料的冤枉。其实真正的杀人犯是亚伦。

那个晚上以后，亚伦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那里整天传出投接球游戏的声音。

“如果投接球的声音停下来，你一定要告诉我。我担心亚伦会自杀。”

固力果半开玩笑地跟我说。

在杀过人的房间里吃饭，让人感觉格外难吃。固力果似乎也无法全身心地投入工作，提早收摊的日子越来越多了。

富士藏依旧继续着墓地保安的工作，实际上他特别想辞掉这份工作。韦迪的墓里埋进了尸体，这种噩梦每晚都纠缠着他，白天他却不得不和噩梦的元凶面对面。这一切，都让神经纤细的富士藏无法继续忍耐下去。

自从那个晚上以来，固力果每天都搜罗许多报纸来看，而且收音机一直开着。

“金城辉的前任秘书，迷一般地失踪”。

各报纷纷以此为标题大肆报道。

甚至有杂志推测，金城存在收受贿赂等嫌疑，在此关键时刻，须藤的失踪是否他的一种策略。这么一想，须藤的死不正是如愿以偿吗？不过，他从妓女的窗口坠下而亡，这种可怜的死法却是无法告诉别人的。

火和林把从须藤肚子中取出的磁带修复，之后听了一下，不过是普通的音乐磁带。

“为什么他们故意将这种玩意塞进肚子里？”

火会产生疑问也是自然的。可是，林却说了句奇怪的话。

“也许其中藏着某种暗号。”

“呃？”

第二天，趁着火不在家，林搬来一些奇怪的机器放进卡车里。火回来后看到这些东西，吓了一跳。

林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从打印机里打出的长长的数据。

“这些是啥玩意？”

“这些东西能够解读那盘磁带。”

“怎么解读？”火莫名其妙。

林一边播放昨天的磁带，一边操作他带来的机器。音色在不停地变化、整理，不一会儿，只剩下一种奇怪的信号声。

“再把这些打印出来就行了，很简单的操作。”

“……我根本看不出它哪儿简单了。对了，出来的结果是什么？”

“账本的复印件。”

说着，林将登着关于须藤的新闻的报纸递给火。

“啊啊，这条新闻我看过了。”

“你明白了吗？”

“呃？”

火开始思考。

“这么说，这就是金城事务所的账本？”

“是的，这是内部账本。”

“为什么？为什么账本会在那家伙的肚子里？”

林无法回答火的提问。

犯罪者的心理是相当恐怖的。

每天的压力让人无法再忍受下去。为了掩饰这种痛苦，大家渐渐地聚集到了火的空地上。

甚至连一向和空地绝缘的亚伦都出现了。不知何时，几个共犯之间产生了奇妙的共通感。

为了打发时间，林开始教我格斗术，我也以此来消磨时间。过了一阵子，闲得无聊的火也加入了我们的行列。

正当我们三人进行格斗练习时，亚伦来了，看到我们的格斗训练，他惊讶得目瞪口呆。可是，不一会儿，他也来了兴致，开始教我们拳击。我嚷着让亚伦和林对打，但亚伦没有答应。

“我再也不会向人挥拳头了。”

亚伦说着，神色为之一黯，他甚至后悔教我拳击了。我劝慰亚伦，并泡茶给他喝。

有一天，大家都聚在火这儿，那个爱唠叨的警察又来了。他很好奇地盯着亚伦抽筋的脸部，和往常一样唠叨了一些无聊的废话，之后走了。

“他说什么？他到底来这儿说什么？”

亚伦忧心忡忡地问固力果。

8、我生命中的爱(3)

“不过是一些无聊的事，需要我帮你翻译吗……”

到了傍晚时分，大家相约一起去钓鱼。

在海风吹拂下，胆怯的心灵仿佛治愈了，我们的心情大为舒畅。

就这样，半年过去了。

有一天，林随便出门晃悠，却一直没回来。

“那家伙老是这个样子，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火虽然嘴巴上这么说，但一想到自己并不清楚林的真实身份，心里不是没犯过嘀咕。

亚伦离开公寓，他说要到碧莉家去待一阵子。

“接下来，我们也该离开这个房间了。”

我也十分讨厌继续待在这个阴郁的房间里。正在这个时候，幸运降临到了我们头上。出乎大家的意料，带来幸运的是富士藏。

有一天深夜，富士藏将火叫出房间，给他看一颗宝石。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来的？”

“你还记得那个印度人的墓吗？那个和父亲断绝关系的儿子……”

“呃？啊啊，后来那老头来了。”

“没错，没错。我就是在那儿捡到的。”

“捡到的？你把墓打开了？”

“没有。第二天早晨，我又去那儿一看，发现墓前放了一束鲜花，可能是那父亲放的。但是，我再仔细一看，发现花束里面塞了这样的宝石。”

“就是这个？”

火拿起一颗宝石，目不转睛地看着。富士藏摇摇头。

“不……是这些。”

富士藏从口袋里掏出手掌大小的茶巾袋①，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子上。

从袋子中哗啦哗啦滚出相同的宝石。

火屏住了呼吸。

“这些是真货吗？”

“怎么说呢？它们是花束上面的装饰。有可能是仿制品，因为它们只是用来装饰，放在那儿罢了。”

“可是，那老头是印度的大富豪啊。”

“就说嘛！”

富士藏大声说着，用力点头。

“你觉得会有人把真的宝石搁那儿就走吗？”

“说的是啊……”

火把宝石放在手心上，迎着灯光仔细端详，突然看了看富士藏。

“为什么你一直没告诉我们？”

“……我忘了。”

火拍了拍富士藏的脑袋。

两个人立刻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去鉴定宝石。由于担心引起鉴定人员怀疑，他们决定带固力果一起去。

三个人好久没有上街接触城市的气息了。

不知道宝石来由，单纯的固力果高兴得欢蹦乱跳。

火和富士藏在珠宝店前停下脚步，两人凑在一起悄悄嘀咕。固力果不禁挤了过去，问他们：

“你们在说什么？”

两个人马上停止交谈，故意岔开话题。看他俩如此形迹可疑，固力果恍然大悟。

“你们要在这儿做？”

“呃？做什么？”

火反问她。

“抢劫珠宝。”

“笨蛋！”

火拍了一下固力果的脑袋。

“你这家伙，进去让他们鉴定一下这个。”

说着，火把手伸到富士藏的口袋里，掏出一颗宝石，放在固力果的手心中。固力果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没什么，你快去让他们鉴定。”

固力果勉勉强强答应了，走进了珠宝店。

过了一会儿，固力果把宝石换成现金走了出来。她目光呆滞。

“喂！到底多少钱？”

火迫不及待地抓住固力果的肩膀晃了晃，他发现固力果的手里紧紧捏着一沓钞票，立刻夺了过来。

“多少？”

8、我生命中的爱(4)

富士藏也急匆匆地凑了过来。

在回去的车中，火一直瞅着换来的钞票。他们四处转悠，把剩余的宝石全部换成了现金。

“九十六，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一共有一百张，火的声音都颤抖了，他慢慢地将这些钱用橡皮筋扎成一捆，然后放进膝盖上的皮包中。

接下来是固力果，她伸手抓住皮包，取出一百张一捆的钞票数着：

“一……”

然后，“二……”

对应着计算器上的数字，她又取出一捆钱。这就有两百万了。固力果的统计在缓慢地持续着。一百万日圆一捆的钞票被陆续从皮包中取出来。

“三，四，五，六……”

火也被吸引过来，一起数。

在旁边开车的富士藏也一起数着数。三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开始高声尖叫。

“七十八！”

这就是最后一捆钱。

三个人发疯似的狂笑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七十八捆也就意味着……”固力果问。

“哈哈，不就是七千八百万吗？”富士藏说。

“七千八百万？喂，富士藏，我糊涂了。我完全弄不清楚了！”火大叫着。

“那就是说，咱们能盖几幢房子？”

“房子？房子……在这一带的话……一幢总能盖起来吧？”

“就这点？”

“就这点，你这家伙，这够了不起了！”火说。

“是这么回事，哈哈哈哈哈！”富士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耶，Go Go Go！”固力果大声嚷着。

不用说，这么一大笔钱自然使我们的生活改变了许多。

我们买了一家店铺。

经玛丽琳介绍，一个叫陈的做中间商的人为我们买下了那家店铺。虽然听说他也偷运毒品、枪支等，是个危险人物，不过从表面上看，他是个喜欢帮助人的好好先生。

陈帮忙找到的店铺，我们都满意。

我们立刻开始和陈讨论复杂的合约。

“……为了签订合约，必须要有一个日本人做替身，当你们的业主。这人我已经帮你们物色妥当了，你们每个月付给他三十万就可以了。”

“这也太贵了吧。”

“这是没办法的。如果没有日本人做业主，你们的店就不能开张。”

“明白了。”

陈微微一笑，仿佛在暗示我们：不用担心，一切交给我就行了。每谈妥一个问题，陈都露出这种表情。

“然后是店里的小姐……”

陈递给富士藏满满一袋菲律宾小姐的照片。

“想要合适的小姐，我这儿有很多。她们都没有工作，正发愁呢。”

富士藏和固力果想开的店和玛丽琳开的一样，是那种以酒吧为幌子的卖春店，火却有不同的想法。

火把箱子放在店中一角，爬了上去，环顾整个店铺。

“固力果，你过来站在这儿看看。”

“呃？”

固力果站在箱子上，其实她根本不明白火在干什么。火跑到最远处看着她。

“不错，简直就像一幅画。”

“你又在盘算什么呀？”

火满意地独自点点头。

“什么呀？莫非你要找人跳脱衣舞？”

“现场演唱屋。”

“呃？”

全体人员一致发出疑惑的“呃”，形成了奇妙的合唱。我们面面相觑。

“我打算开一家现场演唱屋。”

“……”

“固力果来唱。”

“……我不喜欢。”

固力果的表情，表明她真的不喜欢这个主意。

火不顾富士藏和固力果的强烈反对，一意推行他的现场演唱屋计划。远远在旁边看热闹的陈投了赞成票。

“如果有钱的话，最好尽量在表面上经营正当的业务。瞒过警察的耳目不就完了。”

这就是陈的意见。

“不是做表面上的工作，我是想认真地去做。”

“哈哈，你们难得弄到了钱，就打算这么花光吗？”

固力果他们同意陈的意见，最后双方达成折中的方案：火经营现场演唱屋，富士藏在店后面拉皮条。固力果像玛丽琳一样到店里上班，帮忙照看店里的小姐，可以过上随心所欲的生活。

“你们弄到了这么一大笔钱，难道没有梦想吗？”

火恶狠狠地骂他俩。

“我的梦想就是有一家自己的店。”

“我……”富士藏说，“我只要固力果不再出卖身体，能过上好日子……这就是我的梦想。”

听到富士藏这出乎意料的回答，固力果不禁往后缩了缩身子。她的表情在告诉我们，别在人前讨论这种令人羞耻的事了。

8、我生命中的爱(5)

“太小了！啊，你们的梦想太微小了！”

火叹了口气。

“梦想这种东西，当然得是很大很大的才能称作梦想。”

不管怎样，大致方针算是确定下来了。

接下来几天，火带领日语流利的固力果去市内各家现场演唱屋参观，寻找合适的伴奏乐队。原来还以为日本人不会在外国人开的不三不四的店里演奏，出乎意料，许多家现场演唱屋竟然有日本人的乐队。是否因为音乐无国界？

由于应聘者太多，最后我们决定进行试听。

第一个来面试的日本人是个长发的吉他手。火根本听不出他弹得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暂时聘请了他。

接下来的这位是个光头的鼓手。刚才那个长发的吉他手已经坐到了主考官的座位上，火征求他的意见。

“这才头一个嘛。”

光头被刷下了。接着，长发吉他手掌握了选拔权。多亏有了他，面试才得以顺利进行。

第一天的面试后，能初步组成一个乐队了。虽然预定的面试还有两天，但长发吉他手建议，如果能够全部定下来，今天就可以结束了。他已经完全是一副队长的姿态了。火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回答说：既然你这样说了，就这么办吧。

面试中，店里来了一位公司职员模样的男子。

“你叫什么？”

长发吉他手已经结束了一个阶段的面试。

“嗯……我叫浅川。”

“乐器呢？”

“啊？”

“你的乐器，你擅长的乐器是什么？”

“呃？”

那男子非常困惑。

“什么？你不是来面试的？”

“不是，那个……我是这里的业主。”

听固力果翻译出来后，火和富士藏惊讶得站了起来。

“那么说，你是陈介绍来的？”

“是，是的。”

固力果和火将浅川带到后台。富士藏跟在后面磨磨蹭蹭，心想自己最好也去。长发吉他手斜眼看了他一眼，继续开始下一轮面试。

在后台的休息室里，浅川眼睛滴溜溜地四下张望，仿佛害怕什么东西。通过固力果的翻译，火介绍了店里的情况，可是浅川一直心不在焉。

“请问，假如这家店倒闭了，我必须承担多少债务？”

浅川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他似乎害怕某件事情发生。

“债务？你指的是什么？”

“嗯，我刚刚入了一个最高金额为一亿日圆的生命保险，这样够了吗？”

两个人根本听不懂浅川在说什么。

“那个，根据具体情况，其中三千万日圆可能会在近期还清我以前的欠债，那么我能支付的金额大概只有七千万日圆。”

“你是保险公司的人？”

固力果不由得产生了这种错觉。

“不，不是。我只是个普通的职员。”

浅川说着拿出名片来。

“虽说我是业主，可是我只能帮你们做到这个地步，真对不起。”

“你在说什么呀。你只要把名字借给我们用就可以了。借用你的名字的费用，每月要付给你多少？”

“三十万。”

8、我生命中的爱(6)

“就是。我们会照付的，虽说有点贵。”

“所以说……我就是这里的业主了，对吧。”

“表面上是这样的。你不必付什么钱，为什么你要付钱呢？这是我们的店。”

“不……可是……如果倒闭了……”

固力果发火了。

“不要张口闭口就是倒闭倒闭的！我们还没开业呢。”

“啊……实在是对不起。”

浅川弯腰致歉，头几乎触到了膝盖。

“可是，就算我死了，也只能拿出这些钱了。”

这个业主死气沉沉的，似乎已经在死神那儿挂上号了。

面试那儿，几乎由长发吉他手一手包办了乐队的其他成员。

“尤其是吹萨克斯管的那家伙，太棒了，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啊。”长发吉他手得意地说。

录用的乐队成员乘兴开始演奏。

感觉相当不错。

听着听着，固力果的心情不禁黯淡下来。在这么棒的乐队的伴奏下，自己根本无法演唱。

“喂，火，顺便面试一下歌手。我是不能唱的。”

“你说什么呀？这是你的乐队。”

这种东西我不需要，固力果拼命地压抑心中的呐喊，心情越发恶劣。

不知不觉中，乐队成员之间起了争执。有人说，长发吉他手弹得实在糟。长发队长的气焰不知不觉地弱了下来，脸色越来越难看。

幸好我们决定明天继续面试，只要明天再筛选一位吉他手换上就行了。第二天结束后，乐队成员终于凑齐了，大家在一起干杯庆祝。但是，到了晚上，各个成员就偷偷地来到店里，开始一系列的检举行动：这家伙水平不行；那家伙性格不好；我认识一个更好的人，要不把他介绍到店里来，等等。

没办法，我们又进行了一天的面试。昨天刚刚握手相约一起合作的伙伴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仇敌。渐渐地，他们抛开新人的演奏不去理会，彼此开始对骂，指责对方的水平太糟了。这么一来，火和固力果再也忍受不了了。

面试结束后一看，昨天的面孔一个也没有，完全是新的成员，于是我们再次举杯庆祝。幸运的是，这次的成员彼此满意。

火向乐队成员提出要求，希望让固力果作为歌手，大家为她伴奏，演奏一首曲子。队员们都很高兴，大家各就各位。

固力果脸色苍白。

不久，乐队自然而然地开始呼唤固力果，他们演奏轻快的曲子召唤着她，仿佛在逗小孩子玩。害羞的固力果顺利地加入他们的节奏中，成功地站到了麦克风前。

火激动万分。

“有这样的成员，一定没问题。”

富士藏也十分满意。

“你有没有什么保留曲目？”

吉他手问。固力果犹豫了一会儿，向火求助。

“My Way！”

似乎火相当喜欢这首歌，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会哈哈大笑起来。

“那么，就演奏名曲My Way？”

钢琴手边说边弹起了前奏，鼓手和贝司手紧跟其后。固力果漏唱了最初的一段，不禁双颊绯红，但她没有气馁，在第二段的时候和着节奏唱了起来。

吃惊的是乐队成员。

即使固力果害羞地唱着，她的音色也是如此出类拔萃。对身为业余乐队成员的他们来说，这种刺激可能太强烈了。

不知不觉，大家停止了演奏。

乐队成员都给固力果手势，让她继续唱下去。固力果一个人继续无伴奏地演唱，大家陶醉在她的歌声中。

固力果结束演唱后，全场一片沉默，她环顾四周，不知如何是好。富士藏和火高举双手正要鼓掌。就在此时，萨克斯手更快一步地吹奏出下一首曲子的前奏。

史蒂夫&#8226;旺达的那首《我生命中的爱》。

所有人的脸上都流露出“快唱给我们听吧”的表情。即兴表演拉开了序幕，任何人都无法终止。

“还是血统不一样啊。”

吉他手轻声对贝司手说：“不知怎的，我觉得连自己的演奏都变得好听了。”

深入灵魂的音乐自然而然地带动了大家的情绪，火不由自主地嘟囔起来。

“完美无瑕！”

突然，火激动得眼泪汪汪，忙捂住鼻子。他往边上一看，富士藏正感动得抽抽搭搭地哭。

9、酒吧MY WAY 和燕尾蝶(1)

我们为酒吧取名叫“My Way”，从开张当天起，酒吧的生意就非常顺利。

晚上六点开店，首先是两个小时的餐饮时间，以中华料理为主，接着，从八点开始，固力果和乐队上台为客人表演。

我们花了一整晚来考虑乐队的名称，最后决定以固力果胸前的象征性图案为代号，起名为“燕尾蝶”。并且，乐队成员都效仿固力果，在胸前加上了蝴蝶的刺青。虽说是刺青，其实那是假的，只不过是贴纸罢了。我也在胸前贴了一个，但太大了，看上去像文身一样。

燕尾蝶的表演时间是每天五十分钟，只有星期六的舞台表演是两小时。然后，一直到十二点是酒吧时间，用普通的酒和菜肴招待客人。

而十二点过后，店里的灯光暗下来，小姐们开始上场了。小姐们诱惑着客人，陆续消失在附近遍布旅馆的街道中。包括旅馆费用在内，共两万日圆，其中30%的佣金归店里所有。

怎么看，这些可疑的地方都无法掩盖起来，不过大家在火的调度下遵守规定，店里的气氛显得微妙而周全。

白天，固力果和乐队伙伴在附近租借的录音室里练习。到了傍晚，店里的小姐们从公共浴室回来，途中都会过来参观学习一番。在玩耍麦克风的过程中，她们竟不知不觉地组成了一支强有力的合唱队。

每天的生活过得就像节日一般热闹，对于这种生活，火非常满意。

我的工作主要是照顾孩子。有几个小姐带着孩子一起生活，我就带领这些跟我从前境遇相似的小孩到附近的闹市去玩。那里还有许多别的小孩，其中有一个名叫小万的小太保头目，神气十足，时不时过来要管我们的事。我根本不屑理睬他，也许是这种态度激怒了他，有一天，小万向我提出了决斗的要求。

小万使出功夫，我用林教的格斗术来应战。虽然我是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但林传授的徒手格斗威力惊人，我一脚踹出去，小万就口吐白沫昏了过去。这一下连我自己都惊呆了，忙给他进行人工呼吸，他终于睁开了眼睛。自此，小万称我为“老大”，发誓要对我绝对忠诚。

回想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和这样的孩子接触。对迄今为止一直和大人一起生活的我来说，这是个稍稍有些怪异的世界。

正当我们的生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时，林和那个阿伸一起潜伏在某幢大厦的一间屋子里。

目标是某国的谍报人员，说来还是他们的同行。要捕捉行动计划非常机密的谍报人员是相当困难的。但是，经过了长时间的追踪，他们终于发现某幢大厦的办公室是那个谍报人员的秘密接头地点。于是林和阿伸接受召集令，在对面的大厦中布下阵势。不知对方何时会来，这是一场长期战。

利用无聊的空隙时间，林继续调查那盘磁带的各种背景。

“喂，这里的三角接头我用了啊。”

“你用它来做什么？”

“啊。”

三角……正式的名称是三角工作室，它是英国的数据网络公司，其母体是英国海军的谍报机关。他们通过民营化的三角工作室，将庞大情报系统中的一部分提供给民间企业。如此一来，他们又能够通过触角四伸的网络得到新的情报，这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林笑着不停地移动鼠标。

“就像个玩具。”

“没办法，这不能和‘敖德萨’①相提并论。”

渐渐地，监视器中浮现出一个男子的头像，是须藤宽治。那里只有简单的人物介绍。林想要搜寻更详细的信息，但没有任何记载了。

林咂咂嘴，阿伸在旁边看了一眼，乐出声来。

“真的哟。这样的话，只能用来伪造履历书呀。”

“嗯，哪怕是有个‘TS’。”

“最近出了一种比它稍微好一点的‘F系列’软件。”

“TS”和“F”都是指软件的等级，对于用惯“敖德萨”的他俩来说，这种软件简直就像玩具。

“……啊，稍等一会儿。”

阿伸拿起手机和某人开始通电话。

“……请问，‘F系列’的117能否和敖德萨相连接？你那边打开试一下。不行？用我们的密码查询一下也不行？……对，就是这样！用点头脑嘛！”

阿伸打了个OK的手势，然后一边接听电话，一边拿过林的鼠标开始进行操作。

“然后，怎么做？我……进行遥控？……接口是？”

终于和“敖德萨”连接上了。

林立刻把磁带里的信号输入“敖德萨”，然后检索相关人物。

监视器里浮现出一个人的图像。

9、酒吧MY WAY 和燕尾蝶(2)

“金城辉……”

林马上将它和刚才的须藤宽治头像一起检索，仅这一项就出现了庞大的信息，林从中挑选出需要的内容。

金城辉是联合新党的议员，须藤是他的前任秘书。当金城被立案追查过去和暴力集团的关系时，须藤替他承担了一切责任，受到了逐出政坛的处分。

林从这份情报中得知，最近须藤失踪了，金城作为知情人接受了警方的询问。“敖德萨”中也没有交代须藤的去向。

“哎哟，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也搞谍报活动了？”

“呃？不是，有点事，私事。”

“关于私事的情报？”

突然，无线电里传来声音。

“目标现在走进大厦。”

两个人迅速回到原位。

林架起窗边的来复枪，玻璃窗上贴着目标男子的照片。

林从观测器里捕捉到，那男子正出现在对面的大厦中，在和人通电话。

“再稍等一会儿，等他一个人的时候再行动。”

无线电里的声音指示他们。

但是，那谍报人员留下另一个男子在大厦中，自己走了出去。

“喂，怎么回事啊？他出去了呀！”

阿伸用望远镜监视着，冲着无线电大叫。

“再等一会儿。呀？好奇怪啊。”

无线电一时悄无声息。不一会儿，另一个男子也离开房间走了，接着进屋的是一个女子，她进入房间，擦桌子换烟灰缸。

终于，无线电中传来声音。

“对不起，行动失败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叹了一口气。

“下一次的定期联络是下午六点。”

无线电里的声音听上去充满歉意，说完就挂断了。

燕尾蝶的现场演出盛况空前，客人也一天一天地增加。看到这成功的一切，没有人能比浅川更高兴。

“由于赌博，我欠了一大笔债，不知如何是好。这时高利贷公司提出借用我的名字，随意使用，还提到要我当这里的业主……如果你们失败了，我只有死路一条了。”

浅川说着，号啕大哭起来。

有一天，晚上演出结束后，一个男子来到店里，说想见固力果。

出来见他的是火，那男子递上名片。

魔手音乐娱乐 总监 本田幸一

他是一个星探。

“太令人感动了！太棒了！”

火带本田去见固力果。本田紧紧握住固力果的双手，反复地说：太棒了。

“在这里太浪费您的才华了，请您到我们公司来唱歌。”

本田回去了，留话说他会再联系。

那个晚上，火早早地结束了营业，把大家召集起来。

“这种机会不可多得。希望大家一举成功！”

燕尾蝶的成员意见大多如此。浅川却强烈反对。

“如果固力果不干了，我们的店该怎么办？”

“你光考虑自己的事情，根本不为固力果考虑，帮她选择一条最适合她的路！”

争论进入白热化阶段。

火一直不吭声，听着大家的意见。最关键的人—固力果一直竭尽全力将各人的意见翻译给火听。因此，突然被问到自己的意见时，固力果一下子回答不上来。

“固力果，这是你的事情哟。”

“……是这么回事，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办啊。”

“好好考虑一下！”

“这么好的事，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乐队成员们指手画脚地一个接一个地劝固力果。

“在这种店里唱歌，能有什么前途！”

“你说什么？这种店？你们被开除了！”

浅川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声。

“说什么呢？你不过是被雇来当个名义上的业主罢了！”

“好了，好了。”

富士藏插进来劝大家。

“火的意见呢？”

吉他手问火，火终于开口了。

“这件事应该由固力果自己决定，和我没关系。”

“喂，不要说这种冷冰冰的话呀！”

固力果快要哭了。

大人们马上吵了起来。不过，不管谁的意见合理，对我来说，只要知道结论就可以了，只有这个结论才会决定我未来的命运。

相较而言，小孩子的世界是非常愉快的。自从我赢了小万以后，大家都成了我的手下。

偶尔享受一下当皇帝的心情，也不是一件坏事。

有一天，小万拿来一管不知何处得来的兴奋剂。我们都非常感兴趣，想偷偷地注射一下试试，可是因为怕打针会疼，谁也下不了手。

9、酒吧MY WAY 和燕尾蝶(3)

我脸色镇定地为自己注射了一针。

“怎么样？”

大家围着我，好奇地问。

“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逞强说，可是感到非常不舒服。

“不愧是老大，真厉害。”

小万由衷地说。

和大家分手后，我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吐在了电线杆上，头晕得厉害，几乎站不住了。我仿佛是快短路的电动娃娃，心里一阵阵地恐慌，我害怕自己会这样无人知晓地死去。

远处出现了火的身影。我想叫住他，可叫不出声音来。火发现了我，向我走过来。我都摔倒在地上了，火还是一副优哉的表情看着我。

“怎么啦，躺在这种地方？”

我不知道自己在这个男人眼中是怎样一副模样，是不是看上去一点都不痛苦？

“……注射。”

“注射？”

“注射以后恶心得要命……”

我伸出注射过的右臂给他看。

“……注射了什么？”

“兴奋剂。”

“……你说什么？”

火的声音变得很激动。

“呜呜，我会怎样？”

我不安地抓住火的胳膊。

“你注射了多少？”

“……”

我连发声说话都感到很困难。

火一把抱起我猛跑起来。我的意识慢慢地变得模糊，仿佛听见有人一会儿在我身边说话，一会儿又在远处说话。

“会死吗？”

“……呃？”

“我会死吗？”

“不要紧，死不了的。”

不知怎么回事，对话中的一方是我自己，我好像离开了自己的肉体在说话。

“喂，会死吗？”

“不可能死的。”

意识的开关切断了，我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向后退去的电线杆。

烟囱。

有刺的铁丝。

下水道的盖子。

黑暗。

黑暗中浮现出东方人的脸。

……大家都看向我。

像隧道一样的街道。

奇怪的医院。

“鸦片街综合医院”。

我不懂“鸦片”的意思。

招牌上还有别的字……

外科。

内科。

妇产科。

泌尿科。

还有，文身。

文身？

天花板上已坏了的荧光灯。

怪异的中年男子。他是医生？

我听见了声音。

“什么呀？是火的妹妹啊？”

“她说注射了兴奋剂。”

“这种东西，她是从哪儿弄到手的？”

“这一带到处有人在弄。”

是陈的声音，为什么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世道也该完了。”

医疗器械。

中年男子满是烟垢的牙齿。

9、酒吧MY WAY 和燕尾蝶(4)

火的后背。

“鸦片街综合医院”的招牌。

还有“文身”的字样。

像隧道一样的街道。

黑暗中浮现出东方人的脸。

火的后背。

有刺的铁丝。

火的头发。

烟囱。

向后退去的电线杆，电线杆，电线杆……

当我恢复意识时，已经趴在了火的背上。我的手心触到了火那结实又宽阔的后背。

我弄不清哪些是梦，哪些是现实。

“这是哪儿？”

火没有回答。

“我已经死了？”

“啊啊，这里是天堂。”

当我明白火是在骗我时，我们已经来到了“My Way”的前面。

火似乎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只有我还在琢磨，想知道那家医院和那条隧道般的街道究竟是不是梦境。尤其是医院招牌上的“文身”字样，一直无法从我的脑海中消失。

第二天，我和小万聊起这件事。

“啊啊，我知道了。是鸦片街吧？”

“你去过那里？”

“怎么可能啊？”

小万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小孩子是不允许独自去那里的。那里到处有黑手党、偷渡客，听说就连警察都不能随便进去。”

“可是，为什么火和陈会在那里呢？”

“因为陈的工作就是倒卖手枪、毒品什么的。”

“真的吗？”

“下次咱们去看看。”

“呃？”

“如果老大去，我就不怕了。”

我暧昧地回答他，敷衍过去。

鸦片街是圆都制造出来的贫民窟。在那里，毒品可以公开买卖，火常去的“桃源楼”是鸦片街的象征。

火和陈经常出入这里。

两人躺在藤编的安乐椅中，吸着长长的鸦片烟管，喝着酒。

“你是为了什么，要离开自己的国家？”

也只有在陈的面前，火才用母语交谈。

“为了什么，我已经忘了……陈，你出生在什么地方？”

“福建厦门。”

“嗯，是个好地方吧？”

“还可以吧。”

“为什么要离开那里？”火问。

“我没有永远离开。等攒许多钱后，我要回去的。老家还有孩子呢。”

“嘿，有几个小孩？”

“十二个。”

“哈哈，你好厉害呀。都是你的？”

“怎么说呢，有两个是老婆带过来的。大家关系处得不错。不过，最小的女儿也许不是我的孩子。”

“为什么？”

“时间不对。因为播种时，我已经在日本了。”

“这么说，你老婆有别人了？”

“一定有了。待在日本那么久，连我都会感到寂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所以并没有生气。如果为这些事情就吵闹的话，哪儿还谈得上是家？”

“你也算个人物了。”

“火，你是哪儿的人？”

“呃？”

“你的祖国。”

“日本。”

“不是说这个，我问的是你来日本之前。”

火换了个话题。

“今天，固力果，要面试了。”

“啊啊，我听富士藏说了。”

“是吗？”

“进展顺利就好了。”

火表情复杂地吸着烟管。

那个时候，固力果正在魔手音乐娱乐公司的录音室里。

房间里，天花板很高，固力果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非常紧张。几个工作人员走了进来。固力果慌忙站起身敬礼致意。

魔手的工作人员各自坐下，正好面对固力果，他们中间不见本田的身影，固力果马上变得不安起来。

9、酒吧MY WAY 和燕尾蝶(5)

正中间的一位一边翻着文件，一边问：

“你叫富士藏固力果，对吗？”

“是的。”

“你不是日本人吧。”

“是的，我是菲律宾人。”

“是这样子的，简历上是这么写的，你原来的名字叫……”

“科迪&#8226;姹雯。”

“科迪&#8226;姹雯？”

“是的。”

“你有没有工作签证？”

“呃？”

“没有吧？”

“是的。”

突然，他们开始密谈。固力果在对面看着这一切，有些担心，不禁向他们询问：

“请问，本田先生呢？”

“呃？啊啊，本田啊，他过一会儿再来。他来得及吧？”

固力果心底的不安增多了。密谈结束后，工作人员又转向固力果，固力果不由得缩了缩肩膀。

“你？”

“是……”

“你现在手头的签证是什么？旅游签证？”

“呃？”

“已经过期了吧？”

“……”

“你没有签证？”

“……”

“护照呢？”

“……”

固力果什么都回答不上来。她在心里一个劲地想，如果自己随随便便就将真实的情况说出来，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

“哈哈，没关系，这里又不是入境管理局，你能否告诉我们真实的情况？”

“……”

“你没有护照吗？”

“……是的。”

他们又开始了密谈。从低微的声音中，固力果隐约听到他们提到了“圆盗”，她想，一定不行了。工作人员再次转过身来面对固力果，固力果豁了出去，抢先说：

“请问，歌，我能唱歌吗？”

“呃？”

“请……请你们听我唱一首歌。”

令人讨厌的沉默，全体人员都苦笑着，固力果的脸红了。

“唱歌？可是，这里既没有乐队也没有乐器。”

“可是，今天不是面试吗？”

“更为重要的一件事是，你有没有考虑过加入日本籍？”

“呃？”

“你不想成为日本人吗？”

“……”

对于这么唐突的问题，固力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细节问题，我们会处理的，你不必担心。关键在于你有没有这个想法。”

“啊？”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们，希望你能仔细考虑一下这件事，好吗？”

“……好的。”

“你的歌……”

“啊？”

“很不错，非常不错。”

“呃？”

9、酒吧MY WAY 和燕尾蝶(6)

“前几天，我们偷偷去‘My Way’瞧了瞧。我们认为现场演唱比面试更能看出歌手的水平，所以去现场探察了一番，请多包涵。非常棒！我们这里全体员工都非常喜欢，因此希望能和你合作。”

“……好的！”

固力果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兴奋得飘飘欲仙。

那男子微微一笑，自我介绍说：

“我是魔手第一制作部的部长，我叫门肋。”

接着，各位工作人员一个挨一个上前问候致意。寒暄过后，门肋说：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一起工作的伙伴了，请大家多多关照。”

固力果稍稍放下心来，露出了笑容。

“你们好，我叫富士藏固力果，请各位多多关照。”

这时候，本田终于跑了进来。他气喘吁吁地说：

“怎么样？门肋先生，事情进展怎么样？”

火回到店里已经是九点左右了。店里面正是固力果现场演出的高潮，客人蜂拥而至，越来越多，而与此相反的是，火发现自己的野心越来越萎缩了。

火好久没有坐在观众席中看固力果的表演了。今晚，固力果的情绪非常高。火突然觉得身后有人拍自己的肩膀，回头一看，原来是富士藏。

富士藏一把抱住火，在火的耳边大叫：

“固力果，决定要出道了！出道啦！她决定啦！”

演出结束后，火来到后台，固力果正和乐队成员愉快地交谈。

“什么时候正式出道？”

“呃？具体时间还没听他们提起，因为在此之前的准备非常烦琐，又要灌CD。”

“是这么回事。”

“好想快一点看到。”

最近，火留意到固力果特别爱用日语交谈。仔细想想，现在她身边增加了许多日本人。

固力果发现了火，向他比出V字手势。

“火！我决定要出道了！”

这句话也是用日语说的。火挠了挠脑袋，固力果又用英语重新说了一遍。

“那太棒了！今晚咱们就去喝酒庆祝吧。”

“太棒了！我好高兴哦！”

“我请客。”火说。

“真的？可是今晚人很多哟，你行吗？”

“很多人？还有谁要去？”

“大家呀。”

“……大家明天再去。”

“呃？”

“今晚就我们俩。”

“呃？不行，我已经和大家约好一起出去玩。”

“那就取消，今晚就我们俩去庆祝。”

“可是……”

“好啦，快跟大家说吧。”

火始终笑嘻嘻地说着。不懂英语的乐队成员仍旧在旁边热闹地讨论着这家店好，那家店不好。

“讨厌，你太过分了！”

火半用强地把闹别扭的固力果带出酒吧。

“咱们要去哪里？我可不喜欢中国菜。”

火停下来，在路边的小店买了一些酒。

“喂，你打算去哪儿喝酒？”

火仍然不回答，继续走。这条路，固力果非常熟悉。

最后两个人来到了固力果以前的公寓，火伸手往信箱里摸了一下。

“备用钥匙是在这儿吧？”

9、酒吧MY WAY 和燕尾蝶(7)

“已经没了。”

但是，火摸出了钥匙。太遗憾了，火的表情如是说。

“这里还空着呢，亚伦的房间也空着，你知道吗？”

房间里空荡荡的，固力果扔下没带走的大家具依旧放在原来的位置。

“你打算干什么？”

“呃？什么？”

固力果对火的表现感到不快。火点上刚刚买来的蜡烛，在地板上摆上酒。

“只有这里的一切都没有改变啊。”

“……”

“就像是时钟停止了摆动一样……这间房子没有时间，这里有我过去的一切。”

“别再说了！”

“哈哈，没事的，唱歌吧，快唱首歌吧。”

火打开酒瓶，放到固力果的面前，然后拿起自己那一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屋子里立刻尘土飞扬，呛得两人一个劲地咳嗽。固力果仰头喝了一口酒，漱了漱口，又咳嗽起来。

“……硬拽人家唱歌的是谁？”

火慢慢地舔着酒瓶口。

“……嚷着梦想必须要大的人又是谁？”

“是我吗？”

固力果惊讶地笑了出来。

“……你真是个靠不住的家伙。”

“哈哈。”

“钓鱼，非常愉快。”

“啊啊。”

“以后再去吧。”

“什么时间都可以。”

“……”

“……”

两个人茫然地盯着蜡烛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