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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开篇的话

- 第一篇1.引 子

- 第一篇2.奇怪的爪印

- 第一篇3.被冤枉了的大公狼

- 第一篇4.三年以后

- 第一篇5.无意引来的狼祸

- 第一篇6.纪纲点津，追踪采访（1）

- 第一篇6.纪纲点津，追踪采访（2）

- 第一篇7.不像农民的农民（1）

- 第一篇7.不像农民的农民（2）

- 第一篇7.不像农民的农民（3）

- 第一篇8.天赐良缘（1）

- 第一篇8.天赐良缘（2）

- 第一篇8.天赐良缘（3）

- 第一篇9.青梅竹马（1）

- 第一篇9.青梅竹马（2）

- 第一篇9.青梅竹马（3）

- 第一篇12.忘情于大自然（1）

- 第一篇12.忘情于大自然（2）

- 第一篇12.忘情于大自然（3）

- 第一篇12.忘情于大自然（4）

- 第一篇14.陌路英雄（1）

- 第一篇14.陌路英雄（2）

- 第一篇14.陌路英雄（3）

- 第一篇16.雪野深情（1）

- 第一篇16.雪野深情（2）

- 第一篇16.雪野深情（3）

- 第一篇16.雪野深情（4）

- 第一篇16.雪野深情（5）

- 第一篇18.窗前明“月光”

- 第一篇19.绝对“发情”（1）

- 第一篇19.绝对“发情”（2）

- 第一篇20.绝对“婚配”（1）

- 第一篇20.绝对“婚配”（2）

- 第一篇20.绝对“婚配”（3）

- 第一篇21.无果花

- 第一篇22.初潮

- 第一篇23.“小别胜新婚”

- 第一篇24.喜悲交加，初为狼母（1）

- 第一篇24.喜悲交加，初为狼母（2）

- 第一篇24.喜悲交加，初为狼母（3）

- 第一篇26.靶场内外“猎”与“情”（1）

- 第一篇26.靶场内外“猎”与“情”（2）

- 第一篇26.靶场内外“猎”与“情”（3）

- 第一篇26.靶场内外“猎”与“情”（4）

- 第一篇26.靶场内外“猎”与“情”（5）

- 第一篇26.靶场内外“猎”与“情”（6）

- 第一篇26.靶场内外“猎”与“情”（7）

- 第一篇26.靶场内外“猎”与“情”（8）

- 第一篇29. 11年后，不尽的情思（1）

- 第一篇29. 11年后，不尽的情思（2）

- 第一篇29. 11年后，不尽的情思（3）

- 第一篇29. 11年后，不尽的情思（4）

- 第一篇29. 11年后，不尽的情思（5）

- 第一篇29. 11年后，不尽的情思（6）

- 第一篇29. 11年后，不尽的情思（7）

- 第一篇31.曾经咬死亲生骨肉（1）

- 第一篇31.曾经咬死亲生骨肉（2）

- 第一篇33.原来是逼上梁山（1）

- 第一篇33.原来是逼上梁山（2）

- 第一篇33.原来是逼上梁山（3）

- 第一篇33.原来是逼上梁山（4）

- 第一篇33.原来是逼上梁山（5）

- 第一篇34.狼祸，还是人祸？

- 第二篇2.海空啸天犬（1）

- 第二篇2.海空啸天犬（2）

- 第二篇2.海空啸天犬（3）

- 第二篇2.海空啸天犬（4）

- 第二篇2.海空啸天犬（5）

- 第二篇3.烽火英雄会（1）

- 第二篇3.烽火英雄会（2）

- 第二篇3.烽火英雄会（3）

- 第二篇3.烽火英雄会（4）

- 第二篇3.烽火英雄会（5）

- 第二篇3.烽火英雄会（6）

- 第二篇3.烽火英雄会（7）

- 第三篇1.狼之初，性本善（1）

- 第三篇1.狼之初，性本善（2）

- 第三篇1.狼之初，性本善（3）

- 第三篇1.狼之初，性本善（4）

- 第三篇1.狼之初，性本善（5）

- 第三篇2.狼在处世上的总体风格（1）

- 第三篇2.狼在处世上的总体风格（2）

- 第三篇2.狼在处世上的总体风格（3）

- 第三篇2.狼在处世上的总体风格（4）

- 第三篇2.狼在处世上的总体风格（5）

- 第五篇1.狼被列入国家有益野生动物保护系列

开篇的话

和人类同属于地球上分布最广的动物，也是人类久远历史中最为排斥、诅咒的野生动物——狼，真像传统观念中描述的那样，不可接触、不可交往吗？狼对人真的只有残酷无情和危害祸患吗？

《见证狼之初》根据实地跟踪采访的见闻及感受，以现实的手法立意、叙述、描写、结构全书，意在尊重、还原狼的本来面目，告诉读者朋友们一个原本的事实，一个具有普遍性、发人深思、值得玩味、珍藏和有借鉴价值的史实。

——作者

2008年12月6日

第一篇1.引 子

金宁家里，挂着几幅与通常照片内容不同的放大了的黑白照片。

照片底端标出的题目是：《和睦家庭》。照片上的主人公，是有史以来就被人类所深恶痛绝到了极点的野生动物——狼，宠爱到了极点的家养动物——狗，与它们的婚姻结晶——狼狗崽，和主人祥和共处的情形。

在阳光下，在夜幕降临前，及至在起夜时的驻留片刻，金宁也都时常望着照片上的主人公们遐想、出神。他从心里往外喜欢和欣赏自己这张年轻时候的新闻摄影作品。

当地，省城，京城，一些文化品位比较高并且很有身份、很有名气的朋友见了，也都不约而同地感叹道：“这个照片可太珍贵了，恐怕在全人类和全世界都算得上是珍品。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会越来越显得珍贵。”

这张照片的确来之不易。它记录着金宁的一次奇特罕见、曲折多舛而结果又非常幸运的采访经历。当然，更主要的，是对它所包含的思想、文化、生态的社会历史价值和现实意义的认识和看重。

故事发生在二十多年前的L西某地山区和城郊的一个村子。

当年，金宁曾经对故事中的部分重要情节做过报道，报道还在国内外引起挺大的轰动，甚至成为当代中国第一个报道“人与狼共处”现象的独家新闻，并被载入《中国奇闻专著》一书。

而今，让金宁总还不甘心的也正是因为当年受客观因素所限，故事中还有很多别的宝贵情节都还没有得以披露。如今，应该把它们再系统完整地告诉给朋友们才对，才心安理得，不留遗憾。它使金宁终于情不自禁地拿起笔来，要把自己这独特的感受诉诸笔端。还要写下半个多世纪以来，自己间接知道的和另行直接采访到的人与狼的其他许多不寻常的真实情感故事……，狼与狗结合所生后代的重情、精灵、勇武……

第一篇2.奇怪的爪印

时光倒流到公元20世纪80年代初。

大地上，生机勃勃，绿野如茵，景色宜人。

在L西一处起伏不平的半丘陵、半山坡地带，金宁随着宁城县委农村工作部部长王磊一行，乘坐着日本三菱面包车，掠过乡村公路两边的原野、果园、谷浪、棚室、玉米群、高粱丛、杨树排、柳树行，一座座纵横交错的乡企、村落、农房，去改革后经济比较富裕的金门公社，采访“社改乡”工作。

夜晚，住在位于金门屯的金门公社的平房办公室里。第二天清早起来后，金宁洗漱完毕，像往常一样，到屋外去散步、健身。行走中，他蓦然间看到：公社院里被雨水浇过后较为干硬了的地面上，由北向南出院门，有长长的一趟硕大的爪子印；有点像猫的爪印，又有些像狗的爪印，但金宁看得出，它肯定不是猫的爪印，也不是狗的爪印。那么，它到底是什么动物的呢？金宁的好奇心被打动，就又转过身来，顺着爪子印继续往北走着看，正走到金宁自己昨晚上住的屋子的窗台前。一看，窗台上也有几个爪印，金宁就有些惊讶了。

在公社食堂里吃早饭的时候，金宁就问公社里的几个同志。他们一听，情绪陡然间高涨起来，就连厨房里的大师傅也不由得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向金宁诉说起来：“哎呀！小金哪，你还真是问着了！这两天，我们这儿可发生了一个大新闻哪！”

此时，另一个同志赶忙对金宁说：“这是前几天一条被打死的大公狼的爪子印！这是多少年都不遇的事呀！”

在这平静的年代里竟然能碰到狼，可真是不容易！

金宁的探究心理更强了。就又急忙往下问：“咋的了？在哪里打死的？”

“是狼半夜跑到前边住的社员张树民家的屋里去了！被用枪打死了！扒皮啦！好险哪！正琢磨着让哪个记者来写这事呢！”

听了这些，金宁就更来神儿了，决定要去探个究竟。

怀着急迫的心情，走出公社大院百八十步远，金宁来到公社左侧的供销社路南，到了一个坐北朝南的青灰色砖墙平房的后园子。

园墙二尺来高。园子北边的墙垛挨着路边，是用灰白色大小不一的鹅卵石码成的。南墙门对着黑色的屋后门，已脱落了几块石头的南墙右端，与西墙左端形成的墙角下，零乱地散布着不少颜色红白相间的鸡毛、鸭毛、鹅毛；墙上和地上残留着一些黑里泛红的血迹。

屋主人张树民迎出门来，告诉金宁说：“这是前些天，从西北金山厂（军工）那边过来的狼祸害鸡鸭时整的。”

外屋的房梁上，悬挂着那个大狼的皮，黄白色。

瞬间，勾起了金宁心中一连串的快速思索：从小到大，从书本到现实，无数次听到过人们说狼。狼，几乎成了人们社会生活中的一个最着迷的经久不衰的话题，成了人们心目中的一个神秘莫测的精灵。

每当谈起狼的事，讲者总是兴奋不已、津津乐道，以一知半解为荣耀；听者总是往前挤，支楞着耳朵，唯恐有什么东西没有听到；传者总想一吐为快，见熟人、逢场合便说，生怕别人不感兴趣，不被吸引。当中，虽然几乎谁都会轻意地骂它、咒它，但又几乎都有点怕它，有点敬畏它。总想见到它，可又担心见到了，它会怎么样。都想看看它到底什么样？

可是说到最后，真正见到过狼的也没有多少人；而长时间和狼共处过、对狼熟悉和了解得很多的人，就几乎更没听说过了。

人们对狼的兴趣，几乎超过了对所有动物的兴趣。

多少年来，人们对狼的认识，就是在这样的矛盾情状中，带着这样的复杂心态过来的。

可是今天，自己却见到了真的狼皮了，幸运啊！

第一篇3.被冤枉了的大公狼

那天吃完晚饭后，张树民又在院里忙到10点多钟。在前院给骡子拌好了草料后，回到屋里，很快就躺下睡着了。

睡得正香，约莫到半夜11点多时，突然听到一阵“哐、哐”的声响，他一惊，醒了。困惑中一想，声响可能是骡子碰动石头制作的饲料槽子发出来的，就没在意，又睡去了。

可刚睡着不一会儿，又听见响声，他睡不着了。勉强打起精神，细一听，他觉得声音和往常有点不一样，像是从屋门上传出来的。他就挺起精神来了，警醒地随口问了一声：“谁？”没有回声。他心紧了一下，觉得有点奇怪，便赶忙抓起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去开门。

刚向外屋地上一照，“‘轰’地一下，我的头大了起来！”老张说，“一条像大狗一样的东西，正趴在地上盯着我！两只眼睛像小绿灯泡似的，非常吓人！我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心‘扑通’、‘扑通’的直蹦！”

它可能是被突然射来的手电光惊住了，没有动弹。见状，张树民飞快地用双手合上门！

惶惑中，他的脑海里飞快地闪现过几个问号：这是个什么东西呢？这个东西是怎么进来的呢？难道忘了关门了？两扇门刚合上，那个东西便又在门外猛烈地推搡门。此时，他感到浑身酥软，直发麻。他怕用手推顶不住门，上不了门闩，便只好猛地转过身来，用后背死死地靠住门！

这几天，两个上学的孩子都放假串亲戚去了，只有他和妻子两个人在家。

他尽量地稳住神，叫醒妻子，帮自己插上门闩后，又叫妻子赶快上炕，隔着前窗玻璃，向外面喊在东屋住的弟弟张汝香救助。张汝香听到喊声，起身爬上院墙头，听张妻说明了情况后，就急忙悄悄地从墙上爬到房顶，又从房上一直走到西头，跳下房，找来了住在西边的邻居张汝华；接着，两人又一起趁着月色跑到北边50米开外，找到了有猎枪的叔伯弟弟张庆山家。

张庆山找到打猎用的长筒手电交给张汝华后，自己又连忙从墙上摘下了猎枪。三个人一同飞跑到张树民家的前院屋门外。他们到窗户根下，先用舌尖舔破了糊在外面的窗户纸，从纸孔中往外屋地上一看，只见一个黑乎乎的、似小驴驹子大小的东西，头朝里屋门，直愣愣地盯在那里，小绿灯似的吊眼，怒目圆睁，放射着凶光！

他们从眼睛上看出，那是一只大狼！怎么办？他们都很紧张，不敢稍有闪失。他们怕万一打不准就糟了。因为，两天前，张庆山曾到外地打了一次猎，回来后只剩有两颗子弹。要是打头，头小，好晃动，不好打。万一子弹打完了，打不着，就麻烦了。想来想去，只有在狼走神时，瞄准了，将其一枪毙命。最后，他俩决定：找机会，打狼的右胸部。因为右胸部面积大，又正好对着窗口，好打。

终于，狼坐起来，喘息了！

为了不让它有察觉和反扑的工夫，张汝华就先从外屋窗孔处，悄悄地把长筒手电头对准狼。接着，他突然间打开手电，一道强光倏地闪射到了狼的右侧！狼一见强光 ，“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说时迟，那时快，张庆山借着手电光，迅速地朝狼的右胸部瞄准。只听“砰”地一声枪响，狼“嗷”的一声惨叫，跳起，回转过身来，接着便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呼呼地喘着气，渐渐地，不怎么动了。他们怕狼装死，迟疑了一下，没敢马上开门进去。为了保险，张庆山又对着狼的头部开了一枪。狼终于一动不动了。他们确认狼被打死了，便开门进去，一看是只大公狼。

枪声惊醒了邻近不少熟睡着的社员。

青年社员张德良和不少邻居们，或打着手电，或摸着黑儿，纷纷循着声响方向寻找到这里。不一会儿，老张家里不大的两间屋子里便挤满了人。在电灯光和手电光下，大伙儿一看，正是有一天张德良在山上打柴时看到的那只大公狼。它头部和右侧胸部的枪眼被流出来的已经凝固了的血覆盖着；它的爪子很大很厚，爪子尖很长很尖利；眼角潮红，眼珠上布满血丝；两对长而尖的虎牙上下交错。这时，他们又用手电一照，才发现，屋后门开着，后门西墙角处还有鸡毛和血迹，门板外面也沾有不小的一片黏黏糊糊的血迹，可能是狼嘴上的，是狼刚吃完了鸡或什么之后，蹭在门上的。很显然，后门是狼用爪子给拨弄开的。

第二天早上，借来供销社的磅秤一称，狼的体重达83斤。狼的肚子很大，让人看着讨厌！开膛破肚后，发现它肚子里除了肉类东西外，还有不少的猪羊鸡鸭毛！憎恶之余，张树民将狼肉、狼板油分给了邻居们，自己留下了那张狼皮。张树民还说：“这些日子，这地方就一直在闹狼。但谁也没能仔细地看到过它们，也没想到它敢进到人的屋子里来闹！”

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全村，成了村里的热门话题。

不少人回忆说：“白天曾经看见过这只狼，不过没细看，因为它闭着眼睛趴着，以为是狗，也就过去了。”还有人傍晚挑水时几次看到它蹲在供销社门前十几步远的地方，低着头，有时还踡着个身子，当你快走近时，它又走?了。

　作者在兴城县报上报道“打死大公狼”的消息。也有人说，这只狼是来报复行凶的，它是从西北花山镇那边的金山厂（军工）过来的。

金宁听了后，觉得里边可能有些过节，本想去金山厂那边看看，可当时没有时间，也就没能多想。

采访出来时金宁才注意到，挨着张树民家房子的道儿西，有一片脏乱的炉坑、灶坑垃圾堆，上面有不少乱七八糟随风飘荡的带血的鸡鸭鹅毛，干瘪焦黄、黑红油渍的家畜家禽的肠子、肚子、头、尾、粪便、汤水……这些都是狼祸害的，是村民们打扫收拾后扔到这里来的，让人看了感到很不舒服，恨不得赶紧远离那个地方……

据此，金宁写了一篇四百来字的小通讯——《恶狼夜入农户家，乡邻闻讯除祸害》——发表在县报上。这篇稿件引起了不少人的兴趣。可几年后，金宁才知道，这只狼的确不是无故而来的，说是恶狼，实在是不公平。

第一篇4.三年以后

报道发表了，可金宁的心并没有像往常报道过后那样平静。

真的是那样么？说它是从西北金山厂那边过来的，那么具体是由于什么样的原因过来的呢？真的是过来报复的么？据当时金宁所知，狼这类中小型野生动物，一般说来，虽不在大山里生存，可也不轻易地到民间来。它主要是在山的边缘、草原或平原中的荒草甸子中游荡，主食野生小动物及各类大中型动物中的老弱病残者。虽然也伤害家畜家禽甚至人，但是不会轻易伤害。

那么这只狼为什么来到民间？为什么还敢这么大胆狂妄地闯进农户家里？为什么这样有恃无恐地祸害家畜家禽？这些问号在金宁的脑海里时常翻涌出来。还有那垃圾堆上带血的鸡鸭鹅毛，事后也常浮现在金宁的眼前，让金宁心中总涌起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感觉。

1986年夏天，经济上的改革开放开始深入，新闻事业也被推到了改革的边缘。知识性、趣味性被作为新闻报道中的应有含量提了出来，这使金宁又漾起了追踪大公狼来历的念头。

一天，金宁到花山镇梨花村采访。采访结束后，顺便向村党支部书记高纯刚问了问这里几年前是否闹过狼？“闹过！还挺凶呢”，他脱口而出，“有一个青年叫常林，是村民常树海的儿子，他知道。他家就在村西边住。”

“还真有这么一回事呀！”第二天早上，金宁便迫不及待地让人带他到常树海家里。不巧，当时常树海和儿子都不在家，只有常树海的妻子在家。

常树海的妻子说：“家里当时还留下了一个小公狼崽，养了不到半个月，孩子的姑姑来了，给要走了，带到省城去了。细情你得问我儿子。”金宁一听，还有小公狼崽儿，他兴趣就更浓了。赶忙又问：“还有谁知道这事？”她说：“金山厂文化宫有个何司机，他也参与了这事。”金宁又急忙去找何司机。听他们细说后，金宁才感知到了大公狼在金门屯施暴的原因。

第一篇5.无意引来的狼祸

金山厂有座成品库，距主厂区5公里远，位于花山镇梨花村与金门乡交界处旺川沟旁，方圆四五平方公里，依山就势而建，四周是围墙。成品库房外的山坡、树林、草丛都没有开发，面积挺大，完全是原始状态。既像个山间别墅，又像个季节性的大花园。春夏之际、秋冬时节，气象万千、景致各异：或芳菲吐艳、虬枝峥嵘，乔木挺拔、灌木葱茏，蝶飞燕舞、鸟雀争鸣；或金秋落叶、草毯铺地，薄雪笼罩、银光四射、玉树凋零，且偶有中小动物来往穿梭、藏匿其间。只因为这里是武器的临时储备之地，平时很少有人来，使这里在不经意间成了少许聪明的中小型野生动物栖息偷欢、休养生息之地。

农村经济开始搞活以后，梨花村里的王成忠和几个青年给金山厂车队司机何林的车当搬运工，常来这里装卸物品。

1983年5月下旬的一天早上，王成忠他们来到这座成品库拉货。因为来得早，就先在成品库门前等待保管员来开门。库南边是个山脚，有南北两个山坡。正当他们看着山坡上的花草树木闲聊时，突然，王成忠看到南面的山坡上有一只尺把长、灰褐色的野兔子。他惊叫了一声后，立刻拔腿追了上去。

野兔子见状猛跑，他猛追。当他追到150米开外的一个土坎下时，看见狂奔中的野兔子猛然间一顿，又惊慌地猛一转身往回跑。他一愣，向前一看，发现野兔转身的地方竟然绿色不见，荒草稀疏，是一小片干洼地，并且上面有不少各种颜色的野鸡毛和野兔子的皮散乱在那里。正当他满腹狐疑时，抬头看见眼前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个直径在一尺上下的小圆洞，洞口里还有一个黄黑色的小脑袋在晃动。他吃了一惊，喊道：“有狐狸！”转身往回跑。听他这一喊，正在看他追野兔子的青年们愣了。片刻后，只听何林说：“走！咱们这么多人，怕啥？上前儿看看去！”

他走到洞口处，也看见了那个东西。伸手一抓，那个小东西跑到里面去了。抓空的感觉更勾起了他们的兴趣。他们要掘开洞口，抓住那个小东西，看看它到底是什么动物？

看到泥土、杂草凝结在一起，盘根错节，筋缠丝绕，用石头和树棍砸、掘不行，何林就叫一个青年去把汽车上的架机杆子取来，拿它守在洞口外，以防万一是狼洞。如果是狼，也好和它们搏斗。

他和另一个青年到库区外警卫班那儿，借来了防火用的锹、镐，开始用力挖刨。

他们先后共用了五十多分钟，挖开了两条洞穴。其中，上面的洞穴有3米深，下面的洞穴更深。他们顺势挖开了上面的洞穴后，从洞里掏出了三个小东西，它们都睁着惊异的小眼睛。几个小青年都挺高兴，又都希望再有几只，最好七只，每人一只。接着，他们又继续挖下面的洞穴。又从下面的洞穴里掏出四个小东西。这样，正好每人一只，七个青年都很高兴。其中，六只母的，一只公的。那个公的个头稍大一点，是何林最后把它掏出来的，也是最厉害的。掏它时，何林的手还差点儿被它咬了，它归了何林。这七个小东西被毛青黄色，头大身子短，胖乎乎、圆滚滚的，非常好看、好玩。在挖掘的过程中，洞穴里边不时地传出低沉、急促、稚嫩尖细的“吱吱”的嘶叫声，但他们并没有因此而止住手，相反，却越挖越来劲。

开始，他们把这七个小东西放在成品库门前的平地上时，它们都静静地瞪着眼睛，时而悄悄地张望、顾盼，似乎在寻找和期待着什么。对周围的景观好像略有些新鲜感，但又好像很陌生。对他们这几个人很气恼，相互间紧紧地、疑惑地、但又带有敌意和戒备地拥挤、依偎在一起。当何林他们轻轻地拍打了它们的身上，特别是轻柔地抚摩了一会儿它们的小脑袋后，它们也没有什么明显反应。相反，倒好像是有一点鄙视。但过了一会儿，它们慢慢地显得有些松弛了。相互间试探着撺动起来，但仍很警觉。样子有趣、可爱极了。他们兴奋地打扫完了这一“遭遇战、破袭战的‘战场’”，又赶忙装完了货，把七个毛茸茸的“小狐狸”轻轻地抱放到汽车驾驶室里，带着意外的喜悦，带着炫耀的心理，带着异样的憧憬，神采飞扬地返回了。

货送到厂里后，何林又同青年们把七个小东西带到车队，放到地上。车队在家的四十多人一听说，都陆续地跑来观看，好奇地你一言我一语地发着议论。不一会儿，运输科汪科长说：“好玩是好玩，可这要是狼崽可就麻烦了。听说狼能闻味，会报复。假如大狼找到这儿，你们谁能负得起责呀？”听了这几句话，大伙都愣了！感到事情非同小可。最后，何林他们只得又把这七个小东西抱回汽车驾驶室，开车去请教当地的公安分局。

第一篇6.纪纲点津，追踪采访（1）

凑巧，车走到常林家的小卖店门前时，遇见分局警察成雨同志。他正驾驶着拖斗摩托车，送花山镇镇长陈德印同志和他的朋友——刚从陈德印同志家乡、当时的城北公社花园大队附近某部转业到兵器工业部宁城疗养院当行政科长的纪纲同志。纪纲四十四五岁模样。他说：“这是狼崽。以前我在部队执行野外任务的时候，见过这种东西。给我吧，我会驯。驯好了以后，送给刚建好的宁海公园。现在不是正研究怎样搞旅游兴县吗？这可是给他们添了个好东西呀！”他拿走了其中的六只母狼崽。那只公狼崽，常林留下了。

从那时起到现在，已经过去3年多时间了，这些狼崽后来的结局怎么样？现在是否还活着？大公狼和这些小狼崽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它是怎样去了金门公社的呢？

金宁一心想要弄明白这件事，不弄清楚睡不着觉。所以他决定追踪到底，将这件事情源源本本地弄清楚。

因为他觉得，如果这些狼崽还活在人间，它的客观历史价值和社会现实意义将是巨大的。

狼和人类一样，是地球上分布最广的动物，也是与人类距离最近的野生动物。但同时，也是在历史上和现实中，与人类冲突最多，时间最长，让人类敌意最强、最忌恨的野生动物。

古往今来，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上，在人类悠久的传统观念中，在人类的日常生活中，甚至在供人查阅、了解、掌握规范语言和词汇的字典、词典上，还一直都把狼说成是自然界中野生动物世界里“性残忍而贪婪”、“本性凶恶”、不容易改变习性，最不可接触、最不可亲近、最凶恶残暴、最无情无义的坏东西，是最凶残的野生动物的代表。最典型的有：

历史故事《东郭先生和狼》……

东北方言评价人时说“这人心太‘狼’”……

推断人时说“像狼一样贪婪凶狠，没有人性”、“狼的本性是改变不了的”……

词典里有“狼心狗肺”、“狼子野心何其毒也”、“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诅咒人时说“你咋不叫狼叼了去” ……

吓唬小孩子时说“狼来了”、“狼外婆”、“大灰狼”……

骂人时说“野心狼”、“喂不熟的白眼狼”、“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电影里把特务的代号、坏人的绰号叫做“X狼”……

更甚者，有一些地方，为避讳而代之以人的称呼“张三”、“山里的”、“外头的”……

通常讽刺与不可靠的对象共处共事，或告诫、提醒、劝说不要与不可靠的对象共处共事时，常常会把那种情状或其所预想的结局比喻成是很危险、很可怕的“与狼共舞”……

狼成了人类社会历史与现实中，经典的凶残概念与凶残文化的代名词。

总之，古今中外，东西南北，狼的坏名声家喻户晓，以致谈“狼”色变！狼历来被人以诅咒的语言谈起，以追杀的场面推出，以丑化的笔触描绘，狼是人类头号不共戴天的兽类仇敌！

在人类的词典里，狼不能冠以“仁义”二字；在狼的履历上，没有情感、慈善、功绩之说。必须人人闻而唾之，见而逐之，得而杀之，才顺应天理，合乎民愿！不然就是敌友不分、大逆不道、愚昧可憎、讨厌至极！

很长时间以来，人类关于人与狼的关系上的传说和文化，就是一部“仇恨的史书”和“戒备的渲染”！

可以说，在人类生活和书写的历史上，在狼的身上，承载了人类对野生动物世界的最大的不满和最深重的憎恶。

第一篇6.纪纲点津，追踪采访（2）

但是，如果那些狼还活在民间，还能够和人共处，并且已共处了这么长时间，那就说明，在历史上一直被人类像信奉法典似的信守的那些有关狼的传统观念，就是有问题的。

倘若如此，人类是不是应该重新认识狼？狼是不是也可以成为人类的好朋友？

世界上没有人规定，真理必须从什么地方发现，到什么地方终结。

不管怎么说，感觉是第一性的，事实胜于雄辩。金宁暗自给自己加劲，鼓动情绪。一定要下定决心，集中精力，将这件事情一气追踪到底。

冥冥之中，金宁感到，大公狼在金门施暴可能确实是有原因的，可能与被掏走的狼崽有直接关系，是带有报复性质的。当初说它是“恶狼入户”，可能是不公允的。

因为，假如是出于报复，就是值得思考的。有什么样的动物，能够对骨肉之情的被分割，对凭空遭遇到的人为的生离死别做到不动感情呢？更何况是在完全靠自然力，靠在同多种多样的兽类的拼杀竞争中，靠在和同类的争雄决斗中才能夺得宝贵的生存和繁衍机遇的狼呢？

真相如果真是这样，报道出去，可能又是一个新闻，是一个真正的新闻，一个彻底的新闻，甚至会引起轰动！它必将会在人类社会生活和发展中，起到一个划时代的观念更新和转换的推进作用！

从金山厂的所在地返回县城后，金宁又上了公共汽车，直驱兵器工业部宁城疗养院，见到了那位转业到这里来的纪纲同志。

纪纲回到宁城后，把这几个母狼崽交给了在院里食堂做饭的一个民工养着。他先是单独圈养；后来，因为地方小，为了少占地方，这个民工就把它们和一只母狗、一头猪崽，同放在一个用板皮连接成的栅栏里，用食堂的泔水一起喂养。看它们之间成天追逐玩闹、挑逗嬉戏，互不排斥，相处得很好，也就没再细管它们。

当中有一只母狼崽很快被宁城驻军的一个干部要了去，但没过多久就死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而陈德印想起居住在城北乡花园村半道子屯的表兄王贵祥喜欢饲养动物，“文革”时，他曾把人家扔到大粪车里的一头12斤重的小猪崽捞出来，靠给它打针吃药，治好了病，养到二百多斤。他还特别喜好养狗，现在他家里还有不少的狗。他有文化，狗养得比人家的都好。狼和狗有相通之处，他没准儿也能喜欢狼崽儿，也能养好。便借一次路过王贵祥家的机会，把纪纲那儿有母狼崽儿的事告诉了王贵祥。

王贵祥听了后，果然非常高兴。他思前想后，翻来覆去，兴奋得一宿也没有睡好觉，惹得老伴直数落他。在陈德印的引见下，他很快于第二天下午、即狼崽被掏出十多天时，来疗养院要走了其中的一只母狼崽。

剩下的四只母狼崽养到三个月时已有一尺多高。要送给新建起来不长时间的宁海公园，可宁海公园因经费缺乏，无力驯养，他们就又自己养着。本来一直都挺好的，可是，后来，宁城县白塔乡发生了狗咬人的事件，县里害怕了，不让养狗，连累得把它们也都用枪给活活地打死了。

听了这话，金宁心里真是又惊诧、又惋惜：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呀！

“那个被城北乡的人要去的母狼崽呢？”金宁又心存侥幸地问。纪纲说：“现在还活着呢，听说前两天还下了崽了！可是，老陈的表兄家具体住在哪里，我不知道。”

听到这里，金宁高兴极了，情绪马上又高涨起来了。他连声说：“谢谢！谢谢！”转身就向城北赶去。

一边左转右拐地走在颠簸不平、弯弯曲曲的乡村河岸、田间土路上，金宁一边兴奋地想着、合计着：“这回可能确实是抓着好新闻了，一定得好好整一整！”他还想，“原来，狼崽竟然还能和狗崽、猪崽待在一起，互不相咬，这可真是又一大新鲜事呀！有工夫得好好研究研究……”

金宁意气风发、满怀喜悦地来到城北乡政府，借来自行车，边骑边向北打听，终于找到了这位农民家。在由东向西，转到路北一条灰白色土路时，这位抱养狼崽的农民家的院落便呈现在了金宁的眼前。

这里距县城有五六华里远。

职业的习惯使金宁止住脚步，下了自行车，要仔细观察一下这里的地形地貌和位置，以便于在文中描写。

这座院落面积有三百多平方米，显露着农村经济体制改革后，经济有了起色的L西农民生活水平的共性外貌。西面和北面的墙头，被外面高大浓密翠绿的树枝树叶遮掩着。

　王贵祥家居住的院落。随着金宁距南墙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院墙内渐渐地传出越来越大“嗷嗷”、“汪汪”的狗叫声。而且此起彼伏，响成一片，很有些吓人。

金宁久居城市，不常见到狗和听到狗叫声。更没有听见过这么连成片的狗叫声。虽然金宁在心里尽力地安慰着自己：不要害怕，不会出现什么意外的危险，可心里还是有点怕。就这样，金宁身不由己，提心吊胆地边向前推车，边强作镇静地挪动脚步。

金宁心情紧张而又带有不安地敲了敲门。过了片刻，里边传出了回话声。

听到金宁说明身份和来意后，门开了。虽然只是片刻的等待，但当时，金宁觉得那个“片刻”的时间特别长。直到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一回想起当时的情景，金宁还是很清晰地记得当时的紧张、恐惧和忧虑。

第一篇7.不像农民的农民（1）

出现在金宁面前的，是一位中上等个头的老人，他就是王贵祥。

王贵祥老人面目和善，有些文弱，一双眼睛不太大，但显得很精明，不像常见的农民。

在院里，金宁四下看了看：上面，是叶片墨绿重染、枝干稀疏交叉的葡萄架；铁门右侧北面，是四条颜色不一、身高体壮、体魄硕大的“黑背”狼狗。它们直立长耳、眼珠黑黄、鼻黑嘴长、背平胸宽、腰腹细瘦、前肢直立、后肢低而弓形，叫声最大的就是它们。其中，一条趴在铁笼子里边叫；另两条用链子拴着，在院子里转来转去的，冲着金宁狂吠。还有几条半大的狗，也在一边跟着叫。虽然狗主人在身边吆喝着，制止它们，它们还是狂吠不止。金宁尽量稳定心神，强装镇静，坚持着用眼睛向四处扫描：

铁门右侧，靠南墙的，是一个一米多高的铁笼子。铁笼子里边趴着的模样像狗、身上被毛多呈草白色、吊眼的东西，就是那只已经长大了的母狼。它的个头比“黑背”狼狗小一些。它除了眼睛看着金宁外，看不出有什么别的反应。铁门左侧的东南墙角处，是个带小半边棚顶的靠墙圈舍。老人说，那里边待的是猪崽和新型狼狗崽。可金宁进了院子一会儿后，新型狼狗崽才露出头来。但它们的状态很好，非常精神。它们把两只小前爪搭在墙头上，正不断机灵乖巧地晃动着脑袋和身子，冲着金宁张望。这种情形，给金宁留下了极深刻、久远的印象。

看完了这些，金宁赶忙带着紧张多虑的心情和一丝恐惧感，迈进了墨绿重染的葡萄架下的屋门里。尽管一条腿已迈进了屋门槛，可金宁的心乃至臀部还是紧张得有些抽搐。

刚见到金宁时，老人似乎有些紧张。

老人当时64岁了，原籍吉林省浑江市农村，后来在这里安家落户。老人自幼喜爱动物，乐于钻研动物饲养，尤其喜好养狗，已经有五十多年的历史了。早在念中学时，他就养过本地狗、叭儿狗。二十来岁时，开始养德国军犬、牧羊犬，后来又养过从朝鲜族人手中买来的红白花、大耳朵的雌性苏联猎犬等多种类型的狗。当中，有的狗还被他训练到会按口令取东西的程度。多年来，养狗一直没间断过。

在J市地区、甚至连更远的地方的养狗爱好者中，他都有些名气。养狗给他带来了很多生活情趣，带来了经济利益，也带来了一些难以摆脱的烦忧事。

他养的狗，被偷、抢过多条。至今还有不少人惦记着他的狗，特别是那只母狼。

就在金宁采访王贵祥的前十多天夜里，J市又有几个男青年开着带厢篷的汽车，手持猎枪和铁棍，打着手电，来到这里抢他家的狼。

他们从后门进来，把他和老伴逼到一边，要动手抓狼。他们的举动引起了狼狗们的紧张、狂叫，更引起了老人的担忧。可老人却又猛然间悄悄发现，暗淡的手电光下，母狼的神态和表情仍不像狗那样。它仍然稳稳地趴在铁笼子里，似乎比平时还要冷静、自然。然而绿眼生威，眼神里已显露出了极度的压抑、愤恨和轻蔑。脖颈被毛上的毫针，已在屋里映透出来的暗淡灯光和恶徒的手电光交织中，“飕飕”地翘立起来。母狼已经开始发怒了！它的尾巴也在微微地晃动！

它全身的一切都好像是在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自卫理念，在守着自己为狼处世的最后的一道防线，在随时准备着向恶徒发出最勇猛的、绝对击败他的反扑性攻击！也可能是这几个青年还没有真正地见到过狼，对它的眼睛色彩还不够熟悉。当到了笼子跟前时，可能是被它的眼光给迷住了，或者是被吓住了，他们的眼神变得迟疑起来。开门的手也显得十分笨拙、畏缩。由此，他们内部之间竟然互相埋怨、责怪起来，引得狼狗们也不由得停住了叫声，关注起来。过了一会儿，其中的一个恶徒，性急地从另一个恶徒的手中抢过钥匙，弯下腰，去开笼子门。

第一篇7.不像农民的农民（2）

可当笼子门刚一被打开，还没等这个恶徒直起腰来时，母狼的尾巴便“嗖”地一下立起，身子“呼”地一下蹿出，扑向恶徒！只听“扑通”一声，恶徒“呀”的一下，身子重重地仰倒在地，向后出溜了一大截，手里拿着的铁棍子也被甩到了一边，把老人吓得大声惊叫起来！

恶徒倒地后，母狼还在一个劲儿地抻着脖子往前冲！铁笼子被拽得“哗啦啦”直响！老人急忙上前去要拦住母狼。可此时母狼已是怒气冲天，力大难敌！雪红的舌头长长地吐露在外，急促地伸展抖动着！像非要把恶徒的贼心盗胆掏出吞噬不可！尖利的虎牙像四把锋利的匕首，非要让来犯者付出血的代价和教训！左右两排坚硬的牙齿，像排排亮着闪闪寒光的刺刀，要刺穿一切胆敢来犯之徒！口里“呼呼”地喘出的腥气，像带火的狼烟，呛得恶徒挤眉弄眼捂鼻子，连连倒退！老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抱住了母狼的脖子。他边连连急迫地用手抹拭着母狼的头部、颈部，边连连地用眼神和努嘴，向恶徒示意，让他们后退。

恶徒们被迫退到屋门口。

母狼情绪稍微缓和了下来。老人又把母狼安慰抚摩了一会儿后，把它送回到了笼子里。

老人再急忙朝恶徒走过来，仔细一看，还好。原来，这个恶徒并没有被母狼伤着！因为，拴母狼的铁链子，被钩在铁笼子后边的钢筋上，链子又不怎么长，再加上又有门碍着，母狼蹿扑不了多远，也蹿蹦不了多高，也不能把笼子拽得太远，够不着仰倒在地上的恶徒了。而恶徒实质上是被母狼突如其来的头部、肩膀和气势所冲撞倒的。可这一冲撞不要紧，恶徒的魂好像都被吓丢了。他惊恐万状地僵躺了足有几分钟。在老人把笼子门关上后，连着爬了几下才爬起来。他的同伙们也被吓得目瞪口呆！同伙们被这个恶徒气急败坏地骂了几句之后才缓过神来。

而同时，狼狗们倒是惊乱了，随着狂叫了起来！一时间，把老人家周围及附近的狗们也都引得叫了起来。远近不停的狗叫声，可能影响了恶徒们的情绪和兴致，他们销蚀掉了一些元气。刚才的一幕，可能也挫伤了他们的锐气，他们的胆气明显地有些不足了。其中，拿手电的恶徒问刚爬起来的恶徒：“还整不整？”

“不整干啥来了？”这个恶徒没好气地说。可说是说，他们谁也没有再敢到母狼的跟前来。可远近的狗叫声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母狼的样子同刚来时比，也好像没有什么别的变化。可越是这样，越好像更让他们感到心里没有底。他们愣了一会儿，还是不太甘心就这么罢了。老人知道他们的秉性，没对他们抱有什么幻想。

果然，在狼狗们的又一阵骚乱、怒吼、狂叫声中，在母狼的无声怒视中，在由此引发的邻居和附近村屯的大小犬类们更加激烈的狂吠声中，他们瞄上了另一条不太大的“黑背”狼狗。不顾它的嘶咬、后拽、挣扎，硬是从老人和老伴眼前，把它拽出了家门，拖拽上了汽车。

见状，正在压制着愤怒的母狼，怒火又升。它几乎要用自己整个的身躯撞散铁笼子，去击溃恶人，抢回替自己遭劫、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亲密伙伴！仅两下，便把铁笼子冲撞得长时间哗哗山响！尾巴从笼子缝隙中高高的翘出！牙齿咬弯了铁筋……如果不是笼子此时显得太小，使它全身难得伸展，恶徒想走掉可就是白日做梦了。

第一篇7.不像农民的农民（3）

老人没有想到的是，母狼在没有办法冲出去的时候，好像是自动地安静了下来。

他不由得向母狼那儿看了一眼，愣了！只见母狼昂脖扬头，向外发出了 “呜……”的嗥叫声！

这是狼类特有的求助嗥叫声。要是在野外或草原上听到这样一声嗥叫，那就会很快地集结起大批群狼来，就会发动起一场规模性的狼族围歼战！无奈，在这人群密集、房屋遍布、远离山区荒野的现代平原城郊，它的声音是不容易被传到群狼聚集区的。相反，倒是引来了无数更多更远的惊恐的狗叫声！

在这只狼狗生离死别般的悲愤嗥叫声中，恶徒们的汽车被发动了！

轰鸣声把连成片的犬吠声推向了最高峰！两只忽明忽暗的车灯，把光柱伸到了高矮不齐的灌木树丛中。老人的心被这些天理不容的恶行狠狠地揪起！

他心痛啊！他痛得直哭！

这一夜过去了。事后，老人一检查才发现，这回还确实是很有点“悬乎”。因为，母狼颈上的被毛，都已经在向外冲撞时被脖套摩擦掉了不少，可见母狼是发了多么大的怒气，用了多么大的力量！特别是，拴在笼子后边的钢筋上的铁链环焊接处，也被拽得裂开了缝。老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咚咚”地直跳。其实，从母狼扑向恶徒的一刹那，老人就已经从担心坏人来抢狼狗和狼，变成了更加担心狼和狼狗伤人。他边心疼地抚摩着母狼的脖颈，边劝慰地说：“别生气了。你赢了。明天得换一个链环了。”“还好，”老人又面带苦涩和自嘲地对老伴说，“多亏那两个小崽机灵，一见有生人来了，就又急忙躲到墙角里边藏起来了，没吭声，不然就更糟心了……”

第二天早上，这件事被远远地传了出去。老人又对人做了一番解释。

而母狼的气也没有很快消失。它闷闷不乐的，足有一个礼拜才缓过劲来。

由此，他和家里人也更加谨慎小心了。

母狼在狼狗们中间，有了更高的威信。

它彻底地征服了狼狗们，赢得了狼狗们对它的认可和拥戴。

以往，平时在各种待遇上，老人优惠母狼一些时，狼狗们有些嫉妒与不平。

恶徒们走后，狼狗们时而将老人给自己的好东西，叼给母狼一些。

这点让老人苦中有乐，喜出望外。

从此，仿佛狼狗们已经不知不觉地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头儿。遇事，都看母狼的表情行事。

只要母狼一趴卧在地，凝神屏气，尾巴微动，狼狗们就立刻俯视、围拢过来，进入攻击状态。这也给老人减去了不少精神负担和苦恼，使老人遇事时，增添了不少的底气。

老人用手轻轻地抹拭着母狼的脖颈，话里有话地说：“以后这样吓唬他们就行。只要不伤着人，到啥时候咱都好办。”

老人虽然念过中学，在同龄人中属于“文化强人”，比当时的许多年轻人也不差，但在那个“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无知还占着上峰的年代，他跟人家扯不起。

当说到“只要不伤着人，到啥时候咱都好办”这末两句话时，老人意味深长地加重了语气，并用手疼爱地、轻轻地拍了两下母狼的肩膀。

母狼的身子微微地颤动了一下。又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老人说：“我说的话，它不一定都能懂，但它都能明白我的意思……”

在这次狼狗被抢走后，在仅十来天的工夫中，就又先后来过几回不三不四的人，但都因看到母狼和狼狗们的齐心合力、怒不可遏，而不得不悻悻地走了。

今天，一听到金宁的敲门声，他家的人就又担心了。想到母狼的链环还没有来得及换，老人就在又重新检查了一下链环后才来给金宁开门。

听到这些，金宁感到很惊讶，明白了他刚才见到自己时表情紧张的缘故。他也似乎明白和察觉到了，刚才狼狗们的叫声不是正常的平时的叫声，而是一种还含有什么别的原因和意味的异常的叫声。也第一次知道了，养狗行当中竟然还有这样野蛮霸道的内幕！

心想，难道养着这样强抢来的狗，还有乐趣可言吗？

老人懂得，像这样的事，如果较起真来，就得不偿失。慢慢熬吧。

看来，干什么都不容易。

感慨之余，金宁也担心起自己的到来会不会给他家带来别的什么不利的影响。还考虑到临走时，是不是要告诉他如何注意安全和保密。

第一篇8.天赐良缘（1）

1983年年初，老人从毗邻B县的狗市上，花180元钱买来一只哈尔滨军犬队培训过的、退役的德国“黑背”母狼狗。这只母狼狗与他养的另一只日本培训过的、退役的警犬公狼狗交配，于1983年4月初生下了第一窝崽。断奶后，他留下了三只公狼狗崽。不长时间后，老人将这三只公狼狗崽卖掉了。可过了不几天，“黑背”母狼狗丢了，老人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又心疼得哭了好几场。最后没办法，老人只得又几经周转、说尽好话、搭钱搭工，将已经卖了的三只公狼狗崽赎了回来。因为，如果不这样，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才能够再得到理想的“黑背”母狼狗，再配出这样的狼狗崽。为了防备影响和中断生意，老人不能不这样做。

这也就是1983年，他从妻表弟、花山镇镇长陈德印那儿得到了纪纲有狼崽的消息之前。

老人要母狼崽的想法和目的，一是要摸摸狼的习性，看看它能不能家养，能不能和人相处、共事；二是要看看能不能把它和“黑背”公狼狗崽放在一起饲养，使它们从小慢慢地建立起感情，相互适应，以便长大后进行培育新型狼狗试验，做点对国家、对社会有价值、有意义的事。

进了老人家的院子，再进到老人的屋里，金宁看到老人家里夺人眼目的就是院里的狼和狗。它们已形成了一个以母狼为中心的小规模的群体，已占据了老人家里最大的生活空间，给老人家里平添了最活跃、最浓郁的生活气息，更是老人分外钟情的一项事业和格外珍惜的情趣氛围。狼和狗，已和老人一家结成了生活共同体，形成了奇特的“和睦家庭”与乐园。

老人的家住在屯子的最后边。屋后面就是高矮错落、疏密不等的树林，庄稼地、土路和一望无际的山坡和原野。

这样的居住环境不免使人感到有些偏僻、静寂、冷清。但老人说：“尽管这样，如果没有外面的干扰，家里还是挺热闹的！母狼还是很能镇住脚的！”

看到、听到这些，金宁触景生情，联想深思了起来。

要是把这里按照人的意志加加工，再充分利用好狼的神奇魅力与狗叫形成的特殊热闹小环境，使这里成为空间虽然不大，但却昼夜灯火通明、可以让人激情勃发、开怀畅饮，令人感到温暖惬意的“冷中热”的消遣场所，让人在这里产生和找到某种回归自然的、尘世之外的放心大胆地偷偷享受的怡然自乐的感觉，岂不是别有一番情致？要是遇到风沙、雨雪、寒流等恶劣的气候时，或者是在夜间住在这里，还真会使这里变成像被皑皑白雪覆盖着的、深山老林里的一处绝对安全僻静的轻松快乐的小天地。要是一对正在热恋中的青年男女；一对中年夫妇；一拨终年紧张忙碌的工薪族；一群郊游的男女老少们，从饱受喧闹干扰的现代都市偶然间地来到这里，他们还能够抑制得住内心的激动和狂热吗？他们能不产生同我一样的感受吗？

这些，是老人的家和很多人的家之最大不同及给人的不同感受之处。

老人以农民的身份，搞野生动物与家养动物的交配试验，在那个时代是别具一格和破天荒的。特别是狗与狼交配，就更是破天荒的啦！

它使金宁暗生喜悦，因为这次采访的价值和意义，已大大超乎金宁所料想的。

小狼被老人从纪纲那儿抱到家里后，事情很快在村里和附近传开了。老人的家，更是成了当地及附近甚至更远一点地方的人们谈论的对象。

第一篇8.天赐良缘（2）

连续有一段时间，老老少少的，常有人来陆陆续续地看新鲜，说什么的都有。当中，有不少对小狼来历的知情者让他把小狼打死，免得养虎贻患。也有的要买。有的甚至要给200元钱，相当于当时一个普通干部的四五个月的工资；有的还要用4000块红砖换，价值280元，相当于当时一个普通干部的五六个月工资；还有的要用几只大型猎犬的崽儿同他交换…… 老人都没有答应。

也还有人忿忿不平地说：“养狗行，养狼不一定行。没听说有养活狼的。养那个玩意儿有啥用？”还有更难听的……

老人没理会这些闲言碎语。

当时，小狼只有8寸长、3斤重，不胖不瘦，被毛青黄色。头大、前额高凸、外眼角上斜，牙齿稚嫩、两耳尖尖，非常精神，像刚生下三十五六天的样子。

小狼的个性很强。

特别是开始那天，它头向月空，昼夜嗥叫，声音舒缓绵长，令人心情怅惘、情绪低沉凄迷，总有一种怅然若失的空落感，很不是个滋味。给它啥它也不吃。怎么喂它也不吃，把老人家急坏了。这时，身体不太好的老伴心烦了，也看不下去了，劝他放了小狼。可他从心里往外不愿意。但是，小狼不给他“争气”。他越急，小狼越躲避；小狼越躲避，他也就越着急；他越着急，就越没有办法。急得他抓耳挠腮，坐立不安，手足无措。这时，老伴又让他放了小狼。可他觉得，放了容易，再想得到，那可就比登天还要难啦！ “人活七十古来稀”，自己活了快要七十啦，也还是头一回得到这种东西！要是把它放了，这辈子恐怕是没有指望再得到了。

“可是，”老人又想，“要是不放它，万一让它饿死在家里，那可就更不是那么一回事了，还不如就把它放了。”

因为，它虽然只是一个狼崽，可它也是一个生灵啊！

老人思前想后，翻来覆去……

后来，老人冷静了下来，心眼也活泛了。他觉得，狼崽不吃东西的原因，可能是出在自己身上。是自己只想着交配下崽，忽略了对它的了解、熟悉、尊重。

人和人亲近，也得有个过程。就是狗，也还得和自己保持一段戒心，更何况是狼呢？是和人隔一个生活空间的动物。

看来，不能只凭自己的心情来要求，不，是强求它。得给它个感觉的时间、过程。它不是石头，要挪走就动手搬，得慢慢来……

最后，老人决定听天由命，顺其自然，也算赌一赌，把装有小狼的木格箱子放在屋后边的树林子里，开着箱子门，由它自己决定是走还是留。它要是走了，就说明我适应不了它，我和它没有缘分，我也只能认了；它要是留下来，那就更好，那就证明它和我有缘分，它认可我，谁也说不出我什么来了。

可真正做起来，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把它和箱子放出去后，开始，老人非常担心它真的跑了，身不由己地总想它，总要去察看它。

第一天，是老人的心情最紧张的一天。他的心整整悬了一天。他的额头上、手心上时常冒出冷汗来，手脚也总不听使唤，丢三忘四，刮这碰那的。老人自言自语地骂了自己好几遍：“真是老不中用啦。自己刚才是怎么想的来的，都忘啦？”那天，喂它奶粉它也不吃。老人喂它，它就龇牙、向后退。老人要用手掰着它的嘴来喂，又怕被它咬。可这一天，它还真没走。老人的心里就划上“魂”啦。晚上，躺在炕上，睡觉前想来想去，最后他强迫自己：“看明天吧！”

第一篇8.天赐良缘（3）

第二天，它还是没走。老人的心似乎好受了一点，可喂它奶粉，它仍不吃。老人又有点心疼小狼。晚上躺在炕上，稀里糊涂的捱到天亮。

第三天，喂它肉包子，它也还是没吃。可是到了晚上，它还是没走。这下子，老人可真的心疼小狼了，可也感到浑身有点像松了一口气啦。他不愿再多想了。

他心里似乎有点亮堂了，也不太着急了。他想：“反正我心急也没用。它该不走还是不走；该不吃还是不吃。说不定，它和我还真有缘分呢！要是硬给它吃，恐怕会把事情弄坏了，倒成了要赶它走了。动物或人，为了意志和主义，为了尊严，为了感情，宁死不屈、绝食而死的不都有吗？我不如再等等。”

这样，老人就决定尽量不再想它走与不走的事了，也就没再给它换什么吃的东西。

第四天早晨起来后，老人又去看时，乐了：包子被吃了一点儿。

这回，老人心里可有点喜不自禁了，甚至于在恍惚中似乎感到了什么，真的有点放心了。他想，只要它能吃东西，就肯定死不了。

后几天中，老人看到小狼吃的逐渐增多了，见到自己时还冲自己叫，向自己要东西吃。老人顿时完全彻底地明白了：它这是感动啦！是认可我啦！是不想走了！可也是饿极啦！不然，它是不会主动朝我要东西吃的。他万分高兴而又得意地回到屋里，把这些情形讲给了老伴儿。

最后他说：“妥了吧？它和我有缘哪！这不怪我吧？这小东西可是真刚强！养了快一辈子的狗，没有像它这样的！天性吧？”

随后，就又激动地连忙返回到屋房后，把箱子拎回院里，拿出精心劲，尽其所能好好地呵护它。

起初，每日三餐，老人用花钱买来的猪肺喂它；早晚把它从箱子里拉出来，带到屋后面的小树林子里去溜达。

它很乐意溜达。但起初它并没有什么太明显的反应。只是不哼不叫地跟着老人走，而且走得很来劲。

有时走的时间长了，累了，它会自动地躺下或坐下来歇息。歇息够了，又自动地站起来，继续走动。老人的脾气很好，不勉强它，顺着它。时间长了，老人看得出来，它和自己一样，心情也是怡然自得。

20天后，小狼渐渐地活跃了。白天、黑夜，都不随意地嗥叫了。见人时能站立起来了，但还不敢靠近人。这时，老人想到，附近一般养狗的人家，都到县城西关肉联厂捞下水道里冲出来的猪下水喂狗。此后，老人又开始用从县城肉联厂下水道里捞出来的猪肠子、猪肺叶等猪下水洗净了喂它。两三天去一趟，风雨不误。

第一次喂它，它不吃。第二天早上，老人看见喂它的东西不见了，知道自己走后，被它吃了。由此，老人进一步摸到了它吃东西时的脾气：人在，它不吃；人不在，它吃。

老人顺应了它的脾气。

两个月后，人在，它也吃了。

后来，老人从对母狼性格的长期观察中感到：人在时它不吃；人不在时它才吃，主要是因为母狼非常谨慎、小心，不敢随便吃。这也可能是由于它的前辈的遗传基因所决定的，使它先天早已具备了本能的、对人的提防和戒备心理。它对自己不了解和不信任的人所给予的食物和所接触的新的食物本身的安全性不放心，所以，当老人喂它以及每喂它一次新鲜的东西时，它都要亲口检验一下，再决定吃与不吃。

而这种检验过程，开始它是不愿意让人看到的。可能是怕因此而遭到人的反感，也不排除在人面前保持和维护自己的尊严与形象的成分。后来，是因为对老人感到完全可以信任了、放心了，才开始无所顾忌地吃老人给的东西了，不管老人在场与不在场。

从此，母狼一贯地吃肉类食物，不吃任何粮食和蔬菜类食物。

第一篇9.青梅竹马（1）

慢慢地，小狼开始长大了，越来越好动了。好像不动弹浑身就很不自在。见状，他又把小狼和一只“黑背”小公狼狗隔着笼子放在近距离饲养，让他们相互熟悉。

最初，小狼看了它一眼，不以为然，照样来回转它的圈。

“黑背”不解地趴在笼子里，冲它长时间地、目不转睛地张望，晃头、咋舌、咽口水——

小狼旁若无人，无动于衷，仍旧转圈。偶然立起向外张望，它在重复着老一套动作——

“黑背”也不知不觉、不着边际地跟着转圈，经常绊脚走神，出洋相——

小狼熟视无睹……

小狼若有所思……

它转着转着，发急了，一撅屁股，一俯首，冲着小狼瞪眼、努嘴——

它开始对着小狼挤眉弄眼——

它更活跃了，抓耳挠腮，意在沛公——

小狼偶有侧目，心不在焉……

它欣喜跳跃——

小狼开始注目……

它将老人喂自己的肉，叼送小狼——

小狼缓步沉思……

小狼开始驻足……

小狼开始接受它的礼物……

小狼开始和它互嗅互闻……

它开始欢乐大胆地赠送礼品——

小狼开始正视它……

对视……

两个小东西开始隔着笼子相互张望了——

它开始对着小狼咧嘴、龇牙、吐舌做怪态……

它又开始侧着身子，将小爪子伸出笼子外，一伸一伸地，招呼小母狼、挑逗小母狼，将小嘴巴伸出到笼子的木格外，长时间地冲着小狼龇牙——

小狼站起来，扶着木格，冲着对方回敬眼神。

它开始冲着小狼伏首翘臀，做预备冲击状。

小狼故意地咬着笼子的木格，瞪着它，不予回音。

它在笼子里转来转去，急不可耐，可又无可奈何。

它常常被气得“汪汪”直叫，或吐出舌头，喘着粗气，垂头丧气地趴下，把头扭向一边，不看小狼。

它们的样子或乖巧伶俐，或憨态可掬，非常搞笑。看到它们互不排斥、乐于接近，情感上发展潜力好像还有很大，在它们长到三个多月时，老人就把它们放到一个高、宽各80厘米，长110厘米的铁笼子里了。

这以后，小狼和它之间，越来越欢快了。

慢慢地，小狼不再漠视它了。“黑背”越来越张狂了。小狼对它的默许使它受宠若惊，甚至简直有点无法无天了。

“黑背”雄姿。每天和小狼闹得不可开交。

“黑背”好斗，小狼好来回转圈。

它们经常拌在一起。你骑我压，你撕我拽，互“咬”尾巴，各不示弱。

老人记忆很深的一次，是在后院绵密松厚弹性如毯的绿草地上的情形。

在院墙上空，由浓绿交错的柳树枝叶形成的高高的树冠下，玩“输”了的“黑背”，眼圈红润，不服气。它围着已经趴卧沉思的母狼，低头俯胸撅臀，转着圈地蹦跳着、挑逗着、吼叫着，要把母狼逗起来，再跟它玩。

母狼仿佛是沉思片刻后，起来了。它先用轻度的靠、碰、撞、拱、咬、掀招法回敬“黑背”。“黑背”的激情空前高涨起来了。它开始对母狼进行强力还击。此后，母狼好像开始以巧攻为主，专取“黑背”动作中的空当侧击。

它猛然间趴卧地上，见“黑背”身体前部过高的扑过来时，它好像要立刻站起，正面应敌。而眼见“黑背”身体要向自己头部扑压下来时，它却突然一歪头，改变了应敌方向。“嗖”的一下，穿到了“黑背”即将落下的右侧，以迅雷不及掩耳般的泰山压顶之势跳起落下，一下子从膀部把已经落地、刚要起身的“黑背”完全彻底地压垮得趴躺在地上。然后，立刻撒爪放开，假装逃跑。当“黑背”又立起来追赶它时，它就再装作快跑不慎的样子，把“黑背”或碰倒、或刮倒、或撞倒、或绊倒，然后张开血盆大口，对“黑背”连连进行虚拟进击。母狼要迎战“黑背”。

第一篇9.青梅竹马（2）

“黑背”屡次被摔得仰面朝天，气得“汪汪”直叫，四面还击，八面反抗。无奈，因为灵巧和心机不及母狼，体大身重的优势此刻变成了劣势。它明显地心有余力不足了，还击时时落空。甚至到后来，连还手的自信和力气都没有了，被逼得躲藏到墙角处的老式永久牌加重自行车旁时，母狼还对它连连进行虚拟进击。直至“黑背”彻底躺地、作揖、岔胯、告输。空留一身大丈夫之勇，喘息、呻吟。母狼这才平静地伸出长长的舌头，帮着它舔理脖颈上的杂乱不堪的被毛。

当它们长到了一岁多时，“黑背”在逗闹中又增添了新的花样。就是，经常像大狗那样，笨拙地做着“爬跨”等各种各样的性爱摩擦动作和姿势。

有一次，“黑背”用两只前爪，抓着身材大小已经长得接近半成年狼的母狼的后腰部，下半身冲着母狼两条后腿中间下边的空当处忙乱地使起劲来，并不时地碰到母狼的后腿上。

从母狼的样子上看，它似乎觉得很有趣，又似乎觉得有些茫然。它没有什么积极配合的举止，甚至还有些死板，但是也没有什么拒绝的反应。

“黑背”忙活了一会儿以后，就从母狼的身上下来了。

老人以为这就算拉倒了，刚要把眼光离开它们，可“黑背”又从侧面趴到了母狼的腰上。两只前爪抓着母狼的左侧腰部；两只后腿蹬在母狼的右侧地面上，冲着母狼的肚子下边忙碌了起来。一边忙，一边还“呼哧呼哧”地喘气。

“黑背”嗅闻母狼。母狼的身体随着它的呼哧声不停地颤微微地晃动。过了一会儿，“黑背”下来了，趴在旁边，大张着嘴，耷拉着长长的舌头，对母狼不管不顾地、自顾自呼呼地喘着气。

母狼呆呆地站在那里，出神地看着“黑背”，似乎在问：“你咋使出这么大的劲呢？你这是玩什么花样呢？我咋没有你这么大的兴趣呢？”

看到“黑背”的交配心理已经开始萌动起来了，而且特别是母狼没有反感，老人高兴了。但为了不让它们因此而使身体的成长过早地受到交媾意识的影响，让它们的生理机能等全部身心发育得更加成熟、全面，让它们以后的怀孕更加可靠保险，小崽体魄更加结实强健，老人又暂时将它们分开圈养了。

分养后，最初半年内，他一直把狼放在木格箱子里。冬天时，天冷风大，老人怕冻着狼，就把秫秸杆放在箱子前边，给它挡风。可是，狼一见，就用爪子把秫秸杆都扒拉到旁边去了。老人以为它不明白，又给它挡上了，可又被它给扒拉一边去了。

反复几次都是这样。

这时，老人又寻思开了。

它总是要比人耐冷，不能只用人耐冷的程度来看待它。就是不用，你给它挡上，它扒拉到旁边去，也就是了。可它要是需要挡，咱没有给它挡，它就没有办法了。要是让它受伤害了，可就是咱的失误了。所以，咱宁可自己先费点事，也要给它挡上。

顺其自然，老人和母狼的接触，越来越顺利了。

一年半后，有几天，他突然观察到，母狼总有些佝偻着腰。细一看，明白了：原来是箱子小了，狼的腰挺不起来。接着，猛然间，他又进一步明白了：这是狼的身体长大了，贪长了。他也高兴了，心里在默默地盼望着，快点长大，快点长大，好给我交配下崽。

明白这个情况后，他赶紧托J市的一个朋友，给它置换了一个高、宽各一米多、近两米长的大铁笼子。这下子，母狼快乐得不得了啦。它在笼子里翻身打滚来回转悠、蹦达了好一会儿。当天晚上还多吃了不少东西。

第一篇9.青梅竹马（3）

由于环境比过去好多了，不长时间后，它的食量也增加了，性格上也比过去有了很大的变化，和老人感情明显增进，逐渐地爱和老人接触了，看老人来了，它就主动和老人贴蹭身子、贴脸、舔手掌、撒娇，躺着让老人给它抓跳蚤、揉肚子。

有时，要是散放在院子里，见到老人外出归来，它竟会像忘掉了世界上所有的东西一样，“嗖”地一下，蹿到老人的脚下，又扑又咬。接着，就是在地上来回地猛蹿、猛跑；翻来覆去地打滚、折腾，激动得发狂。像人一样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要求老人对它爱抚和亲近，直到老人抱着它为止。

母狼的听觉非常灵敏。起初有一段时间，每当王贵祥老人外出有一会儿工夫后，他的老伴就会听到母狼身上的铁链子“哗哗”地响起来，她感到奇怪。时间长了，她就开始注意了。后来，每当觉察到母狼站起身，来回走动，把铁链弄得“哗哗”响时，她就知道进城的老王已出了城北门，往回家的路上走了。而每次过30分钟左右，老人必定从3公里之外的县城回到家。

母狼长大了以后，和通常的狼一样，外型上与狗的区别日益明显了。

面部黄白色，耳朵直立，比狗的尖挺、短小。胸宽、腰细，小腹部非常平坦。四肢挺拔，两条后腿略高于前腿，个头适中。被毛为草白色，非常顺溜。眉宇舒展清秀，嘴部尖长，嘴丫子宽。上唇两侧被毛多呈毛茸茸的浅白色。这一点，最突出地让人感到它暴怒时会展露出的一种肃杀之气和阴狠形象。整个身材显得十分精干、利索。而在平时，它就像一个中等身高、苗条身段、秀外慧中、温顺贤淑的未成年的标致女性。它的外眼角比狗的向上斜许多，俗称吊眼。这也是狼类形象的一大共同面部特征。

通常狼眼睛的颜色不是单一、固定的，是变化多样的浅杂色。白天，狼的眼珠是浅黄色的；眼仁是淡蓝灰色的，和北方成熟的野山葡萄色泽相似；但整个眼光的颜色，是随着光线变化而变化的。夜间眼光发绿，这是狼类在夜晚时的最大特征。

和大型体的狗相比，狼的尾巴短粗，平时垂直，俗称狼尾巴梢子。紧张、愤怒时，狼的尾巴会扬起、上翘。表示恭敬、问候和礼貌时，双耳并贴后倒，但尾巴不摇动，不像狗那样。表示亲近时，用身子蹭对方。被毛的颜色也随着季节的变化而变化，多呈黄色及黄白、灰、青相间的杂黄色，也有黑色，白色——始终同所处地域季节中草木颜色近似。脖子短粗，腿细长，爪子较大，爪垫厚实。走路非常平稳、轻盈，到你跟前时，也没声音。其他部位形态与狗差不多。

狼的体重一般达四十多公斤。如含尾部长度，身长一般达1.5米，身高80公分，肩高一米左右。公狼身材一般比母狼大五分之一左右。狼主要食肉，夏季偶吃嫩草、嫩芽和浆果。吃东西主要是吞。食量很大，一次可吞吃十多公斤肉。狼的头部很硬，腿部、腰部易被打折，有“铁头”、“豆腐腰”、“麻杆腿”之称。

狼的视觉、听觉和嗅觉十分灵敏。嗅觉灵敏度是人的一万多倍。狼跑得很快，时速能达50公里左右。

在没有直接见过狼的人的眼里，在通常的情况下，如果母狼低着头，稍微夹起点尾巴，走在人群中，是不容易被发现是狼的。如果它再眯着眼睛，就更不容易被发现是狼了。如果它在人群中，趴在地上闭着眼睛，或者伪装睡着了，就很难被发现是狼。如果它要是有意地，用一种什么东西，对自己比较明显的相貌上的特征稍加遮掩，或摆出什么样的掩饰姿势，譬如侧身踡卧在地上，将尾巴藏到后腿里侧，将头随意性地埋藏在异物之间，或者是深深地埋藏在自己的腹部或者是胯裆部，那么即使是专家，要是在不经意间，也不会发现它是狼的。因为，单从被毛的颜色上看，是不太容易引起人的注意的，是非常容易被忽视的。

第一篇12.忘情于大自然（1）

一年半后，为了使它的精神状态进一步活跃起来，老人又开始让它接触更广阔的外界自然环境。为了保险和安全起见，老人几乎都是专门选择人少清静的早晨领它外出。

老人第一次把它领到外面的大树林子里时，它异常欢快，连蹦带跳，好像把什么都忘掉了似的。体态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轻盈、潇洒，眼神里放射出从来没有过的、无比喜悦的光芒。见到野地、坑沟、土坡、花草、树木、水流，都非常喜爱、亲昵。狂热、急促、来回反复地亲吻它们，和它们贴身子，蹭身子。在地上横躺竖卧，东摇西摆，翻来覆去地品味、感觉，打滚、放松、舒展、蹦跳，无比惬意，无比欢心，好像回到了阔别和想往已久的老家一样，与自然景色完全地融合在一起了。它还用爪子把地面扒出一个小坑，把头伸到里边，使劲儿地嗅闻，好像是在闻地气。当看到各种鸟儿在树上叫、在林中穿梭、在天上飞、在空中盘旋时，它的眼神总是那么长久地、贪婪地注视它们。令人为它喜悦，也对它产生同情、怜悯，为它感到心酸。

回来时，它边走边嗅，依依不舍。时而还回头张望那些它玩得尽兴的地方。看到它这样喜欢自然，喜欢自在，喜欢在外面嬉耍，老人很高兴，感到自己又找到了可以和它更深接触的环境和机会，对它的习性也更加熟悉了，它与自己的感情也更贴近了。

然而，看到、想到这些时，不知为什么，老人鼻子一酸，竟然流出了泪水，他赶忙将泪水拭去，低下了头。这情景，没有被欢快中的母狼看到。回到家里后，老人又专门给它制作了一条更长一点的铁链，以便在带它到室外玩耍的时候让它更自在一些。

因为，老人觉得自己的家居地域不同于大的深山僻野、草原森林或别的什么人烟稀少的地方。屋后的大小树林面积有限，周围不远是村民住宅和驻军及家属区，加上老人考虑到自己的年龄已大，体力有限，所以在带领母狼到树林子里散步游玩时，为了安全起见，不随意将铁链子松开，也较少徒步长距离远行；或经常像年轻人那样，大胆随意放松地做一些强体力、高难度、疏放似的训练或游戏。

所以，老人在尽量让它玩得痛快的同时，也从来没有失手使它伤过人。至少也是要在确有价值、能够绝对保证安全的时间、地点、场合条件下，才能适当的放松。由此，老人心里有时也生出莫名的感叹和遗憾。他说：“我常常想，年轻那会儿，我要是能得到它，可就好了。那时，我家住的地方空场大，森林、草场、山坡、丘陵多，我也贪玩。我一定领它玩个痛快、过瘾。让它得到在人间里能够得到的最大的快乐和满足。尽力地把它训练到自我感觉本领最高超、最厉害、最能耐的程度。然后，再领它去打猎，那就痛快了。

同性相斥。狼与狗近似。在林中，遇到别的狗们时，老人对它看得自然很紧。但实践证明，母狼从不胡乱招惹是非。而别的狗们对它也都不歧视，甚至都有点像敬而远之，很少随意地接近它，更没有敢骚扰它的。

由此，老人对它渐渐地放心了。也尽量地寻找、利用和创造条件，领它到野外去开心。他们格外珍惜每次外出的机会，总是把外出活动搞得非常随意、适度，让母狼痛快，得到身心上的放松，能量上的释放，感觉上的满足。由此，一些活动给他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和记忆。

第一篇12.忘情于大自然（2）

一次大暴雨过后，老人在家里听到了来自附近的不少的青蛙鸣叫声。他灵机一动，出门来到屋后小树林察看。果然，他发现屋后树林的洼地里有不少积水，水里边有不少的大小青蛙。“呱”、“呱”地叫得正欢呢！他立刻乐了，急忙回家把母狼牵出来，领到水洼边，让它看。

母狼见了，乐得两眼放光。它龇牙咧嘴，跳进水里，伸长了舌头，一口一个，一连串叼上来六七个个头比较大的青蛙。但它并没有立刻将它们吃下去，而是先把它们放到离水洼远一点的地上，然后背对着水洼，挡住青蛙跑回水洼的去路。之后，它先用爪子将青蛙按大小个头排队。小的在前，大的在后。谁要是一动，它就用牙齿轻轻地咬一下。再动，再咬，直到不动为止。青蛙被咬过的地方，呈现出淡红的牙印。青蛙不动以后，它就开始围着青蛙转圈看。这几只青蛙背部共呈绿、黄、褐红三种颜色。它们个个肥美光鲜，像被人以大块海贝肉作主料，再以各种辅料烹调烧制出来的、味美可口的精典造型贡品肉。让人看了馋涎欲滴。

可奇怪的是，以前并没有见过青蛙的母狼，此时却不急着吃，而是认真地端详起它们来。

母狼有时站着从上往下看，有时走近了，趴着，眼睛盯紧了，细看。神情非常专注，像要一下子把它们的模样清清楚楚地、全部地、永久地印入眼睛里一样。

其中，对青蛙的正面、即面部看的时间最长，然后是背部。

之后，它又用爪子把青蛙逐个扒拉个底朝天。青蛙的光滑白嫩的肚皮油亮亮地翻露在它的面前，就像煮熟、切好了的白条猪上的几大块预制肥肉，就等着被主人最后加工完了，大口地吞吃品嚼了。

再之后，它又逐个把青蛙扒拉过来，回复正面，用爪子轻轻地把它们往水洼方向拨弄。拨弄完了，它自己却趴在地上，用眼睛静静地盯着它们。仍不像是要去吃它们的样子，倒好像是在等着看什么。结果，当看到它们蹿、爬、蹦、跳，快要到水洼边沿了，刚往水里跳起来时，它就一个前扑，冲上去将它们挨个一口吞掉。百发百中，并且连嚼都不嚼，利索透了。接着，它又跳进水里，接连吞掉了几只跳起来的青蛙后，才满意地晃晃头，不再吃了。随着青蛙们爬动、跳起后的被接连“击毙”，老人醒悟啦。他说：“它这样做，不仅是吃，也是要熟悉它们，记住它们。”

而母狼倒显得挺无所谓。

老人看它爱吃青蛙，就又特意从附近找来一根大树枝，给它挑上来一只大个青蛙。老人满以为它会很高兴地把青蛙一口吞掉，可没有想到的是，母狼看了一眼后，却没有吃。老人一愣，又试了一下，母狼还是不吃。老人自言自语道：“嗬，它还有够哇？它可能是吃饱了，不吃就不吃了吧。青蛙对人是有益处的。今天是为了让你高兴，以后就不能让你吃了，还等着它吃蚊子呐。不然，伏天到了，林子里可是够受的。”

一天清晨，老人领着母狼到附近的林间野地里散步。因为出来得比较早，看林地里没有旁人，老人就摘下了挂在母狼脖套上的链绳钩，让它自由自在地游走。

正当老人在前边漫步时，突然，他听到后边“嗖”地一声响。老人正要回头看是怎么回事时，又感到自己的右脚鞋跟处被碰了一下。老人回过头来一看，原来是母狼在自己的后面，它嘴里还咬着一条红绿黑颜色相间的野鸡脖子蛇。老人看了一下地表土上的爪印后明白了，原来是母狼正在后边慢慢地游走时，发现从老人右侧，快速地向老人爬行过来的这条蛇。当蛇嘴里的毒信子刚刚要触到老人的脚跟时，母狼便“嗖” 的一下扑了过来，咬住了它。老人感到的被碰了一下，就是母狼扑蛇时触动的。老人心里正暗自感谢母狼对自己的保护时，却见母狼已在翻来覆去地摆弄着被咬死的蛇。后来的事情说明，正是由此，母狼记住了这种东西。

第一篇12.忘情于大自然（3）

又一天黄昏，老人也是带母狼在树林子里散步时，母狼突然间停住了脚步，屏住了呼吸，歙动着鼻翼，似乎在感觉着什么。接着，它立刻用身子蹭了一下老人的腿，让老人带它向左边方向快走。老人跟它走了一百多米远后才知道，原来母狼看到了一个黄鼠洞口，就在与他们距离还挺远的土坎下。来到洞口后，母狼不乐意走了。老人估计它可能是看到有黄鼠进到这个洞里去了，所以它不想走，它想要逮住黄鼠。

老人就决定陪它等等，和它一起守在洞口处。可母狼并没有守在这里的意思，还是要往前走，老人就糊涂了：“你不是要在这儿等吗？”母狼先是点了一下头，可随即又立刻摇了摇头，还是拉着老人往前走。可刚走没有几步，母狼又不走了。老人又要问时，母狼已经趴了下来，不走了。老人一寻思，才慢慢地明白过来了。原来，母狼是要在距离洞口远一点的地方守候。

母狼守着洞口的时候，样子似睡非睡，下颏几乎全部贴到了地面上，两只前爪和两只后爪踡着趴在地上，远看和睡觉完全一样。只有到它跟前时，只有熟悉它的人才能发现，它的鼻翼有时是微微歙动的；它的半闭着的两只眼睛，眼皮时而微微眨动一下，但眼仁始终是很亮的；两只耳朵偶然地微动一下；呼吸十分轻微，多数时间是屏住的。老人说，它这是在全神贯注地用鼻子嗅闻气味，用耳朵、用身体听取、感知地下的音波。

就像地道战和铁道游击战中，用埋大缸、把耳朵贴在铁轨上听声一样，来感觉和推测黄鼠的动向。

看到和明白了这些，老人心里对母狼真是深深地佩服。他暗暗地感叹道：“到底是狼啊！天生不用人教！看来以后要有好戏看了！”

他们等了约莫有一二十分钟，母狼的尾巴突然上翘了，还没等老人反应过来，一只从头到尾足有一尺多长、平时很少见到的大黄鼠已在母狼的口中猛烈地摆动、挣扎起来。而母狼则不动声色，随它摆动、挣扎。等到黄鼠渐渐地停止了挣扎后，母狼张了一下嘴，把它吐到了地上。这是一只母黄鼠。

接着，母狼又是一番上下左右、翻来覆去、多角度、全方位、细细地察看、摆弄，然后才将它从头到尾一口吞进肚里。母狼在风格上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从精神需求上全部得到了满足之后，才能考虑从肉体上得到满足。这两样都得到满足了，才算充分、圆满地结束战斗。

可这次，它并没有像那次吃完青蛙那样较快地就走了，而是还在附近转来转去，没有立刻要走的意思。

此刻，老人已经明白过来了：它可能是感觉附近还有黄鼠，还要抓吃。老人看看天色已晚，就对它说：“回家吧。过两天再来，争取多抓几个。”一听这话，母狼高兴了，一个劲儿地用身子磨蹭老人的大腿。老人的意思是，黄鼠也是精明的，刚被咬死了一只，里边就是还有黄鼠也不会跟着再出来了。再等下去也没有啥用。而母狼就像理解了老人的意思，还挺乐意照办。

过了几天，一个下午，老人又领着它来了。可来了以后，母狼对那个洞口已经不感兴趣了，只是简单地对它看了一眼，就要改变方向。它一个劲儿地拽着老人，在那个洞口的周围转大圈。老人心里明白它的意思。它是认为黄鼠已经不会再用那个洞口了，在那个洞口附近不很远的地方，一定还会有别的洞口。老人就跟着它转。转了大约有30来分钟的时候，突然间，母狼在毛石堆砌成的一长溜荒废的破屋子中，露在树林子里的墙垛的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第一篇12.忘情于大自然（4）

老人一看，这里除了有几个半截烂树桩子及桩子上的嫩绿的树芽子就是毛石墙、墙窟窿，窟窿内外的脏泥土、湿漉漉的青灰色勾缝水泥、片片绿泥青苔，哪有什么洞口哇，它停在这里干什么呢？正在老人纳闷儿的时候，母狼又拽着他走。当老人跟它走了有三四十步远，来到那个洞口西南边灌木丛里一棵葱绿的扒拉棵树下时，母狼不动了。它又像上次抓黄鼠那样，悄悄地趴伏在一边。这次，老人比上次经心了，他尽量地屏住呼吸，稳住神，随着母狼的目光望去。

果然，在灌木丛深处，有数百根枝条的树棵子里，铺展着一大片杂草的缝隙中，有一个近似圆形的洞口。洞口外面的老土中，沥沥拉拉地拌有一些新土。老人隐约看到，洞口里边有一个黄色的小脑袋，约莫有鸭蛋那么大，忽闪着两个黄豆粒大的小圆眼睛，露了出来。可此时母狼并没有动。那个黄鼠的脑袋向外面四周张头探脑地观察了一会儿，最后，用爪子扒开杂草，将身子全部钻出洞来，又用爪子将杂草铺盖在洞口后，正要扭身，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母狼尾尖翘起，老人还未待细瞧，五六米远的距离，已在母狼的一个穿越中变成了零距离。一个雄性大黄鼠已在母狼口中，淌下了血滴……

正当老人惊讶之时，母狼已叼着黄鼠来到老人身旁。老人拾起链绳后，它又拽着老人扭头就走。老人不知何故，只好跟它走。一边走一边想，它不吃了黄鼠，还叼着它干什么呢？正当老人寻思时，他们又来到了来时经过的那段旁边有烂树桩子的毛石墙处。这时，母狼将叼着的黄鼠放到了地上，又用嘴将黄鼠的嘴叉子豁开，血流到了地上不少。老人以为它只吃肉不吃血，血流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再吃肉。可过后，母狼却躲到有绿泥青苔处的毛石墙根下趴着去了。但老人看得出，它的眼睛、鼻子、耳朵可都没有闲着——时刻准备者。突然，母狼的尾巴尖翘起来了！老人知道它又有活动了。不过这次活动和以前不同。母狼的身子几乎是侧贴着毛石墙身穿扑的。母狼竟然咬断了一条蛇，而且又是一条野鸡脖子蛇，并且比上次咬得还狠。蛇身花色，红绿黄黑相间。蛇头往下的七八寸处，已和后边身子分开了。蛇嘴里的毒信子也已经发僵地耷拉在外边。此时老人的心里才慢慢地想明白了。老人猜测到，母狼刚才路过这里时，就已经发现了这里的墙窟窿里有蛇。抓到黄鼠后，又把黄鼠叼到这里来，让它把血流淌到地上其用意是要用鼠血的腥气味将蛇引出来，再将它干掉，一举两得。结果说明，老人的猜测没有错。

母狼刚要吞掉黄鼠和蛇，可又停住了，接着，又若有所思地很快地吞掉了黄鼠，但却没有吃蛇，而是将蛇扔到了树丛里。之后拽着老人快步走了。到家时已是黄昏，老人想到母狼一定很渴了，就急忙到屋里给母狼的食盆里盛水。

可抬头一看，母狼并没有像以往那样赶紧来喝，而是在和“黑背” 公狼狗亲吻私语呢！好像是在对它说外边如何如何好玩呢！老人看了一愣，乐了，又索性把母狼的链子往外拽出来一些，让母狼可以和“黑背”贴得更近。

这又使老人产生了要把它和“黑背”一起带出去玩耍的想法，以便使它们进一步加深接触、增进友谊、和谐相处。

后来的事实说明，母狼先后抓住、咬死并吃掉的两只大黄鼠，是一个窝的“男女”主人。当老人领着母狼并加上“黑背”又很快来到林子里的时候，它们又看到了三只小黄鼠在灌木丛里缓慢地、艰难地挪动。见状，“黑背”立刻冲了上去。正当“黑背”要动口时，母狼却“哼”了一声。听到“哼”的声音，“黑背”立刻住了口，扭头面向着“母狼”。只见母狼来到“黑背”面前，和“黑背”面对面，停顿了一会儿后，“黑背”尾巴立刻欢快地摇动了起来，放弃了吃小黄鼠的动作，就又跟着母狼走了。老人也随着母狼走了。老人边走边想母狼刚才的意思。猛然间，老人明白了，刚才母狼大概是告诉“黑背”：不要吃了，它们还小，吃了也没有多大意思。要是把它们都吃了，以后不就没有了吗？想到这里，老人快走了几步，又突然间停住了脚步，向刚才看到小黄鼠的地方及附近四周地上扫视了一遍。当看到那三只小黄鼠还在地上慢慢地、艰难地移动时，他脱下了旧上衣，将那三只小黄鼠抓起来，放在上面带回家后，将它们先放在了竹篮里，之后，又给竹篮铺上了牛皮纸，在牛皮纸上撒了些小米、高粱米、碎黄豆、芝麻……见状，小黄鼠们立刻动起来，边窜边“咔嚓、咔嚓”地咀嚼起来。 “黑背”在一边看得发愣，而母狼则乐不可支。它又是围着老人转圈，又是站立起来，亲他的脸、肩、胳膊、手；又是磨蹭老人的大腿；鼻翼耸起，嘴巴张着，上唇龇开，牙齿外露，眯着眼睛，两耳后伸，鼻子里边发出“哼哼”的满意声，浑身被毛格外光滑顺溜，和老人亲近无比，好像有说不完的感谢话、知己话。

后来，老人又带母狼和“黑背”经过那?时，再没有碰到过黄鼠。

老人说：“那几只小黄鼠肯定是没有大鼠喂食了，饿得受不了啦，自己出来找食了。先前让母狼吃掉的两只大鼠，肯定是它们的爹妈呀！”值得感慨的是，这几只意外收养起来的小黄鼠，后来成了母狼和“黑背”们的小伙伴，给它们解除了不少的单调寂寞，带来了不少的快乐，陪伴它们度过了两三年的光景，也成了老人家里的一个景物和乐趣。不久，老人看到母狼和“黑背”们经常向竹篮里张望。特别是母狼，似乎觉得这样也不过瘾，还时常变换着方向和角度，向上窜蹦着，俯视窥望它们……老人知道它们是对小黄鼠很感兴趣，甚至喜欢的不得了后，就又专门用微粗一点的铁丝，给小黄鼠们编制了一个方形小笼子，像宠物那样，把它们阳光透明地挂放了起来。

这下子，母狼和“黑背”们可以随时随地地看着它们的一切了，自然更加高兴。因为平时令它们开胃的小东西是生活在地面下的，它们是无法看到黄鼠的日常生活的全过程的。偶尔看到，也只能是惊慌奔命的一瞬间，绝没有可以引人欣赏的美感可言。因此，黄鼠的日常生活情景对它们来说，具有很浓郁的神秘感。能够随时这样地看到它们，过去只能是梦想。如今梦想却成了现实，既可望梅止渴，又可开心取乐，就像人类揣在兜里的玩具一样，随时可以把玩，实在是同类中的幸事、美事，它们能不欢喜吗？

“天敌变家人”。老人能够对它们理解到这种程度，它们能不感到由衷的欣慰和幸福吗？它们经常围着黄鼠笼子转来转去，跳来跳去，张望不停。可以欣赏它们的一切，探秘它们异性之间的……

小黄鼠们也经常盯着它们，上上下下，蹦来跳去，“吱吱”叫唤，总好像是在以自己的语言和它们平等、热烈地交流、讨论、争吵、维护着什么！院子里热闹多了！

老人又说：“小黄鼠当然不能和母狼比，但也很机警啊！来人、有动静时，它们也都有反应啊！也会焦急蹦跳、‘吱吱’报警啊！这都多亏母狼手下留情，会过日子，不做绝事呀！”

第一篇14.陌路英雄（1）

这天早上，老人领它出去玩。雨后，庄稼、野草开始拔节似的疯长起来。穿过屋后闷热的高粱地，刚走到野草地边上的岔路口时，看到一条半大的黑底白花本地狗，迎面十分恐慌地跑来。它耷拉着双耳，边跑边回头，好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当见到母狼时，它似乎更为惊慌。不，简直是有些不知所措、慌不择路。慌忙之中，它晃了一下头后，竟违心地掉头往回跑。这下子，母狼来气了。它似乎最讨厌这种一见风吹草动便着急忙慌地乱下定义和结论的举动。

它正在狐疑，并准备挣脱链绳去追时，又看到花狗的后边有一条比花狗和自己的身材都大得多的黑瘦的大公狗，正在紧紧地追赶着花狗。大黑狗两只眼睛直勾勾、阴森森的，和通常的狗不一样。跑起来时，它的尾巴也耷拉着，没有翘起来。

让人看着，它就像一个病态的半大老头儿，已经病得受不了啦。非要一个小青年把自己身上的肉让它咬一口，让它好受好受才行。否则，它绝不会善罢甘休，并且非要强行咬它一口不可似的。样子又可气又可怜，又可鄙又可恨。

可不管怎么样，它这样做是要伤害到无辜的花狗的，是不行的，是没有道理的，不管不行。

眼见大黑狗就要追上花狗，已经深思熟虑、拿定主意的母狼，尾巴立刻撅了起来。它双耳后展，上唇上提，牙齿外露，头部微低，一收前腿，猛蹬后腿，一下子挣脱了链绳！有生以来，从没有过地挣脱了链绳！

冲着大黑狗急奔了过去！没有回应老人的惊唤！

可到了跟前，它却出人意料地一愣，不是立刻扑上去，而是快速地做了个后撤。

接着，它迂回起来。围着大黑狗，左顾右盼，进退躲让，东游西转，声东击西地扯起了拉锯战。大黑狗有点像喝醉了的酒懵，虽然步履踉跄、目光呆滞、涎水下流、吐沫飞溅，但下口却是又横又狠。有时咬错东西，也不像通常的狗那样立刻放下。而是继续地“咔咔”咬!什么时候它咬的东西被别的东西刮掉了，才算得了。

看着它的怪模怪样，母狼真是大为扫兴，无心再和它斗下去。可一看到待在旁边的花狗的可怜样儿，它又不得不维持着和黑狗的拉锯战。

终于，母狼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可能它是想，自己还要去远处锻炼身体、亲近大地、呼吸新鲜空气呢！这可是自己通常每天的健康生存必修课呀！是每天的最大的乐趣所在呀！是自己最珍惜的时光，是自己心中神圣不可忽略的事情啊！老是这样的斗来斗去，算是怎么一回事呢？自己要是老待在这里扯闲篇，丢掉自己的生活主题，那多不值得呀！自己必须尽快地终止这种无聊的游戏，不然实在是既耽误工夫又有伤大雅风度，丢不起这个脸啊！不是自己的本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自己根本也不想吃它的肉，赌它的气，对它逞什么能耐！只不过是刚开始一见到它，以为它是以大欺小，不讲道德，没有狗道，丧尽天良，气就不打一处来，帮着狗狗打抱不平，保护弱小呢！

可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估计这个酒懵得酒醒了以后才能停止对花狗的追咬。可是，从眼前的情况看，它根本没有可以很快醒酒的征象，怎么办呢？

想来想去，它忽然想到和“黑背”闹着玩时的事来。对了，钻它的空当，吓唬它一下子——不，不能，不能吓唬！因为如果吓唬不住，还得再咬它；还得叫它受二遍疼，还不如一下子给它咬疼了，叫它一下子动不了啦，疼一下子得啦！对，就这样！只有这样，花狗才能脱离危险，不再被追咬。

第一篇14.陌路英雄（2）

啊，对了！别咬它的筋骨，不然它就残了。咬它的肉，对！就咬它大腿里侧的肉，又厚又疼，它肯定得停下来，还死不了。过些日子就会好的。这里面的毛细血管多，既敏感，又容易恢复。舍不出一头来，就保不住另一头哇！总比咬死强啊！总比让花狗受无辜伤害好得多呀！难道花狗的命还不如它疼一下值钱吗？哪头轻哪头重啊？酒醒了后，它就明白了。说不定，两弊相比，它还会对我的魄力、对我的当机立断、对我这如此高明的大义凛然之举表示感叹和钦佩呢。因为，这毕竟是为它规避了一个犯严重错误的机会。

想到这里，它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开始有意识地、大动作地逗弄起大黑狗来。只见它快速低头侧冲，以头部为武器，猛一下子，向后拨倒大黑狗的两只前腿，将大黑狗弄了个嘴啃地；又一下子，将大黑狗的两只后腿拨向前边，将大黑狗弄了个后坐；又一个猛地钻拱、站立，从大黑狗肚子底下将大黑狗扛倒在地；一个大扑跃，来到右边；一个高跳，落到它前边；又一个高跳，落到它后边；又一个腾空跃起，叫它不知所向！一个侧滚翻，让大黑狗扑了个空；一个前空翻，躲过了大黑狗的又一个猛扑；但不论是在大黑狗的哪一边，它都和大黑狗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绝不让大黑狗与自己的距离缩短分毫。

特别是，它仿佛是在绝对地避免同大黑狗的面孔、即正面接触。仿佛是懒得看它的长相，厌恶它那张不洁净的嘴脸似的，抑或是闻不得它那张嘴里呼出的酒气似的，总是不把自己的正面给它，让它摸不着自己的头脑。

突然，母狼好像是无意中要跃过一道高塄，并冲着那道高塄仿佛使足了力气：低头俯首、收缩前腿、猛蹬后腿、好似一定会腾起多高，跃过那道高塄后立刻走掉似的。大黑狗急忙跟着而过。

可没想到的是，母狼根本就没有跃过那道高塄。先前的动作和姿势只是摆了个样子。当它看到大黑狗傻乎乎地腾起老高，将要跃过高塄时，它轻轻地用两只前爪，往塄上一拄，两只后腿向下一蹬，向上蹿去，就听“咔哧”一声，凌空咬中了大黑狗的右大腿根部下面。也几乎是同时，母狼立刻又松开口，闪跳到了一旁。

这时，只见大黑狗大头朝下，一下子猛栽了下去。接着，又是连滚了几个滚，戳倒在地上。它抻拉着右后腿，往前蹭了几步后，便完全地躺倒在地上，呼呼地喘粗气了。

右大腿一抖一抖地哆嗦着；根部下面，渗出了殷殷鲜血……

可见母狼的攻击非常成功。因为，既疼倒了大黑狗，又流血不多。很可能，它只是用四颗虎牙咬了一下后，便立刻松开啦。而别的牙根本没使用。

此刻，老人赶了上来。见状大吃一惊：感到母狼可能是惹祸了！

正疑惑时，听到对面传过来一阵阵的大呼小叫声：“看着了，看着了，刚才它在那跳来的！”

紧跟着，步子杂乱地奔过来一群人，足有四五十人。

他们中有拿着棍子的，有拿着铁锹的，有拿着镐的，都是农村的男人。

正当老人更加紧张时，后边又跟过来了几个警察和大夫模样的人。

老人只觉得一阵眩晕，忙一边一手按住胸口，另一只手按住太阳穴。

正当老人等着应付麻烦和责问时，一个年轻男人走上来，问他：“大爷，这狗是您的狼给咬的吗？”老人一听耳熟，忙惊惧地回答说：“啊，对不起，大侄儿，是我没看好。你该咋地就咋地吧。大爷受着。”“什么呀，大爷，看您说哪儿去了？您不认识我了吗？我不是老纪的朋友嘛？”老人一听，愣住了。接着，他定一定神，仔细地端详了一下那个年轻男人，“你是纪科长的部下，管食堂的——”“是呀，我是小张啊！小狼崽不还是我给您抓的吗？”

第一篇14.陌路英雄（3）

这一下老人彻底想起来了，忙说：“啊，对！对！看在纪科长的面子上，你还得照顾一下大爷呀！”“看您，越说越远了，说哪儿去了。别说不是那么回事呀，就是那么回事也好说呀！”

一听不是那么回事，老人觉得话里有话，就不再说什么了。

这时，老人才发现，这些人可能是专门为大黑狗的事来的，要不为什么还有警察和大夫呢？

见到老人对自己张大了询问的眼睛，小张开始说话了：

“这两条狗都是我的。这大黑狗是种狗，养了好几年了，也配了不少狗。这眼下不是夏天又到了吗？前些日子，我领它到一个朋友那儿，给发情的母狗配种。

“配的时候，就不像以前那样顺利。配过后，半个多月时，发现它和以前不一样了。狂躁不安，常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反常举动。还闷闷不乐，忧忧郁郁，总自个躲到一边发呆去。刚开始还以为它是对那个交配的母狗恋情呢，寻思过几天也就忘了，就没拿这些当回事。可后来，看它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我就紧张了。它再不像以前那样听话了，还总吃碎石渣、土面儿、木头、泥土……你说它，它就像没听见一样。该咋地还咋地。后又开始成天到外边去瞎晃悠。这不，前几天人家找上门来了。说它要咬人家的驴，多亏驴尥蹶子，没让它咬着。

“回家后，看它身上整的埋里埋汰的，我就端来大水盆，要给它洗一洗。可它更不像从前了。还又吼又叫，不让洗。最后，竟张牙舞爪地跑了。叫小花去叫它，它还咬小花。联想起它这二十多天来的事，我感觉不对劲，这才赶紧给派出所和兽医站打了电话，请他们来给它检查检查，看看是不是得了狂犬病。”

这时，刚才还在使劲挣扎的大黑狗，已经几乎没有了什么劲头。它的尾巴紧紧地夹在两条后腿中间，口里涎水流到地上一小片。身子仿佛转眼间萎缩了许多。面部痛苦地抽搐着。嘴一张一合地艰难地呼吸着。小花狗躲在一边，好像是惊惧发呆，又好像是不知所以地看着大黑狗。

母狼此时的表情显得异常宁静。它静静地蹲坐在老人身旁，目不斜视。它来到人间后，在野外，还没有与这么多的人在一起待过。此刻，它仿佛丢掉了一切幻想，等待着承担任何责任——不怕承担任何责任。它仿佛觉得，自己没有做任何没理的事。自己和小花狗从来都不认识。到现在，也还没有正眼瞅它一下呢。我救它，完全是打抱不平，问心无愧。与以往不同的是，它面部上偶尔有些激动和微微的兴奋。同时，又有点像在想些什么。老人说：“估计它可能是由于看到了小张的到来，而想起了自己的几个姐妹们吧？是在思念它们吧？”

大夫说：“听介绍，看症状，大黑狗确实像得了狂犬病。看样子，它的生命维持不了多长时间了。也就是一会儿的事。要是不挨这一口，它还许能多挺一会儿。可是，那就给小花增添了危险。因为得了这种病，意识混乱，爱攻击人和牲畜。这种病春夏季发病多，常与狗的性交活动有关。说不定，它就是因为配狗造成的。”

正说着时，有人忽然大声说：“狗死了！”

人们一看，果然，大黑狗已经没有了呼吸，嘴巴上都是白沫子。大夫不让大伙接触，说是怕万一被传染上狂犬病病毒。

还说：“这个狼很精啊！你看它身上，一点狗身上的脏东西也没有。而且，咱在这儿待这么长时间了，它也不往跟前凑。这可能是动物的本能啊！”

“是呀！那家伙可精了。”这时，人群里一个文化人模样的男青年说：“刚才，我在地里挖苣荬菜时，忽然听到‘呼哧呼哧’的声音。我抬头转圈一看，原来是它们俩在打仗。我离得稍微远一点，以为是黄狗和黑狗在打仗，也没当回事。也没敢惹它们。可当中，就看着黄狗好像是在逗着黑狗玩呢。黑狗怎么扑它，它也不让黑狗沾边。它也不使劲往黑狗身边靠近。可黑狗不扑它，它还总是上前去逗弄黑狗。黑狗被戏弄得像个傻大个，又笨又拙，干挨累。我看着有点奇怪啦。你们过来一问，我才明白了。”

大夫接着说：“母狼确实精。它咬黑狗的大腿根部下面，是怕传染上狂犬病。一般来说，狼是不咬这个部位的。因为，狂犬病病毒主要是在病犬的脑组织及脊髓里。发病期及前后，它的唾液、呼吸道分泌物、被尿液污染的空气，都会引起人畜的感染，得病。如果它咬了黑狗的面部，特别是，它们平时擅长咬的颈部，被感染上狂犬病的可能性就极大。所以，它处处回避接触到这里。这更说明了它有这种本能。医学研究证明，狼、狐狸、鹿、蝙蝠等很多动物，感染这种病后，会发病死亡，还会扩大病毒传播。得上了，大多数就没个好了。”

黑狗死后，经医生对其进行相关尸检解剖，发现黑狗的脑组织中确有狂犬病病毒。

事后，不少人说：“多亏了王老汉这只狼了。不然，还不得传染开狂犬病啊！”

被母狼救了的花狗，记住了母狼对它的救命之恩。在野外见到母狼时，总是格外亲近。它成了母狼在野外生活中结交的唯一的一个狗朋友。

后来，经双方主人的撮合，它成了母狼的儿女亲家。

第一篇16.雪野深情（1）

1985年开年，一场飘飘洒洒、纷纷扬扬、断断续续下了一天多的鹅毛大雪，为宁城县城郊大地裹上了厚厚的一层银装。高高的白杨、垂柳、曲柳，低矮的灌木丛，万千枝条一律穿上了晶莹洁白的盛装。空旷的大地上，坡坡坎坎、沟沟塄塄悉数被掩盖在了厚厚的雪被下。太阳出来一照，雪面上到处闪烁着耀眼的白光。空气清新沁脾，呼吸畅通无比，格外令人振奋。

人老了睡眠少。这天，王贵祥老人起来得更早。可能是下了一天多的大雪，刺激了老人的交感神经，兴奋了老人的情绪。他打扫完了前院里的鸡棚、狗圈和地面上的积雪后，把母狼从笼子里牵出来，摘下链子，撒放在后院里的雪地上，让它和“黑背”们撒欢儿。

只见母狼一进到后院，立刻就像换了个模样似的。它连蹦带跳，连穿带扑地跃入雪地，低头弓腰撅腚地拱雪、舔雪、嗅雪，翻来覆去地打滚、抖毛、龇牙，大口地呼吸换气。好像是要用厚厚的积雪——这一珍贵的天然洗衣粉，洗去粘附在全身被毛上的所有尘污油渍；用强烈普照的太阳光线，杀灭除去口腔里的一切细菌和遗臭；让呼吸和血液循环系统来一个全面的吐故纳新，清肺润脾，新陈代谢。身子像人那样，俯首、抬头、挺胸、抻腰、伸腿、下胯。全身上下，波浪式起伏伸展，类似做俯卧撑。

接着，和“黑背”们猛玩了起来。撕咬揉滚，格杀搏斗，摸爬冲撞，四面出击，连连获胜。之后，咬着尾巴转圆圈，转着圆圈咬尾巴，前滚翻连着后滚翻，欢乐异常、激情四溢。不免让人联想起到野外觅食后的鸭子，经过在旱地上的一宿长途跋涉旅游，终于回到了阔别有时、鱼儿畅游的家乡小河边一样，比着赛似的“呷呷”叫着，“噼里啪啦”地抢着跳到清凌凌的河水里，啄鱼嬉虾解乏逗偶、洗澡翻筋斗，和“哗哗”的流水融成了欢乐一体的情景。也让人想起了寒假里孩子们在雪地上打雪仗，和大人们在雪浴和冬泳中，紧张激动的兴奋情形。

看到母狼这样喜欢在雪地里翻腾、戏耍，老人灵机一动，要再带领母狼和“黑背”一起到外面更敞亮的大雪地里溜达溜达，换换情致，好好过过瘾。“对！趁着起来得早，把它们几个也都领出去，新鲜新鲜，松弛松弛。”老人自语道。

老人把另几条“黑背”也领了出来。

一条母狼、四只狼狗先后跳出了院门。它们快步疾行。见到遍地银装素裹，原野开阔、平坦；各种景物高低错落，比院内强过百倍千倍时，霎时间兴奋陡增。母狼眼中更是放出了异样的光彩。

但此刻，当“黑背”和另几只狼狗相互对视，摩拳擦掌，刚要扑向雪野的时候，母狼却对它们发出了“呜”的一声。其他几只狼狗听到后，立刻止住脚步，回头望它。只见此刻母狼正仰着头，全神贯注地望着老人的眼睛，眼神里似乎在问：“就在这开始玩吗？”老人明白了它的意思，忙哈下腰，摸了摸它的头，眼神里对它洒下了微笑堪许的目光。随即直起身来，牵着母狼继续往前走。

狼狗们见状后，又立刻相互扫视了一下，低下了头，默无声息地挨排来到了老人身边，跟在了母狼身后。

离开家门三四里地时，老人领它们踏上了高出平地一尺左右的大田边上的野外开阔地。这片地方圆有几平方公里，周边是雪压枝条、随地势起伏高低不等、蜿蜒漫布的塔型、伞型、球型、蘑菇型乔木、半乔木、灌木丛、半灌木丛和蛇步型的枯草垄。

第一篇16.雪野深情（2）

这会儿，还没有别的人来。平展的雪面上，依稀清浅整洁地显露着些许没有被大雪覆盖上的白草尖、干枯了的胡场子草棵和破砖烂瓦边角类的民用建筑垃圾。狼狗们已经耐不住性子了，急得不停地用爪子抹雪、触地。见状，趁着清静，老人赶紧放开了它们。任它们尽情地在雪莽中追逐嬉戏、狂奔猛跑起来。

霎时间，雪地上蹚起条条奇形怪状的垄沟，扬起朵朵片片晶莹剔透的雪花、雪雾、雪尘。狼狗们憋着劲儿地奔腾跳跃、闪展腾挪。地面上倏忽间现出了无数盏朵朵盛开的梅花爪印、梅花枝干的线条，像水面上竞赛疾驶的只只划艇，无所顾忌、气力十足、理直气壮、争先恐后地向四面八方延伸、延伸、再延伸……有一字形的、三字形的、十字形的、圆形的、椭圆形的、弧形的、“8”字形的……时而速跑，时而缓冲，时而独行，时而列队……看着这些，很快地让人联想起英国资本主义农牧生产发展初期“跑马占山”式的“圈地”运动。它们要把以往对自由生活的渴望、想象和积蓄已久的拼搏活力，高密度地结合起来，施展发挥到最佳状态。

母狼暂时没有了它平时沉静肃穆的神情。只见它仰视了一下老人的眼睛，好像经过请示，得到了——“按照你自己的意志去做吧”的准许一样，略微扬动了一下粗壮的尾巴后，卯足全身的力气，昂头冲天激情地长嗥了一声：“呜————”

仿佛是在大声地打招呼，激动地告诉它昼思夜想的自然母亲：“妈妈，我来了，我来了！我想你呀！你的贴身小棉袄——你甚爱的失踪的女儿回来了，看你来了！我要全身心地扑向你温暖的怀抱，贴附在你那博大的胸膛，温暖你那思儿唤女的憔悴的心，陶冶你给孩子的天赋性情！要永远保持你赐予的自然本色！做你的忠实儿女！”

看到母狼如此激动，狼狗们也好像从中得到了极大的感染、激励和力量，飞跑玩闹得更动情、更理直气壮、更欢实了！

母狼后来居上，蓦然间便窜到了前边。

狼狗们见状，立刻争先恐后地加劲猛跑起来。可正当他们为即将赶上母狼而渐露得意时，母狼却突然止住了脚步，令狼狗们大感惊疑和迷惑：它要干什么呢？

这时，已经越过了母狼的狼狗们，又纷纷急速地、甚至是打着趔趄地转弯、扭头，刹住了脚步。在已经划冲起来的片片团团的雪尘中，气喘吁吁地来到母狼跟前。它们看到，母狼正在嗅闻着被较薄的雪层覆盖着的几点尿痕。少顷，母狼扬起了头，朝着西北一处灌木较多、土丘起伏的地方急驰过去。

狼狗们见状，也紧紧地跟着冲了过去。快要冲到相距较近的两三个土丘附近时，母狼发现土丘当中的漫沟里，好像立着一对轻微晃动的黑色的狗耳朵尖。很快，它又发现跟前还有一对黄色的狗耳朵尖。又很快地，两个颜色的狗耳朵距离，一下子放大了不少。母狼似乎一下子明白了，它们两个好像在这里干什么呢！啊，对了！一定是以前“黑背”趴骑在自己身上，使劲冲动的那种事。

于是，母狼放慢了脚步，似乎要弄个明白，看看那到底是一种什么事。可快要到跟前，并且看清了它们确是两条狗，要跟它们打招呼、请教时，它们两个却露出了惊慌失措的样子，互相望了一眼后，撒腿要跑。这时，母狼冲它俩“呜”了一声，意思是：“喂，你们是谁呀？在这干什么哪？怎么要跑哇？”可一听它叫，两条狗却真的跑了起来！

第一篇16.雪野深情（3）

这一跑不要紧，却引起了母狼的极度气恼、藐视和反感。它立刻追了上去。母狼好像在想，我又没对你们怎么地，你们跑什么？问你句话还不行吗？你们还跑过我了么？太不尊重狼了！我今天非要叫你见识见识不可！

见母狼追了上去，狼狗们也来了劲，跟着勇猛地追了上去。

很快，母狼到了它们跟前。

这时，只见母狼低着头，抿着嘴，阴森着眼睛，悄无声息，步步稳健地逼近那条黑色的大公狗。它瞪起那对吊眼，闪烁着恩威莫测的眼神，围着它转了两圈后，突然间，对着它的脖颈张开了血盆大口……

此刻，只见大公狗“噗”的一下，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人意料的姿态。它不但没有迅速躲避，反而快速主动地、躺倒在了母狼的口下。两只前爪并拢，没挨地的后腿，高高地上扬，将自己大腿内侧、亦即自己全身最薄弱的地方——小腹部位，完全暴露无遗地展现给母狼了。

母狼见状后，立刻不屑一顾地抬起了头，皱起了眉，双目高高地望向远方。片刻，它又绕着它们俩，看着它们俩转了两圈。接着，将嘴对着它们的嘴停顿了瞬间，又扬起了头，若无其事地摆了摆。

这一切，好像是对它们说：“你们不行啊，不行！你们怕什么呢？我是那么可怕吗？真是把我气死了！你们跑什么呢？我又没把你们咋地，也没想把你们咋地呀！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吗？只不过是想同你们说几句话而已嘛！”

不一会儿，狼狗们也追了上来。

在此之前，那条公狗已经站立起来了。因为，潜意识中，它是不乐意叫同类们看见自己的窘样的。但它俩仍被吓得低头弓腰、夹尾巴，耳朵后伸，两眼圆睁，身上被毛直立，浑身颤抖，四肢不安地移动，一颠一倒地靠着转圈、退缩。

几只狼狗上去就要咬这两条狗。但猛然一看，母狼并没有撕咬它们俩的意思，只是威慑不解地看着它们俩，便立刻放下了阵势，落下了气势，但仍然围着它们俩转圈叫。意思也是问：“跑啥？跑啥？谁把你们咋地了？你们这不是污蔑我们吗？寒碜我们吗？没看看跟你们说话的是谁呀？”

这时，母狼来到了“黑背”面前，轻声地，但却是仍带有点气咻咻的模样，嘴对着“黑背”的嘴，对视了一会儿。之后，“黑背”快速跑回到刚才发现它俩的地方，发现地上有几点已经被踩乱了的液体，并散发出一些腥气味，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了。可当它正要返回告诉母狼时，母狼却已经回来并到了它跟前。听了“黑背”的话后，似懂非懂地侧过了头。

不一会儿，母狼独自向回跑了起来，而“黑背”则向狼狗们待的地方跑了去。“黑背”到了那里后，和狼狗们嘴对嘴地碰了几下，狼狗们立刻摇头摆尾起来，并对着那两条狗很轻地叫了几声。那两条狗立刻显现出很尴尬、窘迫的样子，微微地摆着头，晃晃尾巴。之后，“黑背”领着狼狗们往回返了。

刚返回不远，那两条狗本来已经开始走了，可这时却又回过头来，冲着母狼和狼狗们“汪汪” 地轻轻叫了几声。之后，母狼和“黑背”们也回头冲着它俩轻轻地叫了几声。

原来，母狼之所以先跑回来，是因为它发现老人没有跟上来，它感到不太对劲。它要先回来看看老人是不是有什么情况。果然，当它返回到快要接近老人放开它们的地方时，才发现老人已经用手打扫出来一小块平地，坐在地上的一块砖头上了。原来，老人一看它们跑起来了，就要加快点步子跟上来，好看着它们点，以防万一出点啥事。可不巧，老人一着急，刚快走几步，右脚便滑在了一块被薄雪浅盖上了的垃圾砖块上。

第一篇16.雪野深情（4）

老人只觉得脚踝骨处“酥”的一下，便跌倒在地。老人爬起来后，连忙用手扒拉扒拉脚上的雪土，揉了揉脚踝骨，想继续跟上去。可没有想到，刚开始并没有怎么太疼的脚踝骨处，却随着迈动，慢慢地越来越疼了起来，直到不敢再走路了。老人年轻时，曾经崴过脚。但一般都是活动活动就好了，所以这次崴脚，老人开始并没有很当一回事。以为过一会儿就会好了。没想到，脚踝骨后来却疼了起来。

老人想，可能是因为年纪太大了，身子骨疏松了的原因吧，只得自认倒霉，自我叹气。

要喊母狼和狼狗它们时，它们已经跑得飞快，并且已经跑出挺远了。没有办法，老人只好边用手揉脚踝，边耐心地等待母狼它们回来。由于血糖偏低，老人想，此刻要尽量减少活动，减少消耗，保持血糖平稳，免得又头晕。正当老人刚有点着急时，他见母狼独自跑回来了。

他又惊又喜，同时又有点奇怪，怎么就它自己回来了呢？

原来，母狼回来前，好像是先让“黑背”去告诉别的兄弟们，别欺负那两条狗，它们又没和咱怎么地，放它们走吧。它们可能是没见过我这模样的，被吓跑的。之后，领兄弟们赶紧回来，看老人有什么事，别叫老人着急。过了不太长时间，“黑背”们便都回来啦。

原来，“黑背”发现那两条狗是一对情侣。

它们是见雪快要停下来时，这里很肃静，人们又都还没有起来，便跑到这里来溜达，后来又偷了情的。因为，当中，它们回想到，以前在村子里时不方便，想做爱时，总好被人干扰，心惊肉跳地担忧害怕。这次正赶上母伴又处于发情期，要再不做，过了发情期，它们又生不了孩子了，又要往后拖延，还是没有爱的结晶。所以，灵机一动，触景生情，就选择了今天，选择了这里，在溜达后，做了爱。

没想到，眼见着它们的好事就要办得十全十美时，又出乎预料地遇到了母狼它们。真是好事多磨、有情狗难成眷属哇！正当它们感慨地寻思着，这要是完不了事，可叫它们撞个正着。真是倒霉，不顺！幸运的是，在母狼它们快要到跟前时，栓塞（炼裆）已经松脱，它俩才得以跑动。母狼在临来时嗅闻到的薄雪下的尿痕，就是母狗来时因激情涌动而溢出的尿液。在几个土丘之间的洼地处，雪地上的液体，也是它们在做爱后溢出的精液。

大公狗向母狼扬起后腿，是狗们表示屈服的意思。一般情况下，它们这类动物是不欺负示弱者的，这是它们的通则和公德。母狼皱眉，可能是它无意中看到了公狗的阴部，即生殖器所在。这是生理上未发育成熟的动物对异性的一种本能的逆反和排斥。

而母狼对“黑背”告诉它的事的不明白，是有原因的。

那两条狗回头冲它们叫，意思像是说，“够朋友，再见！”而母狼和“黑背”它们的回应像是说：“不好意思，对不起，请原谅！”

两条狗又下意识地相互对视了一下，各自面部都现出了非常难为情的样子。接着，又不由得使劲地摇了摇头，好像是在自我解脱：“嗐！别提了！为了孩子嘛！没看人家是谁呀？再说人家也没有把咱们怎么地呀？还得说是咱自己‘做贼心虚’呀！”

老人因脚踝骨痛，不能走路，就要叫“黑背”回家报信，让母狼与别的狗和自己在一起，等着家人来。可“黑背”因为不愿意离开母狼和老人，所以不想自己去，用嘴示意另一条“黑背”去报信。母狼看到它的意思后，立刻生气地对它“呜”了一声。无奈，“黑背”只得不情愿地、乖乖地、由慢至快地独自向家里跑去。

第一篇16.雪野深情（5）

老太太由于有病，不能外出，只有二儿子少山能外出，可他到城里农贸市场去了，等他回家后，才能来老人这里。

“黑背”走后不一会儿，本是晴朗的天空竟又沥沥拉拉地飘起了雪花。好像是还没有下够，没有下过瘾。雪花由小到大，越来越密。几条“黑背”见状，又兴奋了起来。它们摇着尾巴，不停地站立起来，舞动着两只前爪，张开大大的嘴丫，伸着长长的舌头，抢着、接着、舔着飘落的雪花。不断地伸舌、咋嘴地品尝着大自然普降给它们的甘霖。此刻，母狼肚子趴在老人的右脚上。肚子旁的雪花被身体的温度融化，出现了片片的洇痕。母狼目不转睛地看着狼狗们面向天空地伸展蹦跳，眼神中闪现出无限的羡慕、渴望……它没有接一口雪花，可口里的涎水却不断地滴落、滴落，将口下地面上的落雪融化了一片，渐渐地结成了一层薄冰，并且是那样地透明、晶莹……

母狼不时地翻过身来，用腹部的另一侧温暖老人的右脚踝骨处。

狼狗们偶然看到了母狼羡慕的眼神后，好像受到了鼓舞，蹦跳得更欢了。它们几次偶然看到了母狼的眼神后，蹦跳的速度也有慢了的时候。还曾几次不时地看了母狼几眼，觉得母狼今天有点不同往常。爱玩、敏感的母狼，以往都是先于它们发现、施展和玩弄新鲜的花样，今天是怎么了？没有被我们感染？没有情绪？不对呀！从它那早已让我们熟悉了的眼神中，我们看出来了，它是绝对喜欢雪花的呀！那它怎么不和我们一起来玩呢？难道它是被我们欢乐的情景陶醉了？忘了自我，陷入心理上的想象和享受的美妙意境？不愿失去，不愿动弹，心甘情愿地望梅止渴吗？

儿子来到这里时，已是一个小时以后了。而在这一个多小时里，母狼始终温顺地陪伴着老人，不断地为老人舔去脸上、头上、肩上、胸前、心口上的雪花。在一个多小时的等待中，老人竟然没有感到右脚踝骨处有多大的疼痛。

见老人儿子少山来了后，母狼先是站起身，看着他把老人扶了起来。母狼刚要扭身走开，可猛然看到少山脚下一滑，打了个趔趄，它刚要去用嘴薅，还好，到底是年轻人，身子灵活，少山急忙用手扶地，稳住了身子，没有倒下。他挺直身体，往地上一看，原来是母狼流下来的口水，上面结成了一个小冰疙瘩，他的脚踩上了滑的。少山把老人扶上了借来的驴车时，母狼才走开。

之后，只见母狼回头望了老人一眼，晃了晃头，又晃了晃身子，抻抻腰，伸伸腿，接着，冲着还在零零散散地飘落着的雪花，全身姿态花样翻新地向上蹦跳着，吞舔起来！

“黑背”们本已停顿了一会儿，可此时一见母狼这样，劲头又来了，又冲天跳了起来……可没过多一会儿，它们的劲头却渐渐地弱了下来，直至相继停住了蹦跳，在一边呆呆地看着母狼，后来又不约而同地相视了一下，似乎从中感悟到了什么，又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耷拉着头，好像头有点格外的重，在老人面前怎么使劲也抬不起来，直到默默地跟在母狼身后回家。

雪野上的太阳光线，把一切都映照得那么美好、含情……

儿子把老人送到村卫生所时，快嘴快舌的女卫生员感叹地说：“大爷体格可真是好哇！这么大年纪了，这么冷的天，又在冰天雪地里冻了这么长时间，脚上一点青紫淤血都没有，天天锻炼身体吧？要不就是一直用手在揉？”“没揉，就是狼肚子在上面趴着来的。干活人还锻炼啥？”老人忙回答说。

“噢！”卫生员听说后，沉吟道：“温热会使血液畅通，寒冷会使血流缓慢甚至快速黏稠、阻滞，压迫神经，使肌肉皮肤肿胀，导致疼痛。‘通则不痛，痛则不通’嘛！可狼也明白这种道理？它也有这个灵性？是不是它有野外生存中自我保护的遗传基因呢？可能是狼用肚子给您温暖的缘故吧？”

懂些疗法的老人听了后，笑了：“危难见真情啊！”

通过到野外玩耍，母狼更加亲近和信任老人了。以后，每当打开笼子门时，它都非常高兴。门一开，它就摇头晃脑地自己跳出来；回来时，叫它进去，它就“腾”地一下跳进去。它越来越听老人的话了。老人叫它怎样它就怎样。老人给他带脖圈时，不让它动，它就不动；偶尔碰疼时，它也就是往前窜一下，并不太使劲动；平常情况下，怎样碰它也不动。就像对老人多么信任、多么认可、多么理解、对自己目前的安全多么放心、多么不容置疑似的。

而且时间长了之后，母狼也更愿意和“黑背”在一起。与别的狼狗们的情感浓度则远不如和“黑背”，意味也不一样。和“黑背”狼狗玩耍、撕咬起来，难解难分、如胶似漆，细腻倍加。和别的狼狗就不行。

与母狼和“黑背”晨游，增添了母狼追求生活的情趣，增进了母狼对老人的感情和友谊，促进了母狼和“黑背”的感情深化。

老人对母狼的亲和、关爱、体贴，赢得了母狼对自己的信任、依恋、顺从、亲近和维护。

老人从宁城农贸市场买东西回?，把它从笼子里拉出来，给它喂新鲜的猪肺叶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吃时，母狼看到老人腿上、脚上有什么落叶尘土，就立即用舌头去舔。当老人微笑着蹲下来，用手拍拍它的头，表示赞赏和夸奖时，它竟乐得站立起来，将两只前爪搭在老人的肩上，亲吻老人的两颊。之后，又舔它在老人肩上留下的不干净的爪印。老人偶尔外出串门时间长了，没回来时，它就会闷闷不乐，较长时间地趴着，不爱动、不爱吃东西。

为了等老人回来，它有时两三天不吃东西。平时它不愿亲近的人摆弄不了它，特别是在这个时候，家里别的人给它东西吃，它连头都不抬。有时让家里人不知所措，一趟一趟地来回跑。它看了心忙，有时站起来，边用前爪拍打家里人，边从嘴里发出不太好听的吭唧声，家人才明白。平时，谁要是对老人不顺从、不恭敬、不礼貌或者有抵触埋怨情绪，母狼见了后，表情上就会对他（她）有不悦的反应，甚至咧嘴、龇牙、瞪眼、呼叫，表示不满和威吓！对不够尊重老人的外来人更是这样。

老人从来没有打过它。

第一篇18.窗前明“月光”

躺在床上的王贵祥老人怎么也睡不着觉了。今天是住院的第三天。连续输液后，他的精神好了一些。由于时常为母狼遭干扰、受刺激的事情发愁，老人的眩晕症状时而出现。医生告诉他要注意休息。前几天，纪纲听说后，把他接到了疗养院，叫他在这里待几天，养养身子。可他心里总是放不下母狼。这天晚上，拔掉输液针头后，他又惦念起母狼来，半天睡不着觉，点着灯，望着窗前过道南边的树木花草影子出神。为了让他待得舒适些，纪纲特意为他腾出了一个单间，也免得因为睡不着觉，总点灯，让别的疗养员有意见。可这样一来，他对母狼想得越发厉害起来。他的头有些痛了。为了强制自己睡着，他闭了电灯。可灯刚一闭，他却发现窗外黑乎乎的花草树木丛中，由远而近地出现了两个亮点，上下左右地晃动着。起初他没太在意，他以为那是查房的护士在拿着微型手电筒巡查病房。

可过了一会儿，他还是睡不着，心里乱得很。于是，他又坐了起来。这时，他猛然发现，刚才看到的亮点仿佛已经停留在窗前过道南边的花草树木丛中不动啦，并且是那样的熟悉。

“难道是它？这么巧？”老人想。

可这儿离家有二十多里地远呢，它能找到这里来吗？他又回顾了一下纪纲到家里接自己时，自己同母狼说话时的情景。母狼听自己说话时，开始头部微微地动了一下，之后便一动不动了。似乎是在很认真地听着话，但又有些像是心不在焉。最后还有意无意地看了纪纲两眼，便将头扭向一边，又仿佛是在聚精会神地想着什么。自己和纪纲出门时，母狼连看也没看，叫他感到有些意外。

这时，窗前的亮点突然不见了。正当他感到纳闷时，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原来是护士来查房了。护士走后，他闭上了眼睛。可刚一闭眼，心里又乱了起来。没办法，他只得又坐了起来。这时，他猛然发现，窗前树木花草中的亮点又出现了。并且越来越亮，简直和月光比起赛来啦！可能是月亮离得太远了，而它离得太近了的缘故吧！他越来越感到那亮点就是母狼的双眼。他扭身下床，向窗前走过去。可是还没等他走到窗前，走廊里的屋门已经被轻轻地敲响了。老人完全明瞭地转身去开了门。门开了，随即亮点立刻放大在老人眼前，母狼一下子扑到老人身上。老人急忙一手扶着母狼，一手打开门边上的屋灯开关。老人流泪了，在这种特殊的地方相见，使他们的亲情更浓了。老人知道，刚才，亮点的忽隐忽现，是母狼在躲避着护士。“看来这是心灵感应啊！”老人暗叹道。

可母狼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原来，老人走后，母狼就不吃不喝。老人的老伴儿记着老人的话，对它好言好语好态度，喂它好东西，可它还是啥也不吃。每天在笼子里转磨，身上的被毛刮在笼子上一些，也缠绕在脖套上一些，还经常向笼子外张望。老人的老伴儿一看，怕它弄出病来，就在这天晚上，把在外边干活的儿子少山叫了来。

见了少山，母狼的情绪好了一点。少山为它摘下链绳，整理被毛后，它吃了一些东西。见它吃东西，老太太放心了，回屋去了。少山又同它说了几句话，告诉它不要着急，老人只是在纪纲那儿养几天，过几天就会回来。听到这话时，母狼微微地愣了一下，没有别的什么大的反应，好像是早就知道了似的。见状，少山又回屋去给它取食物了。可当他把食物取出来时，母狼已经不见了。

这下子，少山和老太太着急了。他们看到后门的门闩已被拨开，门还向里边虚掩着时，猜出来了。这是母狼用爪子拨开后，又给关上的。他们急了一会儿后，少山安慰了一下母亲，就骑上自行车，连夜向疗养院赶来。边赶边想，这多亏是在夜间，那里又都有猛长着的树木花草，往里一藏，谁也看不见。不然，要是在白天，到处都是人，就可能不好办了。得趁着黑夜没啥人，赶紧把它接回来，也免得万一出什么事。

到了疗养院门口，少山说是来看父亲，才被允许进去。可母狼是怎么进来的？又怎么领它出去呢？少山和老人猜不准，也犯了愁。最后，决定赶紧走，免得让狼吓着人，就实打实招地向门卫说明吧！可刚一把母狼领出楼门不远，正要向正门走过去时，母狼却不跟他走啦，而是拽着他，向另一处院墙下的树木花草方向走去。少山只好边推着自行车，边顺从着它。当走到门旁边一处墙根下的排水口时，母狼停住了脚步，冲着他望了一眼后，紧缩了一下身子，钻了出去。这情景，看得少山笑得直咧嘴，他急忙向门外走去。出了门口，母狼正在一边草丛里等待着他。

第二天，知道母狼来过后，纪纲感慨地说：“真神哪！多亏留下了这一只……”

第一篇19.绝对“发情”（1）

到1985年5月，母狼两岁时，老人看他它大了，和“黑背”又一直相处得很好，便想要让它和“黑背”交配。

当时，村里很多人知道后，都不约而同地劝他说：“不行，白扯，没用，配不了；狗的精虫在狼的身上活不了；狼长大了，把它卖了吧；狼油好，把它耗油吧！别再异想天开了！你是不知道咋折腾好了！”

仍然有人说出了一些让人感到是非含混、不伦不类、不好判断的话，还有一些恐吓的话。还是有不少人要出高价买他的狼。老人没听这些劝告，也没有精力很认真地往深处想他们的话，更不想卖掉狼。他坚持要让它和“黑背”交配，要取得更大的成功。

看到那些人当着老人面说否定话的时候，母狼似乎听明白了其中的意味，显得很不高兴，甚至有些生气。它尾尖上翘，鼻子上提，嘴唇咧开，牙齿外露，两耳向斜后方直伸，怒目圆睁，目光逼人，口里发出“呜呜”的威吓声。

见来人对它的威吓反应还不够大，母狼立刻趴卧在地，凝神屏气，尾巴微动，狼狗们立刻俯视围拢过来，一派神秘的肃杀之气。见状，那些人不寒而栗，瞠目结舌，只得退却。

可当时，狼没打花（发情）。老人求成心切，就反复来回地琢磨着：它怎么还不发情呢？怎样才能让母狼发情呢？

思来想去，他灵机一动，终于想到：“有用药给猪催情的。对猪能用药催情；狼就不行吗？它不也是动物吗？虽然它不是一般的家养动物，可它毕竟也是动物呀!也是有血有肉的东西呀!”

“催情可是科技手段哪！”

“哪个动物不受科技的制约呀？它要是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肯定也能受用。再说，它和家养的狗也很接近，没有多大的不同。试一试又何妨呢？就是不行，也不会有什么坏处呀?不行就再等着呗!可万一要是行呢，那不就妥了吗？”

看来，这主要还是取决于自己。别人说的没有依据。当初，他们还说狼不能养，可我现在不是一直养得很好吗？对于那些没养过狼的人，给狼打针催情是不可思议的；可对于自己，还不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这也不过就是再往前走一点儿罢了，没啥希奇的。还是按自己的主意办吧，没错，准没事。

老人的一番透彻心骨的冥思苦想，终于使他由最初的感觉上升到了理性的思维，也使他认定了自己的想法是有道理的，是可以试一试的。利与弊的分析、评判，使他基本上否定了弊，肯定了利，趋向了利。

他决心要用催情剂催一下。

但关键是打针这一关，不知道母狼能不能让打？他粗略考虑了一下，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

从自己和母狼接触以来，一切都是向越来越好的态势发展。母狼对自己的信任是没有问题的，是完全禁得起推敲的。它对我几乎没有任何不可以信赖的缘由，更不可能无端生出是非。因为那不符合它的本性。虽说打针是它没见过的举动，是头一回，人对此有时也会紧张，但母狼也是有过比这一举动更强烈得多、刺激得多的经历的。对于疼痛，它是有着天生超人的忍耐力的。所以，打针对于它来说，是程度很低的、几乎微不足道的刺激，它是不会有什么过度的敏感的。只不过是形式上陌生一点罢了，疏倏间也就过去啦。

于是，他就到县兽医站买药，可是没买到。后来，在县农业生产资料公司商店上班的一个常来看狼的姓王的青年，听到他的想法后，给他弄来一针催情剂。

第一篇19.绝对“发情”（2）

因为毕竟没有给母狼打针的经验，注射之前，老人还是身不由己地对已有的想法又仔细地思考和回想了一下，还是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

应该说，这在自然界里面，是一个很有趣味、很难得的珍贵镜头。

那天早晨，空气特别清新，让人倍感轻松爽快。他把母狼从院子里领出来，带到附近的树林里，拴在树上。

周围嫩绿的草地上，成千上万株微微摇动的各种小草和朵朵娇艳的黄红蓝粉紫各色的苦菜花、高粱菊、步步登高一类的野花，温馨和煦地散布点缀其间，和母狼恬静的性格，在晨光的照耀下相映成趣。母狼在大自然的怀抱里似乎深深地陶醉了。它仿佛格外痴迷地倚立在老人的身旁，任凭老人为它的生命之旅添写更加多彩迷人的篇章。

头上的树枝树叶虽然绿影婆娑，轻盈漫舞，格外多情迷人，可平时并没有怎么引起他们的注意。但今天却不知是怎么一回事，老人看见它们，却是感到格外清新自然美好。也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和爱屋及乌的缘故吧，老人总感觉它们今天也特通人性。

此时，它们好像是在有意识地为老人和母狼遮风避雨、防备万一，当保护伞。这使他的心情变得平和怡然。

他非常和蔼而又简洁地对它说：“你别动，我给你打针。”母狼顺从地听任了他的摆布。因怕狼万一被针扎疼时，反咬自己，他就站在狼的左侧腰部旁边，朝狼右侧的颈部肌肉处注射。他先用手指分开毛，露出它的皮肉，再把针头稳当地插进去。刚一进针时，母狼浑身一哆嗦，他就说：“你别动”，狼就立刻一动不动了。他把药液慢慢地推进去了。针拔出后，他又用手给打针处轻轻地揉摸了一分钟左右。

老人的设想没有落空。注射取得了意外的顺利成功！并且，这很可能是一个……

顺其自然，使老人赢得了母狼对他的至尊至亲至信，使他与实现自己的最终愿望越来越近了。此刻，如果说，自然界中有神灵，那么此时，它也一定会在一个什么隐秘幽静的高处，惊喜地瞪大眼睛，静静地关注着他们。并且，还悄悄地为他们喝彩、叫好、祝贺呢！

因为，这是它的孩子们——自然界中的最高级、最精明的动物，在巧借智慧的力量和手段来实现自己的意志。在为自然界中的另一种最惹人瞩目的动物和在人间常见的另一种动物的联姻，做媒介介子。来创造自然界中动物世界里的爱的奇迹，来增进自然界中动物世界里的爱的友谊。并且，这是自然界中动物世界里，最引人遐想，甚至让人浮想联翩的爱的事物。

老人开始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期待着。

老人开始专心地观察母狼。

老人的推理果然应验了。到注射完了的第六天时，母狼开始有变化了。它的眼睛和以前比显得特别亮，特别有神。它时而长嗥，时而厌食，时而兴奋，时而喘粗气，并且越来越显得躁动不安起来。

第一篇20.绝对“婚配”（1）

这是人间难得见到的奇遇。

母狼似乎感到自己的身上有的地方有了和以前不太一样的感觉了。继而，它又感到，仿佛全身的热血都在超常地奔涌；浑身变得越来越不自在、越来越不能自主了。

它知道，这不是它的自身的能量使然，而是一种莫名的烈火，在它身体里的助燃和推进。

它知道，这是它的亲爱的主人那天在树林里为它的身上注入了一种魔力的缘故。这是它一段时间以来，就已在冥冥之中幻觉过、闪现过、后来又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地闪现出来的一种萌动、意识——只是这种感觉来得突然了一点……

它深深地明白，这是主人对自己的爱护和帮助。他不愿亏待和耽误自己。而且，他还想让自己早些得到生命中的一种美妙的感觉，早些实现自身的性能的价值。

它不但不能像以前那样安静随意地行走、坐卧了，而且身上的热能似乎还在继续不断地、越来越快地升腾、扩展、膨胀。

它好像需要进行前所未有的、爆发似的宣泄、运动，身体才能变得好受、舒适、畅快、淋漓、惬意。它知道，这样的宣泄和运动，可能是一种享受式的，是一种美妙绝伦的享受式的。不，其本身就是一种谁都想得到的享受！并且，这一切必须要借助外力，才能实现与奏效。它渴望这宣泄和运动的一天早日到来。它要在这一天到来的时候，尽情地享受、宣泄、运动、体验、品味……

这种欲望越来越迫切，越来越难以克制了。它的阴门肿胀得难受了，它不时地舔弄。结果是稍稍的舒适了一点后，却更加刺激了它的欲望。像有无数条微妙细密的良性小虫，在不断地做集团式的缓慢游动，要从身体里面出去，寻找到更广阔的生存空间。为此，它们把身体里面当作海底世界，把四周空间当作出路通道，把周围皮肤皱褶当作前进路上的崇山峻岭，相互间争先恐后、左冲右突、左扒右蹬地在上面攀爬，踩踏，挤弄得它刺刺的，痒痒的，缩胀不断，难以忍受。它想得更强烈了。它需要即刻有一股强大的外来力量迅疾进入到里面，和它们形成合力，快些地冲出这个世界，让自己畅快地潇洒起来，进入到新的安逸状态。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似乎来得早了一点，似乎有一点让自己被动。但这是好事，早一点又有什么不好呢？被动一点又有什么呢？这不是先进了吗？这不是超前了吗？这不是多得了吗？这不是让自己“合适”了吗？可是那个事该是什么样的感觉呢？我怎么使劲想也想不清楚呢？

突然，它想起了那回在野外雪地上遇到那两条狗的事。 它明白了，它们那时候可能也和我现在一样。当时“黑背”对我说的，可能也是这么回事。它又一想，多亏我们不是莽撞的动物。不然，那时就兴许伤害了人家。怪不得我们放它们走了以后，它们还回头谢谢我们，和我们喊再见！真有意思。

那时，我真傻！可我现在怎么办呢？

最初，有几天，它时常有意无意地靠在老人的身上，摩擦自己的阴部。有时，它还抬起后腿，在老人翘起的二郎腿上、脚上摩擦自己的阴部。

不久，它又总是舔自己的处女宝，舔自己的乳头。有时，它竟像吃奶一样，使劲地、似乎是有滋有味地、很像回事地、左右反复地吮吸自己的处女宝。还总是随意地张开两只后腿，到处去蹭它的那个地方。它的外阴已经肿胀得有些厉害了，它的情绪已经比开始烦躁得多了。

第一篇20.绝对“婚配”（2）

一次，它躺下来，让老人给它挠痒的时候，老人发现，它的处女宝处流出了少许液态物。当它看到了老人的眼神后，急忙低头，朝自己的那个地方看了一眼。之后，一下子将那个东西舔了去。并且，很快扭头，发出略带羞涩和娇憨般的不乐意的哼唧声。

接着，躲到一边，静静地、出神地待着去了。

老人兴奋了。他似乎有些浪漫地想到，它已开始进入求偶前的蒙昧状态了。这就是即将拉开的成熟发展的序幕前的幕幔，是过渡到常规发展的正剧的纬纱！一旦它突破了这一关，自己就可以开心开怀、大功告成了！

母狼的动作有些笨拙了！它的头晃来晃去，最后常常是把头朝向了“黑背”。

看来，它想来想去，总是想到“黑背”。

它似乎在不断地自言自语。看那个“黑背”大哥，长的身强力壮，面庞周正，胸宽腰细，标致无比，好像与自己关系最亲近。从小到大，它对自己都很好。它多么高大威猛啊！特别是它的那个东西，怎么那么迷人哪？走起路来，摆来摆去，晃里晃荡，耀武扬威，总像所向无敌似的，总像什么都不怕似的，总像雄心十足似的。和我们比，一点都不隐秘、掩饰，让人难以琢磨。可它的容貌长得好像跟我有点不一样，像眼珠的颜色，还有……它会不会帮助自己呢？应该会吧?可是不会又该怎么办呢？唉，还是等等，忍忍再说吧。可是，自己受不了啦……

嗐，不管那些了，试一试再说!

不对！不用试，它一定会帮助自己的！母狼很快地又否定了自己的担心。原来，刚才它似乎突然间又想起了什么！又似乎猛然间进一步明白了什么！

它想起来了，小的时候，“黑背”曾趴在它的身上，冲着它使劲地晃动，累得呼呼直喘气。当时，自己还不太明白它是什么意思，只以为它是在和自己亲近，和自己玩痛快一点的花样罢了。现在看来，它那时就是这个意思，只是自己还不太懂，还不知道配合，真傻！那么，现在自己懂了，尽管被动了一点，也应该去找它。自己去找它，不就等于自己把当年的无知向它做一个说明，向它做一个道歉，再用行动做一个了断、挽回和弥补吗？这不是正好吗？说不定，它还会很高兴呢！想到这里，母狼消除了自己对“黑背”的猜测和担忧。

于是，它就像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一样，见到“黑背”就叫，就奔；而“黑背”公狼狗果然也回应它、叫它、奔它。它俩之间，就像“心有灵犀一点通”似的！母狼乐坏了！

见到这些，老人心中非常高兴，暗想：“我的‘阴谋诡计’终于成功了，心血到底没有白费，瞧好吧……”

为了进一步培养情绪，等待和促进母狼生理机能反应和发展的最佳状态，老人把拴着它们的链子放长了，使它们达到半身性接触的程度。

它俩到一起后，缠缠绵绵，相互亲吻、轻柔爱抚、摩擦身体、嗅闻对方的“宝贝”。长时间地耳鬓厮磨，似乎在娓娓地倾诉着各自的心理和生理上的感觉、苦恼；委婉、哀怨地述说着对对方的相思、渴求、责怪；豪放地描述着对未来的想象、憧憬和愿望……

“黑背”的积极响应和默契配合表明，母狼的不安和躁动，早已被“黑背”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它似乎已在心里发问过:“哎呀，你在急什么哪?有什么难处不能跟我说吗?看你转来转去的，多让人看着着急呀！咱们俩两小无猜呀!难道你忘记了，咱们俩还在一个笼子里住过呢！你虽然是狼，是异族，可那咱也是亲戚呀!多少年前，咱们可能是一个祖宗啊！由此而论，你应该是我的小妹妹呀!再说了，咱俩关系最近、感情最好啦!你不找我，那找谁呀?我会对你很好的！再说，除了我，你找谁我也不放心哪！”

第一篇20.绝对“婚配”（3）

到给母狼注射后的第八天时，老人看到母狼的阴部红润肿胀起来了，出现分泌物了，也更加坐卧不宁了！觉得它快要可以交配了。

按常规，做过母亲的狗，在发情第八天时交配，可以怀胎。没有做过母亲的狗，发情15天至20天后交配，可以怀胎。照此理看待这只母狼，最起码应到它发情20天后再配，才能怀胎。

可老人等不及了，在母狼发情刚满8天的时候，就鬼使神差地让母狼和“黑背”交配了。

连配4天，很顺利。

它们自然都很主动，很乐意，谁也没有反常，谁也不咬谁。真可谓青梅竹马，两厢情愿，天设地造，水到渠成。

第一天交配时，它们都很急迫，但又都有些紧张、激动、呆板和慌乱，甚至笨拙。好像一点沉得住气的样子都没有。母狼忙乱地把自己的后半身送给“黑背”。身体不时地抖动，把尾巴偏向一侧，###潮湿，频频开闭，光鲜滑润，颜色由浓变淡……

“黑背”的阳物失控地显露着。两个睾丸几乎完全龟缩到了炮筒的根部。外表已不见了平时的皱褶，圆滑得像一对打磨了很久的闪着暗淡光亮的小型黑色鹅卵石。它用两只前爪使劲地搂抱着母狼的后腰部，两个伙伴自幼培养、建立和凝结起来的情感底线，要被足力的炮火轰开了、解放了！而且，同时，这情感就会又在炮火中涅槃、升华，发生质变，连缀、凝结得更加牢固，更加结实，更加可靠了！

然而，这天的交配虽然成功了，但并不轻松，也不很惬意，并且相互间似乎还都有些尴尬。渐渐地，它们俩又鬼使神差地靠到了一起，互相察看、嗅闻对方的“宝贝”，摩擦安慰起来。感情的投入，已经显现出忘记自我、只求自在、不想天下事了。

第二天交配前，它们相互间急切不安地看着对方。来回转圈、摆头、抖动。恨不得一步冲到对方的跟前，重新细细地感受和品味昨天的那种体验。

交配比第一天进行得顺利了一点，但也并不够轻松和惬意。战斗结束后，离开战场时，相互间都恋恋不舍，边走边回头看着对方。似乎都有些歉疚感、自责感、焦躁感和不尽如意感。

第三天交配时，它们相互间似乎早已在心中悄悄地达成了某种默契。脚步也不忙乱了，头部也不乱摆动了，眼睛仿佛不很在意地平视对方。

但老人发现，在这与前两次比较的相对平静的同时，却有着非常不平静的地方。这就是双方的腹部和胸部都在轻轻地、但却是大幅度地起伏着!“黑背”上马比前两次要准确、稳当得多。下马后，双方比较平静，似乎都有了一定程度的认可和满足，但仍显出意犹未尽的表情。特别是母狼，甚至微有发愣，皱眉思索……

第四天交配时，同前三天比，就好像是换了个主儿似的。不仅是显得有些稳健，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从容不迫了。

它们有些不像是在交配，倒像是在心怀敌意地“迫害”对方。是在“解恨、解气”。像是要把前几次的所有的不如意、不满足、不痛快、不潇洒等损失，一下子都要在这一次里给挽回来。

它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母狼在狠命地让“黑背”发狠地帮助自己进行“宣泄和运动”；“黑背”在拼命地满足着母狼的期望和苛求。 并且，好像生怕不这样，会让这个难得的异族小妹妹由此而对自己产生什么不满，或留下什么怨艾，而不断地强化着“施暴”的力度……

一场战斗结束了。此时，“黑背”已是淋漓尽致，情绪高涨到了极亢奋的程度；母狼则对“黑背”显现出了浓郁的柔情，尽管稍带些许勉强、难为情……

它们先是相互轻松地慰藉、摩擦和依偎着。之后，相拥而卧。它们似乎都感到，相互之间，像是进行了一场程度很高的心领神会、不约而同的“自由式”才干展示，从中释放出了积蓄已久的大量的热能和神智；相互间得到了很高程度的认可和满足。相对过去，浑身清凉爽快极了，舒适无比、轻松无比、惬意无比、无尽的回味在心中，期盼着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钻研，是人类开启创造之门的钥匙。凭着这种精神，老人看到了母狼可驯化的更深层次，和自己夙愿可能会实现的希望。

第一篇21.无果花

这首次交配以后，母狼和“黑背”的性格都有了一些明显的变化。

它们都好像长大了一样。虽然还是比较爱动，但是比过去要安静了不少。

特别是母狼，出现了过去几乎没有过的长时间的沉思状。

有时，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它已静静地趴在了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只是偶然间，突然把目光转向了“黑背”，流露出异样、亲切、询问、猜测、或者似看似不看的眼神。好像在琢磨着：“以前没有想到它还会有那样大的力气。要是它能总那样，那可就太好了！那就省得自己不好受时……它那样可比自己捉弄好受、爽快多了。”

此时，它的身子不自主地震动了一下，还又愣了一下神。

接着，它又似乎自言自语起来：“可它还能不能那样，可不是它说了算哪！那得——”它不由得把头抬起来，又使劲地、尽量地、高高地抬起来，隔着窗玻璃，望着正在屋里面忙碌的王贵祥老人。

微微地停顿了一会儿后，它又很快地把头放了下来，侧躺在地上，放松似的躺着。好像完全放心地、又充满信心、并且信心十足地躺着、想着。

好像在心里说着：“等着吧，不用着急，他会体贴和理解自己的，他会给自己安排好的。过去自己还不懂事、不明白的时候，他不也是为自己想到了、做到了吗？就怕它着急。”它又把头扭向了“黑背”。

它好像发现，自己想“黑背”、看“黑背”的时候，往往能和“黑背”的眼神对上。仿佛此时，它也和自己的心情完全一样。

而“黑背”在这首次交配过后不久，有时显得很急躁，并时常望着母狼转来转去。

它好像在说：“哎呀！我的好妹妹呀！你可把我给逗苦了！你说这可咋整啊？出不来进不去的！你得跟他说呀！我跟他说不行，我没有你的面子大！”

而每当此时，母狼只是冲着“黑背”微微地晃晃头。之后，便是静静地、目不转睛地看着“黑背”。

仿佛是在安慰和告诉它说：“等着吧，耐心地等着吧。先忍一忍，克制克制，他还会给我们安排的。他给我们安排的，肯定会比我们自己要求的更好。你现在使劲地着急，到那个时候，劲都用没了，不行了，别说你要失望、痛苦，也会给我带来失望和痛苦。他没准还会让你‘退下’！再说，咱们也要总结一下。这次开始的时候，我那里头怎么有些干涩呀？后来虽然好多了，可也不是理想到家呀！”

有时，“黑背”会对它急剧地摇头晃脑，仿佛在向母狼诉说和辩解：“……是你的缘故，我的感受也和你一样。我绝不是单单地只想还那样，我是感觉有一种什么说不出来的空落落的东西，在等着我们去面对……”

结果表明，母狼这次交配虽然顺利，但它并没有怀孕，是开了一朵没有结下果实的花，没有得到老人所久已期待的附加值。

后来，老人才想起，母狼的“初潮”还没有来过呢！

也就是说，母狼在这次交配前，自然生理机能还没有完全成熟的反应呢！

“嗐，真是瞎忙活！越忙越出差儿！这不是闹出了天大的笑话吗？这事要是说出去，还不叫人笑话掉下巴啊？恐怕连信都没有人敢相信哪！真是老糊涂了！真是，真是……”老人尴尬地连连自责。

怎么办？老人叹口气说：“还是耐心等待吧！”

但同时老人心里也有一个最大的知足、骄傲和自豪。这就是：“原来狼是可以驯化的！那么，过去人们怎么都说它不好整呢？看来这里边的事情可是不简单哪！多亏自己碰到了这只狼，要不自己上哪儿去知道狼不是那么坏呀，是不是可以驯服的呀？还不得听着人们骂它一辈子呀？真是幸运哪，该着哇！就得等着看下回了！”

第一篇22.初潮

老人在耐心地等待着。一些知情的人在幸灾乐祸，显示自己有先见之明。甚至明知故问，讥讽他、揶揄他。他们“好像看到别人养的猫跑到自己的家里，为自己捉耗子一样，得意忘形”；“又好像用捡来的钱买东西，人家又多找给了自己成倍的钱一样”，高兴痛快，乐不可支……

其中，有几个毗邻的乡里人又先后来到他家说三道四。意思是还要花钱买他的母狼。

当中，有个人还话里有话地告诉他：“你老王头可别不知道好歹，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哇！”老王这个老实人此时也终于被激怒了。他压着气，反问那个人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呢？我这也是搞科学实验呢！是正当的！现在不像过去了，要不咱们可以找个地方说理去嘛！”

那个人说：“我一个大活人说的话你都听不明白，你还能搞科学实验吗？能叫母狼听明白、下崽吗？”说着，他抬起手，要拍打拍打老人的肩膀，加重点对老人的暗示。

可他刚要拍时，母狼“嗖”地一下站起，向他发起怒来。

只见它尾巴高高地翘起，颈上被毛中的毫针刷刷地立起来，身子硬楞楞地挺立，起鼻吊眼，虎牙裸露，双目圆睁，紧盯那个人，发出 “呼呼”的怒不可遏的威吓声。一副咄咄逼人、一触即发的“起爆”态势……

那人一看，立刻被吓得停住了手。紧张得满脸通红，汗都从额头、鼻尖冒出来了。张大了嘴，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太阳穴上的血管都像蚯蚓似的凸显了出来……片刻，他才尴尬地放下了停在半空中的手，机械地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心里渗出来的汗水，气急败坏地甩出了半句话：“走着瞧……”扔下了刚抽两口的“大重九”牌香烟，走了。

面对这些，老人依然故我，我行我素。

他盼望着冬天快点过去，春天快点到来。

终于有一天——1986年2月的一天，天晴日朗。老人在打扫院子，捡掉在地上的干树枝时，突然看见散放着的母狼的情状和往常有些不一样了。它似乎有了点什么心烦的事，老是动来动去，弄来弄去的。

它时而坐起，向下低头，舔自己小腹部和大腿内侧；时而侧身踡卧在地上，把头深深地埋插进两只后腿中间的胯裆处，舔弄着什么；时而站起来，不一会，又坐下了。又过了一会儿，又坐起来了。老人感到奇怪，就戴上老花镜，上前弯下腰去看。这一看不要紧，着实把老人吓了一大跳，原来母狼的小腹部和大腿内侧有血渍。

他先是以为它的小腹部或者是大腿内侧被什么东西刮碰伤了流的血。可再仔细一看，不但没有看到什么伤口，反而发现血渍不是碰的，而是从母狼阴道里流出来的血，被母狼舔了以后，造成的。

“啊？”这下子老人明白了，想起来了，乐极了！他难以按捺住自己内心的喜悦，连忙进屋向老伴儿说了“情况”！

原来流出来的是经血，是母狼的“初潮”！

是母狼自然生理机能完全成熟的反应！

他见母狼的自然生理机能已经成熟了，就大为放心了。就又赶紧抓住时机，继续让它和“黑背”交配。

第一篇23.“小别胜新婚”

这一次，它们相互之间的举止更为和谐顺利。特别是母狼，比上次还要主动得多，简直有些急不可耐。

它可能是琢磨明白了，这件事对它今后的生活、直至一生的生活意义非同寻常。它绝不只是感觉上的惬意，它还会带来亲情上的兴旺，生命的延续，生活中的乐趣和活力……

在老人每次为它打开笼子前和给“黑背”打开笼子时，它总是急得转来转去。

从阴道分泌物由红色变成稻草黄色，再到阴门充分肿胀、外翻，阴道分泌物减少，它总是两耳后伸，想立刻上前去同“黑背”接吻、亲昵、缠绕、嗅闻，有时还迫不及待地爬跨“黑背”，直到最后很快地把后半身让给“黑背”，频频排尿，一副“久别胜新婚”的激动不已样……

“黑背”爬跨时，母狼配合得更加默契，活泛，主动下塌腰部，以让“黑背”顺利进击。特别是，交配时进入栓塞状态不长时间后，母狼惊喜沉迷的表情，也要比首次明显不少，它半睁着双眼，目光柔和。鼻子上长时间地堆积着皱纹，鼻孔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哼哼声。微张着嘴，上唇上翘，露着牙齿，吐着气。身体绵软舒适地扭曲，退缩怡然，格外卖力，没有半点不安。沉迷得好像不知不觉地上了天堂，完全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把现实中的一切都远远的遗弃忘却了……

松脱后，“黑背”腰部凹陷，双方各自频频地舔舐……

这次交配进行的稳健程度和节奏与频率，同上次大大不同了。之前，老人认真地回顾和总结了上次的经验和教训，稳定了自己的心态，梳理了自己的思路，又汲取了狗交配的经验，制订和实施了全新的战略战术。不仅要保证交配成功，更重要的还是要特别注意保证交配的质量和效率。要让它们撒播下精华的种子，孕育出优良的后代。要保证它们后代的体能质量，将来能够跻身于世界同类的前列。要最大程度地做到对实验的稳操胜券。

这样，首先就要保证母狼和“黑背”有亢奋的激情、旺盛的精力、强健的体魄。

为此，老人不但每天都给它们增加了一定量的新鲜精品肉食，还特意杀了自己家养的两只老公鸡、三只养了多年的兔子，把它们的部分内脏、骨架和碎肉分成生、熟两样，喂给母狼和“黑背”。又从县水产研究所买来每天淘汰的、价格便宜的鱼虾杂碎，熬成汤给它们喝，让它们增加营养。

此外，还给它们调整和放宽了交配时间的间隔密度，让它们增加了交配的次数，增加了它们连战连捷的把握。

这次交配在很大程度上已不同于上次。几乎已没有了情绪、感情、体力和动作等方面的失误、周折与浪费。同时，也更加不像是在交配，而几乎完全是在宣泄。什么怀孕，什么柔情蜜意，似乎已成了过去的事情，已成了交配的副产品，已成了身外之物，已完全融化到了蓝天和白云之中，已是纯粹的、优化的、全程的“宣泄和运动”，更是刺激和……

这次一共配了九回。前三回是每天一次。后六回是隔一天或两天一次。

其中，第三次交配时栓塞（炼裆）的时间最长。这是因为前一天、即第二回交配结束后，为给它们好好地补充热能，让它们增强战斗力，他给“黑背”和母狼又增加了一些鸡肉、兔肉、鱼虾和牛羊下水汤等高级蛋白质营养美食。吃饱喝足后，老人又婉转柔和地、较早地引导它们俩分别歇息了。由于交配的疲乏和交配之后吃喝得更加适时、开胃、顺口，它俩都非常兴奋。吃喝时，它俩的尾巴欢快地来回摆动着，像随风招展的旗子，引人看得着迷，遐想。吃喝完后，它俩又贴着身子，美滋滋地、扭搭扭搭地回到了笼子里，很快就入睡了。

这一觉睡的时间最长，一共睡了七八个小时。醒来时，已是下午3点多了，比其他几回交配之后睡的时间长了两个多小时。吃了晚食后，又睡了一宿觉，精力恢复和储备得足足的了。

所以，这次栓塞时，两个伴侣，拉拉扯扯，不可开交，恐怕连一顿饭都吃完了，它们还没有松脱呢！引逗得院子里的别的狼狗们都目瞪口呆、馋涎欲滴，连借光得到的，平时难以吃到的美食都忘了吃了。好像看得如醉如痴了，给王贵祥老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纯粹的做爱，是一种综合性的意识和行为。是精神、体力和感觉上的高度集中、强度运动、极度享受，但同时也是精神和体力上的超强付出、艰辛劳顿和超常消耗。

而因为“黑背”和母狼在这些方面都有先前的足够的基础和条件，所以，它俩栓塞的时间长达近半个小时。比一般的栓塞时间长了十来分钟。

关于“栓塞”，在民间有这样的说法，“是因为母狗的阴门里带锁，能够把公狗的###锁住。母狗的锁不撒开，公狗的###拔不出来。”而实际上恰恰相反。原因主要不是在母狗身上，而是在公狗身上。公狗的###根部有两个很发达的海绵体。在交配过程中，海绵体充血膨胀，卡在母狗的耻骨联合处，使得###不能拔出，才构成栓塞状。

这30分钟的栓塞，体现和凝聚了老人的心血、智慧、爱心、汗?和高度的期望值，架起了狼与狗的血缘情结桥梁，将狼、狗、人的情谊紧紧地联结在一起了。

为防意外，不让母狼和“黑背”受到外界的干扰，保证它俩有良好的身心状态，每次交配前，老人都在早晨人们大都还没有起来的清静时刻，领它俩到屋后的小树林里放松随意地溜达、提神，排尽屎尿，做好准备。交配后，老人再赶紧领它俩休息片刻。再做些轻微活动，喝些水，吃些东西。接着，把它俩送回笼子里，让它俩安静地休息，养精蓄锐，等待投入新的战斗。并注意不让家人打扰。

第一篇24.喜悲交加，初为狼母（1）

这次交配后，母狼的精神状态要比上次交配后更爽快了。三五天后，明显年轻和轻佻起来。目光炯炯，眼神更富有光泽。被毛也比以前顺溜多了。并且有些更爱动了，更爱和“黑背”嬉戏了。还时常亲热地咬几下“黑背”的脖颈。有时，口里还会发出愉快的哼哼声。好像有什么好事在等待它。它见了老人更欢喜了。有时还主动召唤老人，让老人抚摩、按揉，同老人亲近，就好像又同老人一起搬进了新的居所一样，乐不思蜀。

一个星期后，母狼的阴门收缩了，食欲弱了，性情恬静下来了，好像结束了这对夫妻又一轮性爱生活的品味和咀嚼，开始进入新的思维感受领域和阶段。

交配后半个月时，它时常主动地让老人触摸乳房。到20天后，老人摸到母狼肚子底下有核桃大的“奶核”了，知道是母狼怀孕了。

这下子老人更高兴了。他要是年轻一些，简直会手舞足蹈起来。

他恍然大悟：原来，这条母狼和狗不一样。

它此时已是三年生即3岁才怀的孕，比狗（大型的狗）大约晚一年。后来得知，母狼何时能够怀孕，情况也不尽然。一般情况下，到三年生的母狼，怀孕比较有把握。但具体情况也要受一些客观因素的制约。如所处地域、环境、气候、温度、安宁和适宜程度、日常饮食结构、营养摄取情况、身心总体发育状况、品种等，也都会影响到狼的生理成熟期。

见母狼怀孕了，老人抑制不住对试验初步成功的喜悦，更把这种精神上的喜悦先行化作对母狼的物质上的改善、关照和慰劳。

他用尽心思表达爱意。除专门从市场上给母狼买来新鲜的猪肺、猪肠子、猪排骨吃外，又特意精心包了饺子、包子等食物给母狼吃。但它都不吃。换了几次，它也不吃。老人自我解嘲地说：“心到佛知，没吃它心里也会好受哇！”

母狼的肚子渐渐地大了，乳房也同样如此。快进入临产期时，老人像照顾人一样，在早晚时间里，在周围环境清静的时候，单独领着它到屋后去散步。边走边柔声细语地对母狼说话：“你已经瘦了不少，再过些日子就要生了。多活动活动，产崽时顺利。”老人对金宁说：“它通人性。它明白你说的是啥意思。我跟它说话的时候，它总是静静地走，耳朵直立着，从不乱动。真像是在很认真地倾听呢！”

下崽前三天，母狼不吃任何食物，只是喝水。翻来覆去地折腾，哼哼、叫唤，来回转个不停。叫人看着难受。临产前，它像狗似的用爪子抓地，使劲“挠窝”。这个时候，很难让人把它和传说中的狼的凶相联系起来。反倒似乎让人觉得，它和人有很大的相像之处。并且，让人联想起孕妇产前的痛苦不堪。觉得在这一点上，它也很能让人产生体贴、理解、同情和为它企求平安的心态，甚至情不自禁地要为它做一点什么能够给它减轻痛苦的事情。直至觉得，如果哪个陌生人在这个时候看到了它的痛苦状，对它产生出了怜悯和同情之心，随后主动地为它做出一点什么力所能及的，能够为它减轻痛苦的事情，它一定会受到感动，没齿不忘。甚至和他结成生死八拜之交，终生把他当作恩人，在自己的同类中来传诵。而且，还要告诉自己的后代，永远铭记他的恩情，在他遇到困难或需要的时候，在他的亲戚和朋友遇到困难或需要的时候，出其不意地帮助他们。让他们知道，我们狼族也是通人性的，也是知恩图报，讲情、讲义、讲良心的。

第一篇24.喜悲交加，初为狼母（2）

母狼痛苦不堪地折腾的时候，“黑背”也在焦急不安地望着它。来回转动着身子，为它着急、心疼、企盼。甚至在笼子外边的时候，还对着在笼子里边趴着的母狼，站立起来，两耳使劲后伸，并着双爪频频作揖，好像是在为它祈祷顺利、平安。

别的狼狗们也都不像往常那样地宣泄、叫唤、嬉戏，玩闹了，而是静静地趴着。偶尔轻摆着尾巴，默默地关注着它，显示出对它的无限的理解、体贴、关心。眼神里仿佛有时还流露出窥视、渴望、等待、刺激、过瘾、嫉妒、羡慕、思索、抱怨、无奈、寻求等许多复杂的情感来！

当年4月初的一天，母狼产下了四只崽：两只公的，两只母的，龙凤双双，美满齐全。那天天气非常好，好像大自然也在有意地成全它们，欢迎它们为动物世界锦上添花、增光添彩。

产前，老人轻轻地用溶入些许杀菌药液的温水给母狼刷洗了全身。特别是认真地清洗了母狼的阴部、臀部和乳房。又用些许来苏水，为垫草及产房四周做了喷洒消毒。同时，为防备外人看，以免母狼担心，老人还用树枝和秫秸杆挡住了窗户。

给母狼接生时，看到自己实验成功的果实，老人兴奋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老人虽然有过不少给狗接生的经验，但给这样的对象接生毕竟是第一次。而且，特别是，加上长期以来，主观形成的和客观强加给他的心理作用和负担，使他在开始操作时不免有些激动和紧张，甚至瞬间有点手足无措。但现实和理智很快地就占了上风，使他完全胜任了这一企盼已久而又深感神圣无比、超乎常情的感情职责。老人终于成功地完成了近半天时间的接生。初产后的母狼，形容显得有些憔悴和疲惫，但眼神中不乏释重的轻松、为母的喜悦和照人的光彩。

无疑，此时此刻老人想得最多的是：“我的愿望实现了，终于实现了；我的试验成功了，我的试验终于成功了！到底成功了！啊！这可不只是狼狗崽呀，这更是狼啊！狼可根本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坏呀！狼是完全可以驯化的呀！人有时候真他妈的胡说八道！天大的瞎话也敢说！看来人的话不可都信。我要是听信别人的话，这个好戏不就没了吗？真是有点悬呐！那些胡说八道的东西是怎么整出来的呢？真他妈的不是东西！人世间呐，我算知道了呀！老实的重要胜过天哪！太好了！”老人心里满意、自豪极了！他甚至在心里轻轻地哼起了样板戏《红灯记》中那句“浑身是胆雄赳赳”来！

如果不算历史上狼与狗野外杂交的，老人驯化的母狼产下的原始狼狗，就填补了当代人类民间已往没有过狼和狗交配试验与成果的空白，和中国民间没有人工培育出来的原始狼狗的空白，是一种新型原始狼狗——人工驯养条件下诞生的原始狼狗，后来有国际上官方文字可供佐证的新型原始狼狗。

同时，也更从客观实践上，为人类在自然和社会的大千世界里，突破了一个祖祖辈辈、世世代代留下来的传统观念。它可以给人类把狼看成是野生动物世界里的头号天敌的观念，带来一个彻底的、翻天覆地的大变化。它会给人类社会和野生动物世界，带来无穷无尽的、直接的和间接的、观念的和实践的、局部的和整体的、文化的和生态的、精神的和物质的、利益与生存的伸展和延续空间。

第一篇24.喜悲交加，初为狼母（3）

一个月后，四只小崽长的个头和母狼刚来时大小差不多。

美中不足和让老人感到非常遗憾的是，因为护理经验不够，刚过一个多月后，两个公崽都意外地死了。

一个因在夜里睡觉时，把爪子伸到了笼子外，收不回来，被睡觉中的母狼给挤压死了。

另一个是因有一天刮风下雨，老人为了多挣点钱，以维系母狼和新狼狗崽的生计，在宁城市水产研究所干零活，下班后没能回家，没照看到。第二天早上，他回到家，看到狼窝、狼身上都潮湿了。小崽的上下颌蠕动着，是在风雨夜里挨冻受潮生了病。老人把它抱到炕上，它暖和过来后，老人的老伴儿又喂了它不少奶粉，让它吃多了，胀肚胀死了。

死的是母狼的崽，疼的却是老人的心哪！特别是，死的还都是公崽。那是老人憧憬中的“种狼狗”啊，老人能不分外心痛吗？老人跟金宁说到这里时，不免一阵酸楚，流出了泪水。他用手背拭去泪水后，对金宁说：“对不起，让记者见笑了。平时这话只能憋在自己心里，没法跟别人说，说了谁能理解你呀？”

听了这话，金宁心里感到一阵一阵地惋惜、遗憾。不知道如何作答，也深深地理解老人此时的情感，为老人难过。

金宁更想到：“母狼又该怎么想呢？”初为母亲，那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是自己在浩淼人间这个异类的天地里孕育出来的、更显珍贵的骨肉、伙伴与天伦之乐啊！老人说，那两天，母狼不爱吃，不爱喝；有时翻来覆去，来回转。有时一趴就是挺长时间。精神烦躁，萎靡不振，眼角挂着长长的、污浊的泪痕，被毛也枯燥不爽。“黑背”的情形也和母狼差不多，但是却偶有对母狼的舔舐慰抚。别的狼狗们也都沉默、凄楚，耳朵靠拢、躯体低伏、若有所思，露出同情、心疼和惋惜的神情。

老人既不能埋怨母狼，又不能埋怨老伴儿。相反，更怕母狼上火、断奶，再从此“做下”病，影响到今后的怀孕、养育，那就可怕了。

而老伴儿如果因此上火，得了病，还得自己伺候。

因此，老人把责任一股脑儿地都揽到自己怀里。怨自己不好，提醒自己以后加小心。

他咬着牙，皱着眉，盼着时间快点过去，快点过去；快点淡忘，快点淡忘，好让母狼的情绪快一点平复起来、正常起来，也好进一步地照看两个还存活着的小母崽，两个寄予他未来希望的小母崽啊！

金宁来时，看到的母崽就是剩下的两个。它俩的模样很像“黑背”。

老人眼神现出光泽，嘴角掠过一丝笑容，作了这样的介绍：

母狼下崽后，也和狗一样。用嘴往怀里薅，用前爪搂抱，用舌头舔吮它们身上的羊水、尿水，为它们细心地收拾粪便，长时间地亲、吻、舔它们的身体，唯恐它们的身上有什么不适。展现了无限的温柔，充满了“慈母爱子情”。

最初几天，母狼不愿意让人接近它。谁要是随意地接近它，它就会龇牙瞪眼、横眉立目，发出低沉的呼哧声，以示警告和不满。常常有这样的情景：刚出去后，马上又返回来。甚至对老人这个“接生婆”和给它与“黑背”做媒的“月老”也不讲“情面”了。老人只得让着它。

有时老人因怕它没经验，对小崽照看不到，或者碰、压着小崽，或者担心小崽一侧身子躺着的时间长了，容易得病，就只好勉为其难，亲自动手“代劳”，帮助调理。每当此时，老人就用链子拽着它的脖子，让它的头偏向一侧，不能任意摆动，随后再让老伴儿用炉钩子翻动小崽。

这样做母狼也不放心。老伴儿一翻，母狼就像自己的肉被牵动了一样，格外心疼，用力扭头，往小崽跟前靠近，生怕碰伤了小崽，寸步不离地看守着小崽，充分地体现了它的“爱子之情”。为了让母狼有营养足够的奶水喂小崽，老人每天又给母狼增加了几个生鸡蛋。母狼很爱吃生鸡蛋。不管蛋黄、蛋清，连壳一起吞。以后，老人家里吃鸡蛋的时候，把鸡蛋壳也都喂给了母狼。

第一篇26.靶场内外“猎”与“情”（1）

小崽长到两个来月时，那个曾经为老人催生母狼，送来催情剂的姓王的小青年，又开着车来看狼。还把别人给他的两只兔子中的一只送给了老人。让老人把它做为活物，慰劳母狼。老人心领神会，欣然允诺母狼再下崽后，送给他一个小崽。

当中，听到小王开的汽车声由远而近时，母狼及小崽的神情很快地警觉起来。当见到小王和明白了他的来意后，母狼及小崽们立刻欢快起来。特别是母狼，更是对小王作揖、伸爪、伏地、后伸双耳表示亲近、恭敬。

日常，老人多是直接给它喂肉吃。直接给它买活物的时候还是不多的。所以，老人对忘年交送来的这只兔子是很珍惜的。

他很动了一番脑筋后，拿定主意。一方面，要在这一特定条件下，让这只倒霉的兔子做出不平凡的贡献。但同时，也要让它做出自己最超然、最努力的拼搏。让它感到人的特定条件下的公平公正，仁至义尽。让它死得“认命”，“心服口服”。尽力体现出自然界和自己的人道、公道。另一方面，亦即最重要的是，他要让母狼尽可能地通过它来展现自己的天性，施展自己的本能，从中得到较大的快乐。

而其中首先需要解决的问题和具备的条件就是：安全和场地。还要防备受到人为干扰，使母狼 “条件反射”，而展现“尊严”意识。

想来想去，老人感到，母狼是会严格约束自己的。它同自己有感情，同“黑背”有感情，同小崽更有感情。为了感情需要，一般情况下，它也是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情绪失控的。要把这次单纯的用兔子慰劳母狼自己，变为慰劳母狼和“黑背”全家，把它们全家都带到外边去，带到野外一个最安全、最适合它们，它们又会最喜欢的地方。

“啊，对啦！”老人又想到，“今后应该注意寻找和利用机会，多带它们到外面远一点的地方去见见世面，这样它们的生活才有意思！”

用个时髦的说法，这回就叫“郊游伴野餐”。要让它们玩得最开心。同时，也好用母狼对小崽和“黑背”的感情牵制它，以防万一。

但是，一只兔子太少。一分开了，就谁也吃不着几块肉了。

怎么办？老人和二儿子少山又共同商议，觉得外出一次不容易，要办就像回事似的办一次，免得以后后悔。最后，老人经过细心斟酌，听从了少山的意见，自己又拿钱买了两只兔子。一大、一小，给母狼和“黑背”各一只大的，那只小的，给两个小崽，够它们俩吃几天了。

老人和儿子商量，场地就选在家北边，十六七里地外的马脖山山坡上的老打靶场那里。那里闲置多年啦，最合适。之前，少山先和小王去探察一下，也好知道准备点啥。到时候，再请小王开车来回送一下就行了。

为了让它们熟悉兔子，老人把自己从农贸市场上买来的两只灰兔子和姓王的小青年送来的褐色兔子一起，装在一个笼子里，放在母狼笼子旁边。

6月初的一天上午，微风习习，吹拂到脸上格外舒服。

小王开车来到家里。听到汽车喇叭声时，母狼的神情又十分专注起来。当小王下了车，被老人拉着手进到院里时，母狼更高兴了。它对着小王四爪伏地，双耳后伸，张着嘴巴，鼻尖堆满皱纹，鼻孔里发出亲切的轻轻的哼哼声，眼神中流露出无限的温情善意。

为安全和保险起见，老人把母狼、“黑背”它们分别拉进了先抬到车厢里边的铁笼子里后，又用草帘子和旧毯子把笼子蒙盖上。兔笼子放在外边。然后，装上几个人的吃喝零用。

第一篇26.靶场内外“猎”与“情”（2）

阳光和煦，洒到身上暖洋洋的，让人不知不觉地贪图起享受来。少山、老人坐着小王开的天蓝色“大头宝”汽车，去往老打靶场。

路上，驾驶室里。

少山对小王说：“多谢你的美意啦，让我要看上‘狼兔大战’啦！肯定要比‘龟兔赛跑’精彩得多呀！”

“那是，要不咋要改革开放、解放思想呢？快速发展经济，得像大爷这样，要敢于大胆更新观念才行！这可是养狼啊！你还见过谁养狼了？可大爷这么大年纪了，思想观念一点也不守旧，反而还相当超前，哪像个普通的种田农民哪？……养狼代表的可是一种自然和社会中的文化倾向啊！是相当超前和有价值的。人家很多发达国家的总统府上，还养昂贵的名犬名狗呢！狼的事情要是都弄明白了意义可就大了。别的意义咱先不说，单纯对眼前发展农牧经济的好处就太大了！别忘了，咱们可是世界第一人口大国呀！吃饭问题可一直是历史性的大问题呀！对！还有，还有吃肉问题！地大物博的，草原、森林、滩涂……有的是，养点什么不吃肉呢？还不是思维方式问题吗？要是把各种条件都利用好喽，还用过年过节发肉票吗？要是把养狼当作玩玩来看待，那可就太浅见了……”小王一连串地感慨、恭敬道。这些话，说得老人堆出了满脸谦笑。

“怪不得你对狼这么感兴趣，都是听你爸说的吧？”少山更是敬佩地对小王道。

“人家又出国考察去了，回来又得感慨了！”小王深有感触地说。

约莫三十多分钟后，“大头宝”在上坡后的一阵咯咯棱棱的波动中刹车了。到靶场了。

离靶场不远时，靶场里边唧唧啾啾的各种鸟儿叫声就已经送进了耳屏。靶场墙面颜色虽已淡漠，但字迹还很清晰的“提高警惕，保卫祖国”、“实战实练，百战百胜”的白石灰浆粉刷的大字标语，已经先行进入了他们的眼帘。下车前，安然地插在门前绿茵茵、娇嫩嫩的草坡地面上，并略带锈迹的“靶场重地，严禁入内”的长方形铁皮牌子已赫然在目。好像是专门为老人的慰劳活动服务和预备的。少山和小王见了，不免相视笑了一下，心里暗自畅快：今非昔比，借地呈祥啦。

一路上，除小崽们偶尔叫唤几声外，母狼和“黑背”一声也没有吭。

下了车，兔笼子先被拎到靶场门里。

老打靶场规模比较大，方圆近两平方公里。地貌原始粗放，是解放初期利用自然环境状态，随坡就势紧急建立起来的。靶墙就是将一个高高的半山型土丘，几乎是直上直下地拦腰切下来的土丘横断面，坐东朝西。西南北三面是毛石座基、老式青红砖墙。三面墙头上，围着老式的铁蒺藜。门开在南墙与土丘横断面交接处。靶墙有四五米高。站在上面，可以看到靶场全貌。

场地里，有沟有坑有坡有坎有壕、有草有树。因为长期闲置未用，这里的实际地形地貌和草木生长状态都比原先有了很大的变化。

原来的各种人工掩体工事都已荒废变样。整个靶场地表，天然自由蓬勃生发起来的树木花草纵横交织。刺槐、黄槐、洋槐、杨柳、杨树、榆树、丁香树、野杏树、野樱桃树、野葡萄树、枫树、酸枣树、山丁子等四五十种树千姿百态，无拘无束，散乱交错，果蕾相间。各种颜色的青草、蒿草、牵牛花、蒺藜狗子、拉拉藤遍布沟壕丘坡，枝叶藤蔓无遮无拦地随意放纵匍匐延伸着。蒲公英、高粱菊、扫扫梅、步步登高、芍药、鬼头姜、野葵花等或苞蕾饱满，或鲜花怒放，点缀在各种高矮粗细、宽窄厚大、形状色泽不同的树干枝叶杂草之间，真是能让人立刻感受出锦上添花的立体交叉含义来。

第一篇26.靶场内外“猎”与“情”（3）

而在它们携手连接起来的、多层次的保护伞的共同呵护下，在牢固的根基须茎相扶簇拥中，后劲十足地疯长着的苣荬菜、婆婆丁、苦麻子、小麦蒜、灰灰菜、马齿苋等北方野菜，比起大地里的，长得又高又肥又大。

也有不少蜘蛛网，像人工织就的一样，一片一片地，平铺斜缀在犄角旮旯，让人看了总容易感到或怀疑其中可能会有蛇在里面。又生怕会被蜘蛛网粘住头发而不容易摆脱。更容易让人感到草丛灌木树棵拉里面会有老鼠、刺猬、野兔、狐狸等小动物及其幼崽或其他爬虫藏匿。有些灌木、半灌木或大树上面，可能会有各种鸟巢、鸟蛋、野鸡窝、禽雏……

像这种多重密集的混合型野生状态网络实体，让人不由得联想起了野战部队进行军事演习拉练，或电影里在敌人前沿阵地鼻子底下掩蔽埋伏时，由专用绳索网络连接构成的绿色伪装的情景或场面来。并且，有一种身临其境、即将进入战时状态的感觉。这简直已经不止是个什么老打靶场，同时还就似一个冥冥之中给母狼预备的，适时改善食宿条件的，天然绿色活体食品仓库和专用演练基地。

可看到这些时，兔子们却先乐啦。在笼子里边噼里扑通地蹦达起来啦！大概是以为要在这里给它们放生，或者是让它们在这里大吃猛嚼一顿吧？

他们决定：把车开进场里，停在门口，绑上门，坐在驾驶室里观战。

另外，暂时不能先把兔子放出去。要是先把它们都放出去，它们吃足了野菜，胀大了肚子，还不得找个洞，钻进去。或找个什么隐蔽的地方藏起来睡大觉哇？得看情况再说。

此时，“黑背”和小崽已经等不及了，“汪汪”、“嗷嗷”地催叫着。

母狼倒是仍无什么大的反应。

“赶紧把它们牵出来吧，免得叫时间长了，把人引来。”老人说。少山把“黑背”及小崽牵下来后，老人把母狼牵了下来。

母狼下车时，神情十分稳重，眼神里略带新鲜、惊喜和警惕，但还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老人刚要把它们放开，可又停住了。他抬起头，用手掌搭凉棚，遮着眼睛上方的太阳光，向靶墙上头望了一会儿后，若有所思。随即他说：“先把它们带到上头待一会儿。”

老人的意思是，先让它们居高临下，赏阅赏阅下面的风景，提提神，高兴高兴、痛快痛快，然后再说。

可这么一赏阅不要紧，母狼和“黑背”的精神头马上就高涨了，表情也显得格外地机敏起来。特别是母狼，神情上似乎一下子惊呆了，呈现出目不转睛的沉思状。对这一切，它都感到很亲切，仿佛这里就是它的家园似的，仿佛家园里的一切，都在向它敞开着无限炽热的欢迎臂膀，仿佛早就见过和熟悉似的，很快地就嗅闻起来。

母狼眼快，还没等老人站稳，把下面看了个大概，它就抻着脖子向下望着不动了。还没等老人顺着它的眼神向下细看，“黑背”抢先过来，向下望了过去。母狼刚用眼角向它示意了一下，意思是不要挤出动静和声响，可是晚了。

一大块土坷垃已经被“黑背”的一只前爪给碰掉了下去。原来，由于过去这里经常打靶的关系，靶墙头上的很多地方都已经被子弹打开裂了。只要稍微一不留神，就会把松动的土块什么的碰掉下去。只不过这次是被“黑背”赶上了。随着一连串的“哗啦啦”的响声，土坷垃已在由下至上攀爬伸延、翠绿成片的爬墙虎藤蔓中间滑掉到地上。

第一篇26.靶场内外“猎”与“情”（4）

而让人始料不及的是，突然间，很多不知名的野鸟野禽却呼啦啦、扑腾腾、一群群、一拨拨、一连串地惊叫着飞了出来，飞上了天空，就好像是预先潜伏在这里似的。有的扇动着翅膀，几乎是径直地穿上高空。有的大幅度、快速地呼扇着翅膀，像海浪巅峰上的中小型舰艇一样，上下猛烈地起伏着，鱼贯式地穿向远方。有的在高空盘旋，像颜色光鲜艳丽的有机发声气球，随风摆动，发出各种各样的鸣叫声。而最显眼、个头最大、叫的声音也最高的是几只野鸡。它们飞的高度最低，速度最慢，羽毛花色最多、最艳、最漂亮。叫的声音“雊”、“雊”的最特殊。好像是在惊异，又好像是在气人。叫人看得清清楚楚，可又根本无法够着。真是干着急没有办法。眼巴巴地看着它们飘然而去。有几只黄蜡、白尾巴帘、野鸽子、金钟、画眉、蓝腚缸、沙鸡子、白眼圈，不甘心地鸣叫着，落在附近。似乎是要对刚才的突如其来的响动原因观察个明白，弄出个究竟或所以然来。或是等待着出现个什么恢复正常的转机，好回落归巢。

而此时，母狼早已拽着老人回到靶场门里。

老人看到完全有把握保证安全后，松了手。母狼立刻现出了本色，施展开本能。它蹿沟越壕，拨草绕树，穿行极快。很快，在距离靶墙三百多米远的地方，蹚出来一只个头很大的野鸡。由于母狼的穿行速度极快，野鸡似乎还来不及择路，便使劲儿地穿飞起来。结果，还没飞出多远，正在猛力用劲时，却一下子撞到树干上，又掉落到荆条丛里。还没等大野鸡站起，母狼已冲到跟前，用爪子稳稳地按住了它的躯干，扒扯着它的翅膀。大野鸡好像在垂死挣扎，还在使劲儿地、不断地仰头、蹬腿、支棱着。

大野鸡格外漂亮，火红的鸡冠，像充满光泽的鸡冠花，鲜嫩嫩、水灵灵，十分准确地安插在了它的头顶上。色彩艳丽深沉的红黄绿褐黑色羽毛，长短适称地黏附于它的全身，从头至尾，流线型铺展闭合。

胸腹部直径足有6寸来粗，全身肉体有一尺三长，算上尾毛，足有一米半多长，十多斤重，是只雄鸡，恐怕得有四五年生了。比刚才在天上飞的几只要大许多。大概是平时太能抢、太能吃了吧，让它长得这么重。没想到这种让人和别的动物格外喜欢的重量优势，甚至极可能让它的同类羡慕的魁伟身躯，却成了它此刻应变的累赘和劣势，使它笨拙不堪，遭此厄运。真是早知今日，悔不当初。看来，大自然的辩证法是不会亏待和偏向哪一个生灵的。

老人、少山和小王正看得津津有味，并议论说“‘宁吃飞禽一两，不吃走兽半斤’，它还真挺有口福”的时候，母狼却停住了爪子。他们三人以为母狼要喘口气，歇歇嘴，然后正式开吃。还羡慕地说，“这回它可过瘾了！”特别是少山，他若有所思、半开玩笑、不无幽默地对小王说：“你说你要是早点送只兔子来就好了。说不定，咱们就可能早点来这里了。母狼也就不会因为咬我家的老母鸡，而对我妈产生怨恨，留下隔阂，耿耿于怀了。”

可没想到，它却冲着两个小崽看了一眼，只见两个小崽从几米远外的草地上“嗖”、“嗖”的几下子，便穿到它的身边。尾巴摇晃得像拨浪鼓一样，急迫、渴望地等着母狼“下令”。

可母狼没有“下令”，而是用爪子扒开野鸡的膀子根部，让两个小崽看得个明白、清楚。原来，野鸡的膀子根部，是撞到树干上撞折了，白刷刷的空心骨茬分裂着支棱着，渗着红殷殷的血迹。接着，母狼又在它俩的眼下，张开嘴，像快刀斩乱麻一样，“咔嚓”、“咔嚓”两下，咬断了大野鸡的另一个膀子根部和脖子。再接着，叼着野鸡的后背，往老人手里送。可老人看它的眼睛还没有抬起，愣了足有几秒钟后，才返过劲来，接住了野鸡。

第一篇26.靶场内外“猎”与“情”（5）

对这一举动，小崽们开始似乎有点感到意外，可过了一会儿，又开始摇起尾巴来，好像非常理解和认可。而老人、少山和小王此时才算完全明白了，刚才母狼的短暂而又复杂的一幕。

它仿佛是在告诉小崽们，野鸡是由于什么原因掉下来的；抓到它以后，要怎么让它失去飞跑能力，以致其于死地。还没等老人他们对母狼的育子情怀和神圣的责任感与事业心发出由衷的感叹和赞许，母狼又跑到了六七十米外的偏向北墙方向的一个地方，小崽们也又欢跳着跟着跑到了那里。

这里的树和草更是高矮不齐、种类多样、密布杂乱，但又很不显眼。偶然看上去，有点像个微型的绿色塔山。山顶上有几棵多年生的高高的杨柳树。除树顶的几棵干枯不动的死树枝外，树上面的千万条嫩枝绿叶随风拂动，摆来摆去、相互勾连、摩擦，形成了巨大的树冠，发出了“唰唰”的声响，给人一种寂寥莫名的感觉。

树冠下面是各种蒿草，周围远处是斜坡，坡上的草皮比较稀薄，边缘处没有多少植被，甚至显得有一些枯萎光秃。偶尔看外面，几乎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当母狼把树冠下面的一片有一人多高的蒿草棵子拨动扒拉开之后，老人他们看呆了，小崽们可乐坏了。

原来，树冠下面有一棵直径近7尺长的多年生灌木树丛，有些枯萎和趴架。树丛顶部距地面近一米高，上面是野鸡窝，面积有3平方米大。

窝的垫层是用多种细密干树枝和干草纵横交错铺就的，有近半尺厚。最上面有许多五颜六色光艳夺目的野鸡毛，中间一小片圆圈形、一寸薄厚的鸡毛上面，还有一堆摆放成梅花状的野鸡蛋。蛋的个头比北方荒草甸子上的野鸡蛋大得多，几乎相当于北方家养的小一点的本地鸡蛋。呈灰粉色，共有二十多个。正当老人们抱着小崽看得发呆的时候，母狼又嘴对嘴地和小崽待了一会儿。

最后，小崽们跳下地，欢呼雀跃了一下，又跟着母狼欢快地跑了。看得老人们又是先糊涂、后明白，再接着“跟踪追击”。

从表情上，老人们猜测，母狼可能是对小崽们说：“这里就是那只大野鸡的家。这是它们的蛋，是野鸡蛋。野鸡就是由它变成的。一个蛋就可以变成一只野鸡。这些蛋到时候就可以变成不少野鸡。蛋也可以吃，但是一般情况下不能吃。因为它的重量太小，你把这些蛋一下子都吃了，也不一定吃饱。要是等它们都变成了鸡以后，一只鸡就可以让你吃个饱。这些鸡，得够你们吃多少天哪？你们看吃啥合适呀？”小崽们想了一下，明白了，回答说：“当然是吃鸡合适了。”母狼又说：“所以，干什么，都不能只顾眼前，不顾长远；只顾一时痛快，不管今后死活。因小失大，得不偿失，当败家子。”老人们都尊重母狼，学着母狼的做法，也没有动野鸡蛋，等着它们的母亲回来后，再搂抱、温暖、孵化它们，把它们培养成鸡。

这次，母狼把他们引到了自己在靶墙上往下望的地方。原来，这里有一只乳白色刺猬，一尺左右长，半尺粗，有七八斤重。浑身密密麻麻地挺立着寸把长的硬白刺，肚子鼓胀鼓胀的，像个放大了的带毛刺的板栗壳。小小的嘴巴上下，流出的血已凝固多时了。面部上下各有两个尖尖的牙窟窿，一看就知道是母狼给咬的。原来，母狼刚从靶墙上跑下来，进了靶场门，老人松手的时候，就先跑到这里，把它解决了。

第一篇26.靶场内外“猎”与“情”（6）

母狼把它叼到了“大头宝”汽车旁边，放到地上。然后，它把刺猬扒拉成腹部趴地状，又从北边叼来了一些松软的长叶草，铺盖在刺猬的背上。接着，它侧着身，用左前爪使劲地按住刺猬的后背，用右前爪使劲地按住刺猬的下颌，再用嘴咬住刺猬的上颌，向上微微地着力一顿，只听“嘶”的一声，便把刺猬的皮撕下来了。并且，自己爪子上秋毫无损。可见，母狼是把刺猬的嘴丫处作为锲入口，来剥皮吃肉的。它把草铺盖在刺猬身上，是为了避免爪子被扎刺的。

去了皮的刺猬肉体白嫩光滑，颜色和样子与去了皮的青蛙差不多。或者说是像一个放大了的脱了皮的大个青蛙。母狼将刺猬的两只前腿给了小崽各一条，自己吃了大部内脏和一条后腿，给“黑背”也留了一条后腿。它们美美地吃了一顿野味，连一点骨头渣都没有留下。

当中，“黑背”下来后，乐极了。要不是借母狼的光，它这辈子可能也没有机会到这个地方来。对这一点，“黑背”似乎是很清楚的。因为，一看母狼从老人手里冲了出去，它也不容易赶上去了，也就干脆没有去赶，而是自己自由活动去了。期间，它也没有来找母狼和老人们。这说明，它知道自己不是这个活动的主角。过了近两个小时，要就餐了，少山喊回了“黑背”。

“黑背”嘴里叼着一只茶褐色的野兔子。闪着光泽的黑嘴巴上，粘带着鸟的羽毛和血迹。黄褐色的眼珠上流露着无限得意的光彩。它摇头摆尾、屁颠屁颠地跑到老人跟前。好像是来炫耀，又好像是来邀功，又好像是来表明“我也不怎么差”。低矮粗壮后弓形的后腿，和挺拔直立偏高的前腿，使它此刻的身体形状像生活在非洲原野上的雄性大马鹿。高高仰起的，好像向上伸长脖子，够吃树叶的马鹿头部的黑脑袋，在极力撒娇似的乞求着老人的肯定。老人温情地抚摩了它几下头部后，它又乐不可支地跑到母狼身边温存去了。野兔很肥，耳朵很大，毛很密，比家兔略微大一点，###斤重，雌性，已死掉。喉部、颈部都已被咬破，血污斑斑。可见“黑背”也是不虚此行，收获不小。

就餐时，可能是母狼它们已经在追捕中吃得差不多了，只是“黑背”饶有滋味地品尝了刺猬的一条后腿外，母狼和小崽们没有再吃多少东西。

小崽们围着死兔子嗷叫、转圈、拨动、“冲扑”，摆弄了一会儿后，也就在跟前趴着玩上了。大概它俩对兔子已不感到新鲜了。 “黑背”也趴着去了，只是不时地打着瞌睡，可能是已经跑累了。

比较让老人注意的是母狼。它也似乎有点倦意，但绝没有睡意。偶然使劲地晃动一下脑袋，更多的是长时间地微闭着眼睛，或者猛然间睁大眼睛，向四处张望几眼，接着又是眯着眼睛，好像是在极力地让自己想象、思考或回忆着什么。这是在老人和它的已往接触中不太多见的现象。

少山和小王同龄同校，只是在学校时不熟悉。是从小王和父亲的交往中熟悉的，后来相处得很好。就餐中，三人先吃了几口采摘洗净的苣荬菜、苦麻子、婆婆丁蘸酱。

少山最先说笑道：“小王啊，你是‘有福积德’之人哪！‘一根银针’，连接起来母狼和‘黑背’的‘爱情’；一只兔子，给我家引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来，我代表我爸，先敬你一杯！”

第一篇26.靶场内外“猎”与“情”（7）

“哈，哈，哈！可别这么说。”小王自嘲地说：“我是‘行善无果’，‘作恶不成’，‘空有情缘’呐！‘催情剂’没有催出崽来，兔子又根本没用上，没被‘享用’，还可能把它‘惹’了，哈，哈，哈！”

少山思索着说：“看来，是这个地方撂荒的时间太长了，又没受到干扰，不然，这里的小东西们不一定会长得这么肥大。喂，你说，总说狼贪、狼独，可是咱带的兔子，它为什么不吃呢？它为什么这么舍近求远地去费劲呢？它对孩子比对自己还认真负责有讲究呢，也不独哇？看来，不只是兔子不吃窝边草，狼也不吃身边肉哇！狼和人一样，也是有很强的责任感、事业心的！这哪像是什么‘狼兔大战’哪？简直是‘寓教于乐’，教我们怎么过日子、带孩子呢！”

说得小王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边笑边喘吁吁地对少山说：“交学费！交学费！这等于让你超前了，让你听了狼讲的‘成人当家理财教子’ 课了，难得呀！”少山连忙说：“交不起，交不起，上哪去听这样的课呀？得花多少钱才能听到这样的课呀？比政治经济学老师讲的还生动、深刻呢！”

小王沉思着喝了一口酒，接着话茬又说：“我想，母狼不吃兔子，可能是这样想的：‘我不吃它们，它们也会被老人带回家去，也是我的，跑不了；我要是吃了它们，吃饱了肚子，就吃不了别的了，还有可能让别的东西得工夫跑掉’。狼的脑瓜来的快，比人还会算计呀！”

吃喝说笑中，老人看到，母狼站起身向树丛中走去。

老人以为它要去大小便，就没有在意。后来，过了有半个小时了，老人看母狼还没有回来，就感到诧异，于是就站起来，爬到车厢上，向草木树林中望去。他一看，母狼正在壕沟和土丘上慢慢地走动。既不像刚刚大小便完了，又更不像在观察搜捕着什么东西。似乎像在慢条斯理、漫不经心地散步，可有时又在仔细、认真地东张西望，东闻西嗅。

突然，母狼在一块比较平坦又略有些低洼的、只有点稀薄干草的平地上停住了脚步。直直地站立了有几分钟后，又低头凝视了一会儿脚下的地面。接着，又慢慢地躺了下来。之后，它从厕身缓慢地与草皮地面崴蹭转变为快速地用后背的正面，与地面崴蹭。快葳蹭，再快崴蹭，越来越快地崴蹭、蹭、蹭，直至慢慢地停了下来。它慢慢地站立起来了，又开始进行它那看似慢条斯理的、漫不经心的迈步……突然，它的脚步又停了下来。它的身子又躺在了草地上，开始慢慢地左右来回地打滚，渐渐快起来，越来越快地打滚。又过了一会儿，它停止了打滚，闭上了眼睛，不时地眨动着眼皮。

此时，不知不觉地来到老人身边和老人一起观看着母狼的少山、小王已经看得着迷了，忘记了一切。他们在想，是不是该给母狼洗澡了？它身上是不是刺痒了？

突然，他们见母狼又站立起来了。它低着头，不断交替地用两只前爪抹擦着眼睛，抹擦着脸。接着，又猛地抬起头，朝着花草树木，朝着靶场里的一切东西，似乎不管一切、不顾一切地狂吻、猛嗅、迅跑……

接着，又是旋转狂舞、四面高跳，一下子趴到地面上，四肢前后尽力地伸展、伸展、再伸展；头部、下颌、腹部往地面上紧贴、紧贴、再紧贴，仿佛是在向四周空间、苍天大地做着最倾心的畅述：我最爱你们，我要紧紧地拥抱你们，我要……母狼的激动、兴奋，仿佛已经达到了极点。

第一篇26.靶场内外“猎”与“情”（8）

突然间，它一下子停止了动作，似乎有了什么事情。只见它竖起耳朵，扬起头，在空中静默了一会儿后，猛地弹起身，向老人这边跑过来。

母狼先是靠着老人的腿摩擦了一会儿。接着，又咬着、拽着老人的裤脚，往“大头宝”旁边拉。刚过了不一会儿，正当老人有点纳闷时，本来看着挺晴朗的天空，竟然渐渐地开始暗淡了下来，出现了几片淡淡的乌云，又刮起了丝丝的凉风。他们几位不知不觉地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寒战。

母狼的身体，随着凉风的袭来，也不自主地颤动了一下。

老人立刻明白了，母狼是告诉他们，要下雨了，赶快走。于是，他们赶快收拾起来东西，开车返程了。

一路上，母狼一声未吭，眼角湿润，泪水已将眼角毛洇成缕，眼睛始终沉静地盯着靶场方向。触景生情，故土难离。看来，母狼对乡土乡情乡音乡曲、对本色自由的追求与向往绝不亚于对食物的感情。

一路上，他们一声未吭，心里默默地想着母狼。

刚到家不一会儿，下雨了。

在老人和少山的执意劝说、挽留下，小王不得不留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后，老人心情沉重地叹息着说：“母狼这是想自己小时侯的事呀！想自己被毁的家、失去的亲情、久别的父母、姐妹、兄弟呀！”

小王听了，点了点头，沉吟着说：“时过境迁了。什么动物没有感情、不向往自由哇？它现在和您在一起，不是待的挺好的吗？《十万个为什么》上说：‘野生动物在人间生活时间长了，各方面的器官和功能就要退化减弱了。比如鸟儿，心脏的承受力弱了，肌肉松弛了，要是把它重新放飞到天空，它的心脏就会在大气的压力下破裂……’‘母狼也是这样。虽然它比狼狗们厉害得多，可是与一直在野外生存的同龄的狼来比，抵抗和搏击的能力就差了。就是回归野外，也难以生存……’命运啊！”

说到这儿，几个人竟茫然、蹙眉、忘我地对视凝思了起来，似乎都在自言自语，又似乎都想起来刚才母狼在靶场里的热烈情形……仿佛恍然大悟，原来，野外生活，不，是大自然，才是它们最想往的地方，最喜欢的家呀！

“啊，雨停了！狼还是比人对自然现象反应的快呀，没叫咱挨浇。”小王说着，连忙起身……

出了门，他们看到，太阳已经出来了。缕缕金色的光线映得门里门外格外的亮堂。老人的心情也从对母狼的体贴、理解、关爱中放松了下来。他要更好地照看母狼，因为他觉得自己也是自然的一员，狼对自己的那些理解、关爱，也是它们对自然的一种感情，更何况……

小王走后，老人又略带不安地去看了看母狼。

他有些后悔，不应该带母狼到这样的地方来。因为，这样的地方和它的出生地、同时也是它与亲人离别之地的自然环境接近，容易引起它对幼年和往事的联想和回忆，刺激它的情感。果然，母狼的抑郁神情，虽然比在离开靶场时开朗了一些，但还是比较明显地挂在脸上。

可第二天早上，老人把它从笼子里牵出来时发现，它眼珠上和眼圈里布满了泪水，眼角毛也湿透了不少。可见，它昨天夜里又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第三天早上起来时，它的眼角处还留有颜色很深的泪痕，眼皮还时常不舒服地眨动着。可见它是又哭了，上火了。

也可见母狼是刚强的动物。在自个儿的感情上，它是内向的。在白天，在人前，它是不会轻易流露内心痛苦的。它让人心疼，让人敬佩，也不免让老人有些为它隐隐担忧。因为，老人想，它虽刚强，可也是血肉之躯呀！要是什么时候，它有什么痛苦不能发泄出来，总憋在心里，不是容易出问题吗？

过了十来天，母狼的情绪才回复以往状态。

看来，这次郊游，不只是让老人们意外地看到了母狼的捕猎本能、责任意识，从情感上，对母狼本身也是一次历练哪！

第一篇29. 11年后，不尽的情思（1）

秋风落叶，睹物思情。

阔别王贵祥老人和母狼多年的金宁，总想找机会去看看母狼。11年后，即1997年秋天，已过了不惑之年、在邻市市委机关工作的金宁，从北京参加完颁奖会回来，途中特意下车，再次去了王贵祥老人的家。要看看母狼怎么样了，是否还健在。

进了院，金宁没有看到母狼。

难道……

霎时间，金宁心中充满了惆怅和疑惑。

已75岁的王贵祥老人，额头上又增添了一些皱纹。

老人告诉金宁：“母狼在1991年秋天时死了。本来狼是野生动物，是在野外环境中生存活动的动物，偶然地落到咱这里，就已经够委屈它的了。更何况在咱这里，还有很多别的不利因素呢！平常，它多数时间待在笼子里，不能得到像在野外生活中的那么多的活动和锻炼，各方面的器官、功能容易过早地退化，体质免疫力降低，容易滋生一些疾病，影响和损害寿命。

“在后来那几年，孩子们都相继长大、成家，把家里原有的积蓄都花得没多少了，没有钱经常给母狼买食物了。因为，肉联厂的猪下水后来不扔了，都被加工制作成熟食上市出售了，自己整不到，就得另想别的办法。母狼生下的几窝崽，后来生存都不顺利，都得花费。这些事让家里生活水平下降了很多。自己也没工夫经常张罗挣额外的钱。喂的跟不上，营养不足。特别是又加上周围干扰太大，使母狼精神上总受到刺激，也就更容易得病和衰老。如果不是这样，还能再活几年。母狼死去的直接原因是内脏有病。总共病了半个月。死前蔫巴，不吃东西。”

母狼死了，老人十分伤心。大哭了好几场，上了好几天火。家里人也跟着流眼泪。他淌着止不住的泪水，怀着无限的感伤，把母狼的皮剥下来，留做了纪念。把母狼的肉体深深地埋葬了。埋葬时，他泪流不止，万分悲痛，思绪纷乱，想了许多……回到家里后，经常发呆。有时别人叫他，他也不知道，还经常答非所问，好像天塌下来一样，常让他倍感凄凉，神不守舍，眼前一片迷茫，心里一片空荡。

自然，母狼在老打靶场时的怀乡情形又多次浮现在老人的眼前。实际上，在金宁采访老人之后，只有金宁知道母狼的兄弟还活在人世上，还知道它的去向。如果金宁牵线，让它们兄妹或姐弟相见，那该是一个什么样的感人情景啊？而且，事实上，当时金宁稍加努力就可以做到。可令人深感遗憾的是，那时候，直至过后很长时间里，由于工作变化等很多客观原因所致，金宁还真没有顾及和想到这些，只是单纯的怀念而已。这也是金宁后来每每想起来时的自责之处。怨恨自己当时没有见识、胸怀、头脑和魄力。听到母狼过世了，也只有和老人一样，在心里默默地为母狼祈祷，愿母狼对亲人们的思念之情和亲人们对它的思念之情一起，化作灵魂的漫舞，在天堂的世界里相会相聚、相拥相诉吧！

母狼生前，在日常生活中有一些规律性的现象。

在白天的12个小时里，趴卧的时间顶多也就是一个多小时。其他绝大多数时间里都是在笼子里来回走动，或短时间的站立、窥望。好像这是它通常的生活模式，是与生俱来的狼的特定的原生态。它死后，它的这个影子时常在老人眼前出现。他的精神上恍惚了好一阵子，总觉得母狼没有死去，还随时随地在他的身边，使他经常产生幻象，叫出声来。

第一篇29. 11年后，不尽的情思（2）

母狼在每天后半夜三四点钟都要“呜”、“呜”地叫三回。老人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含义，但这声音却令他永远忘不了。母狼死后，这个声音更是似乎总回响在他的耳畔，使他的心情经常陷入在一种酸楚的记忆、想象和悠远的、遥遥无期的迷惘、幻觉、幻境中……

母狼每隔三四天时间就要挠一阵铁丝笼子，磨砺自己的爪子。守时得好像人到了时候就要洗脸、洗澡、修剪指甲一样。好像不这样，浑身就会难受的不行。

老人每次把母狼领出到树林子里的时候，母狼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急忙用爪子扒出地里的新土，然后把头和嘴插进坑里，专注、尽情地闻嗅上几分钟。完事后才进行活动，从未舍弃过这个过程。早就听说过，狗得了一种什么性质的病后，断了气，如果挖一个坑，把它的身体放在里边，闻一会儿地气后，它就能缓过气来。民间把这种做法叫做“接地气”。这种做法和说法由来已久，猜想它可能是一种什么原始物理疗法。

因为，人都有过一种到野外呼吸新鲜空气的喜好和习惯，和这种做法比较接近。当人的黏痰咳嗽不出来、阻碍呼吸的时候，如果及时到室外，用力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那么常常会把黏痰咯吐出来。或者经常到野外散步，黏痰也会自然地咳嗽出来。人有时喷嚏打不出来，只要望一望太阳，让阳光刺激刺激鼻腔，喷嚏一下子就会打出来。而且，连浑身都很舒服。这些现象恐怕都属于原始物理学的原理。而“狼”和“狗”都是矮身材动物，与地面接触的极近、极多。它们又都很聪明，肯定会从中感受和悟出这种现象和道理，并将它自然随意地，转化和运用到自己的生活保健调理中去。

母狼很讲究卫生，从不在笼子里边大小便。它的大小便都是在室外野地里进行和处理的。它的大便都是白色的，和狗的不一样。因为，它和狗吃的食物不一样。每次完事，它都要用爪子挖土，把大小便埋上，表情比狗还要严谨、认真。如果它要是在城市社区生活，它一定会受到欢迎，得到赞扬，传为佳话。甚至，被宠物饲养者作为教育、指导自己宠物学习和效仿的榜样与范例。

母狼独自见到陌生的人、陌生的狗来时，张嘴龇牙，尾巴上翘，背上的毛针会全部耸立起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此时，就是比它个头身材大一倍的狗，也会被吓得赶忙溜走。而人的紧张就更不用说了。

它天生老练善战，懂得等待和寻找战机，不做无效的消耗。起初，老人的孩子给它往笼子里扔进一只鸽子，然后等着看它像狗那样地立刻扑过去，把它又撕又咬地活剥后吞掉。然而，没有料到的情形出现了。

当鸽子被扔进笼子里以后，母狼却先是静默不动，看着鸽子在笼子里死命翻飞。当鸽子累得筋疲力尽、难以再往高处攀飞时，它一下子冲过去，从半空中，稳准狠地咬住鸽子。将鸽子连毛带爪子，囫囵个地整吞进肚子里，看得人目瞪口呆，半晌儿缓不过神来。

老人是在最普通的社会群体里，特别是在人类有史以来形成的、人与自然中的观念禁区里进行的研究与实践，是在物质上和道义上近乎孤立无援的境况下支撑和作战。

1987年2月，他给金宁来信说：

王贵祥老人给作者的信。“前几天，你带我到县里张主任那儿说了要办理狼的户口及准养证的事之后，第二天我就去找张主任联系。当时，他就让一位秘书给县有关局打了电话。他们说，这种事得等到向市里汇报、联系后，再批准给你办理。可是到现在也没信儿。现在，我的狼和狗有点养不起啦！经常有人来捣乱，我有点支持不住了。饲料也太困难，这叫天长日久哇！如果再要打狗，牵连到狼怎么办？再要叫外人给祸害了又怎么办？”

第一篇29. 11年后，不尽的情思（3）

这段话是老人当时所处困境和焦躁心情的真实写照。它字里行间流露出老人对养狼这件事的执著。让人理解、同情和动容。这种在逆境中坚忍不拔、百折不挠地研究与实践的劲头，是狼性得以被发现、开掘和展示的关键！它呼唤着人们的理解和反思！

对老母狼，老人感情细腻，体贴入微、关怀备至、珍爱有加。所以，老母狼在老人家里生活的9年中，和老人感情一直非常深厚，从未对老人有过敌意，更从未伤害过老人。

它非常本分、规矩，从不“骚扰”别人，从不“讨人嫌”，可以说是没有讨人嫌的地方。和“黑背”也从来没有咬过架，与其它狼狗也从来不咬架。

特别是，它在临终之前的那些日子里，对老人的感情更是难舍难分，催人泪下。

那几天，母狼吃得越来越少，身体越来越消瘦，给它做什么好东西它也吃不了。顶多也就是有时喝点水。给它吃什么药，它的病也不见好。有时还吐药物、吐口水。它的神情越来越忧郁，眼神时常发直、发呆。好像预感到了自己的生命里程中，可能会出现什么非常不妙的境况。而面对这种情况，它自身可能毫无办法，唯一的寄托就是老人。老人永远是它最大的依靠，他对自己的责任感永远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有阻止这个不妙情况继续下去的能力。所以，一见到老人它就叫；一离开老人，它就坐卧不宁，就像失魂落魄一样。有时候一见到老人，它就在笼子里急得不得了，恨不得一下子就冲出笼子，扑到老人的怀里，让老人给它按摩、抚慰，抱它，同老人使劲地亲近。只要老人在它身边，它的情绪就会稳定一些，就像有了主心骨。

但曾经有过两天，母狼的情绪和脸色不太好。那是在王贵祥老人的老伴儿要喂它肉，没喂成，回到屋里告诉了他之后的事。它时而翻身，时而崴动；时而紧闭双眼，紧皱眉头；时而圆睁双目，眉梢上扬，上唇上堆，舌尖微吐，牙齿裸现，好像是谁不理解和体贴它此时的心情，而使它生出气恼，或是无意中被哪个它不愿意看到的人惹生了气。有时，它还时不时地咬牙磨齿，好像是在想着什么记恨的事，又好像是气不打一处来……

老人知道了它的病情后，心里更是非常难过。特别是知道了母狼的情绪之后，心里又多了一分沉重和理解。他知道母狼有了病，不能经常跟自己外出散心了，只能无奈地待在家里。在被病魔折磨和与病魔抗争的苦痛中，也容易生出怨艾。再联想起过去的那些憋屈事，引发起情绪，条件反射般地冲动、释放。这不但容易吓着人，对它的病情更不好。他更知道，这时候的母狼和人一样，也最需要体贴和关照，最需要有个能听进它倾诉一辈子心里话的知音和依靠来陪伴自己。所以，他就尽量地多和母狼在一起，为它解除和分担一些痛苦和积怨，让它心理和精神上好受一些。

他每天尽量早一点起来，晚一点睡觉。有时夜间还要特意起来去照看一下母狼。尽管母狼不能再吃什么东西了，他也还是时常地给母狼摆上一些它生病前爱吃的新鲜的猪肺、猪肠子、甚至瘦猪肉。

老母狼病重后，老人时常伤心流泪。老人说：“它和我是一辈子的情份哪！”

那两天，母狼时常好像不知不觉地随时随地会趴在他身上，或把头枕在他身上的任何一个地方睡着了。但身子却时常抽动、颤抖，并且还咬牙。有时，还像白天生气那样，龇牙咧嘴，翘起尾巴，发出“呜呜”声，或“嗡嗡”的人一样的喃喃自语声。有时，它会出人意料地耸动全身，好像要站起身来。有时，耸动渐渐地平静下来后，样子又像是睡得挺安然，只是时间很短。有时好像要站起来的样子，又好像要奋不顾身地冲到哪里，去同谁拼个你死我活，再杀它个血雨腥风，闹它个天翻地覆、狼烟四起！让自己大笑失声，让老人笑逐言开，愁云散尽！让歧视嘲弄荡然无存；天下不公，从此不再……才开朗豁然，豪气冲天！

第一篇29. 11年后，不尽的情思（4）

白云缭绕云间，绿野生机盎然。万物泰然以对，生灵善行其道。之后，才能积怨了结，安然入睡，含笑九泉，欣慰永远，永远……

一次，看到它又在耸动身体，龇牙咧嘴，老人情不自禁地用手抚慰它的面部。可手掌却突然间被它扬头咬着了。老人一惊，叫出了声！母狼的头也一哆嗦，跟着醒了，睁开了眼睛。

它看了看老人的脸，又看了看老人的手，随即赶忙费力地去舔了舔老人的手。老人用手抚摸了一下它的头后，它又费力地舔了舔老人的手，老人理解地又用手去抚摸了一下它的头，母狼才又静静地趴在他的腿上睡着了。

用舌头舔主人，这是母狼对人的最亲近的表示。母狼几次舔老人的手，可见它对误碰了老人的手是多么抱有歉意。

这是母狼一生中唯一的一次，还是病中无意的，以“攻击型”的意识用牙齿碰到了老人的手。也是老人同母狼接触中唯一的一次被母狼以牙齿“碰”到了手，并且没出现任何痕迹。

看着它的不正常的情状，老人的心被它过去的一连串的不幸遭遇占据了：

窝被掘毁，与父母分离，自幼遭劫离乡背井，与同胞兄妹分离，至今不知它们死活；寄人篱下，遭歧视、冷眼，没照看到使小崽意外死去，小崽被毒死，又被自己无奈咬死，自己被气病、流产……“老人虽好，人间毕竟不是我大自然的家呀……不是我的选择呀！”人如遭遇到这种情境，又该如何呢？

想到这些，老人更加心疼它，理解它现在的心情，想方设法地开导、慰藉它。

后来，老人更加努力地经常和它待在一起，或者蹲在它的身旁，或者让母狼的身子或头部靠在或躺在自己的腿上、胸前、手上，为它挠痒、按摩，和它说话。他说：“你让我看到了真实的狼性。让我知道了狼是可以亲近，可以驯化的。让我得到了一个世界性的真理，还为我实现了培育中国本土原始狼狗的宿愿。这是我在全人类、全中国的一个幸运。是我这一辈子中干成的最大的事，最有意义的事。是我做人中最大的收获、骄傲、自豪。你是我一辈子的大功臣，功不可没。我这辈子是挺不容易的，但是我一看到你，一想到你，我也就感到很心满意足了。养过狼的有几个？我这一辈子都没有听人说过。我这是赶上了，是碰巧了。不然的话，可能到现在我也不知道狼还能家养。自己吃点苦，受点罪，也就值得了。但同时，又一想到你跟我遭的难、受的罪、挨的欺负、受的委屈、吃的苦；一想到你给我带来的成果，我的心里就感到对不起你，舍不得你，就感到怎么感谢你都不够。我也就从心里往外地想要和你好好在一起。让你知道我对你的领情、感激和道谢，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和认可，知道我对你的理解和心疼。特别是知道你对我的好，其实更是对人类的好。因为，我只是人类的一员。因为，你比我还难得多呀！”

老人把它的来历、遭遇和自己与它的交情，对它的感触、理解、评价和感谢之情，肺腑之言，心底之愿都一一地说了个透。

老人的语调本来平时就温和，此时，他更加动情，更加注意自己的语气：“你来到世上很不容易。有很大的不幸，但也算是有幸。咱俩在一起，是你和我一辈子的缘分。你从小失去爸妈、失去姐弟们，这确实是你的很大不幸。但是你遇到了我，咱俩相处得不错。我和你要好，你也认可。这是你的幸运。你为我办了一件大好事，这事谁都知道。这是你的功劳，我感谢你。敬重你的人还挺多，谁都不会忘记你。那天在吕山上，你不都看到了吗？你不是也见过大世面了吗？你也为祖宗留下了血脉，儿孙几代都有了，还都挺有出息，这也就是够本了，到天了。没白活，也就得知足了。虽然你没有过上你爸妈那样的野外生活，没有尝过那种自由自在的滋味，但是你也没有吃过那么多的辛苦，没有遭过它们经的那种风险，这也就行了。活在世上，谁也难得到十全十美呀！

第一篇29. 11年后，不尽的情思（5）

“人们对你们有些误解，那是因为不真正的了解你们，慢慢地就会好了。大伙儿从你身上不就也知道你们了吗？刚开始，大伙对你忌讳，对你的一些习性不懂、不太习惯，后来时间长了，不也就行了吗？这也是对咱的理解和让步哇！也是你的一个成功和欣慰呀！

“大多数人们实质上还是会珍惜你们的。只是过去听到的对你们的坏话太多了，总是对你们有戒心、有敌意，又不容易见到你们的全部真相，有时就身不由己地随声附和、人云亦云。没有用自己的脑子认真思考，就不容易有主见。个别的人，啥时候都有，他们早晚也得改变。你的后代们我会照看好的。我没了，我的孩子们也会照看好的。不少人也会照看的。我的能力和知识有限，对你有理解不对和怠慢的地方，对你没照看到的地方请你原谅。要是下辈子还有缘，咱们俩还在一起，我再给你补上。你放心走吧。我要好好的送你……”

说到这里，老人已身不由己，失声痛哭。9年的感情，古稀之年后的9年感情，老熟至诚的9年感情。甚至在人间，也是完全值得珍惜的感情啊！

老人心里想，母狼虽然不会说话，也不一定能听得懂自己的所有话，但因为它和自己相处这么长时间了，对自己的脾气秉性、音容笑貌和心理活动甚至气息，它早已心有灵犀。对自己说的话的意思，它心里什么都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在他和母狼的相处中，在他和母狼的二人世界里，只有母狼对他最了解。母狼要是离开了这个世界，他对母狼的感情和友谊，任谁也不容易理解到那种程度了。

在这个世界上，在他的一生中，母狼甚至是他最重要的知心朋友之一。母狼去世后，他对母狼的感情、友谊和心里话，就不容易述说了，就可能成为自己的梦呓和白日里的自言自语了。母狼的一生，也已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了。他将把这种合二而一的生命之魂，永远地保留在这个世界上……生命只有一次，他要用自己对人生的最赤诚的感情，来陪伴母狼到永远。为了母狼，也为了自己的感情和心灵。

实际上，在客观上，老人对母狼所倾注的爱，也是人类友善之心在狼这一类野生动物身上的一个具体体现。只不过老人是在人群中比较先行地直接接触到了狼。但他在狼的眼睛里代表的始终是人类，是人类的缩影和友善之心的化身，是可以与之相处的好人的代表，是全人类的美好形象的天使，是母狼在人世间生存和一生中唯一可以认同、可以信赖、可以凭藉的伴侣、朋友、信念和精神支柱！

金宁深深地为老人对母狼的纯真情感和圣洁情操感动着，也对母狼落到人间后，遇到老人并和老人建立起来浓厚的亲情这一不幸之中的万幸，而感到莫大的幸运和欣慰。因为，母狼从中看到了人类的良心；因为，老人在野生动物面前为人类争了光、添了彩！

尽管它一生中经历了太多的痛苦和灾难，但它毕竟也得到了人间的真爱。并且这种爱清澈如水，透明见底，甚至不亚于人世间的真爱，有时甚至超过人世间的真爱。因为，这种爱，体现了人与自然的最高程度的真情与和谐，体现了社会对自然的亲近和依恋。足可以说明，它存在的价值，在人世间得到了认同，它不枉此生。这与被人为“处理”掉性命的先逝的无辜的姐妹们相比，它还不是一个极大的幸运者和成功者吗？并且，尽管这种成功和幸运里面，装载了太多的人为酿造的血和泪。

第一篇29. 11年后，不尽的情思（6）

其实，爱到深处是尊重。虽然老人要养母狼的初衷，主要是要通过它来熟悉熟悉狼的习性，看能不能和狼共处，并且实现和达到让它和狼狗交配产崽的直接目的。但老人从来也没有硬性地把自己的主观意志强加到它的身上，勉强它去如何如何。而始终是把它当作一种生灵来对待，并且总是要使它在心情愉悦的精神状态下，自愿地去想、去做！并且宁愿为此付出许多、许多，难道还有别样更深的爱恋之情吗？难道在人间，类似的爱就不值得珍视吗？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完全不带有任何附加值的爱吗？最起码也是为了得到心灵上的安慰呀！

开始几天，母狼都是静静地听他说。后来，母狼的眼睛和眼角经常是湿润的。曾经有过几次，母狼浑身好像很难受，还连着用身体撞了老人的腿。老人感到有些怪异，不明白它是什么意思，只好挺着让它撞，直到它不再撞了之后，再用手给它按摩、抚慰，再接着同它说话，有时是抱着它说话。

说话时，老人时常流泪。最后一两天，母狼有气无力，身子十分软弱，呼吸越来越不正常，经常几乎是瘫软在老人的身上、脚上、腿上和怀里。除了有时有些微量的小便和微弱的呼吸外，迷蒙的眼神一动不动，身体非常瘦削，被毛也变得枯燥暗淡、少光易损，眼角留着深深的泪痕……母狼是依偎在老人的怀里，看着老人的眼睛咽气的。

咽气之前，母狼有片刻时间闭着眼睛，静气异常。老人刚要细看，可此时母狼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眼神格外地亮了起来，充盈着前所未有过的无限深情，似乎还带着一点喜悦，直直地对着老人的双眼。好像要对老人说什么，又好像要听老人对它说什么。老人刚一犯疑，随即感到不好：“回光返照？”果然，母狼直直地盯着老人的眼神，开始慢慢地暗淡了下来，气息也特别地短促、孱弱了……老人静静地流着泪，十分感伤地看着母狼从清醒到逐渐昏迷、到最后蠕动着上下颌、到最后逝去。“黑背”及别的狼狗们也都悲伤不已，经常望着它流泪。泪水将眼角毛洇成了一绺绺黑褐色……

那个没被毒死的、老母狼和“黑背”生下的第一窝唯一幸存下来的母狼狗崽极为悲痛和伤感。它及它自己的几个小崽们，时常钻扑着围挤到老母狼身边，用嘴和爪子为它整理被毛，和它贴近身子。时而无奈地四处扭头张望，发出时长时短的悲鸣声！它们几乎不断地淌着泪水，眼睛几乎总是湿润的，眼角总是挂着泪痕，似乎对老母狼的病因和心情最为知情与理解，最为伤痛和悲哀。特别是，“黑背”经常围着它，低着头、垂着尾巴转来转去。步子时而急促，时而缓慢，时而凌乱。口中时而嘶鸣，时而呜咽，时而粗哑、低沉地狂吠。时而和它嘴对着嘴、眼对着眼，眼角挂着泪珠。或者全身长时间地一动不动，似乎特别珍视它们之间的奇异的爱的缘分，特别看重自己幸运的爱情生活，在向它倾吐着永远的、不尽的和别样的爱恋深情！

老人说，据兽医站的医生讲，母狼的病，主要是晚期胃癌。此外，心脏和肺等脏器也很不好，都是长时间受刺激形成的。这些都应该治，都应该花些钱。这些年，自己卖狗挣点钱，也都花到培育新型狼狗崽上去了。如果新型狼狗崽成活率高，自己是能挣钱的。但因别人总捣乱，母狼总是不得安宁，精神上时常不正常，使产下的崽成活率很低，之后还总是死了不少。使自己不但没挣着多少钱，还经常赔钱。特别是后来，自己对母狼的驯养有很大一部分因素已是出于情感的成分了。再则，自己身体也不如从前了，真是心有余、力不足啊！对不起它呀！

第一篇29. 11年后，不尽的情思（7）

老人还继续诉说着母狼的性情：

它一辈子冷静平稳，不事张扬。母狼和他的交流主要是靠举止，是行、走、坐、卧、动，是靠面部表情，极少用声音；他与母狼的交流主要是靠声音、语气、眼神、脸部表情和举手投足。他们是公开而又神秘的伴侣，是幸福而又钟情的朋友。他们之间早已形成了心灵上的感应和默契，是“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心灵之约。

老人曾经想到过要给它取一个名字。但是思来想去，总是觉得不如就这样更好。因为这样，可以永远地提醒自己，让自己时刻记着，自己面对的就是一只狼，一条母狼，不是一条狗，不能把它和狗混为一谈。要在思想、观念和举止上，永远时刻保持着对它的尊重、友善。同时，也可以避免淡漠自己对它的期望意识。也想到像给狗起名那样地给它起一个名是对它的慢怠、贬低和伤害……还不如就这样，从里到外，保持它的本色。假如因为给它起了名字以后，时间长了，叫惯了，容易使自己在意识中发生错位，万一弄假成真，忘记或忽略了它的本来的天性、身份，偶有疏忽失手，触犯了它的某个敏感神经，使自己受到伤害，甚至影响到自己的试验，那就连后悔都来不及了。所以，老人就一直也没有给它起名字。

母狼自身从不张狂。它的影响，是人类传统观念与当代先进、科学意识的巨大的反差所产生的碰撞而烘托出来的，使它引起人们的注意，是客观上形成的。

母狼的离去，给老人留下了终生难忘的记忆和永恒的怀念。也给当地、乃至更远地方的知情的人们、善良的人们、求知求真的人们、崇尚科学与和谐的人们，要了解自然、开发自然、美化生活、造福社会的人们，留下了永恒的美谈、追忆和传说，当然，还有眼泪、感叹、遗憾、愧疚和悲伤……

王贵祥老人家里高高地扬出院墙的柳树枝叶密密麻麻，随风摆动，摇曳不停，渐渐由黄转绿。好像在情不自禁地为母狼艰难多舛的一生和命运鸣不平。似乎在说，同是大自然的儿女，为什么母狼总是有那么多的不幸遭遇呢？我们看着它进入人间，由小到大，由孤儿到妻子、到母亲，完美无缺，令我们大开眼界，常常赞叹不已，可它最终还是没有得到应有的善终，真让我们感到遗憾。我们已经脱去了秋装，换上了崭新的夏服，但愿人间和我们的大自然母亲一样，多给院子里的生灵们带来一些绿色和生机吧！附近林间野地里的枝叶花草风儿仿佛也在为它们的情感而悲鸣！

母狼逝去的初期，王贵祥老人家的院子里空气似乎一下子凝固了，光线仿佛也暗淡了许多。狼狗们，甚至鸡鸭兔子们，也好像是失去了主心骨和仰仗，变得矜寂孤郁起来。老人家里的语言也寡淡了起来。他们心情怅惘，总好像有一种细若游丝的企盼在心中萦绕、飘荡……

母狼死去的事过去很长时间了，人们想起来还是念念不忘，总要感慨几句。路过这里时，也不免要停下脚步，寻思寻思，多看几眼，跟人念叨念叨，指指点点。走出多远了，有时还要回头向这里张望、注目。不免让人想起那几句歌：“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只是，此时那在心里的吟唱，变成了哭腔。

许多知情的人说，母狼也不像过去人们说的狼那样坏呀！一些对王贵祥老人养狼敬而远之的人说：“咱们那时白‘加小心’啦！可那些说法都是怎么整出来的呢？唉！过去对母狼也有点太过分了！早知道母狼不随意伤人，不那么可怕，我去看看它多好哇！再带点肉食喂喂它！嘿，那多带劲！可惜，晚了！母狼走了。人往往总是在‘事中迷’，过后才明白。可母狼，还有老王头，该受了多少罪呀！”

不少过去对母狼和王贵祥老人养狼说三道四、指手划脚的人也似乎都变得缄默起来了，不怎么再说话了。有时受到责难，他们也不怎么对付了。有的一听到责难时，就使劲地皱着眉头，一个劲儿地抽烟，是不是因而引起反思或自省了呢？

附近不少人说，“心里总感觉好像母狼没有死，它的影子和平常一样，还总是在眼前晃动。随时随地都会走出来，和你碰上。”

第一篇31.曾经咬死亲生骨肉（1）

怀孕，几乎是动物世界存在和发展中最应珍惜的重要自然环节。

然而，作为母亲，母狼一生中的孕期生活却是在人为的接连不断的干扰中煎熬过来的。除了添丁进口和王贵祥老人对它的无微不至的关爱所能带给它的快乐之外，几乎没再有什么快乐可言。难怪人们在大彻大悟之后，对它的母性命运会产生无限怜悯和惋惜之情。

“1989年秋天生下崽后，因好奇，看的人多，母狼心烦，急了，把小崽们都给咬死了。”

“都给咬死了。”说这几个字眼的时候，老人的语气似乎十分平静，偶然一听，好像显得很轻松！

然而，其中所包含的那种恰似晴天霹雳的无比沉重、无比悲愤的情感内涵又怎能让人的耳廓对它轻轻地一溜而过呢？

那是在母狼生下小崽十多天后，小崽刚睁开眼睛不几天的事，是老人心中永远的痛。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老人不由自主地“啧”了一下嘴，表情痛苦得几乎将脸上的五官凝聚到了一块。

那天白天，又有好几拨人相继来看，边看边对着母狼和小崽比比划划、叽叽喳喳，母狼显得比往常都更加坐卧不宁、不耐烦。它时而将头扭向这一边，时而又将头扭向那一边，更多的时候是将头扭向里边，将后背对着来人，挡护着小崽。因为烦躁，又要控制情绪，母狼的身子有时候挺的发僵、发直，好像是强制着自己那样做。

老人非常理解母狼此时的烦躁心情，可他又怕伤了人家的情面，不敢太往深处说。他要是说深了别人，有的人就会说：“它不就是一个畜生吗？看两眼还能把它看化了，它比人情还值钱哪？真是的！”这是轻的，是小事。更需要加小心的是，老人怕说深了得罪人，让人记仇，背地里再给自己使坏，祸害自己的狼和狼狗崽。无奈，老人只得忍气吞声。可这在客观上就难为了母狼。

这天晚上，母狼突然间精神了。它站立起来，面带愠色，反常地在笼子里转来转去，最后侧身躺下了。它两眼直勾勾地望着熟睡了的小崽，闭上了眼睛。偶有翻身。看着母狼反常的现象，老人心里觉得它可能是白天太烦了，现在站起来活动活动消消气，睡着了，气也就消了，心烦劲也就过去了，也就没太多想。所以在看到母狼闭上了眼睛后，老人也就回到屋里睡觉去了。

可第二天早上起来以后，老人才看到四只小崽的喉咙都被咬断了。血肉模糊的脖子上，隐隐约约地露着母狼两对虎牙咬下的窟窿。脖子下边的地上都是血！小崽们都残存着惊惧痛苦的眼神，浑身没有了温度。断气时间也已经不短了。

母狼站在小崽旁边，头也不抬地凝视着小崽们的尸体，身体偶有微微的颤动。很长时间以后，母狼才抬起头，眼角湿润，眼珠布满血丝，眼神直勾勾地、无所企盼地对着老人的脸。又似乎没有把老人的表情放在眼里。对眼前的一切，也都没很在意。像早有打算和精神准备似的，像一切都过去了似的，还有着对老人不言自明的充足的理由。似乎这一切早晚都要发生。只是时间问题，只是操作一下的问题，谁都要认可。今天我操作了，也就算完事了，还有什么需要解释和询问的吗？它似乎如释重负，在很轻松、很洒脱、很专注、很随意、很轻蔑地独自凝神思考着什么，又好像在反问别人，等待别人的回应。又好像什么表情都没有，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一篇31.曾经咬死亲生骨肉（2）

老人这才知道，母狼是在当天夜间无人看到的时候咬死小崽的。老人后悔极了，昨天晚上怎么没有多想想。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老人理解母狼此时的心情，他没有去用手抚摩它、安慰它。他知道，如果这样做，不但没有什么意义，还会使母狼更加心烦，甚至生厌。

老人默不作声地看着母狼和死去的小崽。心疼、伤感，默默地流泪。收拾着小崽尸体，为母狼清洗笼子，想着以后如何加小心，别再出闪失。如何更好地体贴、关爱、呵护母狼，抚慰母狼心灵上的创伤。弥补、防备、避免母狼再受到类似的伤害。

在想这些的时候，老人一直有一种若明若暗、若即若离、似在眼前和嘴边，又一时说不出、看不清的东西，在脑海里时隐时现。最后，老人只好屏住呼吸，按住太阳穴，极力地平静自己的心情，理清自己的思路。

猛然间，他回忆起来一个熟悉的情景，想起来一件事，顿时冒出来一身的冷汗。他搓着手，为自己当初的做法感到万幸。这就是，当初，看到母狼含小崽的时候，他纳闷着，犹豫着，最后还是把小崽从母狼的嘴里掏了出来。今天看来，老母狼真的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呀！看来我当初的冒险是对了。不然，可能就没有那个小狼狗崽的今天了！好险！老人自言自语道。

看到母狼咬死了自己的小崽，“黑背”的感情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它表情发生了几度变化，性格也变得沉默起来。它先是突然一愣。接着，就是伏爪伸头，冲着母狼“汪、汪、汪”地大声狂吠。好像是在问：“你怎么啦？你这是干什么？谁让你这样干的？说！快说！快说！”见母狼静坐不语，好像没听见什么，一时间，它叫得更欢了！更来劲了！

这时，母狼慢慢地把头扭向了它。带着满眼角的泪痕，似乎很轻蔑地看着它的眼睛质问着：“你喊什么呀？怎么了？为什么？你是傻子呀！问我？不会自己想想吗？你没看着吗？难道它们不是我的孩子吗？”看了一会儿母狼的眼神，“黑背”呆愣了一会儿，低下头。又呆愣一会儿后，慢慢地扭身走了，趴在一边不动了。可过了一会儿后，它又猛地站立起来，在院子里，时紧时慢地绕了几圈后，含着两眼的泪水，冲着大铁门外，高高地扬起头，翘起尾，仿佛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异常威武雄壮地“汪！汪！汪！”大叫了几声。

叫声未落，别的狼狗们也都不约而同地，发愤似的跟着狂叫了起来！声音震得老人和家里人的耳朵嗡嗡直响。老人听了后，急忙从屋里走出来，要安慰安慰“黑背”。可是还没等他迈出外屋门槛，“黑背”就跑到笼子里边趴下了。它“呜呜”、“呜呜”地哭泣起来。以后，它很少再像以前那样特别爱玩好闹了。

别的狼狗们见了母狼，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嬉戏了。本来，平时狼狗们对母狼就很敬重，甚至敬畏，但此时，就好像更敬重它、敬畏它了。甚至应该说是对它已经有些畏惧了。而母狼对它们并没有增添什么脾气，只是嬉戏更少了，可是交流的表情却是更实在了。只是这实在里面，总像是含有着许多的自愧、痛苦、无奈、歉疚、凄楚、茫然、刚毅……

以后，母狼、“黑背”和别的狼狗们，喧闹的时候减少了，喧闹间隔的时间延长了，但仿佛更齐心了，举动更一致了。特别是来了外边人的时候，它们不太乱叫了。但关注的眼神等表情却更是格外的一致了。显得直勾勾、阴森森的，不怒自威！让人心里琢磨不透，甚至有些不寒而栗，好像有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咬的感觉。进来以后，还没有等屁股坐稳当呢，就想着赶快走吧。

母狼的极端做法，和人与动物历尽艰辛和磨难才培育出来的骨肉与成果，竟然这样令人难以想象地在眨眼之间就出现和消失了！这能不让人心惊肉跳吗？作为有血有肉的狼，虽然有着适应各种野外生存环境、甚至是压力的强势基因，但这种基因的功能毕竟也是有限的，最终也不会例外。

谁能说，这种结局，不是世间最为残酷的一幕呢？

相对来说，除了利益之争，在通常生活中，世界上最狠毒的行为，莫过于杀（伤）害自己的亲生骨肉。所谓“虎毒不食子”。

“将心比心”，人对狼的这种无拘无束的“好奇心”，如果放在对人的无休无止的观赏上，人能受得了吗？

从中可想而知，与其说老母狼是因病而死的，毋宁说它也是由于总被惊扰而又万般无奈、时常气闷郁积、终成疾患死去的。

世界上，恐怕没有什么动物不惧怕惊吓。而处于怀孕和哺乳期的动物是最怕惊吓的了。特别是狼——对人类最熟悉、戒备心理最强的野生动物。更何况是因家被捣毁，带着被伤害过的心理创伤，和对人的更深藏、更强烈、更敏感的心理戒备来到人间的，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新的伤害的老母狼呢？

1988年产下的崽都卖给别人了。这代崽后来给老母狼繁殖了一些新型狼狗后代。

第一篇33.原来是逼上梁山（1）

写到这里，金宁开始时写的，狼在金门公社（乡）夜闯农民家里等事情的原因，读者可能会猜测出来一些了。那么，具体情况是怎样的呢？

原来，狼窝被捣毁、7个小狼崽被掏走后，狼崽的父母即大公狼和大母狼，呈现出悲痛欲绝、怒不可遏的态势。它们在找不到小崽和被逼无奈后，进行了“顶烟上”似的越来越猛烈的报复。

花山镇里有好几个国营大厂子。因此，除当地农民外，职工也比较多。起初，有半个月时间，花山镇及附近几万的农民、工人、学生几乎都在夜间听到过母狼悲哀、阴森、悠长的嗥叫声。开始，很多人都感到可能是出了什么事了，不然，以前怎么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声音呢？陆续的，有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它们俩。在白天和黑夜里，它俩经常在金山厂成品库围墙外转来转去。有经验的老人听说后，告诉人们，它们是狼。

大公狼的个头很大，母狼的个头比较小。但看上去，母狼的体态非常匀称，很精神。但最显眼的，还是它那胀鼓鼓的大乳房。走动时，它在墙外绿中间黄的树行子和草丛里摆来摆去。甩出的乳液沥沥拉拉的，淋了库区围墙外一道儿，让人看着吃惊。有人还看到，母狼有时边走，边用爪子使劲地拨动和挤压乳房。而大公狼还吃过母狼的奶，用爪子帮着母狼挤压乳房。

有人还看到大公狼搂抱着母狼，用身子轻轻地摩擦母狼的身体，好像是在极力地安慰母狼，并和它说着特别贴近的感情话。类比想象一下便可推断，此时的母狼不仅在感情心理上是极端痛苦的，而且在雌性哺乳期的生理反应上也是极端痛苦的。让人看到和想到这些，心里生出来一种一时说不清楚的感觉，好像浑身的筋骨都要随之松垮下来一样。

很显然，这是大狼想念自己的孩子。它们焦急万分，并且还对孩子的生存寄予希望或幻想，在极力拼命地寻找。对这些，金山厂区附近的乡村家喻户晓、路人皆知。人和家畜家禽虽然没有受到它们的伤害，但也已经被它们惊扰得谈“狼”色变，鸡犬不宁。

金山厂保卫处看情势异常，为防备狼伤害人畜，组织起了有十几个人的，以退伍兵为骨干力量的打狼队伍，并特意请人给他们讲了狼的体貌特征、活动规律和特点。在一天早上，他们荷枪实弹，轻装上阵，分成几组，小心谨慎、满怀信心地去成品库区搜索。然而，搜索结果却出乎意料，狼竟连影子也没有了。并且，此时以及后来，花山镇不但看不到狼的影子了，而且连狼嗥的声音也没有人再听到过了。直到人们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才又陆续地听到了新的有关狼的踪影的消息。

就在金山厂保卫处搜山后的一个多月里，位于狼窝东北8公里远处的金门乡，却出人意料地遭到了突如其来的狼祸。

在乡里的金门屯、刘屯、王家沟、魏家沟、李屯、梆子山一带相继发生了猪、羊、鸡、鸭等被吃掉、被叼走的事情。金门屯张树堂家养的9个羊羔，分别重达3至15斤左右，在一天晚上，都被这两只狼祸害了。其中，有8只羊的内脏被掏吃了，另一只被咬死，拖到村边一个土坑里。金门屯27岁的青年农民张德良，在6月下旬的一天上午10点多到附近的摸虎山上打柴。突然，他发现距自己二十几米远的树林里，踡腿藏头地趴着两个浅黄色被毛的东西。它们相互依偎着。那个小一点的，背靠在大的怀里。偶然，还向那个大的怀里窜动一下。而大的，还会使劲地搂抱它一下，好像很体贴的样子。他以为是狗，起初没在意。

第一篇33.原来是逼上梁山（2）

但当他再一看时，这两个东西站了起来。这时，他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两个东西不是狗，而是狼。

其中，有一只个头挺大。另一只个头不大，肚子也不太大，可乳房却很大。站起来时直晃荡。正是在金山厂成品库区周围哀鸣的那只母狼。他紧张了，立刻捡起石头朝它们打去。那两只狼看了看他，似乎不很在乎地向山里走去。

而这天晚上，就发生了大公狼夜闯张树民家的事。

而且，从当时金门公社办公室外窗台上发现的狼的爪印看，狼也曾经到这里来窥视过。同时，它很可能也到别的地方去窥视过。它就是不到张树民家里来也会到别人的家里去的。

大公狼被打死了，可母狼不但没有被吓住，相反，却好像又增添了更大的仇恨和胆量，报复得更加猖狂了。

第二天，社员樊德富家刚买来的一头九十多斤重的大猪被拖走了；

第三天晚上8点多，人们又看到社员章森锴家的一只猪崽被拖走了；

第五天半夜11点，青年农民张德良帮助在金门屯住的老丈人家盖完房子回家后，骑自行车返回老丈人家吃饭。当骑到金门屯中心路口时，又发现了那天在山上打柴时看到的母狼。它时而低头地蹲在那里。

不久，这只母狼又引来了6条大狼，在陈村的松香沟、魏家沟一带，咬噬、祸害了不少猪崽和鸡鸭鹅。这些被咬死的家畜家禽，多数筋骨咽喉断裂，龇牙咧嘴，缺腿少臀，腹腔破碎，肠肚外溢，惨不忍睹……

看着血淋淋的、惊心动魄的现场，看着自己的心血、汗水、计划和希望，像平地一声雷一样，顷刻之间化为乌有，人们心痛啊！人们愤怒至极，捶胸顿足，痛心疾首，咒骂不绝于耳，誓欲置之死地而后快。

可又一想，怎么整啊？很多人都发愁地说：“那个东西‘鬼’得很！和狗长的又很像，年轻的没有几个见过，见过的又都是老家伙，不能走不能撩的。”

45岁的樊德富媳妇说：“我这多半年啊，白忙活了。好不容易东摘西借的凑俩钱买头猪，本指望养大了卖喽，给孩子到城里上高中交宿费用。眼见着猪要长大了，谁想到哇？养活孩子叫猫给叼去了，倒先给它填肚子啦。再过一个多月，孩子就要上高中了，可这学费我上哪儿挣去呀！你说急死人不？”

65岁的赵刘氏老太太说：“过去多少年了，政策不行，老百姓想干啥都不让干，弄得东藏西躲的，净过穷日子了。今年老大都四十多岁了，还打光棍呢。本来年前就寻思，现在政策宽了，在咱这地方，眼下也没啥干的，先养几只羊，留着明年卖点钱，给儿子说媳妇用的。可这回又没法说了，这可咋整啊？”

77岁的张森锴老大爷说：“我都是快要入土的人了，这庄稼人过日子就是难哪！我这辈子没过着几天舒心安稳的富日子。过去不是战争就是打仗，后来不是运动就是争吵！成天价‘黑豆红，绿豆黑’的，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了，还争吵呢！改革了，世道从来没有让人这么舒心过。可这日子才平静几天哪？过去闹人患，现在又闹了狼祸，这日子啥时候才能好过呀？我这辈子还有没有一个好了？”

有的说：“本来寻思改革了，以后可以一扑纳心地过好日子奔富了。没想到，人不折腾了，它却来折腾了。这挨千刀的东西，谁要是能抓住它，我非把它零剐了不可！”

也有的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肯定是有谁惹了它了，要不以前咋不闹狼呢？”

第一篇33.原来是逼上梁山（3）

是啊，老百姓能过上专心发展的平静日子不容易呀!

这正像上世纪80年代末时，国家一位重要领导人曾经说过的那样：“我们的人民，没有过过几天好日子。”这句话是对当时和已往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来人民生活的艰难艰辛的最好揭示。改革是从解放后几十年来的实践中得出来的结论，是用无数的各类牺牲和损失换来的真知灼见，是经济发展已接近崩溃边缘时才摸到的绝地求生之路，是历经无数的艰难、曲折与痛苦才找到的唯一可行的生存发展之路。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末，国家主要领导曾经在一次庐山会议休息时，心急如焚地说：“我们这些人，打仗行，搞经济不懂，不懂，就是不懂。”到80年代初期，已解放三十多年了，才走上经济发展的正路，人们的生活才看到了好的希望，人民能不珍惜吗？可在刚刚开始迈步的时候，却又遇到了这种意想不到的祸患，人们能受得了吗？

母狼们有恃无恐的报复，造成了村民们的戒备和逆反心理。

他们白天下地干活时，带着防狼的工具和家什，结伴而行，晚出早归。在家里，管好家畜家禽，细心关门、上锁。小孩子们早已被大人们告诫、安顿好了。一些青壮年们更是忍耐不下去了。他们纷纷摩拳擦掌，要教训教训狼们叫它们别太过分喽！乡里也把对付狼的事在会上提了出来。并准备让公安牵头，组织起三十多人的队伍，去###狼。

可等组织好了就要上山时，男女老少们在房前屋后、村头路口，仨一群俩一伙地相互嘀咕着能否打着狼的时候，人们发现：这几只狼竟不知道转眼间跑到哪里去了。弄得人们反而更加担忧。

因为人们心里没底，生怕它们是和人玩心眼、耍计谋，暂时躲藏起来，说不定什么时候看到有机会了，就会突然间冲出来，伤害人畜。有一段时间里，人们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把远远看到的狗也当成了狼来提防，闹出了一连串笑话，耽误了不少事。

后来，人们终于得知，母狼们又窜到金山厂的西北、即毗邻C市的一个偏僻山村，继续实施报复去了。

这个村子位于L西北端的一个苍松翠柏林立而又连绵起伏的重峦叠嶂中，行人和车马往来很少，交通条件极为不便。这里也是连接冀东L西的山地疆界边缘处。是抗日时期八路军冀热L军区的根据地之一，也是后来的国家级贫困县中的一个村子，是便于狼群等野生动物活动和聚居的天然屏障。

以前，金宁因在单位和采访中，听了很多关于这里的位置偏远、山势险峻，和当年这里曾经是抗日根据地与革命老区的传说，而对这里产生了亲切感和好奇心。曾于1982年秋末，借采访之机两次特意分别乘坐长途客运汽车、火车，从距这里几十里的南北两侧站点下车后，先后在或山高路远、或落叶稀黄中的硌硌棱棱的砾石地面上步行。寻找和体验过去那种单枪匹马野外行走时的冒险感觉和滋味。

在这里，母狼们除了进行了一系列的、类似在金山厂和金门乡那样的报复活动外，最后，这只母狼竟引来了上百只狼，要对这个村子进行血洗。

上百只狼要是像平常那样，零星地散落在这个村子附近的山林中，是难以被人们察觉到的。可它们要是统一步调，形成规模，在同一个时间，从不同的地点，分别向着同一个方向和目标，怀着你死我活的仇恨，像疾风和闪电一样，舞动着尖牙利爪，突然间地猛冲、猛撞、猛扑过来，该是多么惊心动魄呀！它会给人和家畜家禽带来多么大的伤害和损失呀！

第一篇33.原来是逼上梁山（4）

那两天夜晚，住在村子里不同方向、不同位置和不同角落的许多男女老少们，都看到了周围山上的树林里闪烁的小绿灯似的狼的眼睛。他们发现，绿色亮点由少到多，范围由小到大。这些小绿点有时集聚，有时分散；有时分为几大片，有时分为不少小片；有时移动，有时又好像流星一样，很快地从这一边，忽隐忽现、忽高忽低地流到了那一边。特别是与村民居住集中的屯子、大型的屯子、牲畜粪便气味浓烈的地方，距离越来越近。绿色的亮点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任人怎么吼，怎么喊，任各屯子里的音调不同的“汪汪”、“嗷嗷”的狗叫声高低起伏连成片，也不见它们走，也不见它们理睬。它们就像不喘气的幽灵一样，趴在哪一个隐秘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睁着”眼睛睡觉。

人的吼声，犬的吠声，弄得漫山遍野的到处都是回音。可那些绿色的亮点并没有因此而惊动和减少，牛马猪羊兔等家畜家禽，两天前还时而有些躁动、躲藏，可此时却反而静了下来。

它们好像是比人还懂事，一点混乱的动静都没有。就好像它们都突然间从村子里、屯子里一下子消失掉了一样。村民们的情绪开始急剧地紧张起来，小孩子们谁也不随便说话了，老老实实地待在大人身边，静静地看着大人。

有个村民说，白天时，他在树林子边上，离老远就看到了林子里边有一个很大的狼，后腿上还贴着一个像小崽似的东西，慢腾腾地走着，四处张望着。有的老人给纠正说：“那个贴在大狼后腿上的不是小崽，是叫‘狈’，狼狈为奸的‘狈’，是专门给狼出坏注意的。是狼请来的，狼听它的指挥。解放前，小的时候看见过那个东西。”不少年老的人都说，“这是‘张三’‘急眼了’，把‘狈’找来了。肯定是有人把它惹狠了。咱们不能再忍、再等了。它们不会自己走的。得赶紧报官了，免得吃大亏。唉，真是的，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事了！”

一位曾在社会文化部门工作过几十年，阅历很广的77岁的老人说：“一般来说，独狼有伤人的，群狼不主动伤人。更不会无缘无故地伤人。这些狼来，肯定是有原因的。很可能是有人伤害了它们共同的东西，引起了‘众怒’造成的。”

一位从###门退休的老干部说：“解放前，八路军在时，一次一个小学教员出身的村公所的青年干部，在村公所门前给在村公所里面开会的干部们望风时，看到了前边的树林子里由远而近走过来了几只狼。他拔出匣子枪，打死了其中的一只。剩下的那几只，正向他扑过来时，看到村公所院里又冲出几个拿枪的人来后，很快地就转身跑了。”

“可后来，这个青年干部在一次送信的山路上，被几只狼给祸害死了。死时他才23岁。多少年了，这里也没见过这么大阵势的狼群。”

因为地势等原因，那个时候，他们这里的通讯还很不发达。为了不误事，村里干部赶紧通过附近的手摇电话，将情况报告给了公社。可是，当这个地方的公社和公安部门组织起了人员，要对它们“出击”时，它们却也静悄悄地不知去向了。

照说，事情到此也就算完事了。

可老人们说：“多少年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大规模地闹狼了。这对村子里的人来说是一个教训，也是一个晦气。人、牲口、家畜，鸡猪鸭鹅狗兔猫，都给吓得够戗。心里以后都兴许做病啊！应该想想办法。一是吓唬吓唬狼，叫它们不敢再来啦。二是让村里人明白明白，别白挨吓，增个知识，长个记性，以后也别像别人那样，没事，不到万不得已，可千万别惹狼。三是给乡亲们壮壮胆，去去心病，别因这件事影响生产，影响发家致富的大局。该干啥还干啥。好日子才来几天哪？可别再受穷啦！另外呢，咱这回也算是有惊无险。坏事也变成了好事。没有遭到灾，也算是个福分，也应该庆贺一下。凝聚凝聚人心吧。”

第一篇33.原来是逼上梁山（5）

村干部一听，觉得确实对。可是用什么办法呢？想来想去，一个抗日时期当过民兵的老人出了个主意。他说：“公社里的人不是带枪来的吗？枪也没用上，叫他们再来一趟，再带上枪，冲天上放他一阵枪，不就完了吗？”

村干部一听，立刻说：“这个主意太好了！‘还是老话说的好：姜还是老的辣，英雄不减当年风采呀！’还用不着咱花钱，连民兵都可以借光打靶啦！”

经请示，公社说：“现在是和平年代，不搞阶级斗争了。又刚刚搞改革，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没啥大事，就别动不动的刀啦枪啦的了。再说，要动枪，得跟县武装部请示。”

经请示，县武装部说：“既然狼已经都跑了，又没有受到什么损失，就不要再用枪啦。不过事还得办，应该有这个远见。这个事，县里支持你们，而且还必须要办好。这样吧，我给你们想一个替代的办法，还省事，效果还好。没准儿还是一举两得。”

又经协调，县供销社同意：“拨给他们几吨鞭炮，就当放枪了。反正放枪也是听声儿。不过，必须注意安全，不能偷留，一律彻底放光，别给我们留下麻烦。”

这样，鞭炮运来以后，由大队干部集体研究分配，民兵连长当燃放总指挥，民兵排长、班长、基干民兵，逐队逐屯逐户包干，负责安全问题。在村子周围分头布置，统一定时定点燃放，绝对防止失火。

当天晚上，惊天动地，震耳欲聋，五光十色，声响高低不同的鞭炮声几乎是同时爆响！霎时间，村里村外的上空一片红光，火光，彩光！几乎将漆黑的夜晚，变成了白昼！鞭炮声此起彼伏，到处都是。爆竹响后的碎纸片闪闪烁烁、纷纷扬扬，似漫天雪花飘落。硝烟味立刻在山里山外的空气中肆意扩展弥漫开来 ！呛得人们直捂鼻子，牲口们扬头晃脑、转磨磨、打喷嚏。山里山外、十里八堡的大大小小、高低粗细的狗叫声和形形色色的鞭炮声混在一起，连成一片……

猪马牛羊鸡鸭兔个个被吓得目瞪口呆！以为灾难和危险又回来了呢！

人们的心情空前地兴奋起来了，情绪也空前地高涨起来了。越放越来劲，感到比过大年三十晚上还带劲。估计当年打仗的时候，声势、规模也是这样浩大、壮观，真过瘾！

不少人还来找干部们要鞭炮，推都推不开。这时，有个念过大书的干部急了，说了几句让人有点泄气的话：“得了吧。意思意思行啦！你还放上瘾了？狼可是很精的，找都找不着，还能把它怎么样？你不怕狼笑话你：‘看人叫咱吓的，直放炮仗！就当欢送咱，给咱壮行吧！就当给咱头儿（被枪打死的大公狼。狼群中，只有狼王可以娶妻生子）举行送葬仪式吧！’”

听得一些人直愣神，眨巴着眼睛，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感觉很没面子，心想这人说话太格路，同咱老百姓没感情，以后得给他提意见。

但也有的人知道，那里边是话里有话，很深奥。那人是有苦难诉，得打听打听他是谁。有功夫得跟他请教请教。

这种做法、这些情景，后来成了闲聊时的谈资。

狼的行踪这样神秘莫测，至今在当地人们的心中还仍然是个不解之谜。至此，这一由人无意中引来的“狼祸”，在那个地方才算是销声匿迹了。万幸的是，在这一连串的狼祸中，没有人受到狼的伤害，这是不幸之中的大幸。

当初，狼崽被掏，在当地产生影响之后，很多小青年也来了兴趣，也不约而同地、悄悄地进入成品库区寻觅。自然，他们都没有碰到狼。只有几个小青年逮到了几只小刺猬。

无疑，从花山镇引出的“狼祸”连环故事，是由于几个青年人“误捣”了狼窝，误掏走了狼崽，使它们失去了栖息繁衍之地，失去了亲生骨肉，并且在寻找自己的孩子时，又遭到人的围剿、而且失去了息息相通、患难与共、生死相依的忠贞伴侣打乱了平安宁静的生活状态，把它们逼上了梁山所造成的。

因为，在此之前，它们并没有滋生祸端。

第一篇34.狼祸，还是人祸？

通常说，像花山镇“狼祸”中这样大规模狼群的形成和造成后果，在当代的有组织的社会里，在很多地方是很少见的。

然而，在当代传媒如此多样与发达的社会里，在有些客观环境特殊的地方，发生过的这样的事情谁还没有听说过几件呢！而其中有组织、成建制、成规模，军事性的、经济性的、遭遇性的、宣泄戏谑性的伤害狼的活动，给自然和社会所带来的后果与危害就更加惨重，更加难以数计和估量，难以弥补和挽回了！

国内外历史上，这样的例证很多。

我国解放初期，一支小的先头部队在步入草原时，开枪伤害了狼。狼不但没有怕，没有跑远，反而在躲避中长嗥。越嗥，狼来得越多。这些战士只好退进土房子里还击。但最终仍没有逃脱厄运。全部丧生在面对机枪子弹奋不顾身、前仆后继，用身体撞倒门板，冲进屋里的群狼之口。

20世纪60年代初，在我国“三分天灾，七分人祸”的困难时期，在“北大荒”，一条饥饿难耐的狼窜入到黑龙江北安花园监狱饲养场咬了家畜。之后，监狱组织狱警和公安部队战士共一千多人，设计包围了狼时常群体出没的荒草甸子。然后，多路围堵、出击。结果，只有一只狼被打伤了一条腿并且还跑掉了。而其他二百多只狼，根本秋毫无损，安然无恙，全部撤离。人们汇聚到一起时，它们已经踪影全无。狱警和公安战士闹了个徒劳往返。

“文革”时，一个集训连队遭遇并伤害了狼，被群狼围困。经过一天的相持等待，到天黑时，仍没有见到救援，自己手中又没有武器，最后被迫相互挽臂，呼着口号，集体冲向伏在山上纹丝不动、伺机反扑的狼群。结果，顷刻间，全部牺牲于狼口。

1992年底的一天，金宁在家从电视里看到这样一部电影：《野狼谷》。

其大概情节是：解放前的北方一个山村，村里人请来外地的一个猎人到村里打狼。结果是：狼被打死了几只，但过后，整个村子被列成方阵的群狼团团围住。顷刻间，村里街面上的人和猪羊鸡鸭鹅全部被祸害。

猎人在带着女儿骑马返回的山路上，遭到了几只大狼的突然袭击。袭击中，年轻的女儿被吓得蹲在路边不敢动弹，嘤嘤直哭。眼看着爹爹被狼祸害得片甲不留。

可奇怪的是，这几只狼将猎人毁灭后，扭头就走。而对猎人的女儿始终连看都没有看一眼，更没有给其以丝毫的伤害。

2007年7月，金宁在一本文学月刊上看到，一个“文革”时插队在内蒙古牧区的知识青年，在山沟草丛里捡到一只狼与狗自然杂交产下的狼狗崽。这个半狼性的小东西，被他精心呵护养大后，对人格外忠诚。比狼还要精明、英勇、善战。为主人立下了很多可圈可点的功绩。最后，因保护受侮辱的女知青，被公社武装部长开枪逼上山。与狼为伍后，深切思念主人。经常和狼们驻足遥望主人住处，暗中保护主人和所牧羊群。主人的羊从未受到过任何侵害和损失。相反，侮辱女知青并带人伤害它的队干部之子及帮手的羊群则年年受到侵害，致使这个队干部之子及帮手家里的日子难以为继。

后来，金宁又从一本青年杂志上，看到一篇类似的群狼报复毁村的故事。

古今中外无数事实证明，如果去除了对热兵器、毒药等现代科技、特别是现代高科技工具、手段和计谋的使用，仅凭原始的智能和武力，人类是不容易打得过狼的。而人类之所以能够给狼、甚至给整个野生动物界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甚至灾难，主要也就是靠这些东西。亏得人类是有理智的。否则，还不得成了“最坏”的动物？至于后来狼群更加远离人居，那更是人类的无限制、不理智的伤害、排斥所致，不是狼的自动和情愿。而人类之所以歧视狼，也不外乎是由此所引起的心理上的恐惧、担忧、嫉恨、仇视和敌意而已。

事实证明，“狼祸”的出现是有原因的。

花山镇“狼祸”和其他一些人与狼冲突的起因都告诉人们，“狼祸”在人，不在狼。就连母狼咬死亲生骨肉，这一狼祸中的狼祸，起因也不在狼。

狼祸的实质是“人祸”。

个狼、“窝”狼对人类的反抗，体现和展示了群狼的共性。个狼、“窝”狼、群狼的不幸遭遇，会引发狼类的公愤和规模性报复行动，即大的狼祸。

第二篇母狼“二世”的传奇

第二篇2.海空啸天犬（1）

纪纲的战友把王贵祥老人给的、母狼第二窝下的那个小公崽抱回家后不几天，就从部队转业了。他的家也从部队所在的农村搬到了市里。他敬重老人的理念，也没有给小崽起名。

它忠厚无私、勇敢无畏、纯洁无邪、知情明理。对把它接来的这位战友最为友好和亲近。对别人就不这样。对挑衅者，不管比自己大多少，它都要奋起迎战，从不知道示弱。走在路上时，看见谁对它不够礼貌，它就要表示出不满。边走，边发出“呜呜”的示威声。

一次，它在扒倒厨房里的垃圾筐之后，看到了人吃剩下的一根烤鱼片的脊椎骨架。它连嗅都没嗅，就立刻把骨架叼到一边，有滋有味地咀嚼起来。战友看到后，用手扒拉它，不让它吃时，它扭头就要咬战友，以示不让。

让战友和妻子第一次看到它哭的时候，是一次到王贵祥老人家里，给它注射完狂犬疫苗后要返回自己家里，向王贵祥老人，向它的父母亲和兄弟姐妹们告别示意时，没有听到它的叫声。战友很奇怪。他低头一看，见它蔫巴了，来时的活泼劲一点儿也没有了。它满眼圈里全是泪水。战友立时明白了它这时的心态，知道了它是舍不得亲人。他心灵受到了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震撼。他嘴上没有多说什么，赶紧带它走了。

就是从此时开始，战友才知道和懂得了，狼狗这类平时看起来挺凶的东西，特别是像它这么小的，还正属于十足的半狼性的东西，也会像人一样伤心流眼泪。它们也是有情结、有心绪的生灵。而绝不是小时候人们所谓的那种没有情感、不懂情理的“畜生”。在回家的十来里地路程中，它始终抑郁，没有活跃起来。

过了两天，战友和妻子送孩子去外省上大学，就又把它放在一个邻居家里。在离开它的3天中，它因为想念战友和其妻子，不愿吃东西。给它什么好东西它也不愿吃。直到第三天下午，战友和妻子回来的几小时前，它才勉强稍微地吃了点东西。

它是被战友和妻子接回来的。一进屋，战友和妻子就发现它瘦了。让战友至今仍后悔的是，就在此时，战友打了它。原因是，它又要吃掉到地上的东西，战友用手扒拉了一下它的头，它竟然咬了战友的手。虽然没有咬破，但战友仍然觉得它是犯了严重的不可原谅的重复性错误。因为在前几天，它已先后咬了对门和东邻的好几个要摸它、抱它、亲近它的人。只是当时都没有咬着、伤着，战友以为是偶然的，没有真正地在意罢了。但当时它也把人吓了一跳，甚至松开了手，将它摔到地上。它没有被摔伤，但让人家很尴尬。此时，战友又想，这很可能是它身上还带有野性的问题，可不能惯它这个毛病。不然，长大了可就不好办啦！所以，战友就拍打了它一下。而它就机灵地跑到沙发底下去了。

应该说，小崽咬人的恶习后来是大有收敛了。但同时，它对战友的亲近劲也不像从前那样热烈无度了，而是有所控制和保留了。这使战友常常伤心悔恨，可又没有办法挽回。心里暗暗地苦闷了挺长一段时间。

战友是个直性子的人。他怕王贵祥老人知道了上火。本来，起初他就想去请教他怎么能恢复小崽的性情。可想来想去，犹犹豫豫地到最后他也没敢去。突然有一天，他在外边碰到了纪纲。和老战友不见外，就把这个情况跟纪纲说了。没想到，纪纲听了后，来了兴趣和情绪，要帮助他训练训练小崽，然后再说。一听这话，战友就又把小崽抱到纪纲家。

第二篇2.海空啸天犬（2）

原来，纪纲一听，立刻感到这个小崽反应机敏，有忠有勇，有耐心，有记性，自身基因素质好，已开始向成熟迈进。至于其他的毛病，讲究点方式方法，调理调理就会改的。如此刻开始抓紧时间对它展开训练，将来肯定是一块好料。

他留下小崽后，又专门抽出时间，精心地备了“点心”，悄悄地到王贵祥老人那里待了将近一天。深入地拜访、咨询了一通，又和母狼亲热、爱抚地玩了个把时辰，心里底气十足啦。回来后，他立刻严格地按照工作犬训练规程训练起它来。

从异常攻击性行为、破坏性行为、异嗜癖的矫正，到犬的整容与美容，特别是犬的训练，纪纲都进行了全面细致的实施、考核、验证，直到自己都非常满意放心为止。他定时为它洗澡、梳毛、保养牙齿、保护眼睛，清洁耳道、修剪指甲，按照犬能接受训练的生理基础，分种类进行反射活动训练，训练犬建立和强化条件反射。按照循序渐进、由简入繁的原则，根据它的特点，采用机械刺激法、食物刺激法、机械刺激和奖励结合训练法、模仿训练法，运用诱导、强迫、禁止、奖励的手段，对它进行了起卧、前来、随行、衔取、吠叫、安静、禁止、跳跃、上下蹬降、匍匐等基础科目训练。水中救人，火中救人，嗅觉侦破等易于发挥它们体长优势的实用项目，自然多加了训练次数。为了让它多掌握几手技巧，还教它学会了听话、坐下、站立、作揖、立行等观赏犬的日常本领，以备后用。

为了不断强化、巩固它的条件反射，纪纲时常找机会带它到野外和特定公共场所，伺机进行考核、实验、锻炼。

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行”。

一来二去，时间长了，狼狗倒是越来越懂事、越听话了，可是，它却不乐意走啦。给战友送了几回，都跑回来了。战友一看，也没办法，就听之任之了。

纪纲在部队时也不是专业训犬的。只不过是从小喜欢，到部队后，乐意和训犬战友接触。接触多了，兴趣增加了，琢磨的也多了；又好求教，对狗了解、知道的也多了。还有些因熟生巧的自我感觉。但他还真就忽略了狗恋感情这个茬儿。可能还是缺少实践感受吧！当初，他只是觉得，狼狗和战友，和自己，熟悉程度都差不多少，跟谁都一样。没想到狗恋情恋到这个程度。他反思了一下，觉得在狗面前，自己和战友相比，所不同的是，对狗的了解和理解多一些，性格和善一些，别的都没什么差距。狼狗不乐意回到战友那里，可能也就是冲着这些。因为，它可能是觉着在那里不如在这里舒服、宽松、自在。怪不得时下人们都说“理解万岁”呢。

看来，人和人之间是这样；人和狗之间也是这样啊！自己和狼狗的关系，也得算是命运啊！就得认啦！就当多了一个好朋友，就当实现自己当年的渴求，好好待它吧！

他领狼狗见的世面越来越大啦！

这里古城历史悠久，古迹名胜保存完好。城东南，是闻名全国的风景旅游疗养区。海水浩瀚，海滩松软。国内外游人常年不断。古今政要多有光顾，影视外景早有展现。

两年以后，仲夏时节。

这天是周末。早上，穿着一身整洁潇洒作训服的纪纲，精神抖擞，激情勃发，趁着清静，牵着狼狗，穿过晨光镂映的绿荫曲径，早早地来到城东南松软的海滩上。他坐北朝南，面向大海，为自己的此次选择而满意。这里历来是当地民间各种节庆和盛大社会性商贸、文化活动集散地。今天，在这里举办的又一次海会上，将有空前的国内外游人聚集，肯定会热闹非凡。在这种场合下，对狼狗进行抗干扰、强识别、强记忆、见世面等综合性心理素质和条件反射功速的人际氛围考核、检验、锻炼，无疑是得天独厚的理想机会和选择。

第二篇2.海空啸天犬（3）

此时，狼狗静静地趴在他的左边，面向波涌浪卷、浩瀚蔚蓝的大海。它微张着嘴，耷拉着长长的舌头，呼呼地喘着粗气，腹部起伏均匀地颤动着。脑袋不停地小幅度转动着。大大的、椭圆形、暗黑色的双眼，随着头部的转动，像两只隐蔽伪装在活体设备里面的微型高倍无线探照灯，不停地向四周扫视着。男女老少各种服饰装扮的游人越来越多。纪纲已由开始时的坐滩等待，改为牵着狼狗，让它靠在自己身体的左侧，与自己不前不后，慢慢地在人群中迤俪游走。他要让狼狗熟悉人们的群体活动常态，锻炼它在浓郁人气氛围内的胆魄和心态。

过去人们见到的多是农村的耷拉耳朵的本地狗。对狼狗见到的极少，听说过和议论的倒是挺多。通常，顶多也就是在看到有人牵着的警犬、军犬时，才能拥有安全感地、放心大胆地饱一下眼福。

而今，尽管纪纲这样显眼地牵着狼狗在熙来攘往的人群里穿来走去，人们也没多大的心理忌讳了。特别是，对于这些来旅游的人们来说就更不新鲜了。因为，他们多是当代中国经济文化财富与先进意识和理念的先行者、实践者、拥有者，是已经在改革开放大潮中见过不少世面的前沿一族。

纪纲此时渐渐地放慢了脚步，不时地低头看看狼狗。刚开始，狼狗还回看他一眼，后来就对他看自己若无其事了。纪纲停住了脚步，四下一看，就要牵着狼狗向海滩东北边游人寥寥的地方走去。

这时，纪纲意外地碰到了一位在当地公安部门工作的战友。他今天来这里参加单位之间组织的联合海事活动。他和同事领着一队黑背狼狗从这里经过。这个战友当年和他感情很好，还和他多次探讨过养狼狗的事。没想到今天他们又凑巧碰到一块了。邂逅相会，相约活动完了再会。

因为，经过刚才的静卧与走动和此后的表情观察，他感到狼狗已经完全可以适应公众场合和大型人际氛围了，该进入让它做回顾、总结、思考和巩固印象、建立记忆的阶段了。之后再进行下一个项目的实验。

上午11点，烈日高照。海滩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纪纲领着狼狗暂停了训练，坐在海滩上歇息。不一会儿，他发现，狼狗的耳朵不停地动了起来。

他仔细一听，好像是有不少人在呼叫。

可是，还没容他多想，狼狗的头就扭向他，仿佛要对他说什么，可迟疑了一下，还是猛然挣脱了链绳，向呼叫声那边跑去！

狼狗穿过了惊讶、躲避的人群后，来到了呼叫声最多的地方——海滩西侧，由岸边伸向海中的半月型“海上长廊”跟前。

长廊宽3米，高3米，两边是高一米多点的铁管栏杆。栏杆上下共两根，间距半米左右。上边是喷有各种颜色油画图案的简易钢木结构的棚顶。下边是每根直径一尺见方的混凝土立柱，等距离排列着并渐入浅海底。从最深的立柱周围水面到长廊步道底部，有近2米高。整个长廊有几华里长，呈半圆形伸向深海水面。

片刻，狼狗又冲上长廊步道。这时，两旁向下俯视指点的多得像城墙似的游人们和正在紧张地疏导着游人的警官们，脸上立刻呈现了喜色。连平时怕狗的姑娘们，在此刻，也都忘记了控制失态。她们仿佛知道狼狗来的目的似的，声音尖细地连连向狼狗叫着、指点着：“他们在这儿，他们在这儿！”

这时，顺着姑娘指点的位置，狼狗急忙探头向下望，似乎愣了一下！又抬起头，向海面上望了一下。之后，全身立时激灵了一下，仿佛是说：啊！在那里……

第二篇2.海空啸天犬（4）

“不要往跟前跳！不要往跟前跳！往远跳！往远跳！下边是礁石！下边是礁石！”这时，游人们看到，狼狗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仔细地想一下该怎么办。还没等人们看明白，只见草白色被毛的狼狗，在此时已经显得很有些狭窄的长廊步道上快速地向后退了一下。游人们有的以为它要后退呢，正要向他人询问。这时，几个警察领着黑背狼狗也冲上了步道口！他们大声地向两旁游人们喊了一声：“快闪开！给狼狗腾道！”

游人们恍然大悟，“刷”地一下，闪出了一条长长的通道！

此时，仿佛人们的呼吸都屏住啦！千万束目光，凝成了一条线！只见草白色的狼狗倒退了有十几米远后，两条后腿尽力前伸，臀部尽力后坐，两条前腿微弯，非常有力地抓撑着地面！还没等人们看得仔细，它已像离弦之箭一样，“飕”的一下，弹射出一道白炽耀眼的弧线，斜斜地腾越过了右边的护栏，像一弯新月轻轻地落到海面上拼力挣扎着的一对落水男女的左侧海水里。

狼狗比黑背狼狗们抢先了一步！

它溅起的微小的浪花，立刻被海水荡平了。

过了片刻，只见狼狗的头部从二十多米外的海平面上钻了出来。它边剧烈地甩着头上的海水，边冲着落水男女的方向猛烈地刨游过来。波浪一个连一个地涌没过它的身体，它一次又一次地从海水里露出头部。顽强的气势，让人充满了希望，它终于游到了落水男女的左侧。

它用牙齿紧咬着那个落水男人身上包带的一端。它的头高高地昂出水面，向前猛力地刨动！

波涛继续不断地强压过来，可却被它和拽着另一端包带的女人不断增强的气势，一次又一次地战胜。

长廊上和岸上的人们，冲他们热烈地鼓起掌来！

岸上的人们激动起来、欢呼起来了！因为，他们仿佛看到了绝对的世间奇迹！这是一个多么和谐精彩的镜头哇！

还没等狼狗和男女落水者完全靠岸，长廊上的游人们已经开始快速地向他们将要靠近的地方跑去；岸上的人们也更加大胆地向海边探过身子。当狼狗的头和他们的脚刚一接近岸边时，携带着饮用水、洗浴水、浴巾、包装食品、血压测试仪、听诊器、担架等救生器械及物品的救护车上的大夫们、护士们，便把他们接了过来。

海滩上，一位卖饮料的老人无限感慨地对落水男士说：“爷们儿，好福气呀！这条狗比《西游记》里天上的二郎神的啸天犬还厉害呀！它在空中和海上都行啊！你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哇！啊，待一会儿，得跟爷们儿说一说，你的那个什么，那个、那个‘浪漫史’呀！”

这时，明眼人看到，那位女士的脸似乎微微地红了一下。

狼狗上岸以后，受到了人们的热烈关注。人们都说这是一只神犬。谁有它谁有福哇！狼狗跑脱了手，让纪纲担心不已。狼狗做出了超然之举，让纪纲转忧虑为轻松，接着是喜悦、愧疚、怜爱和欣慰、自豪。他感到今天狼狗是功大于过呀，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落水者被医生接上救护车体检以后，纪纲就赶紧带着狼狗去了附近的小百货商店。

他要赶紧买“湿毛净”和浴巾，去海滩上的淡水淋浴室为狼狗洗浴。因为太阳光正强烈，洗完以后，好让它的被毛干爽得快一些，免得它不好受。

洗完以后，刚一出门，就接到了战友的电话。

原来，狼狗救人的事战友也知道了。他告诉纪纲他们今天住在哪个疗养院，晚上要在这里的沙滩上开军警民政联欢会，明天还要到J市吕山原始森林附近民区进行联合扑救山火隐情演练。反正明天也是休息日，吕山那儿也很热闹。纪纲要去的话，就搭他的车去，再坐他的车回来。接着，就把领导和外宾要见见他和狼狗还有老人和母狼的事告诉了他。

第二篇2.海空啸天犬（5）

纪纲略一思量后，坐着战友的小车去王贵祥家里把老人接到这里。母狼因为晚上要喝汤药，暂时没有同来，得等到晚会结束后再去接。

傍晚，海边沙滩上，高高的洋槐、杨柳、钻天杨树冠中透出明亮温柔的月光。围成环形的篝火旁，荡漾着柔和闲适并略带域外风情的异国琴音情调：

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

衷心祝福你好姑娘……

原来，被救的是一对当年一起插队的知青恋人。因老一辈的涉外历史问题，当年未能成婚。后来又联系不上，各自一直单身。这次，又意外地在海会上相会。他们在“海上长廊”相遇中一时激动，不慎落入海中。他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男士又不会游泳，多亏女士会游泳，狼狗来得及时……

“连狼狗都这样通人性，爱惜生命，你们也这么大年纪啦，还等什么呀？趁热打铁吧！”

险遇检验了人们的天性，见证了人性的回归，人心的向善、向美……

自然和人性大于一切呀！

陈情后，经卖饮料老人启发做媒，他们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在这里举行婚礼。

过去，当地官员们真正接触过狼狗的不太多。改革开放以后，特别是近年来接触的渐渐多了起来，并对它产生了越来越浓的兴趣。但那些狼狗也都是德国狼狗。

对这样的中国狼狗，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对王贵祥老人亲手培育出这样的中国狼狗一事，因为他们工作环境上的局限，也只是略有耳闻。此刻，官员们都开了眼界，来了兴趣，也都劝纪纲明天好好陪伴老人，带它，特别是也带上母狼，到吕山去玩玩。再锻炼锻炼它，开开眼界。争取让它将来能有更大的作为。

官员里有不少都是军转干部。他们和纪纲之间很容易沟通。一见这个情形，纪纲也只得顺应天意。

歌声浑圆厚重、舒缓悠长。余音和微微的轻风飘洒到海滩、海面……

胸前别着红花的落水女士，在激情洋溢地与纪纲跳着轻松简捷的国标舞。她住处同室的姐妹们，在为篝火旁的客人们分发喜糖喜烟。参加战友单位间联合活动的军乐队，在尽情地为被救落水男女拉着手风琴，帮助他们寻找着当年的感觉。狼狗趴在手持话筒、忘我抒情、胸前同样别着红花的被救男士脚下。它旁若无人，滋味甜美地撕咬着附近民族疗养院的厨师们特意犒赏的大块手把羊肉，它今天仿佛特别高兴。

负责布置新房的民族疗养院外服处处长，承蒙一致推荐，当上了婚礼主持人。他开场说：

“我实际上是个‘托儿’。如果没有王贵祥老人的巧夺天工，没有纪纲处长的伯乐识马，没有卖饮料老人，啊，不，应该说是当年战场上的功臣，对吧？啊……的爱心，没有今天的军警民政联合救助大演练，没有改革开放和经济文化的大发展……啊？得了……这些话都不应该是我说的，是大领导说的……我就说眼前的一句话吧：如果没有狼狗的壮举，就不一定有今晚的不凡婚礼！怎么样？对不对？”

大家一阵热烈的掌声！还没等他继续说下去，女士已经拉着男士的手，和狼狗拥抱起来……

外国警官看着狼狗说：“民间培育出来的？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太厉害了！德国的黑背厉害，中国的白黑背——厉害！”

之后，狼狗又为终成眷属的新人婚礼，为特意前来问候和祝贺的军警民政与会官员们，做了作揖、衔取、匍匐和仰卧起坐等宠物犬的才艺表演；做了和王贵祥老人的亲昵表演，和纪纲的单手敬礼表演，和官员们的握手再见、挥手示意表演……

喜喝红葡萄酒的外国警官站起来，端着大肚高脚透明玻璃酒杯，开始转圈向各位祝福、致意。之后，他礼貌地坐在表演完毕的狼狗身旁，时而亲切喜爱地抚摩几下狼狗的被毛。

老人在这里受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尊重。尽管他平时不怎么喝酒，可此刻，他还是破例喝了点酒——因为，这里还有外宾嘛！外宾敬的酒，今天跨洋跨海过来的人敬的酒，还能不喝吗？这不是随便哪一个人的事呀！

遗憾的是母狼现在没在这儿。

此刻，王贵祥老人的眼神里，习惯性地流露出在母狼面前常有的那种满足感，并似乎还在憧憬着点什么……

卖饮料老人、王贵祥老人、纪纲的战友，在交流了诸多感慨之后，与渐行渐远的军警民政官员们，与外国警官，挥手致谢。

原来，纪纲战友单位参与的这次活动，是当地海事部门按照大型群众活动中突发事件紧急处理预案中的海上安全事故预案，负责协调进行的地域性军警民政联合应急搜救演练。他们的警犬队听到呼救急忙赶去以后，纪纲的狼狗已经抢在了警犬队狼狗的前面。之前，指点狼狗救人的游客和警察，还以为它是警方的呢！

第二篇3.烽火英雄会（1）

这座优美奇特的风景名山，有着大片的原始森林、蒿草植被，人文景观众多，在东北及国内闻名遐迩，游人四季不断。

历代帝王都对它颇为青睐。清朝康熙、雍正、乾隆等皇帝都曾来此游历览胜。乾隆皇帝御笔山中的碑文 “从善如登”四字更令人格外遐想。

改革开放后，果业兴盛，客游翻番，文化攀升，经济繁荣，游人空前。

为维护、巩固、发展和保护这里的自然和人文景观，各级政府做了许多工作。1987年春夏之交黑龙江森林那场大火，给国人提了个惊心动魄的醒儿。森林防火，更已成了重要的话题。

这天清晨，两位以狼为媒的中老年挚友，早早地领着他们的异类挚友——母狼、母狼和“黑背”的爱情结晶——新型狼狗，到这里来一饱眼福。他似乎在有意识地引动狼狗，今天在母亲的陪伴下，要发扬光大昨天在海上时的英雄气概。

他观察到，狗，特别是狼狗这一类动物，有个与人类完全相通的文化气息。这就是它们相当喜欢武术，非常爱看武术操练。并且一看到武术操练，就会很快地兴奋起来。后来，他很快悟出其实这根本没有什么奇怪的。因为从一定程度上讲，动物和人的武术原本就有着源和流的关系。即是说，有很多种武术套路，原本就是从动物生存活动中提炼、整理出来的。它们和人类本来就是靠着这种技能，从原始的生态中拼杀存活下来的。它们能不对武术操练存有天然的兴趣吗？

今天，他选中了盛水盆这个有崖石平台的地方来练武。平台顶上有石棚山岩、泉眼流水、苍松翠柏、花草植被。清泉从岩前如串珠流下，滴入平台上的盆中。盆水随季节变化或满或溢、或急或缓，清澈照人，妙趣横生……

在这儿练武，一是没有纤尘，可尽情呼吸新鲜空气，练罢可以洗手净面；二是眼界开阔，可以从古树粗干之间，眼观六路，不落闲睹雅兴，丰览野趣游情；三是可以耳听八方，流水潺潺，胜似金铃玉辇之音。

总的来说，因为今天还有活动，不能像平时那样专注，以免误时误事。他没有打速度慢的太极拳。而是用从旁边捡到的一根略粗的树枝，捋巴捋巴，撅巴撅巴当作棍子，先练起来了上世纪60年代版本的甲组棍术套路。

背棍旋风脚、背棍旋子、仰身云棍、舞花虚步劈棍……

动作幅度大而变化多，强度大而把握准。

接着，又将棍子撅断了一小节，练起了简单的剑术：

预备式……

挂剑直刺、弓步下劈、坐盘反撩……

转变迅速，准确轻灵……

跳跃、平衡、步型、腿法、转折……

手法、眼神、身法、步法、劲力……

招招式式，尽显功底。

此时，王贵祥老人在一旁做着抬双臂步行、抬右臂步行、两臂交叉抬步行的慢行百步功……

拴在平台护栏杆上的母狼和散放着的狼狗们在一旁观看。

片刻之后，狼狗也开始了日常本能的活动。起步，收缩幅度很大，向前略有弧度地平线穿越；站立，微蹲后腿，向上，节奏感很强地直线弹跳；定向，收缩四肢，然后，仰头伸蹬四肢，向前弧度很大地腾飞似的扑跃……

母狼仍然静静地趴在护栏旁看着眼前的晨练。当它看到狼狗展现出的青春雄姿时，眼神中流露出无限的欣慰。狼狗也似乎从中得到了鼓励，穿跳的更来劲了。

纪纲和老人的晨练进入尾声。他们感到，对狼狗情绪的调动和调理已经适度，该保存它的体力，以备万一之需了。

第二篇3.烽火英雄会（2）

他们觉得，由于身体形态的不同，狼狗不可能完全像人一样习用那些武术。但这种练武氛围，对于保持、熏染和激发狼狗的原始生存本能、斗志、灵气，使它们的精神状态和体能富有生机和活力，随时能够有力应对不时之需，却是必不可少的。

人老觉少。昨天晚上，礼花放过后，他们直接回家，把母狼牵上纪纲战友临时借来的敞篷汽车上，和狼狗一起先行来到了吕山脚下。也以免初来乍到，让母狼感到生疏，让狼狗反应受限，影响发挥。

晨练之后，吃完早点，他们就又跟着演练队伍，乘车来到吕山一异峰突起之地。这里的顶峰，明代为L东长城的瞭望台。老人因年老体弱，就自己带着母狼留在了山根下。等待着纪纲他们参练完毕归来。

出发之前，为了照顾喜欢安静的母狼，也防备一些不敢接触它的游人受到惊吓，又把汽车停放在了僻静处。接着，又把狼狗领到车上，和母狼在一起待了一会儿。母狼和狼狗嘴对着嘴，好像是在对它嘱咐着什么。有片刻工夫之后，狼狗冲着母狼摇摇尾巴，晃晃脑袋，仿佛是说：“知道啦！放心！”很快地跳下车，跟纪纲走了。

在通往山顶的不太宽的山道路口，老人坐在旁边一块比较平整的石头上，背靠疯长着各种颜色的花木野草的山脚，半沉思、半养神地望着越来越多的游人、车辆；望着车厢里静静地趴着的母狼。过了二十多分钟，一阵摩托车和汽车声由远而近地传来。

到路口之前，各种车辆相继停在路边。各级党政军警官员们在当地官员和警方人员的引导下，最先从这里向山顶攀登。最后过来的是几十条警犬、军犬。

老人看得正亲切、起劲，突然被它们奔跑时带起的一阵浮尘迷了眼睛。他赶紧揉了一下眼睛，再往石阶上看时，看到正在往上跑的狼狗中，有一只突然回头向自己和母狼待的车厢方向望了一眼后，又急忙扭头，加速地向上跑去。而同时，车厢里的母狼也发出了一阵声响。

一个多小时以后，在相距老人不远的另一个地方——演练出发地。一位非常年轻、漂亮的女警官训导员牵引着一条脊背被毛呈草白色的狼狗，大步流星地向一位领导模样的中年女性警官走来。她刚要举手喊报告，可又突然被牵着的狼狗使劲儿地往旁边拽着。她用手示意了一下，又要举手，可又被狼狗使劲儿地往旁边拽了一下，使手没有举起来。她急了，刚要扭头喊什么，可还没有喊出来，她却意外地看到了惊诧的一幕。“啊！竟有这样的事？两条狗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原来，此时，从山上民区参与完森林火灾隐情扑救之后，纪纲已经回到出发地。当他正领着狼狗放松地向这里走来时，却被快速走来的女警官抢了个先。也许女警官还不知道他和狼狗是演练的友情加盟吧？因为，起火点有不少，演练是分路、分头进行的。纪纲他们参演的地点，恰恰就是他们早上晨练的盛水盆上边一侧的原始森林植被处村民区。

可此刻，让他吃惊的却不是被抢了先，而是女警官牵着的狼狗！因为这只狼狗竟然和他领着的狼狗十分相像。如果不是有女警官在，如果不是有自己的狼狗在，他还真会以为那条狗是自己带来的狼狗呢！

这时，女警官刚要向警官领导汇报，领导却先发了话。她问：“怎么样？你们的火灾隐情扑救演练展开的挺顺利吗？看你们身手挺干净嘛！可你们那边离水源远哪！”

第二篇3.烽火英雄会（3）

“报告：展开顺利，而且还特别顺利！”

“怎么讲？”

“火势大了以后，我们一边抓紧联系水源，一边护住警犬。因为它的身上最怕火，不能让它被烧着。可是不知怎么回事，这回它特别不听话。它总是在趴卧待命的地方不停地葳蹭、闻嗅。我们一看，原来是它的被毛已经潮湿了。我们就给它换了个干爽的地方。可是它不去，又回来啦，继续在那儿闻嗅。我们一看，它爱闻就闻吧，这是它的天性。这里水土空气都不错，闻一闻，对它身体也有好处，就不管它了。

“可没想到，到了取水出击的时候，它还是不去。这下我们着急啦，还等着它出彩呢，就强制它去，它这才勉强去。

“可就当我们人员差不多都到了指定位置，只要水源过来了就可以下令出击时，它又跑开了。我们急忙叫它，它也不停，我们就感到了这里边可能有问题。毕竟它和人不一样嘛！就派了新来的那个警校学生跟它去。告诉他，如果有事，快点回来报告。

“正当我们等得有点着急的时候，那个学生回来了。他告诉我们，狼狗在那儿扒出水来啦，让我们几个赶紧去。我们到那儿一看才知道原来就在狼狗趴着的地方，下边就是一个早年的泉眼，泉水不断。我们越扒水越大，也没有工夫再细问是怎么一回事了，演练为重，就先把水用上再说。这样，我们的速度就大大加快了！您说，应该给它嘉奖吧？”

“应该！应该！回去多给它点肉吃！”“啊，对啦！再多喂它点牛奶，就当人喝的‘五粮液’吧！”警官领导爽快、诙谐、大气地说。逗得漂亮女警官用手半捂着嘴，呵呵地直笑！

下山一问当地看热闹的老百姓才知道，原来，“60年代，生活困难，城里来的上山下乡干部就想搞点副业，种点果树，就把上边那个泉眼给开凿利用了起来。后来，因为割资本主义尾巴，又被稀里糊涂地埋上了。现在路好了，泉眼又被你们给发现了，说不定还会有人用它发家致富呢！”

纪纲那儿一拨人演练的题目是：发现、侦破、捕捉过失纵火者。

水火无情。可现实生活中，越救火灾越多。而且一查出来火灾的起因，往往又总是非常不起眼！

初见成熟的狼狗，还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各种花枝招展的奇禽异鸟，无所顾及、毫不回避地卖弄风情，首尾交欢。各种爬虫也在力气十足、憨态毕现地播撒着爱情的种子。

在人工平整过的山顶，八角型的摩天亭里，纪纲坐在雕龙戏凤的石凳上极目远望。他在感受着大自然馈赠的云海清风时，也确有一种“歌儿唱给群山听”的磅礴大气油然而生的感觉。他想到，历来人们都有登高览胜，为自己干事业的雄心壮志不断地提神长气、添柴加码的喜好，那么吴承恩写《西游记》里二郎神的啸天犬之前，是否也有过自己现在的心境呢？如果再带着这样的感觉走下石阶，是不是会产生一种目空尘世，与大自然天人合一，摆平世界的感觉呢？

狼狗在旁边的草丛里似乎在漫无目的地来回游荡。它今天神情好像有点不同于往常。按常规，它已进入生理成熟的年龄段了。这个时候，它不只是对同类异性感兴趣，就是对异类异性也很敏感。

它仿佛在想，昨天那两个男女，爱得是那么痴狂，都差点儿把命丢喽，多悬呢？要是我，我会怎么样呢？人有时候可真傻！他们还以为我救了她们，就是我最大的快乐，哼！才不是呢！我也有收获。

第二篇3.烽火英雄会（4）

那个女的可真美！还挺有能耐！要是我遇到了那样的……

今天那个东西怎么有点不好受呢？给我回去！别在这大战来临之际给我找麻烦，让我丢人现眼！要是叫我妈看到了，还不得说我没出息？

哼！丢人？现眼……

要是什么事情也不影响，是我的自然生理反应和需要，你们可就得理解万岁喽！没看到这儿的风水这么好……

狼狗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片刻，又平塌了下来！它立刻跑向山顶的一角，向下俯视……

这时，纪纲仿佛也像听到了点什么。他细听了一下，终于听清楚了，有人在距这里二百来米的山腰上喝酒呢！圆亭里还在抻着嗓子地猜拳行令：“哥俩好哇，八匹马呀……”

突然，狼狗耸了耸鼻翼，仿佛在使劲儿地嗅了嗅什么。对了！它明白了！这种气味，就是昨天在海滩上人们喝酒时的那种味道……

纪纲也来到了狼狗向下望的一角。他看到，仿佛有好几个青壮年男女坐在圆亭里喝酒呢！他想，这可能是旅游的，可能早上没吃饭，挪到这里来吃的。不然的话，他们也吃喝得太早啦，才10点多钟呀。

接着，又传来一些好像有意粗声大气地说的话：

“干！干！你他妈的早上偷摸吃东西啦？怪不得一路上就你精神，害得我们提了个瘪肚子，强打精神爬上来！就你精！你找的媳妇也比我们的漂亮。你不多喝谁多喝？”

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小，消失了……

纪纲和狼狗的耳边仿佛也变得宁静了。可宁静中，他们的心里，可能是被刚才喝酒的那些人的状态给搅和的，怎么也踏实不下来。

突然，静坐着的狼狗使劲儿地耸动了一下鼻翼，又耸动了一下鼻翼，猛然地，它拽动了一下纪纲，跑着向山角处俯视下去。

一股草木烧着了的烟味，正在由下往山顶上升……

“不好，要失火——”纪纲明白了。

纪纲急忙牵着狼狗，大踏步地向山腰处跑去。此时，他仿佛感到，平时的锻炼使它活动起来相当得力、带劲。

猛然，他又一想：“可演练救火还没听到指令。唉，先顾这儿吧……”

这段路不太长，但路况复杂，路障很多。眼前是一片时断时连的刺梅花、黄槐、荆条等灌木丛，让纪纲感到十分懊恼。因为它们不高不矮，不能爬、不能踩、不能跃。不从中过去不行，要从中过去，就得耐着性子慢慢地从中钻。稍一不小心，就要被刮破手脸、脚面，眼看着有劲儿使不上。要是使劲儿猛闯，就会被彻底缠绊住，别想动弹了。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正当纪纲要耐着性子在这些路障面前委曲求全、向前拨动迈过时，狼狗的功夫开始展现了。

只见它专门以灌木丛之间的草地空白处为起跑助力点，强力伸缩全身，“飕” ——“ 飕” ——“ 飕”，几下子便从灌木丛根部空当处平穿了过去。

在十几处毗连的一米多高的山石面前，它又使出了向上冲扑的力度，姿态非常优美地扑跃了过去。

在一连六七个3米左右宽的沟岔面前，它又加大了向上穿跃的力度，速度平缓有力，有点鱼贯似的平稳地落到了沟岔儿对过的草地上。姿态美极了！

只见它面对已经小面积起火的半枯半青的草地，踌躇了一下之后，立刻向下扫视。突然，它向接近盛水盆草地处的一块湿地跑去。

他发现这里有一个小水坑，里面盛满了从水盆里溢流出来的积水。它猛地抖搂了几下身体，仿佛是要预先做几下热身似的，然后一下子将身体跃到水坑里，由猛烈到舒缓，由沉没到蓄积力量。之后，又一下子向上蹿蹦到了水坑外。接着，向起火点稳步跑过去。半路上，已见风烟滚滚，火苗窜腾，火星飞溅……

第二篇3.烽火英雄会（5）

到了那里，被狼狗挣脱链绳，已经跑到了这里的纪纲，正在用一束粗略缠绑着的树枝，猛烈地抽打着不甘熄灭、不断地死灰复燃的火苗！

此时，让纪纲深感欣慰的情形出现了！

只见狼狗冲着那片火苗，猛地扑倒在上面，飞快地打起滚来！刹那间，纪纲看明白了：原来，它是在用湿淋淋的身体，快速不断地滚压起火苗来了！

真是绝顶聪明！绝对感人！人类生活中，战场上灭火、滚雷的壮举，居然在它——狼狗身上出现了！平时训练的湿身防火、湿身钻火圈、泼水灭火，又被它发挥升华了！

陆地上的动物里面，有几个不怕火的？真是没听说过！狗这类东西、当然也包括狼，都是最怕火的！过去战场上，狼狗火线蹚雷的倒是听说过；救火、救灾的也听说过不少。但是，这样以身拭火的绝技，还真是头一次见过！虽然都差不多，但却也是一份超常感人的世间杰作呀！恐怕这也包含着它们的祖先绝处自救时的一种遗传基因的展现吧？

还没等纪纲感叹完，狼狗已经在熄灭的起火点处绕着圈似的转起弯来。正在纪纲纳闷儿时，狼狗突然一低头，在地面上扒扯了几下，接着猛地一下像咬住了一个什么东西似的，叼着朝自己走来！

纪纲忙一低头，看到狼狗嘴里叼着的是一个过滤嘴烟头。他明白了，狼狗又比他想先了一步。他用手抚摩了一下它的头部，又用手向山下一指，狼狗又立刻向下冲去！

只见它穿过了一连串的碎石枯草地面后，在快要接近圆亭时，用力向后一顿，又猛地向上一个蹿跃，落到了圆亭里。之后，它又向圆亭边上的一个立柱上端，与地面有两米高的亭盖交接的斜撑夹角处，猛地蹿了一下，把搁在那里的破报纸咬了下来，又用爪子包起了地上的酒瓶子，叼送给了纪纲。

之后，它一直跑到刚才在圆亭里喝酒的那几个人的面前。此刻，他们正坐在农户附近的路边处抽烟。当中，一个嘴里正叼着烟卷的家伙似乎是看出了狼狗的来意，并且还有点不忿。之后，他又好像故意地冲着狼狗，把烟头“狠狠”地撇向旁边的山根底下。见状，狼狗又立刻扭头快速冲向山根，从枯草丛中找到烟头后，将其用爪子使劲儿拍灭。之后，它又立刻回头，向那个人扑去。

此时，那个人已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根树棍，劈头盖脑地向狼狗“打”了下来。只见狼狗猛地向旁边一侧头，棍头打在地上。而同时，狼狗刚要咬到他的前襟，喝酒的人中，又一个人从旁边向它高高地举起了棍子。可还没等棍子落下，狼狗又朝着他高高地弹跳过去，侧嘴咬住那个人的棍子。那个人刚一松手，又一个喝酒的人，从路边农户家房山头上摘下一把锄头，向狼狗“平扫”了过来。只见狼狗腾空跳起，锄头“咣当”一声凿到墙上。正当狼狗向后一退，又要向前一扑时，纪纲赶到了。他喝住了狼狗。几个喝酒的人也罢了手。

稍视片刻，纪纲明白了。从地上的东西上看，他觉得这几个家伙是成心有意地要算计狼狗。他火气顿起，刚要对那几个人动怒，突然，他的手又停了下来。

他想，自己是应邀而来，可别擅自行事，免得让人家被动。他就给警方的战友打了手机。警方战友接到信后，立刻和同志们过来了。他们来到时，狼狗在纪纲手里牵着，正冲着这几个人狂吠呢！纪纲也在训斥他们。可他们好像并不太在意。警方战友和同志们，通过对他们食指上的烟锈和口里的酒气味与烟头和瓶子里剩酒的比对检测，认定了他们的过失。他们也只得承认了错误。正当警方战友要摸一摸狼狗向纪纲称赞时，狼狗已不见了。

第二篇3.烽火英雄会（6）

纪纲说：“没事，我告诉它了，不要走远，中午前回来。”

半个多小时以后，一个青年农民模样的人跟在狼狗后面过来了。

他对纪纲说：“您是警察吗？”

纪纲说：“你有什么事吗？”

他说：“没有什么大事。我觉得您是警察，可您又没有带徽章。说您不是警察，您又很像警察。我有个事，不知能不能和您商量？”

“你说吧！”

青年说：“我看您这只狼狗很好。刚才，它和我们邻居家的狗配来的。我想求您让它也和我家的狗配一下，行吗？价格由您出。”

“啊？原来是这样！”纪纲明白了。它一看，此刻，狼狗正在一旁舔弄自己的宝贝呢！它身上的被毛已经风干了。

原来，狼狗在追踪喝酒人时，就已经被路边的几条母狗相继看中了。但它却只看上了其中一条漂亮的本地狗！它“汪汪”地冲着狼狗叫唤时，狼狗也回扫了它一眼，记在了心里。警方战友和同志们检测喝酒人食指和口腔时，狼狗就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它先又飞跑回到盛水盆处的水坑里，洗去了全身的污泥秽土。然后，抖去了身上的大部分积水，借着阳光的照射和风吹，一边干爽着被毛，一边跑去找到了那条母狗，完成了它一见钟情的初恋和婚配。其实，就是这样，狼狗也是比较约束自己了。因为，它在冲向起火点和追踪喝酒人的一路上，还惊跑出了狐狸、野兔子、山鸡及不少野鸟，它也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着意地去理睬它们。

这时，正式的演练还没有结束。纪纲的警方战友处理完喝酒人的事情后，要和他再带着狼狗上山。正当他和战友带着狼狗要返回到山上时，警方战友的领导走了过来。

他领着警方战友，又来到刚才被他们处理完的几个喝酒人面前。指着他们和纪纲说：“你们的任务完成得都不错。你的狼狗表现更不错。这几位‘酒仙’是咱事先安排的警校老师扮演的。他们可是相狗的行家。现在可以回集结地了。”

原来，这几位“酒仙”都非常喜欢狼狗。今天出发前，领导对他们交代时，他们就有了兴趣，想看看它到底怎么样。刚才是触景生情，不约而同要和它过过招儿，试试它的搏斗功夫，同时，也过过逗狗的瘾。事后，他们不无遗憾地说：“可惜它已经是成狗了。要是小狗，咱就给它弄来。”

纪纲和警方战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遭遇式’演练哪？军人嘛，总是离不开‘兵不厌诈’这几个字眼！”看这情景，纪纲只得无奈地冲着那个想要配狗的青年摇了摇头，摆了摆手。

他们刚要走到老人待的路口处时，被快速走来的女警官抢了个先。

此时，他们相互之间正在看着两只狼狗惊异，而两只狼狗已经亲近玩闹得不可开交了。周围围上了一大群人。

这时，车厢上的母狼躁动起来。它似乎闻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站立起来，来回转动，链绳抖动得“哗啦啦”响……

这突然出现的一大群人和母狼的情态，将老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他刚走到距人群不远处，狼狗们突然耳朵一立，抽动鼻翼，“呜”的一声叫了起来，钻出人群，向着老人这边跑了过来！

人们一愣，看到老人脸上立刻现出一阵惊喜。此时，又随着老人一声“狼狗！”的脱口而出，狼狗们狂喜地围冲了上来！老人又成了狼狗的中心，成了更大的人群关注的中心！老人和狼狗们则成了让人惊羡的一族！

第二篇3.烽火英雄会（7）

片刻，纪纲和老人又带着狼狗，礼貌、婉转地步出了人群，悄悄地来到了母狼的身旁，登上了母狼乘卧的汽车，趁着警官们陆续回来的空隙，慢慢地驶着车，让母狼和路边的警官们互不惊诧、自然得体地互睹了尊容！ 这一切，是在人群中悄然进行的。事后，当时很多在场的群众才知道车上的是一只狼，并顿感遗憾，连呼“傻啦”！“傻啦”！

原来，女警官牵着的狼狗和纪刚牵着的狼狗是母狼生的一个窝的亲兄弟。女警官牵的是兄长，是省警犬训练基地两年前从王贵祥老人那里选去的。这两只狼狗总体长相上很像它们的父亲“黑背”。与它们的父亲和平常狼狗的不同之处是，它们脊背上的被毛和它们的母亲母狼一样，多是草白色。那会儿，老人揉完眼睛向石阶上看的时候，那条回头向他和母狼乘卧的汽车望了一眼的狼狗就是它！

纪纲战友的领导向女警官领导介绍说：“这位老大爷就是这种新型狼狗的驯养人！

女警官领导敬佩而惊异地说：“大爷，您老可真是不简单哪！”接着，她又对那个漂亮的年轻女警官说：“大爷的位置安排在右侧。中午叫大爷陪外宾吃饭！你负责引见！还有，”女警官领导用手指了一下狼狗，“把它们也带上。”

“是！”女警官脆声地回答后，立刻走过来，边说要看看母狼，边亲切地搀扶着老人向山顶上的主席台走去。两只狼狗欢蹦乱跳地跟在老人的身边！

片刻后，在僻静处的敞篷汽车上，母狼和两只狼狗——自己的亲生孩子相聚了。它们百般地亲热、亲吻、拥抱、厮磨在一起。

此刻，收狼人、给狼人、养狼人、驯狼人，母狼及其后代及驯养后代、利用后代的人，在这具有优美、祥和、厚重、珍贵历史文化底蕴的圣地、圣境，相会、相识、相聚了。

演练结束仪式还没有开始。但翠绿松枝招展，黄地红字会标高悬的简易彩门内，彩绸铺盖着的桌椅早已摆放好。省里党政军警和有关部门领导也已落座。

“烽烟滚滚唱英雄，四面青山侧耳听……”

嘹亮的《英雄赞歌》已经回荡在山野林间。身穿红地金花清代旗袍的礼仪小姐，已经亮相在主席台一边。火爆热烈的场面也已经呈现出来了。老人和狼狗将作为特邀代表和特殊佳宾，出现在主席台一端。

因考虑母狼喜静的性格特点和领导们的高超品位，警方领导决定，在演练结束仪式举行前，将装有母狼的汽车停靠在通向主席台路边的一个比较僻静的地方。让参会的领导们在行走中，悄然地侧首过目，了结心愿。

借着这次来吕山的难得机会和仪式举行前的短暂空闲，老人又在女警官的建议下，和纪纲悄悄地牵出了母狼，在山顶周围边缘的静谧处缓步观览了起来。

山顶上，白云飞渡，蓝天空阔，参天的苍松翠柏随风微微摆动。老人左手牵着母狼，右手搭凉棚，极目远眺，沉思良久。此时，纪纲十分理解老人的心境。他和女警官牵着归属各自的狼狗，在一旁的草丛里慢慢地遛弯，交谈着各自狼狗的情况。他既像老人的小老弟，又像女警官的老大哥，在向她讲述着老人培育新型狼狗的艰辛。

老人不时地揉揉眼睛，向四周张望。他仿佛在想着自己一生中的追求和得失。从日伪时期在长白山脚下和鸭绿江畔的向往，到解放后，改革开放的L西古城郊外；从院子里的铁笼子，到房后的野地、附近的打靶场；从改革开放后，国家主要领导视察过的海边沙滩，到历代皇帝的游览胜地。自己从小到老都喜欢狼狗。虽然晚年历尽艰辛，但最终还是实现了夙愿，值得了。

他情不自禁地蹲下身子，靠着母狼的身体，搂着母狼的脖子，向远方凝望……

第三篇　探悉狼之初

第三篇1.狼之初，性本善（1）

花山镇的“狼祸”里的大公狼和大母狼与它们的崽（即被王贵祥老人驯化了的、已成了民间狼的母狼）都通人性。它们的意识和思维都是相当清晰或上乘的。它们的自然本色都是本分、老实、善良的。它们的爱憎行为、社会品质、气量修养，特别是它们的社会公德水准，都是非常鲜明严谨、优良透明和难能可贵的。甚至，在相当的程度上，接近和超过人类。

无疑，当初大公狼和大母狼完全不用费力便可以知道，狼窝被捣、狼崽失踪的事只能是人干的。然而，它们还是对人抱有相当程度的幻想和希望。所以，最初，大公狼和大母狼并没有对人进行报复。相反，它们还是克制着狼窝被毁、骨肉分离的痛苦，在成品库墙外，转来转去寻找小崽。

在长达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它们也没有伤害老百姓的家畜家禽，更没有伤害人。

在当地政府和公安部门要组织人员对它们进行搜捕时，它们也没有意气用事，更没有来个鱼死网破，报仇雪恨，立刻进行反扑，随便同人拼个你死我活或者同归于尽。

相反，它们仍然采取了回避的态度——去了邻社。由此完全可以看到，它们的心理承受能力、平和意识和气量修养的上乘；或者说，完全可以看到，它们对人类的了解、忍让、宽容、大度、慎重；看到它们公德素质的高超，让人感慨、自愧、自责。

它们后来越来越厉害的报复活动，是在与人类无法沟通和被逼无奈的情况下才开始进行的。

是非责任不在它们身上，道德责任也不在它们身上，而在于人们对它们的不了解，不能与它们进行科学有益的接触，不能与它们实现和平沟通与公平解决。更直接地说，是在于人类对狼认识上的无知、意识的狭隘和思维的偏颇，在于人类对异类的原始性蒙昧、轻蔑、歧视，甚至是厌恶、排斥与冷漠。

事实上，稍微冷静地反思一下就会看到和感到，历史上与现实中，狼先行伤害人的事极少听说。

L西与蒙东接壤，属塞外重地。清朝时曾经林草茂密繁盛，兽类成群，人们似乎与生俱来就知道狼，知道狼怎样跟踪人。

大人们都会很早地就告诉孩子，在野外或夜间，狼要吃人时，就先悄悄地在后边跟踪。接近人时，狼站立起来，将两只前爪分别搭在人的左右肩膀上。此时，如果人没有经验和准备，一回头，狼就会乘机一口咬断人的气管，致人死命，然后再吃。所以，遇到这种情况时，一定要沉住气，千万不要怕，不要慌。相反，一定要用双手死死地抓住狼的两只前爪；同时，把头向上用力，死死地顶住狼的脖子，不让狼喘息，绝不能扭头松劲。要一直这样，直到把狼憋死。或者就这样把它带到有人的地方，让人把它打死。

还说狼怕“横草”。它会以为那是人给它布下的陷阱。所以，见了“横草”，它会小心地绕过、躲避。

还有的说，狼怕铁器声响。说是以前有一个货郎，在野地里遇到了狼。正当他因体力不支，被狼扑倒在地上害怕得要死时，狼却跑了。货郎想了一下，明白了：原来，就在他刚一被扑倒在地上时，他的铴锣和锣锤也掉在了地上，发出了“咣当当”的一连串轰响，狼是被这响声吓跑的。

但在自身现实生活中，金宁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一个人无意中被动地被狼伤害过。

相反，倒听说过狼有时会主动地让人打死。

第三篇1.狼之初，性本善（2）

“文革”后期，L西的一位铁路巡道工在早上巡道时，发现前边不远处的两条铁轨中间的枕木上，坐着一条面朝自己的大狗。他愣了一下神，本能的反应，使他立刻用巡道铁锤，敲打起铁轨来。可是不管怎样敲打，声音由小到大，距离由远到近，那条狗还是不见离开铁轨。

他气恼了、奇怪了、疑惑了：从小到大，从山村到县城，又从县城到山村，见过的狗多了。“狗怕猫腰狼怕蹲”，我还怕你这条癞皮狗？何况手里还有尖、钝两头，刨、打两用的长柄应手家什呢！

于是，他就又猫腰、又喊叫、又挥舞着铁锤，快步地向前跑去。可是当他走到快接近狗的时候，他才发现，两条铁轨中间坐着的不是狗，而是狼。是自己生活在山村时，曾经距离比较近地见到过的那种狼。

可是，狼还不站起来，也不跑，更不咬他，而仍是纹丝不动地坐在那儿，用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好像在气他，看他能怎的？可是当他把铁锤举起来，刚一挥向它的头部，还根本没有碰到它时，它却自己轰然一下子歪倒下去——死了。像跟人耍赖、讹诈一样。

后来，这位巡道工每当回想起这件事时，总是这样感觉和猜测：它肯定是因为生病、衰老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不想再活下去了，自己主动到这里来寻死的。它可能是想让车轮来结束生命，可是无意中却碰到了自己。金宁后来推测到：这可能就是狼的性格在临终时的一种最到位、最彻底、最圆满的展现方式。也是一种最让人感怀的终结方式。

狼的分布很广，几乎遍布全球。特别是在亚洲、欧洲、美洲、北非，狼的数量都很多。山区、森林、草原、荒漠、平原，到处都有。生存历史比人类还长。由于狼的主食是中小型野生动物，决定了它们最初经常出没在各种自然原始生态区域的边缘，和距人居较近的地方。

但即使是在狼群出没汇集、狼的种类达到二十多个、亚种多得难以述说的北美，也没听说有狼群主动攻击人的记载。

在内蒙古草原上，还有过狼群不攻击人的故事。

上世纪90年代末，有一对搞科研的青年夫妻，在位于某段废弃的城墙遗址附近的草原上调查鼠患问题。一天，在草原上，他们正要吃午饭，发现自己放在包里的食物正在被一只钻进包里的大鼠咀嚼时，就本能地掐死了大鼠。结果发现，他们掐死的大鼠是一只白色的鼠王。

过后不长时间，又一只大白鼠带来了密密麻麻成群结队的老鼠，来攻击追咬这对青年夫妻。青年夫妻无奈，只好往废弃的城墙遗址方向跑，直至爬上一处城墙顶上。

之后，他俩亲眼看到，大白鼠指挥大小老鼠们，分头挖洞、做窝、迂回、攀爬。他们只好利用已经占有的居高临下优势，用棍子和城墙上的砖头、土块，拨、打不断向城墙上攀爬的老鼠。正当他们快要筋疲力尽时，天上开始出现了越来越多前来“渔翁得利”捕捉老鼠的苍鹰，这才使他们意外地被解了鼠围。

岂不知，蓝天、白云与草原之间，苍鹰们的不断汇集、盘旋、俯冲，又形成了信息传递，引来了成批结队的狼群们的光顾。

正当青年夫妻俩惊慌失措时，他们却清清楚楚地看到，群狼们根本没有注意他们，只是一个劲儿地追扑踩踏咬食老鼠，并吓得苍鹰飞上天空，不敢轻易下落。

很快，活着的老鼠们被追扑得几乎无影无踪了。留在草地上的都是死鼠。老鼠们跑走后不长时间，狼群也一起退走了，根本没有伤害他们。走前，只是有只狼向他们看了看，咧了咧嘴，龇了龇牙。对此，他们颇感意外。

第三篇1.狼之初，性本善（3）

后来金宁懂得和知道了，那只狼对他们的面部表情，实质上是一种意会性礼节，相当于人类的点头致意。

当晚，由于天黑了，没有吃的，他们只好走下城墙，从草地上捡来狼群踩死的老鼠，用干牛粪烧着吃。烟火和烟味引来了牧民，他们以为是有谁在放狼烟报警，才跑过来，这使他们俩得了救。他们俩除了受到些惊吓外，并没有受到什么大的物质损失和身体伤害。

中国黑龙江有一个著名林区，见到狼的人很多，但却仍没有听到过狼主动伤害人的说法。打猎的人很多，真正以打狼为主业的却没有听说过。听说到的倒是狼不会主动伤害人。

位于黑龙江省嫩江县的九三荣军农场，始建于1949年。建场初期，地广人稀，狼非常多。但农场人说，只听说过狼吃猪、羊，没听说过狼咬人。当地人说，人不把狼惹急眼了狼不咬人。

特别是狼王，更不会、也不允许狼群或个狼去主动攻击人。

独狼一般也不会主动攻击人。

金宁自身有过几回经历和感受，都是在各种动物比较多的地方得到的。

上世纪60年代末的“文革”初期，刚上初中的金宁到L西一个山村去抗旱，队里叫他协助管伙食。这里是个山高林密、庄稼茂盛、有名的狼群经常出没的地方。

一天早晨，金宁骑着毛驴，穿过山坡下两边长势很高的高粱稞中的小道去集镇买菜。突然间，毛驴止住了脚步。任金宁咋摆弄它也不走了。金宁发现毛驴浑身在发抖，面部始终直冲着正前方。这情景让金宁不得不挺直身子抬起头，用心地往前看了看。这才发现，几十步远的地方，有一个有点像狗、但又和通常的本地狗不太一样的东西。因为通常的本地狗耳朵尖都是耷拉下来的，而它的却是短而尖挺着的。见状，金宁就本能地跳下驴，找块石头向它打去。那个东西一看，望了望金宁后，便慢腾腾地走远了。不像狗那样，很快地便跑走，让金宁一时有些纳闷。它走了后，驴才又往前走。

回来时，金宁把这个情景对做饭的老农说了后，他告诉金宁，“那是狼。这里狼多。它站在那儿不是冲你的，是冲驴。”

70年代初，金宁在长江流域的鄂西原始森林里的军工工地当工人。那里夏季天气非常炎热，有“大火盆”之称。温度特别高时，北方人很不容易适应，晚上经常睡不着觉。

一天夜里，金宁实在睡不着了，就拿着凉席到当时住的宿舍——一栋尚未交付使用的住宅楼四楼楼顶上去睡。

大约是凌晨4点多，金宁醒后坐起来时，发现距自己有三十多米远的楼顶门口处，站着一个狗一样的东西，正静静地望着自己。金宁一看，立刻本能地冲它喊了一声。

听到喊声后，它扭头慢条斯理地走了。金宁看它走了，就卷起凉席下楼。可刚下到三楼楼梯口处时，又看到它正站在二楼楼梯拐角处向上张望着。这下子，金宁感到被戏弄了，气急了， 用力地喊了一声，冲了下去。一直冲到一楼楼梯口处。可它跑出楼不远后，又停下来，静静地瞅着金宁。金宁倒也没看出它对自己有什么敌意，又怕惊醒别人，也就没有再喊再追。

师傅们都起来后，金宁把这个情景对一位当连长的师傅说了。他说：“不像是狐狸。狐狸精明、胆小，不敢到楼上来。八成是狼。那东西胆大心细，哪儿都敢去，不过别招惹它。它可能是因为好奇才到楼上来的。”

第三篇1.狼之初，性本善（4）

这位连长师傅久在野外工作，见多识广；行伍出身，打过仗，自己是他的忘年交，他的话自然可信。可年轻气盛的金宁没太在意连长师傅说的话，遇见类似事情时，还是有些身不由己。

又一次，金宁早晨起来要上山去锻炼身体。当刚一上到位于山坡处的烘炉车间门外的工地时，又看到了一个同样的东西。并且，它轻轻地，但又是认真地注视着自己。当金宁又不由得捡起石头向它扔去时，它仍是不慌不忙地躲避。金宁追一下，它跑一下；金宁停下，它也停下。可它的眼睛却始终不离开金宁。最后，金宁只得气哼哼地作罢。连长师傅听说后，还是告诉金宁“很可能是狼，不要招惹它。它是游荡找食的”。

这几次遭遇，因为都是初到当地时的经历，很突然，时间也很短暂，距离不算太近，所以金宁最终还是没能很有把握地认定它们到底是不是狼。加上当时金宁年轻，没见过多大世面，后来工作和客观环境变化又非常大、非常忙，没时间去着意想这些。

虽然偶尔闲暇时也会想起这些来，并讲给别人听，但很难会认真地、自主地，在不特定的条件下，去进行思考和比对。直至近年来，阅历、知识和见识都已增长了许多，金宁才识别和认定它们都是狼。

它们和自己见到的王贵祥老人养的狼，与很多地方公园里的狼，与央视《动物世界》栏目多次播出的狼的模样和性格特征完全一样。

金宁有一个军转干部朋友。上世纪60年代末期，他在L西一个狼比较多的山区驻军当通信员。

一天夜间，因为人手不够，他奉命只身冒雨到下属一个部队去送“最新指示”。当走上一个光秃秃的山梁时，他在突然的闪电光亮中，看到前面###米远处道口上，拦路蹲着一只两眼放着绿光的动物。他知道那是狼。紧急中，他拔出手枪，顶上了子弹，拎在手里，以作防备。同时，弯腰用左手捡起一块石头，迎着狼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当中，他捡起石头后，狼立刻后退几步，到了右边，让开了道路。

他说：“当时，就仗着胆大。我不敢轻易开枪，因为不知道它后边是不是有狼群。如果有狼群，我只有五颗子弹，我肯定打不过它们。如果只是它一只狼，我的右手拿着手枪，它又在右边，看得清清楚楚，它很精，不会敢动我。它万一要是动我，我顺手就是一枪。我的手枪打得好，打它绝对有把握，绝不会误事。”他走过去后，什么事也没发生。

他说：“看来，那是条饥饿找食的独狼。不然，它不会半夜里蹲在雨中的山路上。在这样的狼跟前，我不能慌张示弱，以免给它平添气势。我更不敢跑，因为我根本跑不过它。要是跑，等于给它提供了条件。”

在王贵祥老人养的母狼和“黑背”第一次交配并且成功产崽的那年，J市城北山区一个地下书库附近，也发生了一起狼窝被掏、狼崽被劫的事。最初，大狼也是天天到那里嗥叫，也没有随意伤人。

实际上，有很多野生动物，甚至是人们观念中威风可怕的大型肉食类野生动物，都不会轻易、主动地攻击人、伤害人。70年代初，金宁在鄂西山区军工工地晨练时，在周围布满乔木、灌木丛林和野草的上下山的路上，几次听到和看到身前或身后突然出现各种不同响动的野兽跑动声。有时，还看到了它们的侧影或臀部。个头还不小。有时身影过后，没有多长时间，便听到了从另一个地方发出的声音很大的野兽的嚎叫声。有些影子和声音，几十年后回想起来，还如在眼前和耳边。每当想起这些时，还总生出些许悔意和怯怕，埋怨自己当初年少单纯、缺心眼。这是没有出事，要出事，就很难说了。当时，在当地一些老乡家做客谈起这些时，他们都说：“野兽是七分怕人，人是三分怕野兽。”

第三篇1.狼之初，性本善（5）

一位曾在解放战争时期当过妇女主任的村干部对金宁说：“我们这里有不少社员早上出工时在路上看到过老虎。它们的样子也很惊慌。每当这时，社员们就沉住气，装作没看见它们，若无其事地也就过去了。老虎们也像是这个样子，没出过什么事。”

但当时听到这些时，出于本能，金宁心里也没想到去尝试。仅管当时年轻，玩心盛，有时甚至无意中还干些傻事、冒险事和缺少记性、思考的含糊事。因为金宁还想：“自己见到的野兽，是不是因为这里是原始山林，交通闭塞，以前没有见过多大的世面，现在因为被施工的开山炮声吓着了，才怕人，才跑的。”

2008年4月初，央视一个寻找雄性东北虎的节目播出这样一件事：

在黑龙江省完达山原始森林附近，一个骑着摩托车的伐木工人与一只身长近两米的雄虎、还有一只雌虎和一只小崽遭遇。距离仅100米左右，他没有受到老虎的伤害。

对野生动物的危害，要透过现象，弄清实质，科学、慎重行事。

前不久，在非洲一个位于森林河流附近的农村，有49个人在较短时间里被一个狮子连续吃掉。对此，人们都觉得这头狮子太厉害，超乎寻常。

狮子被击毙后，解剖研究发现，并不是这个狮子太厉害了，而恰恰相反。原来是，它的一侧牙齿全部坏了，已经难以靠捕嚼野生动物生存，只得屈尊冒险，出此下策，以人为食。这个研究结果，就为科学解决和预防类似现象的再次发生提供了有力依据，避免了盲目“回击”。

人驯养的动物也是这样。

解放战争时期，有一个部队得到一匹马，它跑得非常快，可就是性子太烈，难以骑乘。一次，驯马战士进了马棚，它于突然间又暴跳嘶鸣起来。

紧张中，战士发现这匹马的眼睛一直惊恐地盯着一个墙角，他顺着马的视线看去，发现原来墙角处有一只老鼠，战士立刻明白了。原来，马的外表看似很厉害，实质是很胆小。常常不是暴躁，而是惊恐。明白了这个原因后，战士把老鼠吓跑了，又用手拍了拍马的身子，马的情绪逐渐安静下来了。以后照此办理，慢慢地，一匹温顺的快马驯成了。

事实上，在成熟猎人的日常射猎中，狼被打的现象是极其偶然的。而无数规模性的，人与狼的恶性冲突的起因，无不是由于人类有意或无意、自觉或不自觉地先行伤害了狼所致。

弄清狼性，也有助于从中看清人性，正视人性，改变和完善人性，提升人性品位。从人类对狼和对其他许多动物的态度上，从历史和现实中的很多事情上，都可以发现和看到人性的不足：

斗得过，就不说它坏；斗不过，就说它坏，这是人类中的一种习惯性不良意识和品行。而对狼的传统态度也是这种反映中的一个表现，甚至是一个突出的典型的表现。不然，人类征服过无数个种类的野生动物，但被他说过坏的不曾有几个，而为什么唯独对狼——这一陆地上几乎是唯一的、熟知的、没有被他征服过的野生动物却总是那么耿耿于怀、心存不悦呢？并且不问狼“坏”的原因是什么，不能对狼的行为进行综合分析、换位思考，一意孤行多少年，充分说明了这是人类的不良潜意识和行为习惯。

人类应该由此得到醒悟和反思，正视、消除、改变和克服自己的这一弱点，而真正无私地、客观地说谁好，才是真的好。即便其中有误差，往往也仅是有知与无知、有意与无意而已，不会影响总体判断的准确性。

第三篇2.狼在处世上的总体风格（1）

实际上，人类既应看到狼性凶残的一面，更要看到它这表象背后的目的是什么。只有弄清楚这几个方面的原因，才能真正地弄懂狼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动物，才能对狼形成一种正确的、客观的认识，才能科学地决定人类对它的应有态度。

在对待其他事物的态度上，也往往这样。人们常常只从自己的感受出发，而不善于站在对方的角度，或者别的其他的、更高的、客观的角度看问题。替对方考虑考虑。往往在客观上形成恶性循环，最终使自己陷入被动境地，付出很大的代价，造成很大的损失。

人类在这方面的经验和教训很多。

研究狼性及研究狗性，更可以从生物间可相通的方面和角度，有力地启发、促进人类内部之间的沟通与和谐，即有利于研究人性。甚至可以将对人性的研究推向深入，达到高峰，推进社会的发展与进步。

因为，从某种角度和意义上说，人类对狼的态度，是反映人性色彩的一面最客观公正的镜子。它反映和体现的是人类社会整体的原本心态、公德意识、行为操守和真善美与假恶丑的感悟标准。

历史和现实的无数实践证明，在自然和社会事业中，共同发展，共同受益，才能最大程度地避免损失，减少时空的浪费，才能最大程度地推进和提高发展的速度和获益的质量。和谐是共同发展、共同受益的最佳前进模式和终极标准形态。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坦途。

母狼初到王贵祥老人家里以后，看到王贵祥老人善待它，在能跑的情况下，它也没有跑，而是自愿地留了下来。在第一窝生下来的那只小崽被毒死的境况下，在生下又一窝崽后，对人的无休止的“观赏”无法忍受的情况下，它也都没有伤及无辜，没有暴怒施威。更没有因为王贵祥老人也是人，而以此类推，翻脸无情，展示所谓的无情无意的“狼心狗肺”本色，迁怒于王贵祥老人及其家人，而是忍了下来，直至宁可牺牲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而其他许多不同时间、不同地域的狼，也没有随便伤及无辜。

这就说明了原始的狼和被驯化了的狼，在处世上都胸有准绳，明辨是非，进退得当，秉持公正。

它们自然淳朴，品行端庄，刚柔并济；它们仁慈宽厚，忠义有加，自立自强；它们严己自尊，精明谨慎，冷静理智，智勇双全；它们珍爱生命，热爱生活，极富亲情观念和群体意识；它们临危不惧，镇定自若，颇具将才风度；它们组织严密，纪律严明，心心相印，息息相通，极具向心力、凝聚力、亲和力、感召力。遇到突发伤害时，它们山呼海啸，同仇敌忾，千山万水，夕发朝至，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一呼百应，一致对敌。

它们深谙人气。进取时，胆大心细，出其不意，出神入化。知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它们懂得充分发挥和利用自身内外一切有利条件，迷惑和攻击对方。

它们作战时，目标精确，步调一致，火力集中，速战速决，力求实效。它们的征战风格精熟老道，完全像一支久经沙场锻炼，经验丰富，且战术炉火纯青、军旅素养极高、每战必出奇制胜的特种防暴部队。

它们品格高尚，令人敬重，值得称颂。绝不是人类传统观念上的那种嗜血成性、残暴无情、忘恩负义、乱施淫威、凶残无度的概念上的狼。

总体上，狼思考和处理问题几乎是完全客观的，是完全凭实际感觉和需要来决定的，是不带有主观臆断和情绪色彩的，是唯物的。

第三篇2.狼在处世上的总体风格（2）

这些，不了解狼的性情的人，单纯从外表上的偶然接触，几乎是看不出什么来的。

特别是，如果排除人为因素，即对人的伤害进行的报复活动外，它除了天性、即生存所需要的正常狩猎食肉，从不搞任何别的胡乱的杀生和破坏，并且向往平和与亲情。在这一点上，它值得人类去学习、借鉴，并作为自己的榜样来推崇、效仿。

这也可能是它们长期以来，所处的生存环境的需要形成和决定的。

它们完全可以与狗相比，是值得人类交往、亲近的优良野生动物种群。而且，同它们的接触，特别是在微观上、个体上、年龄段上，越早越好。当初，纪纲收留的几个小母狼崽，不是也和狗崽、猪崽相处得很和谐友好，甚至不分彼此吗？赖教授不是也对王贵祥老人成功驯化母狼一事做出了这样的鉴定吗？落到T岭的公狼崽，最后不也是在人的养护下，“娶”狗生子了吗？

而从大公狼、大母狼报复过程中最初的一些情节上，从母狼和老人的常年相处中，和别的狼与人的冲突、遭遇事实上看，已经完全可以这样说，狼是非常讲理、讲情，重理、重情的。它们的本性绝不像人类传统观念中所说的那样坏。

它们的性情中，有着完全可以超过常人情感浓度的仁慈友善的一面。

曾有个村妇在回到家中时，看到一只狼正蹲在炕上闻看着她正在睡觉的幼儿。这个村妇很害怕。可是这只狼看到村妇后，并没有伤害这个小孩，也更没有伤害大人。相反，却是像正常的家里人那样，从容地跳到地上，走了。

其实，这也可能是流露了它对人的爱，就像人爱狼崽一样。

只可惜的倒是人。他们知道有狼孩的故事，知道有这种现象，却没有去认真地思考它、研究它、开掘它。这不是轻率和迟钝吗？

电视报道：一位妇女进屋后，看到一只狼在叼她的幼儿，就用菜刀和棍棒打死了狼。经医治后，孩子身上的伤很快痊愈了。作为母亲，在这样的情况下，采取这样的方式救自己的孩子，是完全可以让人理解的人之常情，无可厚非。然而，细想一下，就可感到其中的蹊跷。一只靠在野外捕食动物生存的狼要想吃一个幼儿，难道还做不到吗？再放开想，就是再吃掉那个妇女，又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而且，它如果是真的要咬幼儿，那么何必只是给幼儿咬伤呢？就是咬死又有什么不能办到的呢？幼儿的伤能很快就痊愈吗？别说是狼咬的，就是狗咬的，甚至是小宠物狗给咬的，很快就好了也是根本不可能的。熟悉这类动物的都知道，被狼和狗咬伤后，伤处痊愈的速度是很慢的。可见，这里边是有文章的。

很可能那只狼并不是要吃小孩，而很可能是要亲亲小孩，或者是在和小孩亲热。就像人怕大狼、大狗不理解会咬自己，而背着他们“偷摸”地稀罕狼崽、狗崽一样。不然，它要是确实要咬的话，是绝不会这么轻咬的。恐怕小孩早就没命了！还能活到现在吗？在这种极可以咬死小孩的情况下，它没有咬死小孩，就有力地说明了这一点。它的被打死，很可能是它在对人无法述说与沟通的尴尬情况下，甚至根本没想攻击、也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精神准备的情况下被打死的。不然，它被这样的弱势对象打死，是不合乎逻辑的。如果狼这么无能，还叫狼吗？还可怕吗？还能有人类对它们的久远性恐惧、仇视和传说吗？

第三篇2.狼在处世上的总体风格（3）

央视报道，一个农民把一只狼从小养到7个月大，后来狼跑了。他说这是狼没有良心，正所谓狼心狗肺。他的这种说法，在这里也是经不起推敲的。

这要从狼具体是在什么样情况下跑的来看。首先，狼不是自己来让他养的，而是从小被抓来的，被强制来的。就是别人掏来的，要打死它，是这个农民发善心收养了它，那么，对于小狼崽来说，也是被动的，也不是它自己的初衷、意愿和意志，是被迫无奈的。所以，他说狼是狼心狗肺，不领他的养育之情的道理，也不是完全可以站住脚的。其次，他对狼没有真正的信任和了解，没有和狼倾心相交，甚至从心里怕狼，没有把狼当成是一个有着完美性格的生灵，一个懂情懂义，完全可以和人建立起感情和友谊的生灵来看待。甚至，他喂狼时，从来也没有直接用手将食物送到过狼的口中，而是在与狼保持一定距离的状态下，将食物扔到狼的跟前的。这就足以说明他对狼的不够信任，也更谈不到了解和亲近。

他不知道，狼并不是一个只要有吃的就可以跟着你生活的东西，一个只要能活着，就可以跟着你的机器型动物。它也有情感生发和需求，也需要进行情感交流、宣泄、升华和发展。它既然在这里待下来了，就说明它已经在相当的程度上认可他了。不然，它可以有很多办法和他保持距离。就像王贵祥老人最初接触的小母狼那样。

狼很可能会这样想，你既然把我弄来了，我也跟了你，你就应该认可我，把我当成自己的朋友来对待。就不应该再和我保持戒心，留有距离了。如果你这样，不拿我当和你一样的生灵来对待，不能和我真正相融，和我交流，发展情谊、建立感情、共处共生，那么我和你再待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呢？所以，狼的跑，很可能是被这个农民主人的这种状态给气跑的。

他说狼是狼心狗肺的本身，就说明他在潜意识中，根本没有和它平等相处的观念和意思，根本没有把它当成自己的朋友来看待的情怀。而是以老大和恩人自居，以主人和玩物关系自居，把自己看得高高在上，把狼看做靠自己的施舍来活着的依附动物。不和它作任何平等的情感交流。所以，它跟他没有意思，没有前途。那么，它还跟他在这里待着干什么呢？它又不是自己不能动！

和王贵祥老人从小养大的狼一样，它们都非常看重和珍惜与人的情谊。它们念念不忘人的情谊，甚至可以为人尽忠殉情。这样的故事很多。

20世纪40年代初，在欧洲前苏联卫国战争开始前后，在国内的一个以打猎为主要生活方式的村庄里，有几个猎人在一次集体出猎时，遇到和捣毁了一个狼窝，也抓到了7只小狼崽。其中一个青年猎人要把这些狼崽都留下，自己养。在遭到几乎所有人反对的情况下，他最后只留下了其中的一只小公崽。经过他的训练，这只小公崽长大以后，在打猎中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每到紧要时刻，猎人都要让它出击。它也对这位猎人有了很深的情感。

卫国战争开始前，妻子牵着这只狼，把青年送到远在外地的部队参军卫国。之后，妻子又牵着这只狼回到了家里。可没过几天，这只狼不见了。妻子和村里人一起找了几天也没有找到。正当妻子着急、觉得没有看好狼、对不起丈夫时，丈夫回到家了，并且牵着这只狼。原来这只狼因为想念男主人，而自己悄悄地到部队找去了。狼被送回来以后，妻子对它加强了看管。可是没过几天，这只狼又不见了。当妻子想到它可能又到部队去了的时候，它又被丈夫给送了回来。这之后，它不再去找了，可是它也不吃任何东西了，也不在家里待着，而是天天趴在村东头灌木丛里的沙丘上，冲着男主人所在部队的方向哀嚎。

第三篇2.狼在处世上的总体风格（4）

村里人见到这种情景，都非常同情和怜悯这只狼，没有一个人招惹它或伤害它。相反，都时常地过来。或者躲在一边看着它、注视它，被它感动，为它流泪。主动地给它送来吃的东西，可是它连看都不看。

终于有一天，人们看到它已经静静地躺在了沙丘上。头冲着男主人所在部队的方向一动不动了。狼年纪尚小，还未婚配，当然也没有留下后代，这是它的遗憾。狼为男主人殉情的圣洁之举，深深地感动和教育了村里的人。村里没有人剥它的皮，用它的肉和油，而是默默地聚集起来，来到它的遗体旁，为它默哀，挖坑。把它的遗体轻轻地抬起，头冲着男主人所在部队的方向，放在事先铺好的柔软温暖的乌拉草上。又给它的遗体上铺盖上了乌拉草。然后才添上土，在沙丘上堆起了一座坟。

后来，这个村里的人们再也没有打狼的了。

卫国战争胜利后，男主人回到家乡，又为它重新修建了水泥坟墓。

上世纪80年代初，我国东北山区一个少年在山林中捡到两个年幼狼崽，抱回了家。养到一年多时，看到它们长大了后分外留恋野外生活，又将它们放回山林。

七八年后，少年成了大学生。

一次，他放寒假回家，赶上夜间下的火车。出站后往家走，在快到家的半路上，他看到路旁有一对亮绿的狼眼睛。

进退两难之际，出于自卫的本能，他沉住气，从路边找到一根树棒攥在手里，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刚走几步，听到一声狼嗥。顷刻间，从路边树林里走出来十几只狼，把他围在中间。正当他极为惊惧紧张时，又听到最后边的狼叫了一声。之后，这些狼立刻撤回到它的身旁。凭阅历和感觉，惊惧紧张中的大学生知道它是狼王。

正当大学生纳闷和狐疑时，狼王却径直朝他走来。当他要挥动棒子时，狼王却朝他亲柔地叫了几声，接着又好像很认真、很深情地注视着他，更没有咬他的意思。后来又扬起头，用下颏亲昵地蹭他的衣角。

大学生一时感到对它面熟，又看到了它的举止是友善的，紧张的心情下意识地松弛了。当他再一定睛细看时，猛地一下子看出来了，这就是他当年养过、后来又放走、又曾时常想过的其中的一只小公狼。只是因为分开时间长了，大学生活又远离山村生活的氛围，特别是加上自己回家心切，夜黑心怯，小狼又成了壮年的大狼，所以竟没有很快地想到和认出是它。

当他终于看出是它时，他惊讶地立刻抱住它的头，抚摩起来。此刻，别的狼们都像非常懂事似的，静静地趴在一旁，出神地看着他们俩。大学生抚别时，狼王又和狼们亲热地围着他，送了他一程后才止住脚步。望着他，慢慢地离去。

这人与狼之间的短暂的邂逅相会，在村民和大学生中留下了美谈。后来，他们分析、猜测当时的情景时说：“开始，狼围住大学生，可能也是出于自卫和防备的本能，并没有要肆意攻击的气势。再则，狼们之所以在这里碰到他，也很可能是公狼亲近这里，常来这里，并且不排除有想看到他或者万一能够看到他的愿望和心理，而恰巧这次碰到了他。”

上世纪70年代，一对独居在辽东山沟里的老农夫妇，在一天早上听到敲门声。开门后，看到一只老狼坐在门前，眼神求助似的看着自己。老人一愣，紧张中猛然发现：老狼的一只爪子的脚垫上，扎着一只树蒺藜，爪子已经肿了。老人很快明白了，它这是来求自己帮它把蒺藜薅掉。老人把蒺藜薅掉后，它非常感激，一步一回头地走了。第二天早上，老人又听到了敲门声。老人开门一看，只见又是老狼来了，而且旁边还有一头猪。老人顿时明白了：这是老狼为感谢他们，给他们送猪来了。

第三篇2.狼在处世上的总体风格（5）

可以说，多少年来，在人们有意无意地议论狼的习性、揣摩狼的习性的同时，狼也在议论、研究人的性情，并被化作基因传承。它们也不否认人的天性中有善良的一面，也不否认人类中有善良的个体、群体。不然，狼对人的态度绝不会那么谨慎有别、宽容忍让、有度随缘和认同。

特别是王贵祥老人抱养的母狼，它在刚长到二十五六天时便遭遇到家破人亡、生离死别的厄运。之后，在半个月时间内，由老家被抱到疗养院，由疗养院又被抱到王贵祥老人的家，直至离世。一生里，从小到大，所接触过和接触时间较长的主要具体人际环境，不过仅此“三点一线”。可以说，在这9年之中，它没有见到过任何一个同类，更谈不到受过任何一个同类的影响。一切都是无师自通，自然表现，充分说明了它的这一基因特质。

它所反映的，纯粹是其自身即“个”狼的行为。是最有力、最明显、最真实、也是最具代表性的狼性行为。人们除看到它的本能生存需要之外，并没有看到它有什么执意做恶的情态。

一些现象也表明，狼不主动伤人，也可以和人保持中立。

事实上，完全可以这么说，人类规模性的、而其中特别是有组织、有目的、有意识地伤害狼，是形成人与狼历史性的敌视状态的主要原因、甚至是根本性的原因。

同是自然界里的动物，身份都是平等的。谁也没有主宰谁的特殊权利。至于人类食肉，至于老人饲养鸡、饲养狼，那是自然界里弱肉强食、以强制弱的生物链反映，是能力游戏和情趣使然，并不是谁给予的权利，更不是可以在自然界里独领风骚的特权和判别动物种类之间矛盾、冲突、善恶、是非的衡量标准与准绳。

看来，狼之初，性也是善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反映了动物世界中的一种竞争性质和规律。古往今来，陆海空中的走兽、游鱼、禽鸟等世间万物，都在为生存延续而与各种竞争对象拼搏奋斗，狼也不过只是其中的一种。食肉的动物成千上万，被人类吃掉的动物更是无法计算，被其他的动物吃掉的异类动物也更无法计算，难道就唯独不准狼为自己的生存延续而与异类、特别是人类同享自然、拼搏奋斗吗？这是不是有点不合情理、唯我独尊和称王称霸的意味呢？

说到底，在很多时候，人类自我认可的打击狼的最根本、最敢于公开亮明的理由就是：狼袭击人的家畜家禽。

言外之意，就是“狼和人争嘴”吃。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更有力的理由吗？没有。

但是，须知，狼袭击人的家畜家禽，通常也是无奈之举、违心之举，绝不是它们完全纯粹的主观故意。因为，它们知道人的厉害。知道这样做是要冒险的，甚至还会付出不可估量的代价，直至生命。所以，通常地说，如果不是客观原因造成的万般无奈，像狼这类精明到家的野生动物，是不会干这种得不偿失的勾当的。

因为，这不合乎逻辑。即便它们干过这种勾当，它们给人类造成的损失和人类对动物界的各种杀戮来比，还有人类战争对它们的生存环境的极度破坏给它们带来的无边灾难来比，也是微不足道的。更何况，它们这样做多数是偶然的、个别的现象。不然，它们也不会和人类相持到今天。

更进一步说，在人类历史上，去除自然灾害的原因，狼无奈袭击人类家畜家禽的现象，根源还往往出在人类的失误失当的开发活动上，是被动的。是这些活动给它们逼的。那么，人类对狼的无奈、违心、偶然之举，还有什么不能体谅和宽容的呢？

自然界的物种，不就是“在竞争中生存，在生存中竞争”，由无知到有知、由自发到必然、由无度到调控、由无序到有序、由恶性到良性的自然、自我循环递进的一种关系吗？

不然，还能有自然界生物、包括人类的今天和未来吗？这才是物种间活动的最高的、根本的、必守的准则！

经过驯化，母狼和“黑背”公狼狗交配产下的后代们，不是也改变了单一吃肉的食性了吗？ 不是也解读了相关的问题了吗？

很显然，“人之初，性本善”，不仅适用于议论人性，而且也同样类比适用于议论狼——这一野生动物的天性。当然，更适用于议论狼与狗交配生出的后代们及后代的后代们。因为，它们已几乎狗性化。

狼的本性也是善良的。或者说，同很多动物的本性一样，也是正常的血肉之躯、天命之体，受自然的制约、驱使，为自然所变异、适从。

所有的动物如果都不吃肉，都吃植物，也会有能力、能量的高低上下、强弱大小之分。因为，植物草场资源也是相对有限的。要想在这里生存延续，也是需要拼搏竞争奋斗的。而由此所生出的习性的善恶之谈，不过是谈者的智能不能与之匹敌；所获所得所感不能与之比拟，而引发的无能无奈的泄恨罢了！

比如，狼不吃肉而吃草，甚至像过去的狗一样，吃人的排泄物——粪便，那么人还会怕它吗？恐怕对它连看都懒得看了吧？还会说坏吗？ 个时候要是还有说它坏的，恐怕只有“屎壳螂”及相关微生物了吧？

由此不能不发出这样的询问：古今中外，歌颂、赞美狗如何顺从、如何忠实于人类的故事的传奇、小说、电影、电视剧、新闻等俯首可见，可是，探索、了解、反驳、肯定“狼性”，为“狼性”平反、昭雪、正名，歌颂、赞美狼的可取的一面的有几部几篇呢？难道人类对已有的条律就这样信守不渝吗？应该不是！

第五篇1.狼被列入国家有益野生动物保护系列

2005年年末，金宁到宁城办事。在到县（市）兽药站同业务站长孙素清闲聊时得知：1999年春末，王贵祥老人曾经到兽药站买药，给母狼的后代们治病，当时有七八只，得的是红白痢疾（类似“犬瘟热”病症）。孙站长除给它们开了3天用的病毒灵、痢菌净针剂外，还给它们开了药方，即把芦荟加红糖捣碎口服。当时老人仍很健谈。在回答以前狼咬不咬他的提问时，老人面带微笑，露出骄傲和自豪的神色。

这年年末，金宁又去他家，面对面地采访了他的一个儿子和儿媳，还用电话采访了他的女儿、女婿。得知王贵祥老人已于2001年正月十八去世，终年79岁。老人去世的前一年，2000年8月，有关部门公布的“国家保护的有益的或者有重要经济、科学研究价值的陆生野生动物名录”，将狼列为其中的第六位。虽然老人不一定能够看到这个政府部门的法令，但在客观上，这个法令正是对老人事业之超前的权威性肯定。老人最终还是故去在了事业上。他是在给母狼第一窝崽的后代们喂完食后，转身时踩在了沙堆上。摔倒后，头部磕在混凝土道边上，受了重伤。经抢救医治无效故去的。

老母狼本身孕育传下来的崽有三窝，共十来只。

它们是当代人类民间人与狼和谐共处的最早成果！

同时也是野生动物保护及社会生活中的一件幸事，是一种具有世界性意义的、值得称道与记取的幸事，值得欣慰！

这三窝崽的后代们，第一代最凶猛，第二代稍差，再往后，凶劲逐渐弱化。被毛已多呈狼青色。长到25天以后，耳朵一次性逐渐完全立起。不像狗那样，三起三落后，逐渐完全立起。长大后，身材多像“黑背”。高大威猛，让陌生人望而生畏。别的狼狗们见了，也都很敬畏。

到2007年春天，老母狼第一窝崽的孩子们延续下来的后代中，有一只“狼青”已4岁了，是第八代。它身上反映和体现出来的母狼的遗传基因比较明显。它的听觉、嗅觉很灵敏，“不咬空”。每当来人接近他家百八十米远时，它都会立刻叫起来，没有过失误。只是它的耳朵没有完全立起来。

更有一个现在宁城西南村里的分支产下的一窝后代，耳朵又都是立着的，很坚挺。听觉也非常灵敏，十分聪明懂事，会亲近人，淘气、好走动，很听话。被毛全是草白色，至今已近4岁生。整个长相、身材几乎都和老母狼年轻时相似，是老母狼家族的第十代。

这些后代虽然杂食，但爱吃肉，特别是爱吃生肉。性格也比狗凶猛，爱闹、待不住，总来回走，极少趴着。和老母狼一样，它们都非常通人性，特别精灵敏锐。从小和老人在一起，送给人长大后，也都和前面抓盗、救人的狼狗一样忠勇有加，精灵出众，备受宠爱。老人去看它们时，它们都和老人亲密无间、至爱至尊，从未伤害过老人。

提供给警方的就更不用再说了。

当年，给老人的狼和狗拍照后，程景福也对养狗有了兴趣，老人也送给了他一条老母狼和“黑背”产的崽，但因程景福对养狗不太熟悉，这个崽没活多长时间就死了。后来，程景福连着养了十多年的狼狗，成了养狗的行家。

除此之外，因老人的故去和儿女们生活的变迁，被老人的孩子们了解和掌握情况的老母狼的后代只是少数。其他多数后代们的具体去向和现状，就难以述说了。

可以想见的是，它们已经融入到民间去了。它们已经被现实社会所高度认可和接纳了。这也是老人进行狼和狗交配试验的初衷与目的，是成功之所在，是它们的广阔前途之所在。愿人们在心里默默地为老人的在天之灵祈祷祝福！由衷地预祝它们遍地开花，到处结果吧！

老人的孩子们虽然已在从事着别的行业，但和母狼的一些后代的主人们，和社会上的越来越多的仰慕者们，仍然保持和发生着日益广泛、持久的咨询关系。由于在老人身边长期的耳濡目染，他们已“久病成医”，“得道成仙”。前来向他们咨询学问的常年不断，他们已成了王贵祥老人有关经验和知识的正宗传人。他们对老人的事业的传承，不仅有着激情，更有沉思和打算……

由于王贵祥老人养狼和让狼与狗交配产崽成功一事的影响，在当今很多地方的人们开始对狼有了新鲜感时，那里的人们就成了先知先觉者。他们说：我们早就知道。

爱屋及乌。而另一个已经令老人的孩子们感到十分欣喜的情况是，由于母狼和“黑背”杂交产崽成功之事的广泛久远传播，人们的思路大大开阔了。毗邻J市、H市和C市，早已于1983年前就已经被打得看不见了的、据说是由狼和狗在野外自然杂交产下的、模样非常像狼、当地民间称作“狼青”的狗，又引起了人们的怀想，得到了人们的垂青。人们又开始留意、寻觅、圈养和繁殖起它们来。1990年以后，“狼青”又逐渐出现和增多了。到作者此书基本脱稿时，在城市和乡村，已经时而可以见到它们的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