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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超越物种的情感

- 半夜鸡不叫

- 汗，很汗，瀑布汗

- 鬼水怪谈

- 美丽者生存？

- 问大雁情为何物

- 一桩血案的生物学分析

- 御风而行

- 逍遥而生

- 复制风神

- 另类飞行家

- 月球与生物

- 绿色顽主和超级杂草

- 全球变暖带给植物的“好日子”

- 无花之果天上来？

- 吃虫

- 端午狂想

- 后记（1）

- 后记（2）

那些超越物种的情感

瘦驼

抗日战争结束后，善良的中国百姓收养了大量日本遗孤，将其视作自己的骨肉，这被视作是超越民族和仇恨的伟大人性的象征。长期以来，我们认为如此感人的“人性之美”只属于万物灵长的人类。然而不久前发表的一篇论文揭示的现象让人感到不再孤独。

这篇论文的主角是一只帝企鹅。南非的一群科学家偶遇了一只正在“照看”幼鸟的帝企鹅，这让科学家们很莫名其妙，因为当时并不是企鹅的繁殖季节。由于忙着其他的科研任务，人们带着疑虑继续前行。一个小时候当科学家们返回，才发现真相－－那只“小企鹅”原来是一只小贼鸥，因为它的生身父母正想拼命把孩子夺回来。然而企鹅显然不想放弃自己的养子，它拼命把小贼鸥藏在身下，并用笨拙的身体抵挡贼鸥的攻击，如同它在保护一只真正的小企鹅。看不下去的科学家出手调停，贼鸥宝宝才得以回归原来的家庭。不过这似乎违反了人类研究者不得干预研究对象的规矩。

贼鸥和企鹅，在南极是真正不共戴天的仇家，除了掠取其他鸟类的战利品，贼鸥最大的食物来源就是刚孵化的小企鹅。收养一个仇人的血肉做孩子，这只帝企鹅确实有着超出物种的“人”道主义精神。

不过，先不要太早唱赞歌，动物行为学家们早就把伟大的母爱父爱解构成了一堆化学名词。其中最著名的就属催乳素prolactin了。这种化学物质广泛存在于各种动物体内，其生物学功能也很复杂。但最有意思的莫过于它对母性行为maternalbehavior的影响。当一只动物体内催乳素数量猛增，它便开始母性泛滥了。母鸡开始抱窝；灰雁会把巢周围一切带有一个圆面的东西－－哪怕是个啤酒瓶子搂到身下孵化；大苇莺则会给自己巢里嗷嗷待哺的杜鹃雏鸟喂虫子，虽然小杜鹃已经比它的养父母大了N倍。而一旦科学家们将它们体内的催乳素水平降下来，这些称职的父母立马变了脸，比如老母猪会对自己饿得吱吱叫的小猪崽不管不顾，甚至吃掉它们。

伟大的动物行为学家洛仑兹KonradLorenz做过著名的印迹filialimprinting实验，他证明孵化出来13-16小时的灰雁，可能会把它看到的任何活动物体当作自己的母亲。比如，洛仑兹的橡胶水鞋就是小雁最喜欢的“妈妈”之一。著名的纪录片《鸟的迁徙》中，那些鹤和雁的迁飞特写镜头让人叹为观止，其实科学家和电影工作者正是利用了这种印迹效应，它们人工孵化小鸟，并让它们认工作人员为妈妈，骗取了鸟儿们的信任。其实人类的婴儿也有这样的印迹效应，只不过不是那么依赖“一见倾心”而已，有科学家认为这种识别父母的过程早在子宫里就开始了，胎儿对父母的第一印象是他们的声音。如果说有谁“认贼作父”，也别怪他，那是印迹效应在作怪。

当动物们进入成年，讨生活成了生活几乎唯一的主题。在这个主题下，许多不同物种的动物结成了看上去充满了“友谊”的组合。比如许多海豚和鲸经常协同捕鱼，非洲草原上的斑马、长颈鹿、羚羊和疣猪、狒狒也经常互相警戒，每种动物都对别的动物的报警反应非常敏感。仔细观察之下，这些都印证了“没有永远的友谊，只有永远的利益”那句冷冰冰的话，因为它们都是在互相利用而已。最著名的例子莫过于非洲蜜獾和响蜜鴷，响蜜鴷总是向蜜獾报告蜂巢的位置，看上去是在做向导，其实这种鸟是有企图的－－当蜜獾把蜂巢弄开，朵颐完里面的蜂蜜和蜂蛹，响蜜鴷就可以开饭了，它的食物是蜜獾不感兴趣的蜂蜡。

那动物界里有没有纯洁的超越物种友谊？似乎天真可爱的未成年动物更有可能发展出这种关系。以几十年如一日在非洲研究黑猩猩闻名的英国老太太珍妮古多尔JaneGoodall，曾经看到未成年的黑猩猩跟狒狒一起玩耍，要知道成年黑猩猩经常袭击狒狒，甚至杀死小狒狒当点心。其实家养宠物相对来说也不用为了生计发愁，所以很多宠物间也可能擦出友谊的火花。2005年，美国两位社会学家斯蒂芬阿尔哲和珍妮阿尔哲Steven&JanetAlger写过一篇超级有爱的论文，题目叫《一个屋檐下猫狗的坚定友谊》TheDynamicsofFriendshipbetweenDogsandCatsIntheSameHousehold。其实这两位的本意是研究不同物种动物间的交流问题，他们发现狗和猫是最好的研究对象，因为15%的美国“屋檐”下共同生活着狗和猫。结果出人意料，猫狗根本不是天生的冤家，被调查的家庭里41%的主人宣称它们的猫狗是好朋友。它们在一起玩耍，互相追逐，甚至睡在一起，科学家发现，的确，猫狗的行为模式大不相同，“语言”也不太通。比如猫不太理解狗狗叼过来它最喜欢的玩具是一种玩耍的邀请，狗也会被突然跳过来的猫吓一跳。不过它们会逐渐采用彼此可以理解的方式交流，比如互相蹭痒痒，碰鼻子。很多主人观察到它们的猫和狗形影不离，最有趣的是一只从小跟两只猫长大的大丹犬，两?猫显然已经接纳了这个曾经很可爱，但是现在很威猛的大朋友，即便是主人带大丹去海滩上散步，两只猫也要全程陪同，虽然猫最恨在湿漉漉的沙滩上行走。

我也曾经亲眼目睹两只八十杆子打不着的动物的奇特关系。那时候我还是小学生，在我家的大院里面一只兔子和一只鸡形影不离，它们是这个院子里除了人之外的仅有的“大型脊椎动物”，你想接近其中任何一只，另一只就会对你发起攻击。这种似乎有点儿荒谬的关系曾经让我十分困惑。直到上了高中，我养了十年的鹦鹉终老，让我难过了好些天。这时候我恍然大悟，一只哺乳动物和一只鸟发生感情，就是这个样子的。

半夜鸡不叫

瘦驼

鸡为什么要叫？看上去这个问题显然比不上“鸡为什么要过马路”那样充满哲思。不过如果拿这个问题问保罗西格尔PaulSiegel，他可能会给出你并不少于鸡为什么过马路的理由来。西格尔是研究鸡的博士，他听的懂鸡的语言。虽然对于大多数人，鸡的语言无非就是母鸡下蛋“咯咯达”和公鸡打鸣“咯咯咯”，但是西格尔博士大概能听懂30种不同的“鸡话”。这一点儿也不奇怪，鸡是一种社会性动物，一夫多妻的它们总有一大堆家庭琐事要处理。特别是作为家长的公鸡，更是要担负很多指挥和决策任务。比如，当公鸡发现了食物，它便会发出叫声呼唤妻妾们前来分享。如果发现的是蚯蚓或者豆子这样的美味，它的叫声频率会比较高；反之，如果它发现的不过是些米粒，米粒对鸡的吸引力并不是很大，它的呼唤声频率便会较低。研究人员发现，母鸡如果听到了高频率的召唤声，就会乐颠颠的跑过来，而对低频召唤声不那么热衷。同样的，如果一只鸡发现了威胁，它也会发出警告，威胁来自空中还是地面，警告声是不一样的，其他的鸡作出的反应也不同。

至于公鸡打鸣，鸡语专家告诉我们，那是一种“主权宣告”，一方面提醒家庭成员它至高无上的地位，另一方面警告临近的公鸡不要打它家眷的主意。就像狗能从一泡狗尿中嗅到很多信息一样，鸡也能从一声鸡叫中听出很多道道。美国新墨西哥大学的佛洛BryantFurlow等人就尝试解码公鸡的打鸣声。他们的研究不太像是在做生物学实验，反而是像给明星灌唱片，佛洛他们动用了高灵敏度定向麦克风，高档录音机，音频分析软件和苹果电脑。至于“歌手”，那是20只一岁大的雄性原鸡Gallusgallus，也就是家鸡的野生种。经过录音和分析，佛洛他们得出了一堆写满了“基频”、“主频”、“泛音”的数据。简而言之就是，雄鸡的鸣叫与它们体内雄激素的水平密切相关，雄激素水平越高，鸣叫声越宏亮低沉，同时这样的雄鸡鸡冠越大，体型越健硕，战斗力越强。至于“牝鸡司晨”，也就是母鸡打鸣，这与半夜鸡叫一样具有神话色彩。实际上，在乡村生活过的读者都会知道，公鸡下蛋那是胡吹，母鸡打鸣有的是。这是由于母鸡体内只有左侧的卵巢输卵管发育，右侧的保持着未分化的状态。如果它左侧的卵巢发生了故障，右侧那个未分化的卵巢就会发育成睾丸，并且产生雄激素。在雄激素的催促下，母鸡，哦不，它现在已经是个合格的公鸡，就会操起司晨的任务来。

公鸡什么时候打鸣？当然是早晨了，金鸡报晓嘛。对不起，你又想错了，公鸡可以当闹钟用，但毕竟不是闹钟。实际上，公鸡什么时候都打鸣。有人统计过，白天里，一只公鸡大概每小时打鸣一次，只不过早上那第一声鸡叫划破了黎明的宁静，临近的公鸡不甘示弱纷纷宣誓主权，如此接力下去，让人印象深刻，而嘈杂的白天，人们忙着各种各样的事，就不会太留意这些打鸣的公鸡了。

早上公鸡为什么打鸣？首先要我们知道，鸟类里的夜猫子屈指可数，除了各种猫头鹰所在的鸮型目和邻近的夜鹰目外，其他绝大多数鸟都是夜盲症患者。鸡也不例外，一般情况下，夜里，鸡都在睡觉。在这个前提下，我们需要进一步做一下解剖学，深入到鸡的脑袋里去看一看。鸡的大脑里有一个小小的区域叫做松果体，这个小小的腺体曾经是我们的老祖先视觉系统的重要部分。但是现在它位于脑的中央，不过它与视神经还有藕断丝连的关系。松果体可以分泌一种称为褪黑素Melatonin的物质，爱美的女士们不要被这个名字误导，它仅可以让青蛙的体色变淡。松果体是受光线控制的，只有伸手不见五指，松果体才会分泌褪黑素，如果有光射入眼睛（其实眼皮并不能挡住太多光线），褪黑素的分泌便被抑制。褪黑素有着复杂的生物学功能，它能抑制性激素的分泌。除此之外，生物学家们早就发现在鸟负责鸣叫的脑皮层上分布着大量褪黑素的受体，尤以雄鸟为甚，也就是说，褪黑素直接控制着鸟什么时候歌唱。一天之中，当晨光乍现，褪黑素的分泌受到抑制，雄鸡便不由自主的“司晨”；一年之中，当春天白昼渐渐变长，鸟儿体内的褪黑素水平下降，它们便开始“叫春”，紧接着的是体内性激素水平的升高，一年一度的繁殖季节到来。公园里提着鸟笼的大爷也知晓这个道理，平常鸟笼都被厚厚的布罩盖着，一旦摘下布罩，光线惊醒了鸟儿的“鸣叫中枢”，歌咏会便开始了。

在过去，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公鸡也可以安享黑暗静谧的夜晚。不过有时候遇到满月，皎洁的月光偶尔也会刺激太过敏感的公鸡“起夜”。而到了战乱时候，鸡犬不宁，被声音和火光惊扰的公鸡夜啼的概率大大增加，于是古人以“雄鸡夜鸣”为战争的凶兆。

现代社会，尤其是广大城市，人工照明的普及早已消弭了昼夜的区别，与100年前相比，目前人们的“黑夜”普遍缩短了好几个小时。不但人本身深受“人工白昼”带来的褪黑素水平下降引发的种种健康问题（诸如儿童性早熟，乳腺癌和结肠癌的高发，以及更普遍的情绪波动），跟着人混的其他动物也跟着遭殃。经常有报道说某小区里“无德居民”擅自养鸡，结果半夜鸡叫不断，引发邻里纠纷。英国的国鸟是欧亚鸲Eithacusrubecula，这种俗称知更鸟的小鸟现在完全不“知更”了，根据英国皇家鸟类保护协会RSPB报道，在英国很多地方它们彻夜鸣叫，都是路灯惹得祸。

由此可见，给地球熄灯一个小时，不管对人类还是鸡在内的其他动物，都是远远不够的。但是，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桃花源，我们还回的去吗？

汗，很汗，瀑布汗

瘦驼

热……热……在这个夏天，没有什么比流汗更让时间充满存在感了。永无止境的汗水从所有的身体表面钻出来，滴答滴答，一个夏天就这么过去了。我们应该感谢汗腺，如果它不能畅快地分泌这些汗水，人这架精密但不皮实的机器很快会因为过热而宕机。通过汗液蒸发来降低体温是人类对抗高温的最主要方式。

有种流传广泛的说法，狗是没有汗腺的，所以狗不会出汗。这是一种误解，汗腺是哺乳动物特有的一种皮肤结构，狗当然还是一种哺乳动物，所以它不但有汗腺，而且全身上下都有，事实上汗腺瘤是宠物狗最容易出现的良性肿瘤之一。这里面分布最广的，是一种叫做大汗腺的腺体，它又叫顶浆腺，一定是开口在毛发根部。这种大汗腺分泌的液体并不是那种略带咸味的汗液，而是一种略微粘稠的液体。这些液体往往是无味的，但经过皮肤表面细菌的加工，就会散发出特别的气味。在哺乳动物身上，大汗腺不仅遍及所有长着毛发的皮肤，而且爱扎堆，比如人的腋下和狐狸的肛周。说到这里你一定明白了，哦，原来就是那种东西。

大汗腺分泌的液体不但是有味儿的，还是有颜色的。人的大汗腺液呈淡黄色，去找一件邋遢多汗男的白衬衫，瞅瞅腋下那位置，你就知道此言不虚。河马的大汗液分泌液是很卡哇伊的红色，这让它在水塘里特别显眼，不明真相的群众可能以为河马是被晒伤了，其实不然。人们曾经对“汗血河马”大惑不解，有人说它可能有防水的效果，有的说它只不过是用来散热的。2004年，以日本京都药科大学的桥本贵美子HashimotoKimiko为首的研究团队在著名的《自然》杂志上发表了一篇论文，揭开了河马汗的神秘面纱。桥本女士对这奇怪的河马汗感兴趣还要得益于她的孩子的启发。据说，某日桥本女士带孩子去动物园游玩，孩子看到了红红的河马，童言无忌道：“妈妈，河马受伤了吗？”。桥本女士回答说：“那是它的汗。”“为什么我们的汗没有颜色，而河马的汗是红色的？”孩子这下把妈妈问住了。还好，这位妈妈是个科学家，她回到办公室查阅资料，居然发现这个问题是科学上的空白－－这年头找个科学领域的处女地是多么困难的事情。于是，桥本女士率领自己的团队投入了对河马汗的研究之中。他们经过一番研究，从河马汗中分离出了红色的物质河马汗酸hipposudoricacid（这个新造的词由hippo河马，和sudoricacid汗酸拼凑而成）。河马汗酸至今没有被欧莱雅等化妆品巨头转变成奢侈品真是令人奇怪，因为它是高效的防晒剂－－可以吸收200-600nm波长的光线，而315-400纳米间正是对生物体杀伤最强的长波紫外线的范畴。另外，很低浓度的河马汗酸就可以抑制铜绿假单胞菌和克雷伯氏肺炎链球菌的生长。河马的汗结合了胭脂、防晒霜和抗菌剂，简直是完美的化妆品。只不过，用了这种完美化妆品的mm会闻起来像一头恋爱的河马。

因为大汗腺，跟性活动脱不开干系。它的分泌受性激素影响极大，人的大汗腺也只是在青春期之后才开始工作的。女性的大汗腺分泌有明显的周期性，与月经周期基本一致。过过集体生活的女孩子一定亲身体会或者听说过这种事，住在一起的女孩子，时间长了，月经周期会趋向一致，这叫做麦克林托克效应McClintockeffect。有很多研究认为这一现象就跟大汗腺分泌的某些物质有关。另外，大汗腺的密度是由人种差异的，东亚人比欧洲人大汗腺少得多，因此体味也清爽的多。

不过温度也是影响大汗腺工作的一个重要因素，天热的时候有些人总会有两个湿漉漉的腋窝。然而靠两个腋窝来散热，显然是杯水车薪而已。真正让你大汗淋漓的是另一种汗腺－－小汗腺。与开口在毛发根部的大汗腺不同，小汗腺的开口与毛发没有关系，有人一紧张就会手心出汗，那就是小汗腺的功劳，因为手心没有毛发分布，所以也不会有大汗腺。手心爱出汗说明手和脚上的小汗腺比较发达，的确如此，手心里每平方厘米皮肤上大约有500个小汗腺。而且它们出现的最早，3个半月大的胎儿手脚上的小汗腺已经成型了，其余部分的小汗腺还要再等两个月才会显露出来。这个事实再次验证了天才德国人赫克尔Haeckel的天才假说－－重演率recapitulationlaw，也就是所谓个体发育会再现系统发育历程。大多数哺乳动物四肢末端都有小汗腺，只有灵长类动物全身都有小汗腺。狗狗的四爪也有小汗腺，人们推测这是为了为了保持脚掌的湿润，以便自己的气味溶解在汗液里在地面留下一条气味脚印，这对于狗的社交十分重要。

即便是全身布满小汗腺的猴子，也难以体会“瀑布汗”的感觉，它们在热天并不会四鬓汗流，散热性发汗是人类独享的生理功能。

鬼水怪谈

瘦驼

秋来了，天凉了，各地的水怪似乎也不那么活泛了。过去的这一个夏天，中国的水怪频频出现在以网络为先导的各种媒体上－－“沈阳浑河怪物现身，激起30米长大浪”、“河南驻马店铜山湖惊现百米水怪”、“广州花都芙蓉水库惊现3米长食人塘虱”、“贵州安顺夜郎湖两头怪物身影被游人拍下”…加上近几年就从未消停过的长白山天池水怪和新疆喀纳斯水怪。要把这些“怪物”们集合起来拍一部《中国的水怪》，肯定比上世纪80年代我国引进的恐怖悬疑电影《阿姆斯特丹的水鬼》更棒。当年那部电影的大幅海报在电影院门口挂了很久，害得我每次上学经过都不敢抬头，而且据说有大人在黑乎乎的电影院里被吓得几近崩溃。

水怪的身材

在各种版本的水怪事件中，毫无例外的，水怪都是一种动物，而且身材都相当可观。最长水怪当属驻马店铜山湖里的那位，“平静的水面上起了一道黑脊背，高出水面近两尺，宽也有一尺多，比深入湖区的两道堤坝之间的距离还要长一二十米”，这是目击者的报告，事后记者测量两条堤坝距离足有100米－－超过百米的动物，这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而运动能力最强莫过于喀纳斯水怪，有目击记报告称曾经见到有巨大的黑色物体跃出水面约20米左右，这大概相当于7层楼高，不长翅膀的动物中，似乎还没有能达到这个高度的，而普遍的说法是，这种喀纳斯水怪长度超过10米。

对于动物来说，身材的大小受许多客观规律的限制。最根本的限制因素就是能量供给，任何生物都要靠获得外来的能量维持生命，对动物来说，就要吃东西。大块头有大胃口，动物的体重跟它们的身长的立方成正比，动物的代谢率与体重的3/4次方成正比，食量与代谢率成正比，也就是说动物的食量与身长的四次方成正比。如果驻马店铜山湖里的怪物像某些目击者描述一样是一条鱼的话，养这条百米巨鱼相当于养1亿条一米长的大鱼。

大肚量就需要大地盘来养活，所有的大型动物都需要足够大的生活空间，不管是深海中的蓝鲸还是非洲大草原上的非洲象，同样，贫瘠的地方也无法供养大家伙。

尤其是水怪们，在几乎所有的故事里，都被描述成一种食肉甚至食人的凶猛动物，如果它们吃素，问题还简单一些。已知的大型动物里面，素食者都比肉食者大一号－－譬如蓝鲸之于逆戟鲸、鲸鲨之于大白鲨、非洲象之于狮子，甚至雷龙之于霸王龙。倒不是在宣传素食的好处，这是由食物链的特性决定的。生物界的生产者主要是植物们，它们把太阳能转化成其他生物可以利用的化学能，吃植物的是初级消费者－－素食动物们，然后才是肉食者－－次级消费者。在现实的生物链中，从植物开始到大型食肉动物，中间往往经过了三四个环节。然而，最初的那些太阳能不会纹丝不动的传递给食肉动物，每经过一级，只有不到10%的能量传递下来。一个小小的湖泊，养活一个（甚或几十个）巨大的肉食者，何其难也。

水怪的相貌

在多数的目击报告中，我们只能得到“一个黑影”、“一个黑点”、“一道波纹”、“一条浪花”这样的描述，好容易有个特写“好象是耷拉两个耳朵，这个脸，扁方形的，…这个脖子底下是白色的，…灰黑色，有点发亮光，身上是肯定没有鳞的，大概是有毛皮之类的这种东西。”这是长白山天池水怪目击者周凤瀛的报告。很遗憾，我把这个报告还原成了一只亚洲黑熊，尤其是它标志性的胸前新月形白斑，如果你去动物园看看黑熊，相信也一定会同意我的还原－－尤其是长白山区本来就是黑熊的栖息地，而熊瞎子也是出名的游泳好手。

照片一样让人失望，好容易有几张清晰的，如果是沿海渔民捕捉到的水怪－－十有四五是一只翻车鱼，还不认字的时候就认识它了，看图识字书上有它，那奇特的外形让人过目不忘。比较难得的是网络上的“花都食人塘虱”，“塘虱”是广东人对鲶鱼的称呼。在这个案例中，我们能看到一条数米长的大鱼，阔口，小眼，棕色皮肤布满了白色的斑点，似乎没有鳞，还真像一条大鲶鱼。然而你仔细它的鳃部－－根本没有鳃盖，只有几道鳃裂－－这是一条可怜的以浮游生物为食的鲸鲨，别说吃人了，它连鱼都不吃。这条鲸鲨为何被人在闹市开膛倒是个值得追究的好故事。

视力与想象力

所有的水怪目击者似乎都有特别好的视力，人们总能准确判断在几百米上千米外一个模糊移动的黑影的大小，准确到“尺”，甚至是在缺少参照物的情况下，这往往是成为一个优秀狙击手的先决条件。不幸的是，根据有些目击者的叙述，我发现他们中的某些人缺乏近大远小的透视基本知识。

人们的想象力似乎是无穷的，比如那个《阿姆斯特丹的水鬼》只不过是个复仇的老套故事。人们的想象力又是有限的，自从人们发现了蛇颈龙，全世界的水怪几乎都有了蛇颈龙的版本。我推荐大家看看BBC拍摄的纪录片《深海》DeepBlue，在那里你会看到你做梦都梦不到的真正的“水怪”。对了，里面还有那条“食人塘虱”。

美丽者生存？

瘦驼

世界上最广泛的歧视是什么？既不是性别歧视也不是种族歧视，而是容貌歧视。从招聘要求上的“五官端正”到各种简历上的“免冠近照”，没有谁不被这种歧视“筛选”过。美国作家斯蒂文·杰菲斯（StevenJeffes）经过多年的调查研究写了一本名为《外貌至上》（AppearanceisEverything）的书，书中的数据倒是有些骇人却并不出人意料：“好看的人”在招聘中被录用的机会高于“普通人”的2至5倍；“好看的人”平均工资高出“普通人”12％到16％；“丑人”被解雇的可能性高于“普通人”2至6倍。另一个著名的例子是，当年尼克松和肯尼迪进行总统竞选辩论，通过广播收听的选民多认为尼克松获胜，因为尼克松的演讲清晰有条理有力度；而收看电视直播的选民却多选择了肯尼迪作为胜方－－肯尼迪实在是太帅了。

人的美丑，据说还是有标准的，要不前些日子还有个量化的《齐鲁美女标准》出台，搞得很多小姑娘“对镜量鼻长”。

相比之下，野生动物的美丑，似乎就不那么好量化了。然而，它们也是容貌歧视的牺牲品。

日前，广东韶关的几位护林员捕捉到一条蛇，经鉴定为珍稀的“莽山烙铁头”。莽山烙铁头是一种大型毒蛇，体长两米，三角形头部形似烙铁头。这种中国独有的蛇种1990年才被命名，它分布范围极小，过去只在湖南莽山地区有所发现，被认为只有500条左右。此次在莽山以外的广东被发现，对于莽山烙铁头来说真是个好消息。

不过对于大多数人来讲，这种隐身在枯枝败叶中的蛇的确是太陌生了。不怪它，谁让它长得那么难看呢。

作为珍稀野生动物的代表，大熊猫不仅广为人爱，更是被世界自然基金会WWF选作标志，成为野生动物保育的象征。毫无疑问，大熊猫属于动物界中“好看的人”那一拨，这也为大熊猫保护工作提供了很大的便利。另一些我们耳熟能详的珍稀动物的名字：华南虎、藏羚羊、金丝猴、白暨豚、朱鹮、丹顶鹤…莫不是或威猛或俊美或可爱的家伙。同样是珍稀灵长类动物，白头叶猴和海南黑冠长臂猿的知名度就要远逊于金丝猴，保护的力度也差得多。

相比哺乳类和鸟类，两栖类和爬行类的动物就更算得上“丑陋”了。然而它们的受威胁的程度却没有相应降低。根据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发布的《中国物种红色名录》提供的数据，我国两栖动物受威胁的比例为39。88%，爬行动物受威胁的比例为27。52%，这些包括莽山烙铁头在内的生活在阴暗处的或粘糊糊或凉飕飕的动物，很多的境遇比大熊猫危险的多。

比如，我国独有的两栖类动物凉北齿蟾Oreolalaxliangbeiensis，2004年调查时只发现一个栖息地，总面积不到两平方千米，种群不超过100只成熟个体。相比滇池蝾螈Cynopswolterstorffi，凉北齿蟾算是幸运的，由于栖息地遭到严重破坏，这种我国特有的蝾螈自1979年来再也没有被发现过，已经被认定灭绝。

虫子也不那么讨人喜欢，然而昆虫虽然总数庞大，有些物种也面临极大的威胁，比如与大熊猫同列我国一级保护动物的中华蛩（qiong）蠊（lian），这是种1985年才被命名的昆虫，栖息在我国长白山区海拔2000米处。别说见没见过这种大蚂蚁似的小虫，恐怕也没有几个人能把它的名字念对。

不过，有时候，太漂亮也会招来灾祸。

2006年8月，人们在缅甸北部一个偏远地区发现了一种名为Celestichthysmargaritatus的鱼，在观赏鱼爱好者那里，它叫做火翅金钻灯或者珍珠斑马。仅仅被发现几个月后，泰国的一家观赏鱼贸易商就向日本和欧美出口了15000条这种只有2。5厘米长小鱼，而越来越多的鱼贩子正闻风而动。

跟观赏鱼同病相怜的是蝴蝶。今年8月19日，美国鱼类和野生生物管理局一位侦探卧底三年终于将世界上最大的蝴蝶走私犯小岛久吉（音译）捉拿归案，这个日本人号称“蝴蝶走私界的印第安那·琼斯”，与世界各地偷猎者都有联系，能弄到产于各地的珍稀蝴蝶品种。而一只珍稀的蝴蝶标本，黑市价格可以到几千美元。

另一些家伙更倒霉，比如土耳其深山中的一种怪末怪样的甲虫，叫做鹿角锹甲Lucanuscervusakbesianus，因为日本一款叫做“甲虫王者”的电子游戏的流行而得到了人们的追捧，一只鹿角锹甲在日本可以卖到40000日元，这也刺激了国际昆虫走私贩子捕猎行为。

更离奇的是一种在1933年被纳粹生物学家命名的阿道夫希特勒虫Anophthalmushitleri，本来是一种生活在斯洛文尼亚的洞穴中的无眼甲虫，因为这个名字而举世皆知。近几年有些国家新纳粹抬头，这种小“希特勒”却遭了殃，那些新纳粹分子争相以收藏“元首”为荣，导致其数量锐减。有人提议，解决办法就是给它改个名字。

但是改名字，抑或整容，能改变这些野生动物的命运吗？

问大雁情为何物

瘦驼

它曾经被人弯弓射下，完成为苏武从西伯利亚向中原传递书信的使命。它曾经为绝色倾倒，成全了王昭君的美名。它曾经被空响的弓弦惊吓，史称惊弓之鸟。它一年两次从我们头顶经过，用宏大的飞行编队提示着季节的更迭。现在，它被毒饵毒杀，被铁夹困住，成为人们的盘中美餐，在它赴千里之约的路途上。

据《东方今报》报道，在河南巩义、偃师、孟津三地交界的地方，九曲黄河在这里拐下最后一个弯。就在这里的黄河滩区，大量大雁被人们用毒饵和铁夹捕杀，然后被送进大大小小的餐馆。当地的捕雁人更是发挥了人类的聪明才智，他们知道一旦有雁被铁夹夹住，它的伙伴往往会不忍离去，试图救援，这时，更多的雁就会被附近的连环铁夹困住。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寒暑在这荒凉的黄河河滩，画上了句号。更为讽刺的是，这片地区，是中国观鸟爱好者的天堂之一。在我国，这样的观鸟者天堂往往就是鸟类的地狱，相似的情况还发生在鄱阳湖和洞庭湖区。

其实，雁是雁形目雁科中众多鸟类的统称，而不是一种。我们常说的大雁，一般指的是鸿雁Ansercygnoides，其他常见的雁还有灰雁、豆雁、斑头雁等等，我们家养的鹅则是驯化的雁。早在5000多年前，古埃及人就尝试驯化雁了，在世界的其他地方，人们也几乎不约而同的驯化起雁来。时至今日，这些驯化的雁，我们称为鹅的，已经遍布世界各地。由于雁的种类众多，导致现在各地的鹅其实并不是一个独立的物种。我国的鹅大都是由鸿雁驯化来的，而欧洲鹅则主要是灰雁的后代。经过人们长时间的驯化，鹅与雁已经产生了一些明显的区别。鹅个头一般比雁大，由于体内脂肪含量更高，鹅的屁股比它们的野外亲戚来的丰满。同时，雌鹅一年平均可以产150枚左右的卵，远多于雌雁的5-12枚。另一种显而易见的区别是不管是灰雁鹅还是鸿雁鹅，很多都变成了白色，除非在冰雪的两极，否则一只雁变成白色是十分不明智的，那太显眼了。中国鹅还有一个独特的标志，就是额头上的那个肉瘤，这是所有雁和其他的鹅中不曾有的。

由于驯化的时间并不长，相比家鸡，鹅拥有更多的野性，很多鹅拥有相当的飞行能力。瑞典文学家塞尔玛·拉格洛夫就受那些振翅的鹅的启发创作了著名《尼尔斯骑鹅旅行记》，他笔下的大白鹅是由灰雁驯化而来，比我们常见的鸿雁鹅驯化时间更短，飞行能力更强。而我国新疆有种塔城鹅，也来自灰雁，至今仍然保留半野生的特征－－早上自行飞出去觅食，傍晚再返回鹅圈。即便我们身边的鸿雁鹅，偶尔也会有一两个异类－－几个月前，北京昌平一个人被天上掉下来的“大雁”砸伤，而照片上那只晕乎乎的“大雁”额头上赫然长着一个肉瘤，显然也不是刚刚撞出来的包。

在野外，雁是一种群居鸟类，平时十几只组成一个小群体，休息时有专门的哨兵雁负责警戒。当有入侵者靠近，哨兵雁会发出警报，并展开攻击。鹅在这一点上很好的继承了雁的勇猛无畏，尤其是当你的邻居养过几只鹅的时候，你一定会赞同这个评价。在很多地方，鹅都用来当作看家护院的保镖。相比狗，它们饲喂更容易，最关键的是，鹅对你的美食贿赂几乎视而不见，狗则常常被肉骨头引开。历史上最著名的战例是公元前390年，当高卢人试图夜袭罗马城的时候，是神庙中被作为圣物饲养的大白鹅首先发现了敌人叫醒了罗马守军。时至今日，欧洲许多威士忌酒窖仍然沿袭传统用鹅来守卫。

我们对雁的群体性认识，更多地体现在它们“一会儿排成人字，一会儿排成一字”的飞行编队上。对于雁，一年两次的迁飞，是一项事关生死的远征，即使没有毒饵和铁夹。以鸿雁为例，它们每年往返于西伯利亚的繁殖地和我国南方的越冬地之间，单程距离就达3000千米左右。这是对体力的极大考验，尤其是那些当年孵化的幼雁。为了节省体能，雁充分利用了空气动力学和大公无私的团队精神。当逆风飞行时，它们排成人字形，后面的雁飞在前一只雁翅膀的涡流里，这样可以省力许多；而当遭遇侧风时，它们就变换成横队。就像环法自行车赛里面的车队一样，大家交替领骑，让队友节省体力。车队中重点保护的是那位具有夺冠实力的队员，而雁队中受到保护的则是那些体弱的幼雁。

雁的这种群体特性常常成为它们悲剧命运的源头。借这种特性猎杀大雁的行为古已有之。话说当年，金代诗人元好问在途经山西某地时，曾经碰到猎人捕雁。一对大雁中一只被杀，一只逃脱，但逃脱者并不离开，“竟自投于地而死”。元好问被这事感动，买下双雁合葬一处，还写下了著名的《雁丘词》。诗的开头两句脍炙人口：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当然，那些大雁的捕捉者和食客们，在用雁脍炙口时，多半是不会想到么多愁善感的句子的。

一桩血案的生物学分析

小满这天下午，一个26岁的年轻女医生，手持尖刀，在一所小学的楼梯上把一名12岁的小女孩双侧颈动脉割断。十个小时的手术，相当于全身血量两倍的输血都没能挽救回这个即将走向花季的少女的生命。这个女孩的父亲，是我的同事，一名呼吸科医生。他曾经是那个杀手女医生的实习老师，他们之间曾经有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

发生在身边的血案，让我和同事们震惊不已，每当论及此事，大家觉得很难理解，与凶手无怨无仇的这个女孩怎么就成了暴力的牺牲品。而我的第一反应则是，这是典型的“杀婴行为”。

杀婴行为Infanticide是指成年动物杀死同种未成年个体的行为。动物学家们长期以来都认为同类相残的事情在动物界并不多见，因为自相残杀对整个种群而言是不利的，因此必定会被进化过程淘汰。所以即便看起来你死我活的求偶争斗，不过也是一种仪式化的行为而已。1965年，日本科学家杉山幸丸发表的一篇名为《论野生条件下长尾叶猴的社会变动》OnthesocialchangeofHanumanlangurs（Presbytisentellus）intheirnaturalconditions的论文最早严谨的揭开了长期笼罩在动物界的那层和谐的面纱。长尾叶猴是一种群居的猴子，一般一个猴群有一头成年雄猴，几头成年雌猴和若干小猴组成。流浪的光棍雄叶猴总是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挑战那些妻妾成群的优势雄猴，这种争斗异常惨烈，一旦挑战者获胜，它便会杀死群中所有老猴王的骨肉。

这一血腥的场景一经披露，立即在人类社会里掀起轩然大波。人们本能的抵触这种事情，以至于在学术界里，杉山这些先驱者的研究被长期压制。美国康奈尔大学的动物行为学家豪斯法特GlennHausfater认为，杀婴行为在当时没有被广泛接受是因为人们觉得这是种很邪恶的行为，有些人甚至认为去想象这种事也是罪恶的。

但事实并不因人们的好恶而发生改变。越来越多的野外观察证实了许多动物都有类似的行为。另一方面，以道金斯RichardDawkins为代表的新一代的进化论者在上世纪70年代末推出了惊世骇俗的“自私的基因”的概念，让整个生物学乃至社会学界为之一震。根据道金斯的说法，每个生物不过是基因传递的载体，进化的过程将使得生物体为了将自己的基因传递下去而无所不用其极。

杉山的发现公布20多年后，人们终于认可了杀婴行为是动物界广泛存在的一种现象。最著名的莫过于对狮子的研究。狮群里的雄狮看上去很风光，实际上它“在位”的时间平均不到2年，然后就会被新的狮王取代。新狮王会将狮群里所有9个月以下的幼狮杀死，虽然母狮会奋力保护，但结果仍然是出生后头一年死掉的幼狮中，四分之一是杀婴行为的受害者。这一研究的一个成果就是风靡世界的动画片《狮子王》的问世。

新狮王杀死幼狮，一方面可以让自己的骨肉在未来少了很多竞争者，另一方面的好处则更“立等可取”。几乎所有的雌性哺乳动物在哺乳期都不会排卵，雄狮杀死嗷嗷待哺的小狮子，终止了雌狮的哺乳期，它自己才有做父亲的机会。

雄性大鼠将这一行为发挥到了极致，每当与雌鼠交配完毕，它便变得非常有攻击性，会吃掉所有的小老鼠，这一狂热的时期将会持续3周。三周后，雄大鼠突然变得温情脉脉，对小老鼠关怀备至。好景不长，两个月后，它又会变成杀婴恶魔。这一周期恰到好处，因为大鼠的孕期是21天，小老鼠从生下来到能独立活动的时间恰好是两个月。

上面我们看到的对幼崽痛下杀手的都是雄性动物，这是因为在大多数情况下，雌性是一种稀缺资源，“她”要孕育、抚养后代。这期间，雄性动物却无所事事，在“自私的基因”的驱使下，“他”会找到一切机会传播自己的基因。凡事总有例外，动物学家们也发现了不少雌性动物杀婴的情况。

比如一种叫做肉垂水雉Jacanajacana的长脚水鸟，雌鸟产卵后便撒手不管，将孵卵和育幼的工作全部交给雄水雉来做。这时杀婴行为就发生了逆转，无事可做的雌鸟会伺机杀死别的雌鸟产下的幼鸟。鸟类学家埃姆伦StephenEmlen目击过雌水雉无情的用喙把雏鸟扔得到处都是，直到全部死去。失去了雏鸟的雄水雉便会跟这个杀人凶手交配，让“她”产下一窝新卵。

但凡事情到了人类身上，总是有些纠结。人类的确存在各式各样的杀婴行为，从堕胎到弃婴，但人们总是能给这些事情找到冠冕堂皇，很有“人味”的借口。回到那名冷血的女医生，当她失去“理智”，便会被简单的动物性所驱使。不管怎样，这起女医生杀害女童的悲惨事件至少说明，人从某种程度上像肉垂水雉，雄性在育幼过程中也扮演着不可取代的作用。

御风而行

王冬

人类本质上是一种运动能力极端退化的动物，与人个头相仿的动物，绝大多数都能在运动场上让人输到无地自容。不过，虽然游不过海豚，跳不过羚羊，甚至跑不过大熊猫，好歹我们还对可以这些竞技说重在参与，而有一种运动能力，却是长久以来只能在大脑中YY才能拥有的：飞行。

自从人类拥有了想象力而成其为人以来，“飞行之梦”就一直萦绕于整个历史，然而在这条时间长河的绝大多数瞬间里，我们的祖先能做到的只是仰天长叹，看看那些潇洒的飞行动物。

更具有讽刺性的事实是：现今地球上大多数的动物都会飞，这一点恰恰因为人类自己不属此列而被忽视。要知道，已知的昆虫种类多达百万之巨，还有至少400万种尚未命名，加起来占地球现存动物物种的78%，其中不会飞的种类只有寥寥数万种。就数目而言－－据科学家估计－－此时此刻，有10的19次方个（也就是1千亿亿个）会飞的虫子与你我共同生活在这个不怎么大的星球上。当然，这些昆虫往往被视而不见，就连它们高超的飞行技术也不过最近才得到人的关注。

剩下的飞行动物也同样数量庞大，其中的主力就是鸟。现存为我们所知的鸟类有9600多种，远多于人类所属的哺乳动物（只有4000多种）。即便是在哺乳动物中，会飞的动物数量也远远多于人们的想象，哺乳动物中的飞行家蝙蝠就有990种之多。另外，在遥远的中生代，还生活着大量会飞的爬行动物－－翼龙，它们中有些种类是有史以来最大的飞行动物。

这四大类占据了飞行动物的绝大部分名单。

什么叫“飞”

要探究动物飞行的奥秘，先要界定飞行的概念。首要的，飞行是一种克服地球引力的运动方式，一只跳蚤跳得再高，它并不想用任何方式来产生哪怕一丁点儿的升力，所以它仍然只是在跳，不叫飞；其次，飞行应当是一种主动的行为，一条被龙卷风卷到大街上的鱼显然不能被认为是飞行动物；最后，飞行应该是一种可控的运动方式，失足跌下悬崖的人，不管他是主动还是被动，或者他伸展双臂作出超人状，那顶多算是“跌得好看”，与飞无关。

有了这个框架，我们就可以定义动物飞行的种类了。

滑降/滑翔：如果仅仅是依靠重力作为飞行的动力，就要归为此类。在这种情况下，前进的距离小于下降的高度，也就是滑翔角大于45度时，称为滑降。如果技艺再高超些，滑翔角小于45度，就可以称为滑翔了。这可能是最简单的飞行方式之一。

扑翼飞行：这是最为人知的飞行方式－－动物通过不断扇动翅膀产生升力和推力，从而能持续的飞行。

展翅翱翔：翱翔，很多人将其与扑翼飞行混为一谈，的确，很多翱翔飞行的动物本身也是扑翼飞行者，但两者间有着截然不同的空气动力学原理。

从帆船好手起家

当你在花园里驻足观察那些胖胖的蜜蜂在花丛中起起落落，或者在厨房手拿蝇拍对着狡猾的苍蝇无可奈何时，你一定认同以下观点：把飞行家这个名号冠于昆虫身上是当之无愧的。昆虫不仅是规模最为庞大的飞行者家族，也是地球上最早掌握这项技术的先驱者。人们在距今3。5亿年前的石炭纪地层中发现了最早的有翅昆虫的化石，而这，仅仅发生于第一批动物登上陆地的7000万年后。

地球上的第一次飞行是个什么场景？这一历史性的时刻早已消失在岩层之中，不过，如果你足够幸运的话，在暮春时节的某一天，来到一条清澈溪流旁，会看到那一幕的再现。因为当年第一批飞行者的后代仍然活跃在我们的星球上，它们就是蜉蝣。现存的蜉蝣大约有2500种，多数是体长1厘米左右的小虫，它们有两对透明的翅，前翅大而后翅小。《诗经·国风·曹》中有一首诗专门描写这种小虫的翅：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于我归处？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忧矣，于我归息？这种小虫的著名特性是成虫不进食，寿命很短。中国古人早就注意到这一点，形容它“不饮不食，朝生暮死”。几乎同时代，亚里士多德命名其“短促”，这一希腊词演化到英语就是ephemeron，为蜉蝣的统称。

蜉蝣生命的绝大多数时间生活在水中，以藻类为食，当它们准备好繁殖，便爬出水面，在水边的植物上蜕皮，成为有翅的成虫。这些获得新生的小虫子并不急于飞行，多数时候会聚集在水面上，伸展双翅，在微风的吹拂下于水面上滑行。当时机成熟，便风中舞动，在空中完成婚配。不久，雌虫产卵，刚刚脱离水面不过十几小时的蜉蝣们再次落回小溪，这也意味着它们个体生命的终结。公元3世纪的文学家郭义恭在他的《广志》中这样描述：“蜉蝣在水中翕然生，覆水上，寻死，随流而去。”

目前，多数昆虫学家认为，最早的昆虫也像蜉蝣一样，是从水面滑行演化到飞行的，最早的翅应该是风帆，而非机翼。而翅的起源在科学界已经有了比较公认的理论－－它源于水生昆虫幼虫的羽状鳃，这种生在体壁两侧的鳃在蜉蝣的水中生活阶段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这种推测得到了分子生物学的佐证，德国分子生物学家麦卡利斯·阿维洛夫（ChalisAverof）和斯蒂芬·柯恩（StenphenM。Cohen）早在1997年发表的一篇文章中指出，控制翅膀发育的几个关键基因在其他无翅节肢动物中调控羽状鳃的发育。

昆虫的翅是一个工程学奇迹：一片几丁质的薄层，没有任何骨骼和肌肉的支撑。几丁质是构成昆虫外壳的多糖分子，说起来与淀粉、植物纤维同属一家。这种物质本身柔软而坚韧，在这方面碳纤维复合材料都无法与之相比。几丁质中贯穿着翅脉，它们是液压管道，正是这些液压管道让昆虫的翅膀有了足够的刚性来满足飞行时巨大的应力考验。与鸟、蝙蝠的翅膀一样，昆虫翅膀的剖面上端弯曲下端平直，这使得空气流过翼面时产生升力。不过如果你要以为昆虫的飞行不过如此，那就大错特错了。

昆虫与其他任何飞行动物的标志性的区别，在于它们扇动翅膀时高得惊人的速度－－蜻蜓一般为每秒200次，而蚊子和马蜂则能高达每秒1000次。想想看，把一辆汽车的油门踩到底，怒吼的引擎也只有每分钟数千转而已。不仅如此，如果逐格回放高速摄像机拍摄的昆虫飞行影像，你会惊奇地发现，昆虫扑翼可不简单是上下运动，它们翅膀的“攻角”（也就是翅膀平面与气流的角度）处于时时变化中，而从侧面观察，昆虫的翅膀其实是在划八字形。直到最近，人们把昆虫放进风洞好好研究了一番才发现，其实这些小家伙的翅膀是在空气中制造涡流，依靠这些可控的涡流，它们的翅膀在向下和向上拍动时都能产生升力，这是鸟与蝙蝠绝对无法做到的。现代航空界中对可控涡流的研究和应用只不过是最近十几年的事，这还多亏了超级计算机的帮助。一只小蜜蜂借助这些涡流，产生达到其体重3倍的升力，而向前的推力则是体重的8倍之多，与之相比，一架战斗机的推力/重力比能达到2就可以笑傲江湖了。这样你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苍蝇能在空中做出令人匪夷所思的急转弯了。

当然，这一切代价也相当高昂，飞行是件十分费力的活儿，一只果蝇飞行1小时就要消耗掉体重的10%。当然，果蝇使用碳水化合物作为动力来源，这有点儿不太划算，其他很多昆虫直接利用脂肪作为“燃料”，便让航行经济性大为改观。所以你绝对不能小看昆虫的能力，一只小小黑脉金斑蝶能以每天150公里的速度连续飞行3000公里，完成从北美到中美洲的长途迁徙。

逍遥而生

长途迁徙，在昆虫界是少数勇士才敢尝试的壮举，而在鸟类中则是家常便饭。2007年3月28日，一只斑尾塍鹬悄悄降落在黄海海滨，鸭绿江口。这只体长不过40厘米的水鸟绝对值得大家起立鼓掌，因为根据固定在身上的卫星定位装置显示，它不间断飞行了9天，从遥远的新西兰北岛泰晤士河口而来，总行程达到了10200公里，这是迄今为止鸟类不着陆飞行的世界纪录。

鸟为什么这么能飞？可以说它们就是为了飞翔而生的。看一只鸟，首先映入眼帘的自然就是那满身羽毛。现存动物中，只有鸟类长着羽毛，被归为四种基本类型：体羽、绒羽、翼羽和尾羽。体羽就是覆盖鸟类身体表面的那种小型羽毛，主要作用是塑造鸟光滑的流线形身体；绒羽则是人们用来填充枕头和被子的那种细小羽毛，作用当然是保温隔热；翼羽是飞行的关键，也叫飞羽，只存在于鸟的翅膀上，它是不对称的，有助于形成上弯下平的翼面；而尾羽则通常是对称的，起到舵的作用。如果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你会发现飞羽的边缘绝非光滑，而是布满小勾，这让飞羽与飞羽之间牢固链接，如同尼龙快搭扣一样，让整个翼面结成整体。

鸟的翅膀形状也千差万别，长短宽窄各不相同，这都是鸟根据自己的生存条件量身定做的。翅膀长度和宽度的比在航空学上称为“展弦比”，展弦比越大的翅膀飞行阻力越小，但是机动性越差，所以那些不需要经常改变飞行方向的鸟的翅膀大多细长，比如信天翁，它翅膀的展弦比达到了25，而麻雀的展弦比只有5－－带着一对冗长的翅膀在树丛里穿来穿去显然太不方便了。翅膀的尺寸也是很有讲究的，升力和阻力都与翼面积和速度平方的乘积成正比，所以这类大翅膀的鸟往往是不需要快速飞行的。猛禽或许是个例外，它们也都有一双巨大的翅膀，同时需要快速俯冲来捕猎。这不要紧，鸟翅膀与飞机翅膀最大的不同在于它灵活可变。游隼在俯冲时将翅膀完全收起，整个身体好似一枚炮弹，这让它的极端速度达到了每小时400公里。而需要长距离飞行的动物翅膀相对都比较小，比如天鹅，这让它们飞行的阻力更小，但伴随而来的弊端是起飞更困难，需要在水面或地面上长距离助跑获得初速度。大翅膀的鸟则要潇洒许多，翼展3米以上的信天翁或者康多兀鹫只需要从它们位于悬崖顶端的巢中跳入蓝天就可以自由翱翔了。

确实，翱翔是所有飞行中最逍遥的一种。伟大的庄子在《逍遥游》中有对扑翼飞行和翱翔的精彩解释。学鸠讥笑大鹏：“我决起而飞，枪榆枋而止，时则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扑翼飞行与展翅翱翔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飞行方式，难怪“学鸠”无法理解。翱翔与滑翔也不一样，看起来都是不扇动翅膀，实则滑翔是屈服于地球引力，而翱翔则是借助外力无视地球引力。翱翔又分为静态翱翔和动态翱翔，前者借助热气流－－太阳加热地面，裸露的岩石或土壤由于比热容低，升温更快，于是加热了近地面的空气，而热空气比重小，于是便上升，形成上升气流。这些上升气流好像肉眼看不见的螺旋形山峰，秃鹫、兀鹫和很多猛禽正是借助这些热气流长时间停留在高空。而动态翱翔则要借助稳定的迎面气流，大洋上风带提供了这种条件，信天翁和许多其他海鸟就可以在风里一飞数日不用扇动一下翅膀，正像庄子笔下的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

庄子对翱翔的本质有着深刻的理解，《逍遥游》中说：大鹏鸟要向南海迁徙时“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也”，这正是海鸟翱翔要借助特定时节信风的写照。以及“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非洲草原上的秃鹫总是在近午时分才纷纷飞上九天，正是等待热气流的足够“厚”。

然而，第一只鸟儿并不逍遥，反倒看起来很笨拙。目前公认鸟类起源于1。5亿年前一类两脚行走的小型兽脚类龙。近年来中国辽西地区不断出土的长羽毛的恐龙和原始鸟类化石证明了这一点。

恐龙是如何飞起来变成鸟的？学术界争论颇多。最早的观点认为最早的鸟一定是从树梢上滑翔下来的，像今天的鼯鼠一样，怀疑者拿出两点反驳的证据：首先，这些原始鸟类的爪子适合奔跑却并不适于爬树；其次，如果滑行可以演变为扑翼飞行，那为何鼯鼠经过这么多年演化也没有一飞冲天？

第二派观点认为最早的鸟像今天的鸵鸟，只会跑不会飞，翅膀的用处是用来辅助奔跑，如果你曾经试图抓住一只鸡，那一定会对快速逃跑的鸡那扇动的翅膀印象深刻。这个理论在事实面前是站不住脚的，漏洞在于即使现今不会飞的鸟的祖先都曾经飞翔过。更重要的一点是，自下而上总比自上而下更费力，因而也更加不太可能。

还有一派也认为鸟是从地面升到空中的，不过以肯·戴尔（KenDial）为代表的这批生物学家对原始翅膀的功用有着不同的理解，他们认为原始的翅膀?用来让奔跑的原始鸟类爬陡坡用的，此观点来自于他们对一种现代鸟类－－石鸡进行的观察和研究。

不管是哪种理论，除了少数“顽固派”，绝大多数古生物学家都认同鸟类的恐龙起源说。甚至，他们中的很多认为，可以把鸟看成恐龙的延续，毕竟两者之间有太多太多共同之处。所以，你想重回侏罗纪？那就去观鸟吧。

复制风神

早在第一只恐龙飞起来之前，地面上就已经出现过巨大的带翅膀的阴影，这是翼龙留下来的。翼龙其实不是恐龙，它们是与恐龙并列的大家族。翼龙家族早先都是中小型的飞行动物，而后与恐龙一样，走上了大型化的道路。白垩纪，地球的天空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最大动物出现了，这就是风神翼龙，又名披羽蛇翼龙。化石出土于美洲的这种中生代怪物，翅膀展开有12米之巨，与一辆公交车相仿。想象一下一只飞行的长颈鹿，这是何等的壮观景象。这么庞大的动物是怎么飞起来的，古生物界和航空界吵得不可开交，多数认为风神翼龙同现代的信天翁相仿，是驾驭气流的翱翔高手。由于化石证据还不够充分，所以很多研究者把视线投向了复制翼龙。当然不是像《侏罗纪公园》那样，他们尝试用现代材料构造翼龙模型，进行放飞实验。这种实验自上世纪80年代开始一直在进行，突破却很少，以翼龙细弱的骨骼支撑如此之大的翅膀，这对现代工程学还是个不小的挑战。

夜行蝙蝠侠

翼龙的翅膀是连接前后肢的巨大皮膜，这一点与现代的蝙蝠十分相像。蝙蝠是唯一会扑翼飞行的哺乳动物，它的历史相比上面几种要短得多。迄今发现最古老的蝙蝠化石不过是5～6千万年前形成的，而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蝙蝠的家族几乎扩张到了整个地球除了个别偏远岛屿之外所有有树的地方。蝙蝠的种类数量都超乎人们想象，这多半是由于它们善于躲藏，并且只在夜间行动。自古以来，除了在中国因为谐音“福”而获得了部分认可之外，在其他各国文明中这种暗夜飞行家都有着不太好的名声。其实单就飞行技巧而言，蝙蝠理应得到人们的尊重。它的翅膀几乎没有肌肉，是由两层皮肤组成的，布满了弹性纤维和血管。普通蝙蝠翅膀皮膜的厚度仅有0。04毫米，与超市塑料购物袋相仿，但强度高得多。更令人称奇的是皮膜还有很强的自我修复能力，一旦不慎被刺破，伤口很快便会愈合。

相比它们的体型，蝙蝠的体重很轻。以已知现存最大的蝙蝠－－菲律宾果蝠为例，这种翼展达到1。5米的大个儿体重只有不到1。5千克。即便如此，飞行仍然相当耗费体力，在飞行时，蝙蝠的心率常可达每分钟1000次，呼吸频率也有每分钟200次。为了节省体力，它们即便置身温暖的环境中也会进入类似冬眠的状态，让代谢率下降。

蝙蝠似乎飞不快，也飞不高，更飞不远，但以精确著称。鸟类控制翅膀只有两对大肌肉，蝙蝠却有九对。构成蝙蝠翅膀的骨骼含钙量很低，因而特别柔软，其横截面也由圆形变成长方形，这使得整个“骨架”的延展性更强，加之蒙在骨架上的皮膜比普通哺乳动物的皮肤柔韧得多，这样一来整个“翅膀”充满了弹性，绝非鸟翅那样僵硬。这对柔软的翅膀让蝙蝠成为了在空气动力学上最完美的一类飞行动物。在2007年5月11日出版的美国《科学》杂志的封面文章中，几位来自德国、瑞典和美国的科学家也证实了这一点。因此，蝙蝠可以飞进极其狭窄的缝隙，这使得洞穴成了它们主要的安身之所。

蝙蝠远非最早飞行的哺乳动物，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客座研究员孟津与该所胡耀明、王元青、汪筱林和李传夔在我国内蒙古宁城发掘出一具完整的哺乳动物化石。化石显示这种松鼠大小的动物有着与现代鼯鼠十分相似的结构，而时间却可以追溯到1。25亿年之前，这种动物被命名为远古翔兽。远古翔兽滑翔的模样，今天可以在许多哺乳动物身上看到，它们分别是生活在澳大利亚的考拉的近亲袋貂和袋鼯，分布在东南亚雨林中的鼯猴，以及分布在亚洲的鼯鼠，也就是小学课文里的寒号鸟。这三类动物各自在不同的时期演化出了类似的滑翔技巧，可见飞行对所有的动物都有巨大的吸引力。

另类飞行家

鱼离不开水，这是常识。所以让鱼飞入空中，必须要有不得已而如此的理由，逃命，自然算一个。全世界有50多种飞鱼，全部生活在海洋中，它们的胸鳍极端发达，也演化出了上弯下平的剖面。当有捕食者追击时，它们会跃出海面展开胸鳍，一般来说滑翔3、50米不成问题。最近有人拍到一段视频，显示一条飞鱼连续滑翔了45秒之多，距离超过200米。空气阻力只有水阻力的1/800，跃入空中避开敌人的飞鱼想来感觉十分轻松。

电影《无极》中的“人肉风筝”现实中是否存在？至少在蜘蛛的世界里，这是相当普遍的飞行方式。许多种类的蜘蛛刚孵化出来，就会寻找制高点，比如一棵小草的顶端，然后向天空中喷出一条丝线，之后转身，爬上丝线，让风把它们带到远处。这可以让它们分布得更分散，避免同胞兄弟为着一点食物资源互相竞争。乘坐热气球的科学家曾经在6000米高空捕捉到飞行的蜘蛛，虽然已经冻僵，不过只要温度回升就会重新活泛起来。真是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飞行动物的名单里，我们还要加上软体动物的名字，几种太平洋枪乌贼会像飞鱼那样跃出水面逃生，在空中它们还会喷出液体，靠反作用力提高飞行速度和距离，这种火箭式飞行乃动物界独一无二。

还有两栖动物中的蛙，比如黑蹼树蛙，伸展开巨大的脚蹼，可以让它们从一棵树滑翔到另一棵树。

爬行动物里自有继承了翼龙伟大衣钵的，许多种蜥蜴和壁虎可以靠蹼，或者极度扩张的肋骨撑开的身体滑翔。没有脚的蛇也不甘示弱，东南亚丛林中的天堂树蛇靠着拉扁的身体像一条丝带一样在树梢间滑翔，不但一次能飞100多米，还能在空中转个弯。

这份名单目前还没能给人类增设一个位置，对于17世纪才借助热气球初尝克服重力的美妙滋味的这种动物来说，他们如今在某种意义上确实已经成为了飞得最快最高的，但，那是借助身外之物。

月球与生物

瘦驼

前几天，冷空气过后，夜空异常澄明，满月，非常适宜观测，我一时兴起，把尘封已久的天文望远镜搬出来看月亮。不断有好奇的人们围上来要看个热闹，被问得最多的问题是：“能看见嫦娥么？”

“你是说嫦娥一号卫星？很遗憾，看不见。什么？嫦娥姐姐？更遗憾，看不见……”

月亮上一片死寂，发现任何生物（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的机会几乎等于零。不过在远隔38万千米的地球，确实有一批生物深受月亮的影响。

最著名的是加利福尼亚滑银汉鱼Leuresthestenuis。从三月到七月，每个新月或者满月的夜晚，成群的滑银汉鱼都会随着潮水来到沙滩上，开一场疯狂的派对。这些看起来有些类似沙丁鱼的小鱼跳到沙滩上，雌鱼把卵产到沙中，雄鱼则在周围扭动让卵受精。尔后，这些鱼将随回落的潮水返回大海。总是新月或者满月，然而滑银汉鱼并不是看着月亮行事的，它们听从的是潮水的召唤。每个月的新月和满月的时候，地球、月球和太阳在一条直线，这时月球和太阳的引力形成合力，让大海产生比其他日子更高的潮水。滑银汉鱼在这个时候上岸产卵，可以保证自己的受精卵在未来的14天中不再受海水的侵扰，从而避开了那些在海水中贪婪的猎食者的蚕食。而滑银汉鱼的孵化期，恰好是10-14天，当下次海水把受精卵淹没，小滑银汉鱼便破壳而出，回到海中。

另外一类跟月亮保持默契的生物是珊瑚虫。珊瑚也是两性动物，但是它们一生的绝大多数时间都被禁锢在自己分泌的石灰质牢房里，所以四处约会是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珊瑚虫只好约定了一个集体相亲的时间。每年晚春的某一个满月后第四天，许多种类的珊瑚会不约而同的产卵或者排精，完成繁殖。很多海洋生物学家研究认为，集体狂欢的信号，就是满月的月光。

那么月亮对人有没有什么影响呢？人们的第一反应恐怕就是月经。

不管是中文还是英文，字面上，月经都跟月亮有显而易见的联系。的确，人类平均的月经周期是28天，这跟一个月的时间很接近。于是长久以来，人们认为是月亮是这一周期的肇因。有人认为类似珊瑚虫，是月光的变化促成了月经周期。人和许多动物的确对光线有着特殊的反应：光照会抑制褪黑素的分泌，从而促使性腺分泌并影响其他多种生理反应，比如人在阴沉的日子或者日照较短的冬天容易抑郁。然而相信月光影响了月经周期的人们显然高估了月光的亮度，满月时候月光的强度大约只有正午阳光强度的四十万分之一，我们晒20秒钟太阳获得的光照就相当于你沐浴一年月光。显然，与日光相比，月光太微不足道了，哪怕是一片云遮一会儿太阳对人造成的影响都大于新月与满月的区别。

另外一种说法认为人像滑银汉鱼，是潮汐使人的体液发生了“涨落”从而引发了月经。有这种认识的人显然没有学好万有引力定律。月球对我们的引力，仅相当于距离我们一厘米外51。25千克物体产生的吸引。如果月球的引力导致女性月经，那当一列地铁从我们面前呼啸而过的时候，难道我们就要七窍流血么？

更重要的是，人类的月经周期并不是恒定的，就个人而言，从20天到40天都是正常的。如果的确是月球促成了月经，那每个女性的月经周期将是29天12小时44分3秒（月相周期），或者27天7小时43分11秒（月球公转周期）。而且，地球上同一地理位置的人，将在同时来月经，这太可怕了。

事实上，人类28天的月经周期，完全是偶然的结果。其他动物的月经（动情）周期也是长短不一，比如小鼠5天，豚鼠11天，绵羊16-17天，牛21天，猕猴24-26天，狐猴29天，黑猩猩37天。特别应该提醒大家，只有包括人在内的少数灵长类动物存在月经现象，其他多数哺乳动物存在动情周期，却不会出现子宫流血。养过小狗小猫的朋友也许注意过你的小宠物偶尔会出现极少量的周期性出血，那是排卵出血，而非月经。其实一些女孩子也偶尔会出现排卵期出血，而被误认为一个月来了两次月经。不管怎么说，人类不是滑银汉鱼或者珊瑚虫，不用在某一个时候集体“发烧”，谢天谢地。

1996年，伊万·凯利IvanKelly，詹姆斯·罗滕JamesRotton和罗杰·库弗尔RogerCulver曾经分析了100多个关于月亮对人类影响的文章，通过这些论文，他们认为，月亮跟以下事件均没有可信或者显著的联系：凶案发生率、婴儿出生率、家庭暴力、求救电话和急诊数量，交通事故、自杀、赌场返奖率、公共灾难、精神疾病发病率、绑架案、酗酒、梦游、变狼妄想症（的确有这么种病）、吸血鬼妄想症、癫痫等等。

而以上这些，都是流传已久的关于月亮，尤其是满月的神话。产生这样的神话其实源于古老的民间传说、误解、认知偏差cognitivebiases和大众强化communalreinforcement。比如满月总是能比他月相更容易给人留下印象，而发生在满月时候的特殊事件相应的更不容易被人遗忘，从而让人产生了满月时某些特殊事件更容易发生的认知偏差。

我国古代人们也形成过很多朴素的月相与人体的说法，比如《黄帝内经·素问·八正神明论》有云：“月始生，则血气始精，卫气始行；月郭满，则血气实，肌肉坚；月郭空，则肌肉减，经络虚，卫气去，形独居。是以因天时而调气血也。”意思是说人的身体如月相，月相越大，身体越强壮，而到了新月那天，几乎形同枯槁。在今年7月号《中医药管理杂志》上，南京某大学的一位中医博士研究生还专门撰文一篇，阐发这句话的精要。如果按照这种说法，最好把明年奥运会110米栏决赛安排到满月那天，刘翔破世界纪录的机会也许更大些呢。

绿色顽主和超级杂草

史军

在不久前热播的一部表现远征军在西南边陲抗战的影片中，那些漫山遍野的开着小白花的草丛，无疑是最大的穿梆镜头。因为在60多年前，这些紫色茎杆的小草都还只是刚刚从墨西哥跑到夏威夷的海滩上晒太阳，怎么可能搞起了穿越？

这些小草就是大名鼎鼎的紫茎泽兰。别看花又小又丑，它们也能像其他植物的花一样，通过在不同个体间交换花粉结出高质量的种子，甚至还能在没有花粉交流的情况下也产生大量种子（每棵高达1万枚），这样就使得紫茎泽兰能够凭借数量和质量优势“攻城略地”，将其他草本植物赶尽杀绝。如今，它们已经成为我国西南以及东南亚树林之下的植物统治者，而这一切，也许就起始于粘在鞋底或者轮胎上来到东南亚的那颗细小的种子。

种子涅磐重生

虽然那颗从夏威夷“偷渡”而来的种子显得有些“邪恶”，但是这并不影响“种子”这个词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种子选手，种子基金，连科学家都在寻找宇宙的种子，种子意味着一个新的生命体。通常来说，只要有合适阳光，空气，水分和土壤，种子承载的生命信息就会转化为下一代的植物生命体。

不过，即使条件不那么充分，植物的种子也能顽强地生长。就在几天前，俄罗斯的一名医生从一位疑似肺癌患者的“病理组织”中取出了一棵杉树苗，据说，偶然被吸进肺部的杉树种子是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虽然这多少有点愚人节新闻的感觉，但是从角膜中取出萌发的草籽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只要有水分和空气，植物的种子就可以萌发，豆芽的生产也就是这么一个过程。这些顽强萌动的小草给人带来不少麻烦，还断送了自己的前程。但是，有些种子却必须在动物体内兜兜风，才能生根发芽。

大颅榄树是一种生活在毛里求斯的又漂亮又结实树种。但是，从1681年开始，人们在野外再也没有见过这种树的幼苗。让科学家更挠头的是，即使在实验室的“豪华”培养箱中，大颅榄树的种子还是沉睡不醒。后来，研究人员发现，大颅榄树苗消失的时间跟被人类斩尽杀绝的渡渡鸟的灭绝时间惊人的吻合，而大颅榄树的果实正是渡渡鸟的主要食物之一。谜团最终被解开，大颅榄树种子的种皮很厚－－能保护胚胎，但也能阻止幼芽探头。这些种子在经过渡渡鸟消化道时，种皮变薄，才能萌发。这样，大颅榄树就可以利用渡渡鸟送到新的栖息地，又能保证种子安全。

事实上，很多植物的种子发芽前都需要经过预处理。在温带地区，很多植物的种子都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低温处理才能够发芽，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将成熟的苹果种子种在土里（即使在温室内），不会立刻发芽的原因。另外，还有些植物的种子，必须经过火烧才能发芽，澳大利亚的桉树是这类植物的代表。在这些地方，每年的旱季都会发生季节性火灾。火烧发芽的特性，不仅帮助躲过了季节性火灾的侵袭，还能在过火后留下的营养丰富的“草木灰”上茁壮成长，算得上“置之死地而后生”。

放弃“自力更生”

虽然在肺里有充足的空气和水分，但是囿于空间和阳光的限制，杉树终究无法活到开花结果，不过，有些植物的种子确实能够在没有土壤的情况下扎根生长。抢劫其他大树营养的寄生植物无疑是此中代表，我们最熟悉的莫过于圣诞花环上的槲寄生了。随着贪嘴的小鸟在苹果树上的一次随地便便，躲藏在鸟粪里的槲寄生的种子就找到了新家。它的根系会很快穿透苹果树皮，与树干中运输营养的筛管和运输水分的导管相连。在苹果树的滋养下，槲寄生会很快结出肉呼呼的果实，引诱下一只小鸟前来搬运种子。

还有一些植物（如天麻等兰科植物）扎根于土壤，却不与期间的水分和矿物质营养打交道。在它们的根系里有一群能帮忙汲取水分矿物，并制造营养物质的真菌（多数是蘑菇的亲戚，只不过个头比较小）。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显示这些做“义工”的真菌能够在植物的根系中获得那些好处，不过，它们让天麻这些腐生植物放弃光合作用，从“蓝领”变成“白领”，却是不争的事实。

农田里的争斗

尽管不少植物都独辟蹊径，拓展出千奇百怪的生存空间。但是土壤还是绝大多数植物生长的温床，而人工建设的农田里更是有着用不完的水分和肥料，自然成了野生植物和农作物争夺的战场。有人类这个强大的外援支持，这场战争的胜利天平从一开始就向农作物一边倾斜。当然，农作物也必须为此做出牺牲。就拿水稻来说，它们必须让籽粒更饱满，淀粉含量更高，这就意味着他们在有限的资源下只能生产更少的种子，不仅如此，为了方便人们收获，这些更少更大的种子还必须在成熟后待在枝头等待收割机的到来。尽管大多数水稻种子都进入了人类的肚皮，但是它们的基因却会在人的呵护下传递下去。

与此同时，稗草走了完全不同的另一条路线，这些悄悄潜入稻田的“杂草”，会随着水稻的生长，生根发芽，并且在水稻成熟之前，稗草就开始大规模散播种子了。像紫茎泽兰一样，一棵稗草也能1万多棵种子，并且一旦成熟，这些轻飘飘的种子就会借助风力和水流“远走高飞”，让人们无法集中消灭它们。加上比水稻强大的根系，以及强大的种子休眠能力（在土壤深层，可以长达10年），在全世界占总面积1/5的稻田里都活跃着稗草的身影。面对如此强敌，人类自然不会置之不理，除草剂的出现让战场形势再次出现“一边倒”的情况。

除草剂的使用，标志着人类使用基因武器加入植物之间的战争。其基本原理，是将抗除草剂的基因导入水稻、玉米、油菜等农作物中，就像给它们带上防毒面具。在田中喷洒除草剂是，像稗草一样没有这种基因的杂草就会被秒杀。在人们和农作物庆贺在对杂草的战斗取得确定性胜利的时候，更大的危机也露出了“冰山一角”。在加拿大，一些没有被及时收获的携带抗除草剂基因的野生油菜，已经开始拓展自己的领地，如果没有很好的对策，用不了多久，地球上的田地里都会开满超级杂草油菜花了，金色也许会变生态灾难的符号。

无论是需要被消化液洗礼，还是需要经过山火的洗礼，那些顽强的种子和超级杂草在不同生存的道路上都演变出了惊人的的生命力，让我们叹为观止。

全球变暖带给植物的“好日子”

史军

在给人们带来酷暑、干旱和暴雨的同时，全球变暖似乎会给植物带来更多的好日子，不用忍受漫长的寒冬，可以更早地迎接春天的到来，还可以享受更多的阳光，一时间地球成了植物的天堂。事情究竟是不是我们想象的这样，可爱的绿色植物又会如何“享受”这样的好日子呢？

春天抢跑，引发爱情悲剧

在漫漫寒冬之时，或许人们都希望春天早点到来，希望百花早日盛开，希望蝴蝶早点在花丛翩翩起舞，希望小鸟早点在枝头歌唱。如今，越来越多的植物开花物候资料表明春天真的提前了。在日本，樱花的花期比20年前提前了5。5天；在美国西南部沙漠地带，灌木的花期比100年前提前了大约20到40天。然而，在这个提前到来的春天里，风景真的会很美吗？

在阳光明媚的“早春”，春风早早地叫醒了地球上最后一株腊梅。枝头的花朵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的黄色外衣更醒目一点，它们还铆足劲放出丝丝香气。然而，这些从祖辈继承下来，用于吸引蜜蜂传粉的招牌似乎不再像以往那么有效了－－天空中和花丛中都寂静无声。当花瓣带着遗憾再次化为春泥时，睡醒的最后一群蜜蜂终于出现了。它们依然像祖辈那样在田野中寻觅可口的花粉和甘甜的花蜜，可一切都晚了，等待它们的只有枝头萎蔫的花朵和地上凋零的花瓣。结局可想而知，腊梅和蜜蜂就像爱情悲剧里的男女主角，感情至深却不能相见，终于双双郁郁而终。上面的故事似乎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我们还能看到，枝头有蜜蜂在寻觅，花丛中有蝴蝶在飞舞。但是随着地球持续变暖，上述的“爱情悲剧”正在或者将要发生在一个天前到来的春天里。

腊梅隶属的被子植物是当今世界上最庞大的植物类群，也是现今地球植被的主要组成成分。从矮小的蒲公英到高大的白杨树，从纺织用的棉花到供食用的苹果桃子都属于被子植物的范畴。它们的共同特征是具有由雌蕊和雄蕊构成的繁殖系统。人们熟知的开花结果正式被子植物的繁殖过程。对绝大多数被子植物而言，从开花到结果，需要将花粉从雄蕊的花药中搬运到雌蕊的柱头上，这个过程就是传粉。有些植物选择了风或水作为花粉的运载工具，而绝大多数被子植物选择了利用动物（特别是昆虫）来运输花粉。作为搬运工的动物（传粉者）在这个过程中可以吃到花粉或者花蜜。在数千万年的演化中，被子植物和传粉者建立起了密切的合作关系，花朵和传粉者总是在特定的时间同时出现，互惠互利。然而，全球变暖正使这种关系变得越来越脆弱。

人们常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并教导后代以勤为勉。对花朵来说，早日开放却未必是件好事。如果花期提前，文章开头的那个故事就会上演，接着是没有授粉，也就没有结果，当让也就没有后代。这样一来，植物种群就会慢慢消亡，而它们的传粉者也会因为没有食物从地球上消失。最终给我们留下一个寂静的春天。

植物的花期和传粉者的活动期完全分离，看似有些极端。这样的事情确实只会发生在那些由专一的传粉者传粉的植物和以单一植物为食的传粉者身上。由于传粉和食物来源的单一性，全球变暖引起的花期物候变化对影响往往是致命的。其实，很多传粉者都是以多种花作为食物来源的。即便如此，这些传粉者的日子也不好过，它们也不能顿顿吃上饱饭。传粉者采食的几种植物的花期原本可以相互衔接，由于气候变暖，这些植物的花期会发生错位。对传粉者来说，本来连续的食品供应很可能会出现断档。同时，由于花期的提前，在传粉者活动的末期，还会出现无花可采的危险局面。在一个变暖和的春天里，如何吃饱饭竟成为传粉者面前的头等难题。

随着全球变暖趋势加剧，春天进一步提前，这种植物花期和传粉者活动期分离的问题将进一步加剧。科学家通过数据模型预测，在今后的50年里，气温每升高1℃，植物开花期就将提前4天。这样情况持续下去的话，会导致17～50%的传粉者失去生存所需的食物来源，这些传粉昆虫的活动周期也将缩短一半，最终会导致那些“无虫问津”的花朵和“缺吃少喝”的昆虫永远从地球上消失。然而悲剧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随着昆虫的消亡，以它们为食的鸟类和其他小型动物也将面临食物短缺的危机，并最终走上不归路。这样会进一步影响到大型肉食动物，整个生态系统都可能因为食物链的断裂在短时间内轰然倒下。

无法消受的阳光

太阳光是整个植物界，乃至整个生命世界的能量来源。亿万年来，所有植物都在阳光下享受宁静的生活。然而，太阳光这个巨大的能量宝库现在正面临着被废弃的危险。

一提到光合作用，人们脑海中首先反映出的可能是森林和农田。其实，在地球上还有很多不起眼的光合作用工厂在发挥着巨大的作用?生物土壤外壳就是其中之一。这是由蓝藻，地衣和苔藓组成的，覆盖于土壤表面的复合结构。在陆地上几乎所有生命存在的地区都有它的身影。生物土壤外壳对于固定水分和土壤具有极其重要的作用。然而随着气温的节节攀升，这些“光合工厂”都出现了消极怠工的现象。通过对美国西部沙漠中实验样地进行监测发现，在气温异常升高的2000年，生物土壤年外壳的光合作用总量（以一个生长季内，植物体干重增量计算）下降了56%。光合作用总量的下降提高了生物土壤外壳的死亡率。更令人担心的是，生物土壤外壳是很多干旱地区的唯一植被。如果这些地区的生物土壤外壳消失的话，人们将面对更多的沙漠和沙尘暴。

那么，为什么气温升高会影响到光合作用产量呢？我们知道，植物中的叶绿体可以将太阳能转化为化学能储存在碳水化合物中。但并不是太阳光中的所有能量都可以被植物利用。我们平日所见的太阳光实际上一种由不同波长的光线组成的复合光，包括了红外线，可见光以及紫外线。绝大多数植物只能利用可见中的红光和蓝紫光。阳光中的紫外线不仅不能被植物利用，还会降低光能转化中心－－叶绿素的活性，从而扰乱正常光合作用的进行。因此，在植物体内还存在一些类胡萝卜色素，它们可以通过自身的降解来减轻紫外线对叶绿素的危害。在正常的温度和水分条件下，植物可以依靠这些保护色素抵御紫外线的侵害。但是在温度升高时，叶片中类胡萝卜色素的活性和含量就会大大降低。这时的植物会束手无策，只能听凭紫外线去大闹“光合工厂”了。这样一来，所有工厂的产出自然会大打折扣了。

冻不死害虫的“寒冬”

正当植物被取少传粉者和火辣辣的阳光搞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植食性昆虫爆发次数的增多无疑是雪上加霜。在气温正常的年份，很多植食性昆虫会被冬季的低温杀死。其种群数量会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水平上。当气温升高时，能够渡过寒冬的成虫会越来越多。以稻绿蝽威力，气温每升高1℃，其越冬成虫的死亡率将下降15%。越来越多的过冬成虫为虫害爆发埋下了伏笔。不仅如此，气温的升高还缩短了植食性昆虫的生长发育和繁殖周期。如桃蚜在8℃环境下需要30。15天才能完成一个从卵孵化到成虫产卵的生命周期；当气温升高到28℃时，仅需6。5天就可以完成这个周期。根据现有的气象和昆虫繁殖资料预测，到2010年，我国主要植物害虫每年可能会增加1代，而到2050年，主要害虫会增加2代左右。越冬死亡率的降低和繁殖时代的增加将大大增加植物虫害的爆发次数，为本来就举步维艰的植物带来更多的苦难，最终会促使一些植物从地球上慢慢消失。

对于分布在高纬度地区的植物来说，过高的气温会使积雪提前融化，从而促使还未成熟的花芽提前萌发。当这些花芽探出头来的时候，会突然发现，等待它们的不是温暖的阳光，而是凛冽的寒风。一朵朵未能绽放的花朵就这样带着遗憾悄然逝去了。

我们今天见到的植物都经历了数千万年到数亿年的考验。在这个过程中，植物与周边的光，水，土壤，动物和微生物之间建立起微妙的联系。然而，在人为变暖的环境中，这些进化历史上的赢家竟然显得无所适从了。合成与分解相伴，捕食与被捕食共存，自然界一直处在一种动态的平衡中。一个平衡被打破之后，又会有新的平衡建立起来。在未来的地球上，会不会有一个由全新物种组成的生命世界？对此，我们无从预测。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不会是适宜我们人类生存的世界。人类是与现今的植物界相伴而生的，眼前的这个绿色世界才是我们永久的家园。

无花之果天上来？

史军

花是果的因，无花不结果，这是因果关系。可是无花果的果子似乎是凭空长出来的－－春天时，枝头冒出一些小绿球，这些小绿球会慢慢长大，几个月后就变成了紫红色的香甜果子。这个过程中，人们既闻不到香甜的花香，也看不到多姿的花瓣。从公元前2000年人类第一次栽培和品尝无花果算起，在随后的近4000年时间里，就一直没有找到无花果的花。古埃及人将无花果奉为圣果，可能多少也与凭空结果这个现象有关吧。不仅无花果如此，整个榕属植物都是如此。难道它们的果子真的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之所以叫无花果，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们在吃的时候，从来没有怀疑它们是像苹果桃子一样的“水果”。香甜的果肉、果肉上芝麻一样的“种子”，似乎都说明它是只完美的“水果”。如果你再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些“水果”的顶端都有一个很小的孔。摘两个青涩的无花果切开，就能看到这个孔直达果实内部，并且整个果子的内部是完全中空的。果子里面有白色的小圆球，如果幸运的话，在一些果子的出口处能看到顶着粉末的细丝（整个生长期间能观察到细丝的时间很短，只有1周左右）。直到20世纪50年代，其中的奥妙才被揭开。一直被我们当做无花果果肉的部分实际上是一个被称为花序托或者果序托的结构，那些白色的小球是它们的雌花（只产生胚珠），“粉末细丝”是他们的雄花（只产生花粉），而小芝麻一样的“种子”才是无花果真正的果。榕树这样的花序被称为隐头花序，通常被叫做榕果。

在西双版纳有70多种榕属植物，榕果大小各不相同。斜叶榕的榕果只有葡萄大小，木瓜榕的榕果却比小苹果还大。榕果不仅大小不一，里面小花的性别也不尽相同。像垂叶榕这样的雌雄同株的榕属植物，所有的榕果中既有雌花也有雄花；而像辟荔这类雌雄异株的榕属植物，一些榕果里有雄花和瘿花，还有一些植株的榕果里只有雌花。

就像前面所说的，在开花结果的过程中，最重要的步骤就是把合适的花粉输送到合适的柱头上。为此，不同的植物各显神通。对雪松和杨树来说，就是生产海量花粉，然后利用自然风这个传送带送往柱头。然而，风力传送带的工作时间和强度强度都不固定，为了保证柱头得到足够量的花粉，只能苦干实干生产出超过使用量数万倍以上的花粉。这样，一方面保证了雪松和杨树种子生产，另一方面也让那些花粉过敏的人们吃尽苦头。与雪松、杨树这些靠风力传粉的植物不同，像玫瑰、桃花这样的花朵不仅为花粉搬用工准备一些点心－－花粉和花蜜，还打出各种各样的广告牌－－绚丽多彩的花瓣和亦浓亦淡的香气。在广告的招徕下，蜜蜂和蝴蝶纷纷涌向这些花朵。在走花串朵品尝点心的过程中，就把花粉从一朵花雄蕊的搬到另一朵花的柱头上。在大多数植物都开放花朵散播花粉的大形势下，榕属植物反其道而行之，把所有的小花都一股脑的包在花序托里了。虽说这样可以让花朵免受日晒雨淋之苦，可是这样一来，风吹不出花粉，蜜蜂和蝴蝶也捞不着花粉，那榕属植物是怎样将花粉送到该去的地方呢？况且，有些隐头花序里既有雌花又有雄花，若是自家郎（花粉）进了自家的洞房（柱头），会不会影响后代的质量呢？

为了探索和回答这些问题，科研人员给榕属植物的榕果穿上了外套。通过给榕果穿外套，科研人员发现，那些套袋的榕果没有一个能够正常结果，而那些没有穿外套的却是硕果累累－－榕属植物都需要动物进行传粉。当然，研究人员并不满足于这一点点皮毛成果，随着观察研究的深入，越来越多的榕和蜂的有趣故事被展示在我们面前。

削尖脑袋去产卵

还记得开头提到的榕树榕果上的小孔吗？这个通道确实跟传粉有关。在植物园中参观的时候，大家不妨留意一下那些绿色的榕果，只要有好运气，有好眼神，你就能看到黑色小虫在榕果的通道旁转悠，有些还试图往榕果的小孔里钻。这些黑色小虫就是为榕树进行传粉服务的雌性榕小蜂了。

来到榕果上不是为了吃喝玩乐，而是要在榕果内给它们的“宝宝”找个不愁吃穿的窝。钻进去之后，榕小蜂妈妈就忙着把卵产在雌花里，形成瘿花。蜂卵只能产在雌花子房的珠心和珠被之间，如果有半点偏差，榕小蜂宝宝就不能顺利长大了。所以，榕小蜂妈妈准备了犹如细丝般的产卵器，从柱头顶端插入后，穿过花柱到达合适的产卵位置。由于不同榕属植物的花有大小差异，柱头到珠心的距离也不尽相同，所以不同的榕小蜂只有进入特定种类的榕果，才能顺利产卵。

产卵完成后，新一代的小蜂就开始慢慢发育了，并且以果实内的浆汁为食物。这样看起来，榕属植物似乎在白白给小蜂提供育儿服务，还损失了很多未来的种子。而事实并非如此，在雌性榕小蜂进入榕果时，也给榕属植物带来了礼物-花?。当它们在榕果内来回爬动寻找产卵场所的时候，花粉会被散播在那些没有注入蜂卵的雌花柱头上，这些雌花就能顺利结果了。而榕小蜂妈妈也会在这里度过一生的最后时光。

短命的“新郎”

榕小蜂的宝宝需要在榕果里面睡上至少3个月才会醒来。首先醒过来的都是雄性的榕小蜂，它们一醒来就会咬开育儿室（瘿花）的外壁钻出来。这些王子连吃喝都顾不上，就急匆匆地去寻找“待嫁新娘”。雌性榕小蜂则守在“闺房”，等待它们的白马王子。急不可待的雄性榕小蜂会用它们的交配器官刺破雌性榕小蜂所在的瘿花的外壁，然后和瘿花内的雌性榕小蜂交配。完成这奇异的婚配后，新郎才帮新娘咬开瘿花外壁，迎接新娘出阁。新一代的榕小蜂妈妈从榕果的通道爬出时，会正好碰上通道两旁的雄花成熟，雌性榕小蜂会主动把雄花的花粉装在身上或者特制的花粉篮中，然后走出榕果。像它们的母亲一样去寻找新的育儿室的同时，也为新“房东”送上一份见面礼-花粉。而雄性榕小蜂完成交配之后，则孤独地死在榕果中。虽然一生不曾见过天日，但是它们为种族的延续耗尽了全部精力。

合作还是对抗？

这样看来，榕小蜂和榕属植物的配合真是天衣无缝。但如果所有的雌花都被产卵成为瘿花，那榕果岂不就颗粒无收，全为他人做嫁衣了？不过榕属植物早就采取了应对措施，像垂叶榕在雌雄同株的种类中，不同雌花的花柱长短有很大差异，只有1/3的雌花是短花柱，榕小蜂可以在其中产卵，而其余2/3的雌花由于花柱太长，榕小蜂的产卵器根本伸不到能够产卵的地方，也就只能望花兴叹了。

像辟荔这样雌雄异株的种类的办法则更显神奇，它们的榕果具有雌果和雄果两种类型。雄榕果中只有雄花和瘿花，与雌花相似的瘿花中没有胚珠，它们是专门为榕小蜂提供的育儿室，蜂发育成熟后携带榕果内雄花的花粉去到下一个榕果。如果进入的是雄榕果，小蜂能顺利完成下一轮繁殖。但如果进入的是雌榕果，就会碰上大麻烦-雌榕果中全是花柱很长的雌花，榕小蜂无法在里面产卵繁殖，只能让雌花授粉结果。并且，上当的榕小蜂是无法从雌榕果里钻出来的，从而丧失了繁殖的机会。那榕小蜂为什么会主动钻进陷阱给辟荔授粉呢？植物园的研究工作为我们提供了答案，辟荔的雄果和雌果在形态上毫无差别，连释放出的气味都一模一样，不仅如此，雄榕果和雌榕果的比例可以达到1∶30，也难怪榕小蜂会上当受骗。不过，总有一些幸运的榕小蜂能在辟荔的雄榕果中“延续香火”。

免费使用“育儿室”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很多对雇主不满的小蜂就干起了“明投暗盗”的活动。这些小蜂也会利用榕属植物作为育儿室，但是它们不会给榕属植物传粉。大多数非传粉榕小蜂不会钻进榕果产卵，而是利用它们长长的生殖器刺穿榕果，将卵产在雌花或瘿花中，那些进入榕果产卵的非传粉榕小蜂也不会主动采集花粉。这样一来它们就免除了背负花粉的辛劳。但是，雌花期的榕果不授粉很快就会脱落，所以，非传粉榕小蜂通常跟着传粉榕小蜂的脚步。当传粉榕小蜂开始为雇主工作，保证榕果不脱落的时候，非传粉榕小蜂就会来到这样的榕果上，享受“他人栽树，我乘凉”。

当然，非传粉榕小蜂也有改过自新的时候。植物园的科研人员通过研究发现，与传粉榕小蜂相比，有些进入榕果的非传粉榕小蜂能更好地完成传粉任务。看来，在榕树和小蜂之间这场合作加对抗的游戏还将继续下去。

不传粉也能搞定

有些读者可能有这样的疑惑－－我们家种无花果，年年结果。可从来没有在榕果上见过榕小蜂，这是为什么呢？

现在广泛种植的无花果是1000多年前出中东引入中国新疆等地种植，一开始种植时，也是需要榕小蜂传粉，果实才能成熟。后来经过近千年的种植和品质培育，近100年来，人工培育出十几个品种，不需要榕小蜂传粉，也能正常成熟，所以这些品种是无种子的（有也空瘪不能发芽），种植和传播靠剪枝扦插育苗，但甜味和香味就不如有榕小蜂传粉的无花果。目前有榕小蜂传粉的无花果只有中东大规模发现，新疆一些地区也有，其他地区的无花果就罕见有榕小蜂，在北方它也不能传代。

吃虫

吃到有虫眼的苹果不可怕，吃到有虫的苹果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吃到苹果里面有半截正在挣扎的虫子。人们可以在西双版纳大吃竹虫，却绝对不想买回一箱子蛆柑。昆虫是食品，还是食品的敌人？

史军

新世纪的餐桌上一直在进行一场没有终点的勇敢者游戏：漂亮的苏丹红，美味的废纸箱，香醇的氢化植物油，结实的三聚氰胺等等，都在挑战我们脆弱的心理承受底线。也许是条件反射让人变得得越来越敏感，当拿到爬着小虫的柑橘时，登时如触雷般一声尖叫，可爱的桔子也被当成定时炸弹被狠狠丢出去。其实，柑橘上的大食蝇肯定觉得自己很无辜－－“我们跟人类，甚至是哺乳动物都毫无交情和瓜葛，又怎么传染细菌病毒呢？如果柑橘是绿色无污染的，那我们是吃着绿色食品长大的，也算是绿色食品吧，至少比用瘦肉精制造的猪肉健康得多”。

人们对昆虫的感情从来就很复杂，赞美蝴蝶的舞姿，讨伐蟑螂的猥琐。没办法，谁让昆虫是这么个鱼龙混杂的大家族呢。不管是爱是恨，关系却已经是撇不清，蜜蜂在蜂箱里制造甜蜜，桑蚕在丝山上吐出舒适，白蜡虫分泌的虫蜡给夜晚带来柔和的烛光。不过昆虫本身很少进入食品行列。大多数昆虫菜肴也仅仅是少数民族“特色菜肴”。更多人对“吃虫”的印象，可能仅仅停留在童年那一两只烤焦的蝉和蚂蚱身上。记得小学的时候就在杂志上看过一篇诱人的小文章，说昆虫是富含营养的健康食品，要大力开发，其间还描述了各种昆虫的烹制方法，像油炸蝗虫，烤蜂蛹之类的，不禁有些垂涎。可是，二十年都过去了，昆虫食品的好处（高蛋白，低脂肪）被一提再提，文章里面的“昆虫佳肴”却始终没能摆上平常人家的餐桌。却是为什么？

地球上的虫虫虽多，但是要想人工规模养殖却绝非易事。蜜蜂和桑蚕可能是工人的家养昆虫。但是，蜜蜂的数量还是有些难于控制，并且需要四处去游牧，寻找蜜源植物，至于所采的花粉花蜜的种类也无从控制，商场里所谓的纯××花蜜，实在让人匪夷所思（当然不排除当地在早春或者夏末时有单一开花植物）。如此算来，桑蚕可能是最成功的也是唯一成功的家养昆虫，在人提供环境和饲料条件中，为人们吐丝织茧。大多数昆虫需要的饲料和生活环境都比较特别，比如说食蚜蝇（平常看到的那种不蛰人的“蜜蜂”）幼虫需要大嚼蚜虫，而成虫却要在花朵上吸花吮蜜。另外，很多昆虫特别是肉食性昆虫都有很强的领地性和攻击性，当初，人们为了得到坚韧的蛛丝，想大规模饲养蜘蛛，这些聚在一堆的家伙不但不对同伴示好，更是进行你死我活的搏斗，最终只能让它们都住单间，这样一来饲养的效率就大大降低了。科学家们也只能另辟蹊径，动用基因工程，雇佣大肠杆菌来制造蛛丝了。除了这些毛病，一些昆虫的生活史太漫长，一只蝉从卵到成虫需要近10年的时间，如此长的上菜时间恐怕只有绝对老饕能够忍受。

即使解决养殖的问题，把这些特别食物盛到人们的饭碗里，让大家鼓起勇气吃下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昆虫成虫的骨头都长在肉外面，绝对是正版的骨肉相连（体壁肌附着在体壁及其内突上），加上体型限制，想挑出肉来更是难上加难啊。成虫外骨骼一般都比较坚韧，连骨头带肉嚼往往口感不佳。无奈，昆虫菜肴一般取用幼虫（竹虫）和蛹（马蜂蛹，蚕蛹）这些较为柔软的材料。更要命的是，昆虫家族中有些成员还相当强悍，自卫手段千奇百怪，有的背着化学武器（臭虫），有的浑身树满了颇具攻击性的“针头”（各种凤蝶的幼虫）。除了自卫，像蚊子、蟑螂这样的昆虫还会干些“吸血偷粮”的事，顺便还要在食品和人体上撒点细菌病毒之类的东西。人们与这些高手过招之后，难免留下了一些心理阴影。看到这些家伙，就反胃，就更别提食欲了。这样一来，实际上，除了极少数的合作生产以外，人类和昆虫各行其道，互不侵犯。除了偶尔被采来尝尝鲜以外，并没有成为正餐。

现在人们日子好过了，都能吃饱了。很多人抱着猎奇的心理，要将“天上飞的、地上跑得、水里有的”都搬到餐桌上。虫虫们也难逃刀叉碗筷的围追堵截。一些原本只是拿来尝鲜的昆虫，已经变成了市场上的热销商品。

在广西北部山区，胡蜂蛹的价格已经由几年前的每市斤3-5元，上涨到每市斤20-30元，并且还有供不应求的趋势。胡蜂是膜翅目胡蜂总科的昆虫。这类通常被我们通称为马蜂的昆虫，实际上是种类繁多的大家族。与蜜蜂为花朵辛勤授粉一样，胡蜂也承担着重要工作。大多数胡蜂都是肉食性的，以其他昆虫，特别是鳞翅目幼虫（通常是些危害花草树木的家伙）为食，特别是在哺育幼虫期间，它们会捕捉大量的害虫。除了捉虫，胡蜂还会给一些特别的花朵（主要是兰花）传粉。它们在植物生长和开花结果中所做的贡献着实不小。

一般来说，胡蜂的个头都要比蜜蜂大一些，肉也相对多一些（据说味道也好一些），加上不能生产蜂蜜，所以就被人们“理所应当”地请上了餐桌。尽管胡蜂有毒针作为自卫武器，但终究抵挡不了全副武装的人（穿着消防员的全套服装），那些已经成型或者将要成型的蜂蛹从数年精心建造的蜂巢里抖出来，成为美味佳肴。在有些地方，胡蜂数量锐减，后果已经逐渐显现－－毛虫在肆无忌惮地啃食树叶，美丽的兰花得不到授粉郁郁而终。还是老话，大自然的链条就是这样，每一环的缺失都可能导致链条停转。

通常来说，植食性昆虫所带的病毒只是在昆虫之间传播或者在寄主植物之间传播，不会突然跑到其他动物身上。病毒对宿主有着严格的选择，即使把昆虫的病毒以及植物的病毒请到人体内，他们也会因为生活不习惯，无从繁殖的。这跟那些依赖于人类生存的昆虫可以传播人类病毒和病菌截然不同。所以，蛆柑事件中，人们对大食蝇幼虫传播疾病的安心，确实是些多虑了。

不过，病毒存在很强的变异能力，也不能排除它们一时兴起更换了寄主。一旦发生这种跳跃，新病毒的威力也是相当恐怖。这也正是人类如此担心禽流感从鸟传染给人的原因。

昆虫家族已经在地球上生活了至少4亿年，进化历史赋予它们强悍的适应能力。如果能果开发利用这一宝库，对缓解人类食品危机有重要的意义。如何养好虫，如何让人吃好虫，可能会成为昆虫学家和食品学家的大课题。

端午狂想

史军

（本故事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不过，科学原理必经查证，大家尽管放心。）

公元前277年的农历4月，就在爱国大诗人屈原逝世一周年即将来临之时，楚国文化圈人士奔走相告，“纪念屈原逝世一周年纪念会，即首届屈原诗词歌赋歌研讨会”将于5月初五再汨罗江畔隆重举行。爱诗、爱国的民众纷纷向大会组委会递交申请，热切希望到现场表达对诗人的崇敬之情。

安全便捷的粽子

申请竹简几乎塞满了组委会办公室，而其间的工作人员早已忙得焦头烂额。尽管没有非典，禽流感和猪流感之类的病毒来大会捣乱，但是，要解决成千上万参会人员的饮食安全问题就足够让组委会焦头烂额了。俗话话，病从口入。在卫生条件无法保证的条件下，万一有个带痢疾杆菌的“屈迷”混进来，那还不得搞翻一大片参会人员啊。要知道，组委会手上可没有高温消毒车，或者紫外消毒柜，更没洗涤灵，84消毒液等消毒药剂。加上诗会时间又是初夏，正是病毒细菌“摩拳擦掌”的时候，要保证这么多人吃饭不出问题，着实不易。最好的办法就是分餐制，但是，在短时间内征集到上万套餐具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这还不算完，由于组委会人手紧张，经费有限，最好能做一顿吃几顿来降低成本，可惜组委会手里又没有冷藏设备，炎炎烈日之下，中午煮的米饭下午就馊了，如何制作保质期为两天的食物还是一个难题。

话说时间一天天迫近，这天，负责餐饮的组委会一号成员（简称“一号”，以下工作人员均效仿此命名法规）在附近的山坡上溜达，猛然抬头，大片的竹子跃入眼帘，这些“竹子”叶片宽大，完全可以充当一次性餐盘。一号摘了一大捧“竹叶”，兴冲冲地带回办公室。

就在一号陈述完临时餐盘计划，组委会成员全部表示肯定和赞同。特别是二号提供了更为重要的线索，“我们家旁边长着不少这种叶子，我们经常把它们垫在瓦盆里，这样米饭就不会粘在盆边上。有一次，饭刚煮好放在瓦盆里就被邻村的亲戚叫去了，过了两天才回来。发现盆里的饭竟然没有坏。”这时三号提出建设性意见，可以用这些叶子将米饭包扎起来，这样可能会提高保鲜性能，同时增加了便携性。组委会最终决定，“叶子包米饭”立即进入试制阶段。结果自然是大获成功，为了配合诗会的雅致将“叶子包米饭”命名为“粽子”。作为“屈原诗会”特供食品免费发放。

科学注解

“一号同志”找到的“竹叶”实际上是箬竹的叶片，这种竹子在长江以南有着广阔的生存空间。它的叶片比通常见到的毛竹，箭竹之类的叶片要大得多。适合包装食品，同时也可以用来制作斗笠等雨具的防水材料。除了宽大，箬竹叶中确实含有一些可以抑菌的成分，实验证明箬竹叶中所含的黄酮类化合物，对金黄色葡萄球菌和枯草杆菌都有较强的抑制作用。看来，粽子延长存放时间，可能不单单是高温蒸煮的功劳。

除了宽大和能够抑菌，箬竹叶片吸引人的还有一点，那就是在高温蒸煮后还能保持翠绿的颜色。这主要跟其中含有的大量叶绿素有关。科研人员，已经开发出高效提取箬竹叶绿素的方法，所以，你吃的奶油蛋糕上的绿色叶片，也许就是箬竹叶帮你染绿的。不色泽诱人，箬竹叶还能赋予粽子一种独特的清香味，这也是很多人喜欢吃粽子的原因。有研究称，箬竹所含的丰富的氨基酸和糖类在加热时发生反应，它们的产物就是粽子清香的源泉。

虽然北方的芦苇叶，南方的芭蕉叶都不时作为粽子的外皮包装。但是要论粽子正宗，还需要回到箬竹叶上来。那份清香是无法简单替代的。

防蚊虫有艾蒿

五月初五的汨罗江畔，诗会进行得热烈而成功。由于卫生有方便的粽子的成功投放，整个会场没有出现拉肚子等急性胃肠道。在清香的粽子填饱肚皮之后，各路诗友各抒己见，畅所欲言。不知不觉中，太阳就下班了。伴着一轮新月的升起，大批的蚊虫蜂拥而至。五月初的江南已经迎来了雨季，到处是星星点点的水洼，为蚊虫提供了舒适的繁殖场所。在会场周围临时搭建的棚子里，拍蚊子的巴掌声此起彼伏。蚊子咬人是小，影响了第二天的讨论和闭幕式可就不好了。就在一号同志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家住会场旁的组委会七号献出妙计，“我们家在夏天晚上是经常会在屋外的篝火上添加一种艾草，只要有这种气味，蚊子就不敢过来了”。组委会立即人手去附近的山坡上采集艾草，投入会场中央点燃的熊熊篝火中，尽管气味不是令所有人都愉悦（插一句，我小时后就不喜欢熏艾草的味道），但是这感觉比起挨蚊子咬还是强百倍了。毕竟能享受一个没有蚊虫的美梦了。

科学注解

端午节很多地方都有在门上悬挂艾蒿的习俗。随着杀虫剂，灭虫等多种灭虫“武器”的使用，这种传统的驱虫材料的实际功?已经逐渐被人们遗忘了，艾蒿变成了一种节日的象征符号。

艾蒿挥发油中的主要成分桉树脑和1，8-桉叶油素等有着不俗的驱虫效果，可以作为驱虫成分添加到床上用品等易于招虫子的生活用品中，甚至可以制成生物杀虫驱虫剂，为绿色蔬菜生产贡献力量。更令人惊异的是这些成分还有杀菌，抑菌的作用，据报道，添加了艾蒿成分能够抑菌的保鲜袋已经在开发中，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就能在市场上见到它们的身影。艾蒿可能要迎来第二春了。

艾蒿实际上是菊花的表亲，它们都是菊科植物。蒿属植物的外貌特征，大多有着小黄花，叶子像羽毛那样深度开裂，或者干脆裂成了细丝状。如果说，外貌特征不明显，它们的“体味”肯定会给你留下深刻印象。那种特殊的味道（大概是桉树脑）是绝大多数蒿属植物的特征。所以很多蒿属植物都能够驱虫。

附带说一句，蒿属植物除了驱虫抑菌，还有不少本领，比如含有青蒿素的黄花蒿就是对抗疟原虫，治疗疟疾的灵丹妙药。

菖蒲来提神

尽管艾蒿驱散了大部分蚊虫，但毕竟还是有部分“漏网之鱼”。经过一夜的“人蚊之战”，不少诗友都是头昏脑涨，毫无精神。早已料到这种情况的一号同志，一大早就已经派人去采集一种香草。

一号同志有一次为宫廷“赶稿”的时候，思绪纷乱，夫人捧着一大把草冲进书房，说是早上碰见的，闻着有些香就带了回来，想让一好同志给鉴别一下。一号同志刚想发作，突然，一股异香冲入鼻孔，顿觉神清气爽，不到半日即完稿上交。他派人去采的正是这种现代名叫菖蒲的香草。

香草很快被采了回来，放置在会场四周。一上午的讨论和闭幕式没有一个人打盹。

最终大会在一片和谐中结束，在闭幕词中，一号同志特别对为此次大会作出突出贡献的三位植物朋友－－箬竹、艾蒿和菖蒲提出表扬，并提议将这三种植物作为以后每届纪念诗会的指定植物。就这样，箬竹、艾蒿和菖蒲成了端午节的标志，并在民间广为流传。

科学注解

和艾蒿一样，菖蒲也是在端午节是被悬挂于门上的辟邪用品。虽说，它的气味也比较浓郁，但是与艾蒿相比，其身份更偏重于药物，而非驱虫剂。

通过化学分析，我们知道菖蒲挥发油中的主要成分是α-细辛醚和β-细辛醚，这两种物质都有镇静安神的作用。在动物实验中，α-细辛醚还有抗抑郁，平喘等多种功效。而相应的药物正在开发过程中。

此外，还要说明一点，这里所说的菖蒲是天南星科菖蒲属植物。而网上传播的很多菖蒲的图片实际上鸢尾科的唐菖蒲属植物。虽说，只有一字之差，却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两类植物。其主要区别就在菖蒲的花序像马蹄莲，拥有佛焰状的总苞和棒子一样的肉穗花序；而唐菖蒲的花序则像鸢尾，拥有亮丽的大朵大朵的话以及花朵顺序排列的总状花序。

后记（1）

关于端午节植物的来源，大多是跟祭祀的传说有关。不过，这些植物被发现和地位提升，很可能是大多人民群众利用植物智慧的结晶。诗会的故事也许真有其事，不过在没有证据之前，就权当是端午节的一个“新粽子”吧。

雅长：兰花的汪洋大海

史军

兰花身上承载了历代文人太多的情愫，以至于一提兰花，人们脑海里浮现出来的都是“空谷幽兰”之类的词语。也难怪，由于兰科植物特殊的生活环境，在野外经常是离群索居，即使是多年从事兰科植物研究的科研人员，也时常感叹寻兰不易。不过，在黔桂交界的红水河畔，有一个地方会让你改变所有的观念。在那里，寻兰心切的你会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被兰花包围了。这个地方就是雅厂国家级兰科植物自然保护区。

兰科植物种子初始的漂泊

初入雅长保护区还真有点不太适应，在向山顶攀爬时，正要握住旁边的树干，就听到“小心！树干上有尖囊兰”；在匆忙奔向岩石顶部的一株盛开的流苏石斛的时候，又听见“小心！地上都是贝母兰”；走在一片看似荒芜的碎石山坡上，还是会听到“小心，脚下有好多刚萌发的无叶美冠兰呢”，一时间仿佛回到北京拥挤的公交车上，兰科植物竟然让我们无从下脚。在毫不知情的时候，已经陷入兰花的“汪洋大海”之中。

兰科植物在雅长能够形成铺天盖地的景观，还要得益于它们“内外兼修”的生存秘笈。秘笈之一是细如尘土的种子。像椰子那样的重量级种子，无论如何是无法爬上距地面数十米高的树杈的。但是这对兰科植物轻盈的种子来说却并非难事，这些种子长度一般在0。05～6毫米，宽度在0。01～0。9毫米，很多种子比人的头发丝（0。08毫米）还细。不仅如此，还有些种子身上具备气囊，进一步减轻了体重。当成熟的硕果开裂，这些小精灵就会爬上风力班车，飘至远处的峭壁，树杈或者黄土中安营扎寨开始新的生活。

兰科植物种子抵达新家，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如果不能迅速生根发芽，这些种子很快就会结束它的生命历程，变成泥土的一部分。这是因为，兰科植物种子为了减轻体重，根本没有携带胚乳之类的补给。一旦抵达陡峭光滑的“新家”，如何立足就变为生死攸关的难题，为了避免被风雨冲到河沟，兰科植物种子必须紧紧攀附在石壁和树枝上。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很多像尖囊兰一样的附生兰科植物长出了宽面条一样的根，还有一些兰科植物则在石壁上布下网一样的根系。

与峭壁上的兰科植物相比，春兰、蕙兰这些生活在泥土中的兰花似乎要好过一点，毕竟在泥土里扎根要容易得多。不过，跟其他兰科植物一样，它也面临着解决营养的供给问题。

“菌根”是兰科植物的共同解决方案。在兰科植物世界种，每种兰科植物的根系都笼络了一些真菌给它们做苦力，为它们吸收水分、矿物。还有些兰花干脆就使用真菌制造营养物质，连绿叶也省去了，成了像蘑菇一样的腐生生物，在雅长，最容易见到的这种兰科植物就是无叶美冠兰。

由于真菌不能长期泡水，兰花的菌根只能生活在排水良好的地方。不过不用担心他们会缺水，很多兰科植物茎都可以充当蓄水池，为自己储存水分，石斛枝条状的茎和美冠兰块状的茎都是如此。

凭借强大的生存秘笈，兰花在其他植物难以涉足的地方开辟了新的家园。衍生出地生兰（以春兰等兰属植物为代表），附生兰（以蝴蝶兰为代表）和腐生兰（以天麻为代表）三大家族，分别占领了不同的生境。

雅长保护区保护区内多样性的生活环境为这些“秉性”截然不同的兰科植物提供了合适的家园。

雅长保护区地处广西百色地区乐业县境内的黔滇桂三省交界处，东抵大石围，南达平祖山，西面和北面有南盘江和红水河，地势东南高西北低。地处北亚热带南缘的雅长保护区，热量充沛，干湿季节明显。并且这里在特有的喀斯特地貌，裸露着石灰岩的山峰和覆盖着厚厚土壤的山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复杂的地形地貌，为兰科植物的生长提供了复杂多样的原生环境，保护区初步查明有兰科植物40属100多种，约占广西野生兰科植物属数的40%和种数的30%，物种丰富度达到每平方千米0。45种。

在雅长保护区，有些种类的兰科植物多到等同于杂草的程度。

后记（2）

满山遍野的带叶兜兰

在雅长保护区，分布着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带叶兜兰种群。自从19世纪初，兜兰从亚洲引入欧洲，就成了世界瞩目的明星花卉。它奇特的兜状唇瓣，富丽多变的色彩征服了无数兰花爱好者的心，美丽的兜兰被人们称为“女神的拖鞋”。

然而，兜兰的美丽也给它自身带来了无尽的烦恼。过度采集使得很多野生兜兰的种群数量大幅缩减。在兰花交易最火爆的日子里，有些兜兰竟然像白菜一样被一挑一挑地采挖下山。如今，在野外欣赏到大规模的兜兰种群，已经变成一件颇为“奢侈”的事情。正因如此，雅长自然保护区的带叶兜兰种群让人眼前一亮。连多年从事兰科植物研究的罗毅波研究员，在面对雅长的带叶兜兰种群之时，都发出由衷地赞叹。

雅长保护区规模最大的兰花种群中，带叶兜兰的植株数量在2000以上，开花数量也在700以上。在整个花季，这个种群所在的山坡就像是流淌着鲜花的瀑布。

同其他兜兰属植物一样，带叶兜兰的花既无花香，又无花蜜，可却能使食蚜蝇乖乖地为它传粉。当食蚜蝇匆匆赶到伪装成“蚜虫聚集地”的带叶兜兰花上，一不小心就会跌入兜状陷阱。当食蚜蝇从兜兰设计好的路线逃脱时，它们的背部会依次触及柱头和花药。这样一来，兜兰就可以享受到免费的传粉服务了。

当然，食蚜蝇在发现被骗之后，会逃得远远得。不过，健忘的它们很快会落入另一朵带叶兜兰的陷阱，这样一来，花粉就被传播到远处的花上。这种机制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自花授粉产生不良后代。

在这个连哄带骗的传粉过程中，带叶兜兰不仅节约了大量用于制造传粉者食物的资源，还提升了授粉交配的质量，让你不得不佩服带叶兜兰的精明。在雅长保护区，还有硬叶兜兰、长瓣兜兰等在不同时间布好陷阱等待传粉者上门，提供免费的传粉服务。

最大的莎叶兰种群

在雅长保护区内一个名叫“店子上”的地方，保存着我国乃至世界上最大的莎叶兰种群。这个种群主要沿山脊在崖壁的区域内分布，形成宽30米，长约200米的带，生长的莎叶兰在1。2万丛以上，与此同时，在种群中还有数量众多的实生幼苗，显示了莎叶兰种群的勃勃生机。

莎叶兰是带叶兜兰数量最多的邻居。与兜兰相比，莎叶兰的形象更接近国人心目中的兰花。

与莎叶兰外形相似、同为兰属植物的约有50余种，其中，有以西藏虎头兰为代表的附生种类、以春兰为代表的地生种类和以大根兰为代表的腐生等多种生活型。附生种类通常都有大而颜色鲜艳的花朵，无香气或具强烈气味。目前在花卉市场常见的大花惠兰，就是主要由这类大花种类杂交而形成的。地生种类一般具有花小、色彩素淡、气味清香等特点。这类植物比较受国人偏爱，称之为国兰或中国兰，包括春兰、蕙兰、建兰、墨兰、寒兰、莲瓣兰和春剑等七类。

虽然，莎叶兰的植株没有春兰和墨兰那么俊美，花朵也没有大花蕙兰那么富丽，但是保存完好的种群可以帮助我们认识和理解种群规模对兰属植物繁殖的影响，为其他兰属植物的野外种群保护和人工种群回归提供重要的依据。

为你的生活加点香味－－香荚兰

香荚兰这个名字也许你会比较陌生，但是它的味道你一定熟悉，香草味冰激凌的特殊味道就是香荚兰的味道。不过，在平常吃到的香草冰激凌中大多只有香味替身－－人工合成的香兰素。实际上，天然的香荚兰香味成分极其复杂，除了主要成分香兰素（或称香草精）之外，还有150～170种的碳烃化合物、醇类、羧基化合物、酯类、酚类、酸类、酚醚类和杂环化合物。香荚兰果的身价已经高达每公斤90美元，并且还在暴涨之中，所以它们只会出现在高档甜品和香烟之中。

在巨大的经济利益驱动下，香荚兰被广为人工种植。但是，由于它们对生长条件要求十分苛刻，所以商业性生产仅限于墨西哥、马达加斯加、科摩罗群岛、留尼汪、印尼等热带海洋地区。同大多数兰科植物一样，香荚兰也需要特定昆虫将花粉送到柱头上才能结果，人工授粉替代昆虫工作固然可以，但是无形之中增加了不少人力成本。因此，选择一个同原有栖息地相似的环境进行种植，不仅能提高成功率，还能省去遮荫降温、人工授粉等一大笔开销。

在雅长保护区，生活着香荚兰的表亲大香荚兰。在保护区核心区－－拉雅峡谷，至少存在大香荚兰的三个大的种群－－最大的一个种群有2000株大香荚兰，占地5000平方米。在这些地方石壁上，树干上到处都布满了香荚兰藤蔓织成的“绿网”。在绿网中，还有很多个头不小的“香蕉”模样的大香荚兰果实。这说明，在雅长，有很多传粉者会为大香荚兰提供授粉服务。虽然还不清楚这些神秘传粉者的身份，但是它们很可能也会给制造香料的香荚兰传粉。从这点上看，雅长不失为香荚兰迁居，为人们制造香甜的好地方。

隐居百年的贵州地宝兰

在雅长保护区，除了数量众多的带叶兜兰、莎叶兰和香荚兰，还有一些数量稀少的“隐士”兰花，贵州地宝兰就是其中之一。

贵州地宝兰有玫瑰色的娇艳花瓣，并且个头较大，在同属植物中独一无二，具有极高的观赏价值。1921年，德国植物分类学家Schlechter在我国贵州省罗甸县采得了唯一一份贵州地宝兰标本，并根据该标本进行了命名和描述，在之后的近一个世纪时间里，再也没有人在野外发现过这种兰花，以至于我国植物学家在编写中国兰科植物志时，只能参考Schlechter的描述来记录该种。谁也不知道，此时大批的贵州地宝兰就静静地在雅长保护区内的竹林下享受徐徐清风。

贵州地宝兰的发现，让我们有理由期待，在这片土地上找到更珍贵、更神奇的兰科植物。

保护工作的艰辛

为了兰科植物的可持续开发利用，雅长保护区管理人员已从多方面守护广西乃至全国野生兰科植物的重要分布区和基因库，对红水河沿岸龙滩电站水库淹没区的兰科植物（特别是稀有的贵州地宝兰）进行了紧急搬迁。在兰科植物集中分布的几个保护小区有专人进行24小时看管，重点区域还增设了铁丝围栏。

然而，更艰苦的工作是让当地居民以正确平和的心态来对待兰科植物。数百年来，雅长的兰花和人一直相安无事，随着研究人员的频繁往来，以及保护区看护力量的加强。不少村民对兰花的价值有了懵懂而又片面的认识－－所有的兰花都能卖个好价钱，以至于一些毫无观赏和药用价值的兰花也遭到破坏性采挖。针对这种情况，保护区的工作人员进行了大量细致的教育工作，耐心讲解种质资源的重要性－－“并不是所有兰科植物近期就有相当高的价值，就像袁隆平发现的野生稻填不饱一个人的肚子，但是一株野生稻在杂交稻生产中的应用却装满了几亿人的饭碗”。这些工作的成效正在逐步显现，当地居民的爱兰、赏兰被引入良性轨道。

经过数年细致耐心的工作，雅长保护区已经拥有成熟的迁地保护和品种收集园、设备先进的组培加工厂，当地居民对兰科植物的认识也得到普及。相信雅长的兰香会越来越浓，雅长的兰花会越来越艳。